大魔都
作者:老螃蟹 类型:穿越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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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天空中阴霾密布,倾泻而下的大雨,伴着高达九级的狂风,穿过这片高楼大厦组成的钢铁森林。将来自大自然的愤怒咆哮,传递给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灵。只是台风登陆的巨大破坏力,仍然无法打破人类依照自身欲望营造出的安乐窝。
一个高大的人影隔着微微泛着蓝色的玻璃幕墙,遥望外间狂暴的风雨,似有感悟,犹如呻吟般说道:
“天下英雄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哼!英雄?谁算是英雄?”
“咔嚓!”一道闪电照亮这个男人的脸,那是一张似荒山巨石般粗旷的面庞。
古人常说:“深山大泽,实生龙蛇。”
在遥远而神秘的远古时,人们倾向于认为那些不属于人类的力量,都应该安分守己地待在远离人群的荒山野岭。事实也的确如此,多数时候,人类与那些常识之外的存在,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
只不过世易时移,如今到了这科学昌明,经济发达的时代,当然也许说是物欲横流的末法时代更适合一些。已然变得越来越狭小的世界,实在没有什么地方可以称为人迹罕至。于是乎,那些人类活动最活跃的地区,譬如某个人口数以千万计的大都市,也随之演变成了另外一种形式的深山大泽,继续滋养着那些人类以外的存在。
滨海!这座位于大江出海口,富饶的三角洲顶端,居民人口过千万,号称带动整个华夏经济增长的庞大都市,被某些穷极无聊的家伙戏称为“魔都”。
魔都!听起来似乎多少有一点贬义,十分准确地描述了这座城市的特质,那就是追求最大限度的物质享受和财富。毫无疑问,滨海是地上天堂,前提是希望进入天堂的来访者都得持有通行于这座天堂的门票,那就是足够多金钱,以及更多更多的金钱!
临近黄昏时分,台风的威力仍未消散,滨海依旧笼罩在迷濛的雨雾之中,分隔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分界线,在雨幕笼罩下,逐渐变得模糊。
“唉!为什么又下雨呢?”
从装着落地窗的阳台反身回到房间,魏无涯的视线仍然凝视着窗外瀑布般流泻的豪雨,用略显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身边几只懒洋洋的猫咪,心情也是一如既往的低落。
来也是,像魏无涯这样一个每当下雨之时,就会引发轻微忧郁症的人,实在不适合住在滨海这种经常下雨的地方。或许搬到内陆地区那些一年都难得下一次雨的干旱城市,会更符合他的心意吧!
“嗯!我出去办点事,你们乖乖在家等着,晚饭之前我会回来,记住不许再抓我的沙发!”
“喵呜!”
懒洋洋地趴在床上的三只宠物猫,只有那只平日里最乖巧的肥花猫,轻声细语地叫了一声,算是给了主人一点面子。对这些自家娇生惯养的猫感到无可奈何,魏无涯摇了摇头,起身穿上风衣,快步走出了公寓。竖起风衣的衣领,他孤身走入到狂暴的风雨之中。
只是,此时在外间肆虐横行,连那些合抱大树都要俯首称臣的劲风,却丝毫没有影响到魏无涯节奏平稳轻快的脚步,真是殊为奇怪的事情。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虽然尚未日落,在阴云笼罩下的天空,却早已是一片漆黑。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魏无涯形一个人单影只地行走在黑暗中,任由肆虐的风雨吹打,口中轻声念着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清的含混词句。每当风雨交加的时候,总免不了勾起一些令魏无涯非常不愉快的回忆,他的心情能好得起来,那才叫有鬼呢!
“滴!滴!哗啦!”
一辆样子极为普通的白色面包车,不知从何处窜出,飞速从魏无涯身旁急速驶过。面包车飞转的车轮溅起地面上的积水,弄得魏无涯满头满脸都是泥浆和雨水。
若是一般人遭遇到这种情况,不是自认倒霉,便是破口大骂,这才是正常反应,而魏无涯则露出了若有所思地的神情,他的双眼遥望着正在远去的面包车,线条刚硬的脸上泛起一丝疑惑和欣喜,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突然,魏无涯的面色剧变,他二话不说,当即开始拔腿狂奔,紧追着前面的那辆面包车。
愿力!世间最精诚的信念所凝聚成的力量,就可以称之为愿力,所谓精诚所致金石为开,足以感天动地,指的就是这种玄之又玄的力量。在前面那辆逐渐远去的面包车上,魏无涯真切地感应到了强大的愿力存在。不管这愿力因何而生,他都要得到,因为他别无选择。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五行遁术,水遁!”
狂奔了很长一段路,魏无涯方才醒悟到自己靠两条腿实在很难追上四个轱辘,觉悟到这一点,他单手结成了印契。随着驱动遁术的法咒生效,伴随着“嘭”地一声异响,魏无涯那高大魁梧身影消失在滂沱暴雨中。
魏无涯所不知道的是,他此刻正在追赶的这辆面包车,属于华夏一个新兴的宗教“嘉善大摩罗教”。
大约十年之前,神秘出现在滨海市的摩罗教主,穿着一件破旧的亚麻长袍,便在光天化日之下开始布道。当年,他所宣扬的内容无非是那些邪教惯用的伎俩。譬如说末世浩劫即将到来的理论,号召信徒放弃世俗的享乐生活和个人财产,入教寻求灵魂自我解脱的途径。
经历过前些年的动荡和反邪教宣传,教主的这些理论实在很难取信于人,别说布道成功,连阿猫阿狗都没招募到几只。为此,连合法身份都没有的教主,不仅被认为是个地道的疯子,而且数度被投入监狱和精神病院。只是,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位乍看起来神经兮兮的教主大人,的确是有常人所不及的非凡能力。
经历了几番波折,羽翼渐丰的嘉善大摩罗教,在大江三角洲和周边的富裕省份逐渐站稳了脚跟。目前入教信徒的人数业已超过两百万大关,俨然有了几分地头蛇的姿态。
嘉善大摩罗教总坛
这座位于滨海西部远郊的摩罗教总坛,外观看来只是一座形似仓库的老旧建筑。人们单凭肉眼观察,绝不会察觉到这栋建筑的奥妙所在。今天,这里正在举行一场隐秘而隆重的祭祀仪式,汇集了摩罗教滨海分部的大半精英参加。
祭祀所用的祭品,自然也是按照黑暗祭典的最高规格。一名精心挑选出的美貌**,将被用于活人献祭的程序。
毫无疑问,这残忍而血腥的黑暗仪式,肯定会极大取悦于摩罗教供奉的黑暗神明,当然也许是其他什么东西。
当惊恐万分的尹千蕙被从面包车上抬下来,她已经有些绝望了,嘴里塞着布条,求救无门,尹千蕙只能绝望地祈求着奇迹出现,任由泪水混合雨水浸湿满头长发。等到进入总坛内部,地下室里昏黄的烛光随风摇曳,墙壁上狰狞恐怖的壁画。这些古怪的场景,无一不在勾起尹千蕙记忆深处关于恐怖片的片段。
如此阴森恐怖的妖异气氛,更不用说周围这些全身包裹在黑布里面,神神道道的家伙。恐怕任何一个智力高于蚯蚓的生物,都能瞧出他们不怀好意。
那把被摆放在房间里最显眼位置,骷髅造型的黄金匕首,更是足以激发起观众的想像力。在这一瞬间,冷汗浸透了尹千蕙的衣衫。她真心希望这只是一个噩梦,自己能快点从梦中醒来,但数次努力失败之后,尹千蕙发现挣扎只是徒劳无益的行为。一时的不慎,令她陷入了一场天大的麻烦之中。
“天哪!谁能来救救我?”
尽管心跳快得像是在打鼓,尹千蕙还是拼命告诉自己,现在没到放弃希望的时候。家中卧病的弟弟,需要大量的医药费和亲人的关爱。如果失去了她这个惟一的亲人和经济支柱,瘫痪的弟弟如何独自生存下去。尹千蕙劝慰自己,接下来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她都得争取活下去,哪怕是是蒙受屈辱
问题是不远处的两名黑衣男子,隐约可闻的对话声,使得尹千蕙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该死的,这个女人不会也是在那些野鸡医院修补过的吧!我不希望这次的祭品再出问题,搞砸了事情,你清楚有什么后果?”
自从上次闹出假**这种乌龙事,不光是搞砸了神圣庄严的祭祀仪式,而且害得发展部的几个主要负责人,受到严厉斥责,不得不引咎降级从头做起。深知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新近被提拔上来筹备祭品的负责人哪里敢怠慢,他连忙跟顶头上司解释说道:
“部长阁下请放心,这一次我们认真核实了她的生活履历和异性交往情况,还催眠了她的前任男友仔细询问过交往情况,加上医生的体检证明。属下用性命担保,她绝对是**,不是修补过的。”
被称为部长阁下的黑衣人,听到下属的答复,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
“那就好,抓紧时间准备吧!”
邪教?活人祭祀?脑海中闪过这两个陌生的词汇,尹千蕙的身体犹如被雷电击中一般,剧烈震颤起来,尚未完全止息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苍天哪!请您一定要让我活下去,我愿意奉献一切,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台风登陆带来的丰沛降水,将摩罗教总坛的诸多建筑与四周的空间割裂开来,形成了近似于密闭空间的效果,使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全。虽然负责守卫摩罗教总坛外围的“护教军”,仍顶风冒雨巡逻不辍,但来自人类本能的自我暗示,绝非是上司吩咐一句提高警惕所能代偿的损害。
“咔嚓!轰隆隆”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魏无涯轻轻活动了一下身躯。这种浑身被雨水浸透的滋味十分令人不适,尽管他身上这件价格不菲的名牌风衣号称是绝对防水,但在台风近乎于横扫一切的倾盆暴雨当中,也只是聊胜于无而已。
“嗖!嗖!嗖!”
事先看好落脚点,魏无涯连续几个冲刺,迅速穿外围的开阔地,逼近到一扇不起眼的铁门跟前。
就在此时,一道泛着紫色的闪电划过天空,隆隆的雷声紧随而来。魏无涯窥见了动手的时机,拔枪射击门锁,而后一脚踢开了铁门,闪身进入建筑内部。随手干掉一个小喽罗,魏无涯披上摩罗教制式的黑色长袍,开始在摩罗教的总坛里面转悠了起来,他寻找愿力的来源。
远远望见人群聚集的地下室,魏无涯眼前一亮,随即他低垂着头混入到摩罗教的信徒当中,警惕地用耳朵双耳捕捉任何一点可疑的讯息。很快,魏无涯来到了占据着地下室中央的祭坛前。
这时,魏无涯游移的目光,在不经意与精神几近崩溃边缘的尹千蕙四目相对。在这个被捆住手脚的女人,迷离的眼神中,他看到了许多熟悉的东西,尤其是那份对悲惨命运的不甘和怨怼。
“喂,你是哪个部门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在魏无涯发呆的时候,旁边的一名摩罗教教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原本这位教徒只是一时好奇,并非怀疑到魏无涯的身份,但事情不凑巧。这个时候的魏无涯,精神处于非正常状态,于是,一幕惨剧无可避免地发生了!
“哎哟!我的手,呃”
肩膀被外力触及的瞬间,保持着高度戒备的魏无涯,第一时间发动了反击。就像是折断脆弱的火柴杆一样,他扭断了这名教徒的手腕,同时一记手刀,横切在这个倒霉家伙的咽喉。随即,这名摩罗教徒,毫无意外地咽下了生命中的最后一息。
“呯!呯!呯!”
一不做,二不休。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已经曝露,魏无涯索性拔出外观豪放,且口径堪称巨大的左轮手枪,朝着四周的人群发散死神的请帖。一时间,灵能枪械发射的巨大轰鸣声,响彻在地下室中。
“神说,入侵者将寸步难行。”
随着一个低沉而具有磁性的男性嗓音响起,魏无涯那快如鬼魅,难以用肉眼捕捉到的身影,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大预言术?去死吧!老子不信你的邪神!”
混迹滨海多年,魏无涯深知摩罗教的底细,这个邪教绝不是好捏的软柿子,一旦被纠缠住,就算他有脱身的把握,也得多费不少力气才成。在惊讶之余,魏无涯连装填子弹的程序都省了,任由自己宣泄而出的灵力,被蚀刻着符文的左轮枪压缩为极具穿透力的灵能子弹,似暴风骤雨般射向祷告声传来的方向。
“神说,信我者,当无所畏惧。”
嘉善大摩罗教的教徒人数虽多,但有本事施展出大预言术的人物,扳着指头却也数不出几个。如今出现在眼前的这个古怪家伙,魏无涯有九成九的把握断定他就是那位据说神经兮兮的教主大人。玩真人P不是魏无涯潜入摩罗教的目的,一通乱枪压制住教主的蠢动,魏无涯的双眸闪过一抹异色。
随即,魏无涯暴露在衣物之外的皮肤,泛起一层黯淡的古铜色,他的整个躯体看上去像是由某种金属浇铸而成。这时,摩罗教徒们已由最初遇袭的惊慌失措和混乱中恢复过来,他们纷纷操起手边的武器,朝着入侵者逼近。
“等一等。”
那个先前被魏无涯怀疑是教主的声音再次响起,阻止了摩罗教教徒的行动。从地下室的黑暗角落中,一个瘦高的人影闪身走了出来。地下室摇曳不定的火光,隐约照亮了他的面孔。那张苍白而满是皱纹的脸,马上让魏无涯联想起了诸如僵尸和吸血鬼之类的东西,他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你们都退下,我来教训这个渎神者。”
这个身份可以确定为嘉善大摩罗教教主的男人,与周围的普通教众一样,穿着一件黑色长袍,他手中握着那柄木制权杖,却妖异地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光泽。
“神威如狱!神圣制裁!”
教主面对魏无涯,没有讲什么废话,他挥舞着权杖,在身前的凌空划出两个类似S形的符号。
一声闷雷似的巨响过后,刺眼的强光和呼啸风声顿时充盈在地下室中,直叫人怀疑是外面的台风穿透建筑物的阻隔,发挥出大自然最具毁灭性的力量。
在教主出手的一刹那,魏无涯先一步拔出枪,打出一个三连发之后,不顾背后声势骇人的攻击,飞身跳上祭坛,一把抓起了尹千蕙。魏无涯弓起背部硬抗了教主一记重击,他的身躯顺势落到地面,这边脚刚一沾地,魏无涯嘴唇便微微颤动了几下,而后一溜火光亮起,魏无涯和尹千蕙两个大活人已是不见了踪迹。
眼见如此诡异的情况,在场的摩罗教教徒不由得一片哗然,面色阴郁的教主仍是一脸平静,声调平直地说道:
“不要喧哗,不过土遁而已,他们已经逃了。没关系,以后会有机会再见面的!”
旁边一名眼尖的教徒,此时瞪大了眼睛望着教主大人,他露出一副睁目结舌地表情。众人也随之发觉,在教主的胸口位置,数个拳头大小的枪眼赫然在目,殷红色的鲜血止不住地涌出,似乎伤势不轻。
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情,教主冷哼了一声,说道:
“哼!素质太差,已经被酒色掏空了,居然连我十分之一的力量都不能承受,死不足惜。”
罢,教主两眼一翻,身躯颓然倒地,有人上前搀扶,却发现已经气息全无。见此异状,资深教众多是不以为意,只有那些头一次看到这种情景的教徒觉得惊骇莫名。
多年来,这种情况在摩罗教内已是司空见惯。这个被教主临时选作替身的家伙,本身资质实在太差。勉强发出几个高级神术之后,就彻底耗尽了精气神,连最基本的护身圣光都无以为继,所以身体才会被灵力子弹击中。随着教主的神念抽离,这个倒霉替身跟着倒毙当场,变成了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一口气逃窜了三十多里,魏无涯感觉到怀中的女人反应似乎有点不对头,赶忙冲出地面察看情况。
风雨交加的地表世界是一块正建设中的工地,工人们似乎都离开工地去躲避台风了,此时看不到一个人影。神识搜索过四周,未曾发现异常,于是魏无涯停下脚步,抱着怀中的女孩走进一处未完工的建筑。魏无涯俯身把尹千蕙放在地上,自己则退后了两步,尹千蕙痛苦地喘息着,长时间的土遁几乎令她窒息,如果魏无涯再晚一点发现的话,她恐怕就要香消玉殒了。
注意到尹千蕙的呼吸逐渐平顺下来,神智也开始恢复,魏无涯这时开口说道:
“真看不出你一个柔弱女子为了求生,会有这样强的愿力,的确是难得。好了,我已经满足你的愿望,现在你的愿力归我,而你也得救了,我们两个互不相欠,所以你也用不着感谢我,大家各取所需,非常公道。”
刚刚从窒息边缘恢复过来,尹千蕙的气息十分微弱,她勉力睁开眼睛,疑惑地望着魏无涯,说道:
“我叫尹千蕙。虽然我不懂你的意思,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救了我。”
魏无涯点了一下头,随后打量着被雨水和泥土搞得面目全非的尹千蕙,说道:
“不必道谢,我先走一步了,后会有期!”
闻听魏无涯马上要离开,尹千蕙立即联想到那些穷凶极恶的摩罗教教徒,万一他们追来她不禁全身颤抖起来,说道:
“请,请你等一下!”
已经站起身的魏无涯,回头望着尹千蕙,有些奇怪地说道:
“难道你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唯恐自己所担心的理由无法说服面前的神秘男人,尹千蕙突发急智,说道:
“您是不是可以顺路送我回滨海,我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了!”
滨海无疑是华夏境内人口最多,经济最发达的城市,因此素有魔都之称,绝对是个没钱就寸步难行的地方。关于尹千蕙的这个说法,已经在滨海生活了十多年的魏无涯当然不会表示怀疑,他认真想了一下。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义思想,使得魏无涯无法拒绝一个落难的女人请求帮助,当下他点头说道:
“那好,我顺路捎你一段。”
魏无涯伸出右手,搂住尹千蕙的肩膀,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左手掐作法诀,两个人在瞬息化作一道轻风,消失于无形。
本着好人应该做到底的专业精神,魏无涯把惊吓过度的尹千蕙送回家。侥幸获救的美女强烈要求无名英雄留下联络方式,略加考虑之后,魏无涯给尹千蕙留下一张只印着手机号码的名片,这才得以脱身离开。
走出尹千蕙租住的公寓,魏无涯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了远郊江岸边的一块僻静荒地。
顶着肆虐无度的暴雨,魏无涯盘膝坐在一块水泥预制板上。多年来,为了达成夙愿,他一直在四处搜寻着愿力。愿力这种奇异的力量,只有当一个人专精一致为别人祈祷时,才能凝结成形,一点一滴都是千难万险得来。在这个所有人都认同人不为己,理应天诛地灭观点的末法时代,寻找愿力是如此不易
随着魏无涯将积存在体内多年的愿力释放出来,一道蓝色的光圈由他身上缓缓升起,漂浮到半空中。见到蓝光升起,盘坐的魏无涯转为跪姿,神情专注而严肃。
“徒儿,你完成了誓言。”
经过片刻沉寂之后,混合了愿力的光芒,半空中幻化出了一个谢顶老者的形象。魏无涯抬头仰视着老者,说道:
“师父,无涯不材,让您老等了这么久。”
老者的形象抖动了几下,似乎他的情绪也非常激动,说道:
“为师的时间不多了,你要记得二十年后,以葫芦胎记为证,渡化为师!”
魏无涯十分严肃地说道:
“是的,师父。您安心去吧!”
尽管是在愿力的支撑下,片刻交谈之后,老者的元神也已经有了衰弱迹象。感知到此种变化,老者神色间有了几分急切之意,不再耽搁时间,说道:
“流传道统,务必谨慎择人。好自为之,为师去也!”
话间,蓝光猛地收缩,化作一道炫目的虹彩,朝着西北方向投去。目送着七彩流光消失在天际,魏无涯俯首在地,良久没有起身。虽然他生平所学皆属旁门左道,但门中却更为注重师徒传承,甚至比之某些金玉其外的名门大派,更为看重戒律。
完成了多年心愿,魏无涯如释重负,心情着实好了不少。回到家中给饥肠辘辘的猫儿们做好晚饭,他随手打开了聊天软件,开始浏览在线名单。
对于魏无涯这种经历过太多风雨磨难,已经很难相信别人的人来说,网络是一个派遣积郁的上佳场所,即便把真心话和隐私都讲出来,也不会有人当真。正如那句名言所说,在网络上没人知道你是一条狗,大可以放心与人交流。
“九尾妖狐,这么晚了,这小丫头还在!”
匆忙扫了一眼,魏无涯在好友名单上看到了九尾妖狐的名字。在比较熟悉的几个聊天对象当中,他最喜欢撩拨揶揄这个年纪肯定不太大的小丫头,每每都是弄得她抓狂才肯罢休。对九尾妖狐这个素未谋面的网友,魏无涯有种夹杂着关爱和凌虐的复杂感受,不过她时常会莫名其妙地消失十天半月,这个时候居然还在线,缺失让人觉得意外。
“咦?狐狸也在啊!”
懒洋洋地敲了一个聊天常用的问候语,魏无涯眯着眼睛,开始琢磨这次怎样叫小丫头吃憋。不多时,九尾妖狐发回一个鬼脸的表情,打字说道:
“哈哈,可爱的小虫虫也在啊!稀客!稀客!上好的鱼竿、鱼钩伺候。”
网名“血煞龙星”被叫做虫虫,魏无涯也不生气,连续发了几个笑脸过去,打字说道:
“小妞,来,给大爷笑一个。”
胡乱调侃了一番,魏无涯打字说道:
“狐狸,开个视频吧!你大哥我可是本世纪最后一个铁血猛男,要是没见识过我的雄健体魄,身为女人简直就白活一回。”
“哼!敢跟本姑娘耍流氓,你想找死啊!”
九尾妖狐笑骂了一句,发来一个用鞭子抽打被捆绑熊猫的自定义表情。魏无涯瞧了一眼显示的时间,打字说道:
“今天先不聊了,我还有事,改天咱们再继续联络感情,你要是真喜欢玩**,我也不介意包容一下你的特殊爱好,谁叫我是这么心胸宽广的好男人呢!”
没有给小丫头反唇相讥的机会,魏无涯立刻下线退出。重新设置代理登陆之后,输入网址打开一个网页。
魏无涯登陆的是一家注册地址在维尔京群岛,公开业务为网络商务的网站。实际这家网站是全球性网络黑市的一个分站,在表面上极为惨淡的正常交易掩护之下,那些烫手的赃物,或是违法的商品,比如军火和毒品之类的东西,才是这家站点力推的主打产品。
“我日!又TM地涨了,不是说华元对美元升值吗?怎么进口的东西价钱反倒越来越贵?”
浏览过灵能枪械和配件的价目一览表,魏无涯发出了对奸商们母系亲属的亲切问候。只是涨价归涨价,这段时间消耗掉的弹药还是要补充的,选定好子弹的种类和数量,他下达了订单。自觉事情全都办妥,魏无涯关机下线,脱下衣服走进浴室。
岂料,洗澡到一半的时候,客厅里的固定电话响了起来。魏无涯只好顶着满头的泡沫,腰间围着一条浴巾冲出浴室,狼狈地接起电话,没好气地说道:
“喂,找哪位?”
电话另一端的人显然是不大满意魏无涯的态度,语气凶巴巴地说道
“别装孙子了,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魏无涯哈哈大笑起来,说道:
“哈哈哈哈,这不是谭大老板吗?你这位大贵人怎么有空骚扰我这个大闲人哪?”
别看魏无涯平时一副玩深沉的架势,论起死皮赖脸的功夫,也是修炼到了刀枪不入的无上境界,谭枫无可奈何地说道:
“行了,拜托你认真一点,我有事求你帮忙。”
抓了抓湿淋淋的头发,魏无涯疑惑地说道:
“啊?你能有什么事求我,该不是半夜睡不着,所以拿我们这些穷棒子寻开心吧!”
“唉!不开玩笑,真的有事。明天不对,应该是今天下午,你到育碧茶楼等我,咱们见面再说。”
谭枫似乎有什么隐衷,在电话里语焉不详,魏无涯摇着头放下了电话,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蒙蒙亮了。感到一阵强烈的睡意袭来,魏无涯没有心思琢磨死党谭枫究竟搞什么飞机,回到浴室三两下冲干净了泡沫,他一头扎到床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太阳西斜时分,魏无涯才被晃眼的阳光弄醒。
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手表显示的时间,距离谭枫约定已经不远,叹息一声从床上跳了起来。起床后,依照每天例行的运气调息,魏无涯将身体调节到了最佳状态。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宽松的运动服,戴上墨镜,魏无涯走出家门。开着他那辆老掉牙的二手车,直奔二人约定的见面地点育碧茶楼。
百无聊赖地在茶楼二楼等候许久,在喝掉两壶碧螺春和一壶冻顶乌龙之后,西装革履一副成功商务人士装扮的谭枫,才姗姗来迟地出现在楼梯口。
见到老同学的身影,魏无涯笑着冲着他一招手,谭枫直奔过来,放下了手中公文包,坐在魏无涯旁边。在确定左右无人之后,他压低声音说道:
“你认识很多道上的兄弟,对不对?”
魏无涯身子向后倾斜,歪着头打量了谭枫一番,而后奸笑着说道:
“没错,你也知道,做我们这行的,难免跟道上的兄弟走得比较近,也算是认识一些人吧!”
听到魏无涯的回答,谭枫放下心来,说道:
“那好,你帮我联系几个偷东西方面的高手。”
魏无涯张大了嘴巴,很是惊诧地看着谭枫,说道:
“你该不是穷疯了吧!好端端的大老板突然联系小偷,想干什么,难不成要合谋监守自盗,然后诈骗保险公司?”
似乎心中有千言万语,却感觉无从说起,谭枫万分痛苦地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你看这些照片,我要找人去偷这些东西。”
接过谭枫从公文包中翻出的一叠照片,魏无涯仔细看过一遍,仍然觉得不可思议,说道:
“这些东西好像都是扶桑的古董吧!”
谭枫点点头,他赞赏地看了魏无涯一眼,说道:
“没错,都是些很珍贵的古董。目前收藏在扶桑一家国立博物馆,即便我出再高价钱收购,对方也不可能同意出售。唉!老实说,如果能用钱解决问题的话,我就不必这么麻烦找人去偷了。”
听到谭枫的回答,魏无涯也觉得这件事情似乎很棘手的样子,当下皱起眉头说道:
“难道跑去扶桑偷东西?这个会不会太远了一点?再说,到手以后怎么运回来呀?”
收起照片,谭枫一本正经地说道:
“倒不用那么麻烦,这些东西连同一大批扶桑古董,最近会运到滨海来公开展出,据说是属于一个什么扶桑文化交流年的活动。如果趁着这次机会下手,相信成功机会应该很大。”
思考了一下其中的利弊关系,魏无涯肃容说道:
“既然咱们是兄弟,我得多问两句,你干嘛非要拿到这些东西?该不会就光是为了搞收藏吧?冒这么大风险不值得啊!”
长叹了一口气,谭枫苦笑起来,说道:
“我也不知道。反正自从看到这些东西的图片,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一定要得到它们。为了这件事,我已经好长时间连觉都睡不好了,就算是睡觉作梦,内容也总离不开这些东西,的确是很邪门。”
魏无涯为之无语,他只得拍了拍谭枫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说道:
“我建议你先去看看大夫,这个好像是什么强迫症,或者是臆想的症状吧!”
谭枫翻了老大一个白眼给他看,说道:
“没用的,我去过不止一次医院了。那些混账医生,检查不出原因,就非说我是精神分裂,还要让我住院治疗,接受电击。我XXOO他们个老母。”
看来谭枫被那些大夫们打击得不轻,魏无涯满是同情地看着他,说道:
“算了,不要跟那些二百五大夫一般见识。这件事就包在兄弟身上,你回去准备好钱就行了。”
听到魏无涯的答复,谭枫惊异地说道:
“不用和那些人先谈价钱吗?”
魏无涯哈哈大笑,摆手说道:
“不用,不用。我懂行情,这种活最多两百万封顶。回去筹钱吧!”
原本以为要大出血一把,魏无涯报出的数字显然比谭枫的心理价位低了不少,因此他的表情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说道:
“那好,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等等,兄弟归兄弟,你先把今天的帐结了!”
谭枫哭笑不得地瞧着魏无涯,挥手叫来服务生,结清了魏无涯的账单。
两人分手之后,魏无涯驻足在茶楼门口遥望着谭枫离去的方向,稍后低头又看了一眼目标物品的图片,自言自语地说道:
“国津神,鬼之一族的传世具足,没想到你也是我辈中人。唉!这天底下的事情还真是有趣得紧哪咦!这位警察同志,您下手不用这么狠吧!不是吧!再给个机会,我马上开走还不行吗?”
不远处,那位摆明了要公事公办的交警大人,动作利落地撕下一张罚单,直接贴在魏无涯那部老爷车的风挡玻璃上,说道:
“请于两周之内请到交警队缴清罚款,否则你的驾驶记录会被扣掉一分,另外下次注意一点,不要再占用人行道停车。不然再被举报的话,让拖车弄走,事情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常言道:“一字入官门,九牛拉不出。”满腹怨气的魏无涯,眼见得木已成舟,只好把罚单塞进兜里,驱车往回走。走到半路上,他是越想越觉得郁闷,反正回家也无所事事,干脆改道,折向了一家他经常光顾的酒吧。
魏无涯所投身是一个与正常人观念中正经职业有很大距离的行当,他是一家地下钱庄的保安头目,也就是一般人所说的,专门给人看场子的职业打手。
任谁都知道,魏无涯是个孑然一身的老光棍,属于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的类型。与魏无涯共事的那些狐朋狗党们,也就常拉着他到一些风月场所胡混,不过魏无涯自己倒是比较喜欢去一些相对格调高一点的地方,譬如说这家金帝酒吧。
“吱啦!”
伴着如血的残阳,金帝酒吧门口,一声急刹车的声音响起。魏无涯跳下了车,迎上前的侍应生看到熟客上门,大老远就露出灿烂笑容,热情地打招呼说道:
“龙哥,今天来得好早啊!”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出来混江湖自然是不能用真名,否则仇家会很容易找上门,连累到无辜就不值得了。
于是,遵循着行规,魏无涯也取了一个化名叫做龙星,他的网名也是根据这个化名来的。侍应生自然不会忘记这个眼神有几分煞气,给小费却很爽快的壮汉。在见面之后,龙哥前,龙哥后,招呼得甚是殷勤。
“哦!最近老板出国去谈大生意,我们这些马仔就都放大假了,日子清闲得很。钥匙给你,把车停好。”
将汽车钥匙抛给侍应生,魏无涯迈步走进了金帝酒吧。
多日不来,酒吧里面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魏无涯随便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打响指照旧点了一瓶南欧产的杏子伏特加,而后开始自斟自饮起来。此时无所事事的魏无涯,目光在酒吧里面扫视了一圈。忽然,一张陌生的新面孔,勾起了他少许兴趣。
普通人观察一个人往往是通过眼睛,而魏无涯则习惯于用感觉去体察对方的特质。
出现在视野中的这少女,单看侧脸就知道她画着非常重的浓妆,一身黑色皮衣,充满了重金属的意味,简直是标准的小太妹装扮,称得上狂野火辣,但是在魏无涯的感觉中,少女的气质却沉静如一泓秋水,表面上波澜不惊,骨子里冰冷得难以亲近。
这种强烈的反差,不由得让魏无涯生出几分好奇,于是,他端起了酒杯,来到这名少女的近前。
少女好像也有所察觉,似乎在不经意间,将目光移向魏无涯。当两人的目光对视在一起,魏无涯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少女的眼眸清澄如水,且不染纤尘,透出飘逸出尘,跟外表反差之大,可谓是天壤之别。
魏无涯愣了一下,然后端着酒杯笑道:
“这位小姐看上去很面生,你是第一次来这间酒吧?”
浓妆艳抹的少女,眼神狡黠地打量了一下魏无涯,随之像是很不屑地昂起头,慢条斯理地说道:
“干吗?大叔,你知不知道,像这种跟女人搭讪的手法,真的很老土!”
难免自觉无趣,魏无涯伸手摸了摸鼻子,随即洒脱地哈哈大笑起来,说道:
“那我直说想要泡你!这回该不算老土了吧?”
听到魏无涯近乎于无赖的表态,少女并没有生气,伸出似出水青葱般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魏无涯的胸膛,说道:
“嘻嘻,看不出大叔你人老心不老嘛!好啊!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飙车赢了本姑娘,我就陪你一个晚上。怎么样,想不想试试运气?”
想起自己停在外面的那辆历史悠久,距离回炉炼钢仅有一步之遥的老爷车,魏无涯尴尬地干笑了两声,而后说道:
“我今天开的这辆车,性能差了点,你要飙车,不如等下次吧!”
少女皱起娇巧可人的鼻子,从手包里摸出一张名片,说道:
“ok,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不过下次千万别让我失望哦!大叔!”
忍受着少女故意拉长的尾音,以及四下里酒客们投来的嘲讽目光,魏无涯伸手接过名片。只见名片上写着“要联络最最可爱的可儿,请拨打138XXXXXXXX。”
本着向来不肯吃亏的精神,魏无涯作出一副万分惋惜的样子,说道:
“啧啧!你叫可儿?真可惜了这个温柔婉约的名字!”
少女画过浓妆的面庞,很难面色的变化,闻言,她施施然地站起身,端起身前的鸡尾酒,用力泼在魏无涯脸上,口中说道:
“大叔,听你满嘴胡话,肯定是发烧了,让我帮你降降温吧!”
抹去脸上残余的酒水,魏无涯故作大度地一笑,说道:
“那好,你最好从现在就开始祈祷,飙车不会输给我。”
罢,魏无涯冲着酒保说了一句“这位可儿小姐今天的花销记在我账上。”随后转过身,在一片哄笑声中走出了酒吧。
来到了停车场,回头望着酒吧的大门,想着这个奇怪的女孩,魏无涯的面上露出一丝狐疑。一个人的容貌是天生的,先天遗传占据主要因素,但一个人的内在气质却是来自后天养成和生活环境的影响。试问,一个铁血精神的军人和一个老于世故的商人,在气质上怎么可能会一样。
问题在于,这个自称“可儿”的少女,完全违背了这个基本原则。太妹式的泼辣言行作风和她内在的娴雅气质,对比之鲜明,简直就是乞丐穿上龙袍。若非是百无聊赖的千金小姐白龙鱼服出来找乐子,那就肯定是别有用心了。
思索了一下适才接触的全过程,魏无涯仍然吃不准对方的底细。如此作为,究竟是出自有心,还是无意,总之他对这个神秘的女孩很有兴趣。脸上浮现一丝笑容,魏无涯发动了这辆发动机好似哮喘病人发作的老爷车,朝公司驶去。
地下钱庄这个行当在东南沿海一带,几乎可算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穿了,无非是非法运营的私人银行,顺便担负着诸如替人洗钱和大额外汇黑市兑换等正规银行不会受理业务。地下钱庄通常跟高利贷之类的词汇联系在一块,名声不算很好。
目前魏无涯供职的这家“常兴财务公司”,是魔都数十家地下钱庄之一,规模在行业中算是中等偏下的水准,不过作为红尘历练所需的掩护身份,他也不在乎这份工作的前途如何,反正混吃等死也无所谓。
在华灯初上之时,魏无涯的老爷车停在了常兴财务,在魔都东郊租用的小楼门口。
嘴里叼着一根牙签,魏无涯下了车,此时恰好一个二十岁出头,赤膊上身的年轻男子从小楼里走出来,手上还提着一只看上去很沉重的箱子。
见到了熟人,魏无涯开口说道:
“喂,烙铁他们都在吗?”
抬眼看见魏无涯,这个满脸横丝肉,一看就很难被认为是善类的年轻人,立刻眉开眼笑地点头哈腰,说道
“龙哥,您来了!烙铁哥他们在里面玩牌,您这几天不是在放假休息吗?”
魏无涯回手关上车门,说道:
“别提了,最近碰到点窝心事,过来找人帮忙。”
没有进去,魏无涯就扯着嗓子吼道:
“MD,烙铁,你给老子滚出来。”
一个身高一米九十多,浑身肌肉有棱有角的壮汉,从小楼里面冲了出来,头也不抬便张嘴骂道:
“谁叫老子,号丧啊!龙哥,您放假怎么不在家好好待着,又想起小弟来了?”
魏无涯不耐烦地一挥手,说道:
“别废话,你不是跟那些飞车党挺熟的吗?弄一辆性能好一点的改装车过来,我有急用。”
“龙哥你也要玩飙车?”
魏无涯一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怎么,不行吗?”
这个本名杨致远,入行绰号叫“烙铁”的壮汉嘿嘿一笑,连忙摆手说道:
“不是,不是。我这就去打电话,您什么时候要车。”
“当然越快越好。烙铁,我告诉你,这次可别弄些乱七八糟的货色糊弄老子。要是搞砸了事情,我唯你是问。”
得到魏无涯的首肯,烙铁显得十分兴奋,大声说道:
“没问题,这点小事只管交给我好了,龙哥您放心吧!”
交待过汽车的事情,在公司里转悠了一圈,确定没什么变化之后,魏无涯离开了。回到家中,洗漱完毕,他从几个专营情报的站点,分别下载了一批此次承办扶桑文化年展览活动的场馆地图,以及展品目录等相关资料。
外行和内行的一个主要区别,就在于能否正确判断难易程度。作为一个地道的外行,谭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类似这种大规模的官方活动,怎么可能没有严密戒备。
仔细阅读了一遍资料,魏无涯发现自己接手的这个时机还算不错,谭枫想要的那批东西,目前还在从扶桑空运来的路上,并没有和先期的展品一起抵达。比起主办方把展品放置在防卫措施密不透风的展厅再下手,半路的截击自然难度更低,成功把握也要更大一些。
来自某些渠道的情报显示,这批东西今晚即将运抵滨海,留给魏无涯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翻箱倒柜找出了许久没有用到的夜行衣和一干飞贼专用的家什,在带有地形等高线标志的地图上选好了伏击的地点。做好一切准备,魏无涯打开了公寓的窗户,趁着夜色,他由租住的这间十八楼公寓一跃而下。在双脚接触地面的刹那间,魏无涯魁梧的身形随着一溜突兀出现的火光,在迷濛夜色中消失无踪。
随着一阵喷气式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声,一架由扶桑东京都机场起飞的波音货机,运载着此次交流活动的第二批共六百余件文物,降落在滨海的江东国际机场。
透过高倍数望远镜,魏无涯确定了运送目标物品的车辆驶出机场,目送着押运车队驶入高速公路,他这才起身,赶往预定的伏击地点。
由江东机场到滨海市区,除了那套造价昂贵得足以用寸土寸金来形容的磁悬浮之外,主要是依靠南北两条高速公路。这次运输扶桑文物所用的交通工具是汽车,因此在确定运输车队选择的路线之后,魏无涯按照事先拟定的行动计划,准备守株待兔。
高速行进的押运车队,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了不到十五分钟,一辆对面开来的大型油罐车,前轮轮胎突然爆裂。随着一声巨响,庞大的油罐车歪向了逆行车道的方向。这辆失控的油罐车在加速冲过隔离带之后,一头扎进运输的车队当中,与一辆押运车相撞后起火燃烧。
一时间,遮天蔽日的火光和烟雾腾空而起,将夜空映得通红。
爆炸声不断的车祸现场,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局面混乱不堪。借着燃烧产生的滚滚浓烟和爆炸声掩护,魏无涯翻过高速公路外测隔离带,逼近了事先选定的押运车。
黑巾蒙面,身着丛林迷彩服,手持五连发猎枪,摆明了一副标准悍匪造型的魏无涯,丝毫不顾附近几个押运人员的警告性射击,大刺刺地一枪轰开了一辆卡车的后门。随后他将车上运载的箱子,用力抛向远离高速公路的一片树林。
在确定得手后,魏无涯无心恋战,循着原路轻松越过隔离带。
连续数次诡异地变向,闪避射来的子弹以后,魏无涯的身影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中。至于后面那些追赶上来的押运警察,就只能望着高速公路旁,那垂直高度近五米的钢丝网围栏发呆了。
滨海市警察局局长办公室
“混蛋,一群废物、饭桶。你们都是木头吗?劫匪明明只有一个人,竟然在你们上百号人眼皮底下动手劫车,最后还让他给跑了!你说,叫我怎么跟上头交待?”
局长大人把手下负责押运的队长骂得狗血淋头,但是这也改变不了扶桑文物业已遭劫的既成事实。跟拉磨的驴子一样在办公室里转悠了几圈,警察局长终于把火气压了下去,他深知此间利害非同小可,绝对不是让这个倒霉的队长一个人背黑锅就能遮掩过去的,随即他讲话的语气也缓和下来,说道:
“我去跟上头认个错,先把事情压下来,这个还好说。可是扶桑那边要是追究起来,不光是你们,连我也脱不了干系。这样吧!你告诉局里的弟兄们统一口径,就说这些东西是毁于油罐车爆炸引起的大火,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实情泄露出去。你先下去吧!”
见事情有了转机,已经汗流浃背的队长连忙点头说道:
“是,感谢局座宽宏大量。”
愁眉不展的局长骂了一句,说道:
“别TM拍马屁了,抓紧时间找到那个混球的下落,重点排查案发前后二十四小时内,经过附近地区的车辆。我就不信了,他还能一个人扛着一卡车东西溜掉不成?”
与此同时,魏无涯换下工作服,恢复成正常的装扮,肩上扛着一个外形古怪的大旅行袋,哼着小曲走进自家大门。
“呼!累死了,老谭的这些破烂,还真他娘沉。”
这个外观与普通旅行袋相似的大袋子,正确的商品名称应当叫做“超大容量空间响应容器”,是欧罗巴地区使用最广的一种炼金术成果。这种舶来品的容量虽不及华夏修行者所惯用的乾坤袋,但胜在容易到手,弄丟了也不可惜,普及率方面要比乾坤袋高得多。
魏无涯没兴趣探讨拗口的炼金术名词,究竟有什么深奥含意,冲着号称能一次装下三十立方米无生命物品的巨大容量,尽管售价高达两百万美元,他还是爽快地掏了腰包。
这次打劫得来的十几个包装箱,都被魏无涯塞进袋子里。在使用土遁进入魔都市区以后,被他直接背回家里,完全没有用到任何交通工具。滨海警方根据常识寻找破案线索的步骤,从一开始就错得没谱,结案之日自然也是遥遥无期了。
“喂,谭大老板吗?你上次订的那批货已经到了,你什么时候过来取呀?”
魏无涯懒洋洋的在电话中响起时,惊喜交加的谭枫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勉强镇定一下情绪,他接口说道:
“好的,我马上过来。”
不等魏无涯回话,谭枫那边就先挂断电话,看来对这件事情,他的确是非常急切。
大约四十分钟之后,谭枫汗流浃背地出现在了魏无涯的蜗居门口。一进门,他的目光立刻被堆放在客厅中的一堆箱子牢牢吸引住。谭枫急不可耐的目光,不亚于一个四十年没过开荤的老光棍,突然见到一名绝色裸女出现在眼前的那种欲望迸发。
急促喘息了几下,谭枫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下,手臂微微颤抖地指着几个箱子,说道:
“这些就是”
魏无涯轻描淡写地点了下头,说道:
“没错,你要的那些东西全都在这了!”
出一声含意不明的叫喊,谭枫扑到箱子跟前,当即手脚并用,将箱子和防震纸屑撕扯得一片狼藉。
先暴露在空气中的,俨然是一柄锈迹斑斑的直刃长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这件充满异国情调的古代兵器,谭枫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下。他伸手一把抓起长刀,似乎很随意地一挥,魏无涯摆放在客厅里的练功沙袋,应声断成了两截,沙袋中包裹的洁白沙粒,“哗啦”地一声四溅开来。
见状魏无涯大惊失色,上前一把夺下谭枫手中的长刀,叱骂说道:
“靠!你小子不是成心来帮我拆房子的吧!这种东西也是能随便摆弄着玩的吗?”
谭枫看上去有些精神恍惚的样子,他扭过头,双眼直勾勾地望着魏无涯,嘴里喃喃地说道:
“我是谁?”
见多识广的魏无涯,用膝盖也知道这是前后世记忆相互冲突,所引发的思维混乱,当即便毫不客气地握拳照着谭枫脑袋敲下去,说道:
“你就是你,还能是谁。想不通的话,先摸摸自己的脑袋,然后再摸摸屁股,答案自然就出来了!”
以谭枫此时的精神状态,出门就会被120带走,魏无涯自然不能就这样放他出去,只好在客厅搭上一张行军床,让他自己先慢慢适应着。第二天早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魏无涯忽然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声怪叫,他就直接从床上跳起来,一个箭步冲进客厅。
“我都记起来了,之前一直承蒙您的关照,多谢了!”
谭枫站在客厅中央,见到魏无涯之后,立刻来了一个九十度鞠躬。被人搅了好梦的魏无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打了个哈欠说道:
“别TM一惊一乍的,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你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总得混饭吃吧!哦!对了,别忘了付账。咱们兄弟交情归交情,劳务费是一定要收的,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犹豫了片刻,谭枫开口说道:
“嗯!我想请教,为什么前生我生在扶桑,今世却转世到了华夏?”
哈欠连天的魏无涯,闻言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
“想知道?等死了以后自己记得去问阎老五,反正投胎这套业务我是不熟。”
谭枫好像还有些不死心,继续鞠躬说道:
“拜托您了!”
被他搞得彻底没了睡意,魏无涯只得提高嗓门说道:
“你有话就说,好歹也当了二十多年华夏人,不至于想起上辈子的生活习惯,言行举止就一下变得这么淫贱吧!”
一本正经模样的谭枫,也被魏无涯的话噎得哑口无言,只得以无奈地苦笑代替辩解。不去理会朝着双重人格方向发展的死党,魏无涯跑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扯着毛巾,一边擦着头脸,一边言语含混地说道:
“不用想那么多,习惯就成自然了!来,出去吃早饭,这才是人生真正的头等大事。”
滨海之所以叫做魔都,也因为这里汇聚了一切用金钱可以买到的好东西。无论是多么难得的奇异货色,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就肯定能得到。对于寻常人来说,这一点集中体现在美食方面。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茶餐厅里面,神情轻松的魏无涯和苦着一张脸的谭枫,一同品尝着各色小吃。
尚未咽下嘴里以阳澄湖大闸蟹为主料制作的蟹黄包,魏无涯又探出筷子夹起一笼虾饺,含混地说道:
“前世的事情跟今生其实是两码事,好像作梦一样,在梦里你可以是任何人,甚至不是人,可等到醒了,就要学会面对现实。非要深究其中的变故,那就纯属自讨没趣了。怎么,你不信?那我们来假设一下,如果你上辈子是小姐,每天干着迎来送往的皮肉营生,然后你现在连每一个小细节都想起来了瞧你那苦瓜脸,知道厉害了吧!”
牛饮灌下一口浓茶,眼神迷离的谭枫长出了一口气,喃喃地说道:
“听你这么说,我心里觉得舒服多了!唉!我上辈子好像是什么鬼之一族的武士,昨天摸到那把刀的时候,忽然想起很多事情。你早就猜到这个结果,对不对?”
质疑在前,魏无涯依旧面不改色,哈哈一笑,说道:
“算是吧!原先咱们的关系很好,问题你是普通人,我不能把你牵扯进来。那样的话,恐怕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现在你自己觉醒了,我告诉你也无所谓,没错,我早就知道你对那些鬼之一族的东西着迷,事情肯定很不简单。你也不用难过,这个结局只是我侥幸猜中而已。”
“那我”
魏无涯伸出筷子,作势打断了谭枫的话,说道:
“听我的没错。吃完饭,马上回去,这一半年呢什么事也不要管了,在家里静心休养。你要不想变成精神分裂的疯子,就得好好消化掉前世记忆的冲击。”
吃过早饭,送走了谭枫,魏无涯回到家里,开始美滋滋地继续睡回笼觉,直到电话铃声把他吵醒。迷迷糊糊地翻身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魏无涯半梦半醒地说道:
“喂,谁呀?”
“龙哥,你要我找的车已经弄到了,你是不是来看一下。”
烙铁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看来他是觉得自己这次把事情办得很漂亮,急于向魏无涯邀功。点亮床头灯,魏无涯瞧了一眼时间,说道:
“嗯!你在哪?我马上过来!”
一个小时后,魏无涯出现在了一家门面破旧的修车行中,他认真打量着眼前这辆外形花里胡哨的改装车。烙铁一副得意的样子,说道:
“八缸,280马力,涡轮增压。龙哥,这辆车还算看得过眼吧!”
使用非常规手段作弊加速的方法有千百种不假,但车子本身的结构必须有相当的强度来承受这些额外的加速度,否则车子跑出没有五百米,然后就满天飞零件的搞笑场景,很有可能出现,这个当然不是魏无涯所希望看到的。
暗中用神识扫描了一遍车身,确定强度方面基本符合要求以后,魏无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道:
“还过得去,价钱该怎么算?我算是买呢,还是借呢?”
烙铁满是大度地一笑,说道:
“瞧您说的,我还能跟龙哥你收钱吗?”
魏无涯连眼皮没不抬,说道:
“跟老子吹什么牛,赶紧开个价吧!”
心事被看穿,烙铁的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道:
“龙哥,这个口我可不好开呀!”
围着车子转了一圈,魏无涯敲了敲车顶,说道:
“那好办,价钱随行就市。和尚,你来给估个价。”
号称聪明的脑袋不长毛,被戏谑地称作和尚的修车行老板,此时听到魏无涯开口,将光头凑过来,说道:
“龙哥,这车”
魏无涯拍了拍他的大光头,说道:
“别跟我玩心眼,有话尽管直说,我好像还没穷到得跟人打秋风的地步呢!”
老板苦着脸说道:
“哎哟,看您说的。您要这么讲的话,那就给五十五万吧!”
这个价钱还算公道,魏无涯点了头,说道:
“好,那就五十五万,这车归我了!”
弄到了理想中的赛车,一早就想摸清神秘少女底细的魏无涯,随即拨通了少女可儿的电话。几声忙音之后,电话接通了,他干咳了一声,说道:
“是可儿小姐吗?我是那天在酒吧里跟你约好要赛车的大叔!咱们是不是可以约一个时间、地点了?”
电话的另一端沉寂了片刻,而后少女柔美似清泉流淌的声音响起,说道:
“哦!我都快忘记了,不过既然你费了这么多心思,就给你一个机会吧!周六晚上十一点,江东高速支线死亡赛道。够胆量就不要爽约!”
交通事故频发,平均每年要吞噬掉几十条人命的死亡赛道,其赫赫凶名在滨海就连三岁小孩都听过,不过单凭这个还吓不倒魏无涯,他哈哈一笑,沉声说道:
“没问题,咱们不见不散。”
挂断了电话,旁边的烙铁好奇地问道:
“龙哥,你要跟人赛车?”
魏无涯点点头,没说话,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自从哪天酒吧里一见神秘少女可儿,魏无涯便感觉到这个女孩非常不简单。有心试探一下,奈何在大庭广众之下不便显露本事,这次赛车倒是一个摸清底细的好机会。此时,他的手机再次响起,低头一看,却是一个陌生的来电号码。
“喂,你好。”
接起电话,魏无涯一声问好之后便不再言语,等着对方先开口。果然,耗了一会,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您好,我是尹千蕙,就是哪天被你救的人”
摩罗教这个地头蛇可不是好惹的主,魏无涯不希望给他们查出底细,立刻出言打断了尹千蕙的话,说道:
“哦!不好意思,现在讲话不太方便,待会我再给你打过去,先这样吧!”
匆匆挂断了电话,魏无涯咧嘴一笑,拍着烙铁的肩膀说道:
“车我先开走了,过户手续和钱明天一块办。”
甩掉烙铁,开车上了高速公路,魏无涯叹息一声,按照刚才显示的号码,重新拨通了尹千蕙的电话,说道:
“喂,老实说,咱们两个是萍水相逢,我救你也是因为别的原因,你犯不着为了这个感激我。希望今后你最好能彻底忘记这件事,也不要跟人再提起。免得给你,也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摩罗教的势力之大,不是你能想像到的。”
尹千蕙似乎没料到魏无涯的态度会是如此生硬,她沉默了一下,说道:
“我只是想请你吃一顿饭,表示感谢。你看这个周六晚上,可以吗?”
一时的火头过了,魏无涯也觉得刚才讲话语气有点重,片刻犹豫之后,说道:
“那好吧!周六晚上再联系。”
放下手机,魏无涯才想起,他好像把两件事都凑到了同一天。这个时候想改口已然来不及,魏无涯也只得安慰自己,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抽空花了几天时间熟悉新车的车况,魏无涯开始着手在这辆车上动手脚,力求增大获胜的机会。
起来,魏无涯所学的源流亦称得上驳杂二字。除了倚为根本的“金钟罩”自成一体,主修性命之外,其他的咒禁巫蛊之学,魏无涯也是涉猎颇多。其实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自从轴心时代百家争鸣开始,魏无涯的师门“元智门”,就开始在当世显学排挤的夹缝中求存。
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凡是被认为能够派上用场的学问,无论本身来源如何,都通通被搜罗进“元智门”的典籍,造就出了一个大杂烩式的门派。
毫无疑问,类似“元智门”这种边缘存在的流派,在主流社会舆论中被视为异类的代表,为人所不齿。古时华夏所谓的旁门左道,抑或是天竺佛门所说的外道,都是表达同样鄙视的意思。说穿了,也不过是成王败寇,这亘古不变的四字真言。
专精有专精的优点,驳杂也有驳杂的好处。在魏无涯想要作弊的时候,他能玩出的花样绝对不是一般的多。
减轻车身重量的符咒,提高福运的禁物,加快速度的道法,生成幻像的挂件。若是把魏无涯使用的作弊手段,一样一样说出来,足够让世界上最好的赛车手当场吐血暴毙身亡。这哪里是要赛车,分明是下决心开金手指作弊器虐人嘛!
到了周六这天,开着面目焕然一新的赛车,魏无涯来到和尹千蕙约好的见面地点。
不排除身为地头蛇的摩罗教有顺藤摸瓜的可能,在滚滚车流中兜了几圈以后,确定附近没有监视者的存在。于是,魏无涯在尹千蕙身旁停下了车。
见到魏无涯,尹千蕙眼前一亮,微笑着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两人相识是在摩罗教灯光昏暗的地下室,而后就是尹千蕙生平最狼狈的泥猴造型,说起来这也是魏无涯第一次在光线充足的条件下,真切地看清尹千蕙的面容。
尹千蕙宛若大家闺秀般娴静雍容的气质和她经历过职业模特培训考验的绝佳身材,让魏无涯略带审视和好奇的目光,不禁停滞了一下。好在他多年修行,精神强韧程度绝非常人可比,在短暂的片刻失态之后,他立即恢复了清醒。
一边发动车子,魏无涯一边对尹千蕙说道:
“这段时间摩罗教没再去找你的麻烦吧?”
不知该从何说起,魏无涯干脆用摩罗教过桥。果然,听他提到摩罗教,尹千蕙仍是心有余悸,伸手轻轻按着胸口,勉强平复了一下情绪,她才说道:
“没有,上次我给他们留下的是假名,住址当然也是假的。”
这时车子已经汇入了公路上汹涌的车流,魏无涯有些惊讶地说道:
“哦!你这么有先见之明?”
尹千蕙摇着头凄然一笑,说道:
“不是,我出去做事一向都是用假名的免得给家里添麻烦。”
从老家迁居到滨海十多年,自从十几岁辍学后一直混迹在社会边缘,魏无涯见多了经历悲欢离合的家庭。尽管尹千蕙没有将心中的凄楚说出口,他多少也能感觉出来其中的酸楚和无奈,当下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魏无涯把车停在一家中档饭店门口。这次他没忘记找一个停车位,罚款没什么,扣分太多,驾照可就很危险了。
尹千蕙下了车,想要张口称呼魏无涯,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只好说道:
“我该怎么称呼你”
魏无涯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哈哈大笑起来,说道:
“不知道姓名是挺别扭的!我叫魏无涯,委鬼魏,生有时尽,苦海无涯的无涯。”
尹千蕙用心记下他的话,大方地微笑说道:
“魏先生,我记住了!”
很少被人这么正式的称呼,魏无涯始终觉得不大习惯,一摆手,说道:
“嗨!私下里讲话不用这么客气,看样子我应该比你大上几岁,叫我龙哥好了。”
尹千蕙当即从善如流地嫣然一笑,说道:
“嗯!龙哥好!”
这一餐名义上是尹千蕙答谢魏无涯的救命之恩,但以某人强烈的大男子主义倾向,自然是不太可能同意由女人来买单的。经过一番争执之后,最后还是由魏无涯付了账。
走出餐厅,发动了汽车,魏无涯说道:
“不如我先送你回去吧!”
抱着某些特殊目的而来的尹千蕙,闻言迟疑了一下,说道:
“这么早?不如我们去江边转转。”
魏无涯收敛起笑容,望着尹千蕙,说道:
“不是我不给面子,今晚我跟别人约好赛车要是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一块去。”
感觉到魏无涯的态度有所软化,尹千蕙立刻接口说道:
“好的,我也很想看看赛车,一定很刺激,对吧!”
到达与比赛地点之时,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多钟头,不过很凑巧的是,参与赛车的另一方也提前出现了。在魏无涯到达的时候,今晚也同样画了吓人浓妆的神秘少女可儿冲着他摆了摆手,停在她身旁的赫然是一辆橘黄色的经典法拉利FerrariEnzo跑车。
“啧啧,真是有钱人哪!这款车已经绝版了,竟然舍得开出来跟人飙车,刮花一点漆就能心疼死人哪!”
看到可儿的汽车,魏无涯眼红地吹了一声口哨,心下暗自庆幸当日没有答应用原来那辆老爷车跟人比赛,不然铁定会死得非常难看。
见到正主的真容,尹千蕙表情十分惊异,她对魏无涯说道:
“难道,你是要和这个女生赛车?”
到这个比较叫人挠头的话题,魏无涯的神色显得有些不大自在,胡乱点头之后说道:
“嗯!你说得没错。”
尹千蕙照顾他的自尊心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眼波流转之余,说道:
“赛车总要有彩头的,你们两个赌的是什么?”
魏无涯这个时候领悟到什么叫言多必失,他很自然地又含糊了一下,随后打岔说道:
“这个吗?暂时保密!可儿小姐,既然你也提前到场了,我们现在就开始,你没意见吧?”
目光似是不经意地由坐在魏无涯身旁的尹千蕙面上划过,这位自称可儿的神秘少女笑道:
“呵呵,好啊!你想早点输掉回家,我是不会反对的。”
双方唇枪舌剑较量一番以后,魏无涯的车子和可儿的法拉利并排停在了一起。隔着车窗,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踩下油门。旋即,大马力发动机的轰鸣声暴起,两辆车呼啸着向前冲去。
在静止状态下很难看出车子性能的高低,等到比赛开始以后,魏无涯这才发觉,对手的法拉利非但没有逊色于经过他作弊式全面改装的赛车,相反在某些性能方面犹有过之。毋庸置疑,以人类目前的科技发展水平,很难赶超以非常规手段达到的加速效果。那么据此推论,问题的答案其实就很简单了,魏无涯的对手也非是寻常人。
“哼哼,果然有趣。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吾代行东岳神君法旨,命四方风神听命,风行火雷,急急如律令!”
瞥了一眼并驾齐驱的法拉利,魏无涯好胜心起,顾不得身旁的尹千蕙会作何感受,公开念咒施法。显然是决心不惜以明目张胆的作弊为代价,换取这场比赛最终胜利。
随着法咒生效,一团蓝白色的光辉罩住了魏无涯的车身,空气产生的阻力被法术强行消除。原本就已逼近三百公里的车速更上一层楼,在顷刻间,道路两旁静止的景物,忽地化作了色调各异的抽象线条。堪比老式螺旋桨战斗机过载的重力加速度,顿时叫副驾驶座位上的尹千蕙感到一阵呼吸困难。
魏无涯留意到她的痛苦,探手不知自何处摸出一串玉珠,一把塞进尹千蕙手中,说道:
“戴上,很快就没事了!”
尹千蕙依言照做之后,果然感觉到一股热流贯穿全身,身上承受的压力骤减,呼吸重新变得顺畅起来,她望着魏无涯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敬畏之意。人类对于属于未知领域的力量和强者,总是存有这种参杂着钦佩和畏惧的复杂情绪,在明确无误地见识过非人力量之后,聪慧如尹千蕙也不能免俗。
“我要加速了,准备好。”
叮嘱一声,魏无涯将油门踩到极限,此时车子的行驶速度已然达到时速五百公里的骇人程度,而且还在进一步提升中。
令人惊异的是,尽管魏无涯连番使出作弊手段,仍然没占到什么便宜。少女可儿的那辆法拉利FerrariEnzo,一直与魏无涯保持着半个车身的微小差距。事实上,比赛双方从未真正拉开过差距。
滨海市郊,一栋被绿树鲜花环抱之中的三层楼房,在这个本该人类进入香甜梦想的当口,忽然传来了些许不和谐音符。
“报告,主任我们的低空雷达在五分钟前侦测到高速移动目标,来袭方向,东北东。速度每小时六百五十公里以上,疑似超低空飞行的巡航导弹。请您指示。”
瞄了一下雷达显示屏,这位穿着便装的主任大人怒气冲冲地骂了一声,顺便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然后安抚满头雾水的下属说道:
“不要紧,应该是雷达误报。你们稍安勿躁,严密监控可疑目标,不必采取应对行动。”
面对下属尚能保持一副笑眯眯表情的主任大人,扭过头之后脸色立时变得铁青,气冲冲地拨通了桌面上的一部保密专线电话,说道:
“我说刘秘书,你们华联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就不能让那些家伙消停几天吗?这已经是这个月里第八起非法飙车了,如果想害死我就请直说好了。”
奈何主任的怒火丝毫不能起到威慑作用,电话的另一端,这位被称作刘秘书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说道:
“唉!大家都有难处,你也明白,这些家伙只不过是名义上划归我们管理而已,实际谁能管得了啊?说一句阳奉阴违的,那都是很给我们面子了。要不然这样好了,回头你打一份报告交上去,劳驾A组派人过来帮忙镇一下场子?其实我们也很欢迎的。”
“哼!阁下的好意,我心领了!”
听了这一通不咸不淡的答复,主任挂断了电话,提笔恶狠狠地在墙上画了一竖。随之,办公室内满墙的正字,也多添了一笔。这是华夏帝国政府,负责滨海地区非常事务的主任大人,个人记录非正常事件的方式。目前来看,任何关于整顿此类事务的愿望,都是遥遥无期的远景规划。
不知道外界发生的种种变化,魏无涯此时的全部心神都集中于风驰电掣的比赛之中。原本双方势均力敌的态势,随着比赛进入到白热化阶段,形势已经逐步趋向于对魏无涯不利。他的车上搭载了尹千蕙这个纤弱女子,再用非常手段把车速提高的话,她百分之百会死于内出血和脑溢血,无异于是谋杀。
盯着开始逐渐超越的法拉利,魏无涯咬牙切齿的表情甚是不雅,他转过头对尹千蕙大声说道:
“闭上眼睛。”
虽然尹千蕙不明白他的用意,也跟着照做了。双手离开了方向盘,一通变化复杂的手势完成了结印,魏无涯念道: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吾奉东岳帝君诏命,黄泉苦海,幽冥引路。魑魅魍魉召来!如律令!”
话音落地,道路前方涌起滚滚黑烟,雪亮的车头灯仅能照见前面不到十米的距离。在重重烟雾之中,影绰绰似乎有许多轮廓奇形怪状的黑影,正随着两辆飞驰的汽车一同移动着。处于领先位置的法拉利,很快被数量众多的黑影包围住,眼看着就要被它们吞没。
就在这时,一声晴天霹雳炸响,不仅是那些黑影,连同阻挡视线的烟雾都被雷声一齐驱散了。
前面的法拉利闪了两下尾灯,开始减速,魏无涯也一并降低了车速,两辆车很快停在了路边。那位神秘少女可儿,从车上跳下来,来到魏无涯的车旁,大声说道:
“喂,大叔,耍赖能做到你这种地步,也算是专业水准了!”
魏无涯降下车窗,不怀好意地一笑,说道:
“我可没用什么杀伤性手段啊!起码从本质上讲,我这个人的心地还是挺善良的。”
听罢魏无涯没皮没脸的自我辩解,少女气得脸色发白,她握着粉拳用力敲击车顶,说道:
“你给我下来。”
魏无涯似是疑惑不解地问道:
“咦!要我下来干吗?”
听他这么说,可儿更加生气了,指着魏无涯的鼻子说道:
“这还不明白,真人P啊!打得赢我就算你厉害。”
魏无涯整了整衣领,漫不经心地说道:
“哎哟!真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向来不打女人的,所以你的这个要求,恕难从命大不了这次赛车算我输了!”
这么干脆的认输?魏无涯的表态出人意料之极,可儿的表情有些古怪,她上下打量了魏无涯两眼,说道:
“认输可以,不过要付出代价。你是不是也该付出一点代价,作为赢家我的彩头呢?”
到了这个时候,魏无涯倒是表现得十分光棍,当即点头说道:
“愿赌服输,这是自然。”
见大鱼咬钩,可儿的笑容愈发灿烂,说道:
“那好,本姑娘还缺一个小跟班,只好劳驾您一个月了!”
“换个条件怎么样?比如说,我拿点好东西给你抵债,咱们就算两清了!”
本就有心探查可儿的底细,但魏无涯不愿意叫她发觉这一点,故此来了一个欲擒故纵的小把戏,故意作出一副为难的姿态。果然不出所料,可儿不依不饶地说道:
“你看我像是缺钱的人吗?”
魏无涯承认,可儿这话说得不假,光看她那辆法拉利跑车就知道,这位大小姐是不可能缺钱。这款经典法拉利跑车,新车的出厂价就是六十五万欧元,加上进口关税以后,价钱更是高得吓人,穷人怕是倾家荡产连个车轮胎都买不起。
魏无涯似乎有些垂头丧气,说道:
“跟班都需要干什么?”
可儿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指,如数家珍地说道:
“哦!说起来其实也没什么,本姑娘去上课,你负责背书包,本姑娘逛街,你负责拎包。要是本姑娘心情不好的话,你就闪远一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呃!没了!”
旁边的尹千蕙目睹了这一幕的发生,望向魏无涯的目光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在她看来自己的这位救命恩人神通广大,大约能力方面仅次于佛祖和上帝,怎么三言两语就被人说服当了小跟班呢?魏无涯心里在琢磨些什么,自然是不会跟尹千蕙交待清楚,因此她的手足无措完全可以理解。
少女可儿这时也注意到了尹千蕙的存在,近距离侧着头看了她几眼之后,语气略带惊讶说道:
“这位美女很面熟啊!咱们在哪见过?哦!我记起来了,难怪会觉得面熟,你也是读商学院的。”
听可儿这么一说,尹千蕙也觉得这个浓妆艳抹到了极致的妖艳女人,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在父母车祸亡故以后,为了填补家用,以及给常年卧病的弟弟筹措所需高额医药费,尹千蕙进入了兼职模特的行当。当日摩罗教就是以邀请拍摄平面广告的名义,把她诱骗到了总坛,更是险些成了一场祭祀所需的祭品。实际上,尹千蕙的正职是魔都一家著名商学院的在校生,魔都未来的打工皇帝预备队成员。
“你是”
“怎么,不认识了?我是徐可儿,比你低两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漂亮的女人无论出现在哪里,总会成为人们注意和谈论的焦点,在学校这种荷尔蒙分泌旺盛的地方尤其如此。学校内部由学生评选出的校花,除了作为男人追求的目标之外,也能满足女人天生的虚荣心。故此,在校园里这种选美活动的风气长盛不衰,尹千蕙和徐可儿都是商学院公认的校花级美女。
虽然有着一层校友的关系,可是徐可儿表现出的热情,却让尹千蕙不知所措起来。她实在想像不出自己的生活会跟这位家景据传甚佳的学妹,存在任何交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魏无涯轻轻瞥了徐可儿一眼,作出了自己的结论性意见。
“行了,我还要送千蕙回家,今天叙旧就先到此为止吧!”
出言给尹千蕙解围之余,魏无涯继续说道:
“就这么说定了,愿赌服输,一个月之内,我给你当跟班。”
罢,魏无涯不理徐可儿的反应,关上车门,猛地一踩油门,车子轰鸣着上了公路,一路扬长而去。
车子行驶到犹如不夜城般灯火辉煌的滨海市区,尹千蕙仍然没能从被震慑状态中摆脱出来。魏无涯见状多少觉得有些不忍,于是劝慰她说道:
“不用想得太多,我和那个小姑娘都不是普通人,所我们以讲话、做事的方式都跟一般人有点区别,你无法理解是很正常的,不必放在心上。”
闻言,尹千蕙忽然抬起头,目光热切望着魏无涯,说道:
“那你们是什么人?摩罗教那些人,也跟你们是一样的人吗?”
魏无涯点了一下头,目视着前方的道路,语气平和地说道:
“说得宽泛一点,我们这些人其实都是江湖中人,只不过此江湖,非彼江湖罢了。真正的江湖可不是那些混帮会,只会跟人收保护费的小混混们的天下。举凡是三教九流的人物,三山五岳的隐士,修炼武学的武者、剑侠,当然还有像我这种的旁门左道之士,宽泛一点,都可以算作是江湖中人。当然,混邪教的嘉善大摩罗教,也算是江湖的一脉。”
听到魏无涯的回答,尹千蕙精神为之一振,继续追问说道:
“那些传说中能起死人肉白骨的灵药,难不成也是真的吗?”
诧异地瞧了满怀期望的尹千蕙一眼,魏无涯摇摇头,说道:
“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起死人肉白骨?那些故事当然是闲人编出来的,话说回来,就算世间真有功效那么神妙的灵药,炼制者花费掉的时间、材料也会无以计数,哪怕骨肉至亲也未必舍得用,谁又会轻易拿出来给人看?”
尹千蕙本来惦记着能否寻觅到灵丹妙药为弟弟解除病痛,听到魏无涯的话,真如一盆冷水浇头,眼前顿觉一片灰暗。
岂料,习惯于大喘气的魏无涯,中间停顿了一下,好死不死地又继续说道:
“不过嘛!一般治病的丹药还是有的,那些医院和大夫宣布的绝症,未见得就一定没得救了!怎么,你要用吗?”
听到这里,尹千蕙的情绪由极端失落的边缘,迅速滑向了极度的狂喜,连忙说道:
“嗯!是我弟弟要用。两年前,他跟我父母一起出车祸,现在父母已经不在了,弟弟又伤到了脊柱神经,如今是半身瘫痪,医院也只能用药维持他的病情不再恶化,想治好就”
在怀里掏弄了几下,魏无涯把一个玉雕葫芦抛给尹千蕙,说道:
“药膏一半外敷,一半内服。如果完全对症的话,三天见效,七天痊愈。你弟弟是旧伤,就算对症,也不一定很快见效。先说好,我对医术不太精通,你要是信得过,尽管试试,不愿意就算了。”
落水者会本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已是几近于走投无路,尹千蕙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治好弟弟的机会,双手牢牢将青玉葫芦握住,眼眸中满是对美好未来的冀望和憧憬
嘉善大摩罗教总坛
半途中断在荆楚省传教,匆匆赶回魔都的教主大人,此刻正黑着一张老脸,在站成一排的手下面前来回踱步。噤若寒蝉的下属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这次“金丹”失窃的重大损失,究竟该由谁来承担责任。
“你们的警惕性跑到哪去了?随便什么人都能潜入教中的重要坛口,哪怕这里只是我们留给外人看的幌子,那也总不至于跟走城门一样,谁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吧?你们平常不都是口若悬河的吗?怎么现在又都成了哑巴?”
当日魏无涯潜入摩罗教坛口,实属事发突然,事先精心培养的几个替身都不在也就罢了。问题是这个作为幌子,吸引外人注意力的名义总坛,本身的防御力量也不足。接到信香飞报,不得已,教主只能临时选择抓了一个替身上阵。岂料,这个蹩脚的替身又太过不争气,不仅阻碍教主发挥力量,而且给了魏无涯可趁之机。
这些乱七八糟狗屁倒灶的事情,叫教主一想起来,就觉得心里一阵窝火。
“教主大人,相信迟早能查出这名闯入者的身份。如果您还觉得不够,为了以儆效尤,我们可以向杀手组织悬赏。”
担任信理部部长的薛咨衡,是教主大人最早的追随者之一。虽然限于自身资质,他无法在修炼神术方面取得更大成就,但是对摩罗教的忠诚方面,却是无可挑剔的。别人畏惧教主的权威不敢回答的时候,又是薛咨衡第一个站出来,提出了一个比较可行的解决方案。
教主来到薛咨衡的面前,甚是嘉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真神指引我们,前方的道路虽然曲折,传播荣光会遇到无数阻碍,这次的挫折,只是一个小小的考验,你们难道就为此气馁了吗?告诉你们,真神的力量是无所不在的,我们所遭遇的任何挫折和失败都是真神给予的考验。那些不够虔诚的人,绝对没有资格留在教内。咨衡的这个建议很好,我们不必为了挽回面子,而牺牲掉虔诚信徒的宝贵生命。信徒愿意付出生命,这证明他们对真神的忠诚,而我们这些牧人的忠诚,则是要确保信徒的鲜血和生命,不会被用于非正确的目的。”
讲到这里,教主停顿了下来,他那似鹰隼般锐利深邃的目光,逐一扫过在场每个人的眼睛,稍后继续说道:
“悬赏五百万华元,要那个闯入者的命。我要让每个蔑视真神威严的人都明白,没人可以损害摩罗教,而不必付出代价。”
“喂,小跟班!快点把书包递给我,你听到没有啊?”
徐可儿娇嗔的声音贯入耳中,魏无涯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将手中这个净重超过二十公斤的书包,以一百五十公里的时速,用力投掷过去。书包带起的猎猎风声,丝毫不亚于重磅炸弹的威势。徐可儿若真是一名纤纤弱质的少女,魏无涯立刻就会背上一个杀人犯的罪名,幸好她不是。
轻轻一抬手,徐可儿蛮轻松地接下了摘下呼啸而来的书包,而后抱怨似的抖了抖手,说道:
“傻大个,你诚心想害死本姑娘是不是?千蕙学姐,这个家伙肯定不是好人,你以后不要再理他了!”
通过两个星期的接触和熟悉,尹千蕙已经学会了对身旁这两个人的非人能力视而不见。弟弟尹平秋使用魏无涯的偏方秘药之后,病情出现了明显好转,最近几天甚至可以拄着拐杖下地行走。为此,尹千蕙的心情好得不得了,迷人的微笑几乎时刻挂在嘴角。眼下魏无涯和徐可儿之间时常发生的小纠纷,在她看来犹如清风过眼,根本不会留下什么印象。
魏无涯信手接下徐可儿以更快速度投掷回来的书包,继续缓步向前。
明明是可以开车走完的路程,徐可儿为了显示自己对魏无涯的惩戒,坚持从校门到教室这一段路,一定要全程步行。于是,由一男两女组成的步行三人组,半个月以来,在商学院里,成为了一道受人瞩目的风景线。
相差两个年级的校花走在一起,养眼自是题中应有之意,尹千蕙的冷艳高贵气质和徐可儿少女天真无邪的可爱,直如春兰秋菊各擅专场。这种气质上的强烈反差对比,更是吸引眼球的绝佳搭配。相形之下,整日里老是跟苍蝇一样坠在两位大美女后面的那个大块头,在专注于打望美女的广大观众们眼中,无疑就非常非常的碍眼了。
日复一日,魏无涯百无聊赖的跟班生涯,终于为他个人积累起了足够多的怨恨和仇家。就在今天,有人忍不住,向他的位置发动了冲击。貌似是打算从这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的恶徒手里,拯救两位无辜美女。
抱着英雄救美的崇高信念,在浑身涌动着青春期荷尔蒙的驱使下,一身白色彪马运动服的阳光小帅哥,以及他的四个跟班半路上杀了出来,堵在魏无涯和先行一步的两女之间。小帅哥用手一指魏无涯,厉声喝道:
“你,过来!”
魏无涯没有理睬他,不急不缓的脚步依旧向前。这下子,仿佛是感觉到遭受了极大的蔑视,自尊心严重受伤的小帅哥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冲着身边的几个跟班,说道:
“把他给我请过来。”
帅哥在“请”这个字眼上加重的语气,身为职业狗腿子的手下们当即心领神会,摩拳擦掌地围住了魏无涯,这些家伙脸上的笑容很是淫荡。
魏无涯抬眼冷冷地在这些拦路的家伙,以及他们的主子身上扫视了一圈,而后语气平淡地说道:
“请把路让开,我不希望看到有人受伤。”
可惜魏无涯的一番好意没有被理解,这几个在他看来格斗水平业余到跟外行没什么区别的跟班,根本瞧不出他们这个档次的这些小杂鱼,究竟跟魏无涯这种嗜血大白鲨之间到底有多大差距,反而叫嚣起来。
“切!想唬人啊!当自己是李小龙,一个人打我们四个,作梦,呃弟兄们,一块上!”
好似很随意地一抡手中的书包,魏无涯把正在讲话的这个家伙砸得鼻口出血。紧接着,其余几个扑上来的跟班,也没能坚持多久。在十秒钟之内,这些可怜打手便集体躺在商学院的草坪上呻吟起来,状况凄惨得就像是刚刚被一百多个彪形壮汉轮过大米。
缓步来到小帅哥的跟前,魏无涯伸手替牙齿上下打颤的他抻平了衣服上的褶皱,慢条斯理地说道:
“追女人不可耻,不过用打击别人的拙劣方式来追女人,那就非常可耻了!今天的事情我不想追究,假如还有下一次的话,你就准备好在医院过年吧!”
罢,魏无涯摇着头走开了。在他看来,这种不入流的三脚猫角色,不管一次来多少人,也是胜之不武。倒是不远处的徐可儿,饶有兴趣地看着魏无涯表演了一幕大侠摆平群小的经典动作片,晶莹如玉的手指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说道:
“好棒啊!再来一次吧!”
魏无涯没好气地瞪了惟恐天下不乱的徐可儿一眼,说道:
“上课时间要到了,你怎么还不进去?”
徐可儿作出一副受尽欺凌的可怜模样,稍后忽然跳起来,大声说道:
“本姑娘决定了,今天不上课。千蕙学姐,咱们一起逃学吧!”
魏无涯不禁皱起眉头,反常即为妖。徐可儿无缘无故要逃学,偏偏还要拉上尹千蕙,肯定是别有所图。正当魏无涯思索原因的当口,他口袋里的手机开始了震动。
掏出手机草草浏览了一下短信内容,魏无涯眼前一亮,说道:
“今天我有事情要办,你们两个自己去玩吧!回头见。”
根据内线提供的消息,扶桑著名的古董“百鬼夜行图”,近日即将运抵滨海。
“百鬼夜行图”虽说是一件扶桑的著名民俗文物,但是根据江湖传言,所谓的“百鬼夜行图”,其实是传说时代黄帝轩辕氏的手泽,持之可辨识天下妖怪异物的华夏神物,“白泽图”的复制品。传说在唐末战乱时,这件宝物被李唐宗室中人携带东渡去了扶桑,此后便罕有消息,偶尔有人发现,很快又会失去踪迹。
在这次展览所列出的展品名录中,“百鬼夜行图”也是数得上名号的珍品之一。面对如此稀世之宝,魏无涯怎能不为之心动?
才走了没几步,魏无涯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徐可儿那只远比外观看起来可怕得多的玉手,无声无息地袭上了他的脖子上。
“喝!呼呼”
多年修炼的本能让魏无涯不假思索地发动了还击,在近距离和徐可儿完成几次攻防转换了之后,他才醒悟过来,退后了两步,没好气地说道:
“大小姐,您还想干什么?我们这些穷人可得赚钱养家糊口呢!”
徐可儿巧笑嫣然的表情,听到魏无涯回答的一刻,忽地收敛起来,摆出一副气哼哼的姿态说道:
“喂,大狗熊,你别想骗我,千蕙学姐都跟我说过了,你是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的主。哼!什么养家糊口,说得好听。”
魏无涯摊开双手,无奈地说道:
“就算只有我一个人,好歹也得吃饭吧!再说,将来搞不好还要娶老婆,总得攒点本钱不是!”
讲完话,魏无涯一抬头,吓了一大跳。就在说话间,徐可儿悄无声息地逼近到了距离他不到十公分的地方,而且她的狡黠笑容委实叫人觉得心里发慌。
“娶老婆?你的目标已经选定了?难道是千蕙学姐?”
魏无涯自叹低估了女人对八卦新闻的热爱程度,硬着头皮说道:
“这些都是后话,我还有正经事,先失陪了!”
“不行,我和千蕙学姐都要去!”
“啊!我也要跟去?”
徐可儿的肯定语气与尹千蕙心中无数的追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次徐可儿的无理取闹,着实让魏无涯有点感到恼火了,他提高嗓门说道:
“你要去也就算了,干吗拉上她?难道你不明白普通人掺和到江湖里面,下场会如何吗?”
与魏无涯怒目对视了一分钟,自觉理亏的徐可儿终于败下阵来,但她仍然不服输地嘟囔着说道:
“人家也是好心嘛!”
“就是好心才会经常办坏事。”
这时候魏无涯正在火头上,哪里还顾得上怜香惜玉,讲话时自然是半点客气都不留。
“拜托你们两个稍微收敛一点好吧!这是在学校里,很多人都在看着我们呢!”
现场近乎于凝固的紧张气氛,随着看不过眼的尹千蕙插手介入而有所松动。意识到所处的环境,魏无涯转过头,以堪称极度嗜血的恐怖眼神向着四周扫视一周。适才那些驻足在附近看热闹的学生,在与魏无涯目光接触的一刹那,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不请自来,他们感觉到类似被猛兽盯上恐怖,不必开口赶人,便纷纷低着头快步离开了现场。
“呼”几次深呼吸之后,魏无涯对尹千蕙说道:
“这次可能遇到意外情况,你就不要跟着去了。”
尹千蕙也不是很希望参与这种冒险活动,作为这个计划惟一的反对者,徐可儿显得势单力孤,她刚要开口抗议,便再次被魏无涯的凶恶目光给瞪了回去。
“你不是一直很希望找点刺激的事情做吗?这次是个好机会。”
滨海市警察局
“头,我们都布置好了!”
一名穿着黑色防弹背心的警察,一路小跑来到展览馆的走廊,此刻站在他对面的,正是上次被客串蒙面劫匪的魏无涯狠狠涮了一把的某队长。
“重新检查一遍,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我们放出风声,那个家伙要是真的上钩,再让他给溜了,你们和我就都不用穿这身制服了!”
“百鬼夜行图”抵达滨海的消息,根本就是警方为了早日破案而特意放出的香饵。这次他们即将面对的真正难题是,当魏无涯这条长着尖牙利齿的大鱼咬钩之后,该如何顺利收网。须知许多不幸的钓鱼爱好者,高兴到最后才发现,自己钓上来的是一条大白鲨。究竟是鱼死,还是网破,这是一个值得认真思考的问题。
魏无涯把高倍望远镜,递给身旁的徐可儿。在这座距离展览馆一公里的摩天大楼顶层俯瞰,警方精心布置的包围网尽收眼底。
“这些警察真笨,守株待兔也没有这样大张旗鼓的!”
徐可儿看得津津有味,顺便跟魏无涯交流一下各自的看法。前些天刚剃了魔都警察的眉毛,魏无涯心知肚明这个阵势是冲着谁来的,冷笑着说道:
“没错,他们这是守株待兔,等的恐怕就是我这只傻兔子。”
“不会吧!明知有陷阱,你还要跳进去。”
魏无涯用手机调出展览馆的平面设计图,一面分析警方包围圈可能存在的薄弱环节,一面施施然地说道
“小意思,我这个人最爱玩刺激的游戏。这些家伙费了这么大心思布置,不去试试,就太不给人家面子了!当然,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天黑以后再说吧!”
华夏帝国控制的非常规战斗人员,九成以上都集中在有着“帝都”之称的北都市,以求确保首善之区的绝对安全。
在这种强干弱枝的思想支配下,分配到滨海的这点特殊力量,大概就只能维系一个宣示存在的作用了。若是真出了点什么事,还得靠华联这个半官方组织在里面和稀泥。如果有人在帝都这么起劲折腾,恐怕一早就被A组的广大热心同仁,请去北镇抚司衙门喝茶谈心,接受再教育了!
随着天色渐晚,江上绚丽的夜景灯光照亮了天空。开车载着徐可儿在魔都市内兜了几圈,魏无涯从不同渠道,凑齐了此次行动所需的器材。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对普通人尽量不使用非常规力量,也算是江湖中人不成文的规条。魏无涯无意违背这个良好传统,所以也要尽量按照正常人力可及的范围,规划夺取“百鬼夜行图”的行动。
“等我用麻醉枪把高处的暗哨解决以后,从屋顶吊钢丝下去,你负责在外面制造假象迷惑警察,还有什么问题吗?”
看样子,魏无涯明显是干过不止一次打家劫舍的勾当,门槛老道得很。徐可儿非要跟来,倒是起哄的成分远多余干正事的想法,她接口说道:
“有,事成之后分我多少?”
瞧了徐可儿两眼,魏无涯不以为然地说道:
“道门的主旨不是清静自然吗?哪位高人会教出你这样市侩的小财迷?”
徐可儿坚定地摇了摇头,她那婴儿肥尚未完全褪去的稚嫩面庞上满是认真,煞有介事地说道:
“转移话题是没用的,道上规矩,见面分一半!”
魏无涯对弄清楚这位师承来历不明少女的兴趣,远比拿到“百鬼夜行图”浓厚,当下也不再固执己见,说道:
“哎哟!看不出你还真够黑心的,那这样好了,咱们照网游山口山分装备的规矩来。东西到手以后内部竞价,价高者得物,然后按出价的一半,分给没有拿到东西的人,这个办法很公道了吧!”
对于这个貌似公平合理的分配方式,徐可儿似乎是觉得满意了,不再言语。魏无涯见状也不再多说,随即由身边的箱子里取出麻醉枪的部件,三下五除二组装起来。
“我要开始了!”
嘱咐一声,本来蜷缩在阴影中的魏无涯一下子直起身,抬枪瞄准直线距离最近的一处暗哨,沉稳地扣动了扳机。
伴着一声高压氮气出膛的低沉呼啸,一颗飞镖型的麻醉弹,在夜色掩护下飞向蹲守屋顶的警察,正中他的大腿。
徐可儿从望远镜里看到这个暗哨蠕动了一下,随即便一头栽倒在地,她微笑着冲魏无涯竖起拇指,称赞他的枪法。只是,魏无涯用的这种麻醉弹通常是动物园用来打大象和犀牛的,希望这位倒霉的警官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魏无涯对接下来的目标,亦是如法炮制,警方精心安排的十几个暗哨,就此变成了摆设,全部跟周公他老人家约会去了。
清除暗哨完毕,魏无涯回身与徐可儿对视一眼,而后就地旋身,化作了一道黑影。在眨眼间,他的身影便出现在展览馆的屋顶上。
“嗖!轰!轰!轰!”
就在魏无涯划开钢化玻璃吊着钢丝潜入的同时,仍留在摩天大楼天台的徐可儿一挥手,不知从何而来的数十张符纸,径直洒向展览馆四周。在这栋建筑的周边,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爆鸣声。
符纸幻化出绚烂夺目的流光彩焰与巨大轰鸣,将人们的视觉与听觉空间悉数挤占。
守在展览馆中的警察感觉到情况不妙,局势已经朝着失控的方向移动了。任凭他们如何努力,也难以在这种充斥着强光和巨响的恶劣环境中执行原定诱捕计划。待得人们承受了巨大冲击的眼睛和耳朵逐渐恢复正常功能之时,呈现在眼前的,赫然是一幕贼去楼空的凄惨景象。
放下偷鸡不成蚀把米的魔都警方暂且不提,得手后撤退到郊外江畔荒地的魏无涯和徐可儿,分赃大会同样开得激烈火爆。
“这本图卷我要定了,不管你出多高价钱,我都比你多一块钱。”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多年闯荡江湖,魏无涯的眼界早已超过那些所谓的古玩专家百倍有余,粗略翻阅过这份传说复制了部分白泽图内容的“百鬼夜行图”,他由衷地感到了自己曾经是多么无知和浅薄。如获至宝般将图卷捧着怀中,死都不肯放手。
为了与徐可儿竞价争夺这份“百鬼夜行图”的所有权,魏无涯不惜自降身份,连撒泼耍赖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哼!小气鬼,我出一亿。你还要跟我争吗?”
徐可儿没有跟魏无涯客气的意思,反手将出价推高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魏无涯权衡了一下“百鬼夜行图”的价值和他的腰包厚度,忍痛说道:
“一亿零一块钱。”
笑眯眯地拍着手,徐可儿半是调侃,半是嘲弄地说道:
“呵呵呵呵,那我让给你好了!不知道这里剩下的东西全部加起来,值不值这个价钱呢?”
“”
魏无涯难免感觉到,某人距离成为那位传说中万众景仰,无人不知的冤大头,仅有咫尺之遥。尽管如此,狠狠地瞪了徐可儿一眼之后,魏无涯还是没舍得把图卷放下。
放弃了与魏无涯竞价,徐可儿的好奇心丝毫不减,上前小心地捅了两下图卷,说道:
“听说百鬼夜行图是刺青在人皮上面,然后活生生剥皮取下来的,这个怎么看着不像啊?”
魏无涯先用威吓的眼神吓退了徐可儿,而后语气十分不屑地说道:
“别乱动我的东西。人皮?切!这么不入流的谣言你也信,盗墓倒斗的小说看多了吧?传说白泽图记述了自天地鸿蒙初开以来,所生成的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种鬼神和精怪。流传到扶桑的这个残本,只剩下一百幅图画和二千五百多个字。唉!也怪那些短腿的扶桑人太不识货,光看着这些图画很恐怖,就以为都是鬼怪,所以称为百鬼夜行图。人皮之说,更是荒唐过头,你见过天底下有长得这么厚实的人皮吗?告诉你,这是已经绝种的华夏白犀牛皮,少见多怪!”
徐可儿用怀疑的目光瞧着魏无涯,说道:
“白泽图我听过,那不是在上古时代就已经残缺不全了吗?你怎么知道这个就是真的?”
摆出一副夏虫不可以语冰的傲慢姿态,魏无涯撇着嘴一耸肩,说道:
“这个你别问我,我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师父告诉我的那些辨别条件,这本图卷都符合,那它就是真品。怎么,你师父就没讲过这些往古旧事吗?”
见到魏无涯绕了半天,藏了许久的狐狸尾巴终于露了出来,徐可儿笑吟吟地说道:
“你问的这件事,大概憋在心里很久了吧?嘻嘻,等本姑娘什么时候高兴,再告诉你好了!”
狠狠地瞪了徐可儿一眼,魏无涯嘟囔着说道:
“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埋头整理图卷的魏无涯,刚刚俯下身,忽然他感到一股寒意贯穿全身。凭着积累的经验,魏无涯立即起身拔出惯用的柯尔特1917式.45英寸左轮手枪,警惕地扫视着夜幕笼罩下,四周茂密的荒草与灌木丛。徐可儿的动作比魏无涯稍慢了一点,此时也握着一柄闪耀着荧荧青光,寒气袭人的长剑,摆出了戒备姿态。
“呯!呯!呯!当啷!”
看不到敌人的影踪,魏无涯似乎很盲目地朝着远处连发数枪,但是就在数十米之外,却应声猛地爆出一团火花。旁边的徐可儿定神一瞧,发觉魏无涯射出的子弹,与一个体积不大的金属物体撞在了一块。
“隐蔽,是狙击手。”
在视野极度不良的夜晚,碰到射击技术高超的狙击手,简直就是阎王爷下了请客帖子,死期不远了。虽然魏无涯所修炼的金钟罩,已经渡过最艰难的入门筑基阶段,第一层“琉璃身”也有了七、八成的火候,但诸如眼睛、耳孔这些天生弱点,仍然属于要害。一旦这些位置被大威力的狙击步枪正面击中,仍不免有性命之忧。
魏无涯跃身扎进草丛,徐可儿一舞手中的长剑,幻出炫目的剑花,而后闪身到了灌木后面。就在这时,那种令魏无涯如鲠在喉的危险感觉消失了。
伏在草丛中足有十多分钟,魏无涯阴沉着老脸爬了起来,说道:
“你也出来吧!那个狙击手已经走了。”
前行几步,魏无涯俯身由沙地上拾起了适才与左轮枪弹头撞击的金属物体,这是一枚出现严重扭曲变形的狙击步枪子弹。检查过了弹头,魏无涯叹息说道:
“幸亏只是十月帝国出品的7.62毫米狙击步枪,要是换成12.7毫米的大家伙,今天的乐子就大了。”
徐可儿瞧了瞧弹头,笑道:
“你的人缘不大好呀!一定是结下的仇家太多了吧!”
用力将弹头掷向大江,魏无涯冷笑着说道:
“无所谓,今天来的这个明显是职业杀手,应该是为钱而来,算不上是仇家。”
草草收拾起战利品,魏无涯俯身钻进汽车,准备打开后备箱。插入钥匙以后,汽车连续两次打火都没有成功,当他第三次转动钥匙时,一颗吸附在汽车底盘上的炸弹,感应到电流,随之红灯一闪。顷刻间,汽车被拦腰炸成两截,四散飞溅的碎片和零件,挟带尖利刺耳的呼啸声,横扫过空旷寂静的江岸。
“该死,这可是老子刚买的车!”
一拳轰飞了硕果仅存的前车门,魏无涯脚步踉跄地从汽车残骸里爬了出来。一张嘴,就吐出一颗不知从何而来的螺丝,随即他开始哀悼自己短命的座驾。
一片狼藉的爆炸现场,魏无涯驻足在继续燃烧的汽车残骸旁,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经历过爆炸的洗礼,魏无涯身上的衣服已是千疮百孔,从破损处看去,他的身躯显现出一种接近于黄铜的金属质感,肌肤之上则有一似水银般光泽缓缓流动,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尊青铜雕像。
出身家境极好的徐可儿似乎难以理解魏无涯的这种悲伤情绪从何而来,望着表情哀痛的魏无涯说道:
“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你节哀顺变了!”
魏无涯没有理睬徐可儿,继续自言自语地说道:
“到底是谁跟我有深仇大恨?狙击步枪打不死我,竟然还要在车上装炸弹?”
古时候也有所谓“盗亦有道”的说法。在这个世界上,一些规矩能够传承千百年,成为一种近似于金科玉律的存在,自有其中的道理。即便你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都不眨眼的暴徒,想要与人共处生存下去,也必须遵守某些底线。
类似汽车炸弹这种简单粗暴,而又极易误伤无辜的手法,在杀手行当里面也要算作限制使用的禁手。换言之,双方非是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不然贸然使用这种无差别杀伤的手段,绝对是非常犯忌的行为。
望着不远处依旧燃烧的汽车残骸,魏无涯的胸中怒火开始积蓄起来,双目中寒光凛然,显是已然动了杀机。
纵然金钟罩修炼到“琉璃身”境界,魏无涯完全无惧这种小炸弹的威胁,但是周围那些不相干的人们,却没有这种刀枪不入的本事。就算只为了确保自己保留一份平安幸福生活的权利,魏无涯也要让那些不懂规矩的人明白,天底下有些事情是绝对做不得的。
定下心念,魏无涯盘膝坐在沙地上,双目微微阖,口中低声念道:
“万法皆求真谛,法之正法,无常形,无心动,无定念,无我执,当以求无为之法,六道安视如常在。”
念诵了一段奇怪的话语后,魏无涯阖拢的眼睛再次睁开。一直在冷眼旁观的徐可儿,此时在魏无涯的双眼当中,不仅看到了流泄而出的金光,还有那犹如神佛俯视世人般的无情。注视着这个近来朝夕相处男人的眼神,徐可儿忽地感到一阵心悸气短。
在短暂的片刻失神过后,恢复常态的徐可儿望向魏无涯的目光中,多添了几分戒备。
毫无疑问,在这个平常行事粗鲁,貌似言笑无忌的男人心中,自有一套价值体系。不管是选择行善济世,还是杀人放火,魏无涯的所作作为都有其明确的行动指针。任何一个触及到他心理底限的人,都要要有承担毁灭性打击的觉悟。尤为可怖的一点是,像魏无涯这样的人一旦下了决心做什么,就不是用情理和规条所能束缚的。或许惟一能有效约束到他行为的东西,就是魏无涯本身的信念。
“我看见了!”
夜幕笼罩下,在空旷寂静的江岸附近,魏无涯的嗓音听起来十分阴森。徐可儿试探性地问道:
“你看见了?看见什么?”
魏无涯扭过头冲着她一笑,露出满口白森森的牙齿,说道:
“那些该死的人咦!不会吧!这样还吓不倒你?”
在保持着和煦笑容的同时,徐可儿悄悄将渗出一层冷汗的双手藏在背后。她白了魏无涯一眼,语调轻松地地说道:
“是啊!我真的要被你吓死了!这下满意了吧!”
收敛起略带几分戏谑意味的笑容,魏无涯肃容说道:
“这些杀手敢犯忌出手,一定是觉得有所倚仗。哼!你不要插手进来,所有事情都由我来负责。”
罢,魏无涯冷冷地一笑,笼罩在面上的金属光泽愈发强盛。
与此同时,在距离魏无涯和徐可儿十公里之外,一辆外表平平无奇的白色中型面包车在公路上急速飞驰着。乘坐在这辆车上的六个男人,皆是一脸的紧张和懊恼神情。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心中的惶恐和不安。
“MD,那小子真是个妖怪,我装了一公斤C4都炸不死他。”
“少废话,我早就说过,敢挑摩罗教场子的人,不可能好对付。依我的意思,用五十公斤C4,他就是铜浇铁铸的,也得变成肉末,谁叫你们几个胆小怕事的。”
眼见同伙之间的摩擦升级,身为老大的男人一伸手,阻止了他们继续这种无益的争辩,说道:
“行了,现在不是互相抱怨的时候。这次咱们用炸弹,坏了道上的规矩,回头要是给人抖落出来,麻烦可是不小。”
正在此时,众人都觉得车身仿佛忽地往下一沉,没等他们弄明白出了什么事情,一个略带有点沙哑的男人声音,忽地在车厢内响起,说道:
“你们不用伤脑筋了,因为死人不怕麻烦。呯!呯!呯!呯!”
伴随着一阵爆豆似的沉闷枪声响起,原本直线行驶的面包车猛地一震,随即像喝醉酒一样乱晃一气。在连续数次左右摇摆之后,业已失控的面包车,一头撞上了路旁的水泥电线杆,巨大的撞击力使得面包车的车身严重变形。
稍后一点时间,一些颜色与糖浆近似的黏稠液体,沿着车体下方扭曲变性的缝隙缓缓流出,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
“啊!你说什么?第六组全被人干掉了!是哪个混蛋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你们马上去查,掘地三尺也要给老子把他挖出来!”
变化**类形态,依旧不改熊妖粗豪本色的东妖联福利部部长熊百川,闻听自己直辖的一整组杀手全军覆没,顿时怒火上冲,厚实的熊掌猛力拍下。那张本来预计用上五十年都不会坏掉的红木办公桌,应声轰然崩解,化作了一堆卖相凄惨的劈柴。
目睹了部长大人无端破坏公物行为的手下们,一边盘算着又浪费多少银子,一边还得赔着笑脸,耐心等候熊部长消火气。
总部设在香江九龙的东方妖怪联盟,是当今世上少数与西方暗黑理事会齐名的巨无霸组织之一。东妖联的势力之庞大,在东方地区绝对是首屈一指的,但论及影响力和威信,却不及正题实力稍逊一筹的暗黑理事会,其中最大问题就在于东妖联的组织实在太庞大,结果造成了内部结构松散,政出多门,协调行动严重缺乏效率。
在东妖联内部有十万名拥有投票权的会员,以及由一千四百名千年以上老妖组成的大评议会。
这种空前绝后规模的最高决策机构,除了帮助东妖联把半个世界的妖族都收拢在自己旗下之外,也留下了决策速度极度低下,文山会海,效率拖沓令人发指在内的诸多缺陷。由于长期缺乏统一管理,在东妖联内部,诸如福利部这样的下属部门,或是专项执行委员会,都可以自行其是,可谓是问题多多。
熊百川的身材是名副其实的虎背熊腰,在破坏了办公桌之后,他迅速压下火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面,沉思片刻以后,开口说道:
“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你们这些废物就不用去了,让狼家的几个弟兄调查一下。”
“是!”
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了一抹鱼肚白,又是新一天的开始。
魏无涯被汽车炸弹搞得衣衫褴褛,新买的赛车也成了一堆废铁,状况十分狼狈。干掉那些不长眼睛的杀手以后,他同徐可儿一起来到江东区滨海的一座幽静别墅。这座别墅是魏无涯的狡兔N窟的成果之一。洗了淋浴,换过衣服,魏无涯来到客厅。
徐可儿正在大嚼着路上顺手买来一桶专家口中的FC垃圾油炸食品,同时津津有味地观赏着名为“家有好狗儿”的电视选秀节目。
见到魏无涯出现,徐可儿来了精神,放下手里的全家桶,说道:
“大块头,昨晚对付那几个毛贼,你干吗要用枪?”
好像漫不经心的疑问,充分暴露了徐可儿的用心,她这种画蛇添足式的举动,确实很叫人觉得古怪。
“我能为什么?图个方便嘛!人的本性就是好逸恶劳,我也不例外。柯尔特出品的轻型灵能枪械是西方三大军火财阀之冠,可以发射普通枪弹和各种配套灵力子弹,如果不怕钱包大出血,买点纯秘银制造的子弹,千年僵尸都能打得死。再说,这年头出来混,还靠拳头打天下,岂不是太逊了一点。”
魏无涯调侃似的口吻作出解释之后,徐可儿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有再言语。
任谁都知道,魏无涯的这番话不无道理,但是其中多有不尽不实之处,根本就是狡辩。在汽车炸弹爆炸中夷然无损,证明他的硬功修为接近了水火不侵的精深境界,可见魏无涯修炼的功法绝非是一般大路货。
举凡是奇功绝艺,伤人毁物多半都会留下显著特征。落在高明人物眼中,简直跟用白纸黑字写的认罪状没什么区别。魏无涯舍弃长处不用,图方便之说自然很是无稽,最大的好处倒是方便隐藏杀人者身份,似乎十分忌惮这些杀手的后台。
徐可儿投来的鄙夷目光,魏无涯权当作是清风拂面。在狡辩中得胜的一方,总是能落下点实际好处的,他不在意颜面受损的小问题。
“小丫头,早点休息吧!昨天跟我折腾了一晚上,再不睡,当心变成熊猫眼!”
“切!知道本姑娘要休息,还在哪鬼鬼祟祟的偷看,想占便宜啊!咚!”
魏无涯关门躲开了徐可儿投掷来的拖鞋,正待回到自己房间,感到心脏跳动剧烈加快,紧接着一股阴寒之气不知从何而来,萦绕在四周。
“糟糕!”魏无涯不敢怠慢,左手一掐灵诀,右手快速点燃几张符纸,寂静的走廊中只能听到急促的喘息声。这突如其来的寒冷并非是一时错觉,灵符燃烧的火光,照亮了四周的空间。一片片指甲盖大小,缤纷绚丽的霜花,若隐若现地飘过每一个角落。
每当一片银白色的霜花,经过魏无涯身旁,灵符的火光就会疾速暴涨,如此循环往复。
直到十几分钟之后,恍若梦境般的景象终于过去。魏无涯才深深呼出一口气,任由手臂无力垂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以魏无涯尚未达到先天境界的修为,想要不露痕迹的对抗“秘魔阴煞搜魂法”,的确是略嫌勉强了一些。
“果然是东妖联的”
昨夜,魏无涯出手干掉那一车蹩脚杀手的时候,便已注意到他们身上带有的淡淡妖气。
本身不是具有妖怪血统的混血儿,却跟妖怪混在一块的人类大致分为两类,要么是强横得足以和妖怪们平起平坐的合作者,要么就是妖怪用来谋财和打杂的人类手下,显然这些不成器的杀手只可能属于后者。如今,“秘魔阴煞搜魂法”的出现,无非是验证了一下魏无涯的猜测正确性而已。
号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秘魔阴煞搜魂法”,最是阴险难防。
一旦有人开坛作法,驱动秘魔阴煞,就会连续数十个昼夜,不间断地对搜索方圆千里之内的目标进行逐一检索。仅仅躲过去一次不算平安,魏无涯总不可能每一次都这么走运地躲过,看来需要早作打算了。
历史悠久的“元智门”,在中土被归类为旁门左道,历来都是自命正道的修行者着力铲除的目标,而且由于“元智门”本身的观念问题,也造成跟妖魔的关系不佳。如此这般,数千年的过街老鼠生涯,使得“元智门”的所有传人,无论其修为高低,个个都具备了一身极好的逃命本领。若非如此,“元智门”怕是一早就断绝了香火。
秉承优良的师门传统,魏无涯对隐形潜踪法门的研究,亦是颇为精深老道。
在事先备好的藏身之处,当然不会没有抵御法术搜索的准备,但能否避开“秘魔阴煞搜魂法”这种档次的搜索秘法,魏无涯的心中并无十分把握。
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大地滋养世间万物,包容一切杂质,只要能引出地脉能量,任何犀利的洞察手段到头来都会变成笑话。
魏无涯下到别墅的地下室,开启了预设的机关。随着一阵吱吱嘎嘎的摩擦声,别墅大厅里升起六根合抱粗细的钢柱,在每根柱子的表面都刻满了抽象意味浓厚的象形符号,当柱子上升到屋顶的高度,与天花板接触,碰撞产生如地震般的闷响,令整个建筑摇晃了一下。
来到一根钢柱跟前,魏无涯取出一颗如乒乓球大小,通体粉红色的半透明六面结晶体。将结晶体安置在钢柱底部,与人胸口等高的凹槽中。随即,钢柱发出持续的嗡嗡声,看似浑然一体的柱身,忽然从上至下分解为许多个均等的圆环旋转起来。
待得六根柱子都被处置完毕,在人类正常视觉以外的世界里,这栋别墅已被一个完美的球形能量罩包围在正中央。
启动了法阵,魏无涯有些肉痛地收起了剩下的六面结晶体。
这些近似于彩色玻璃的晶体,就是世界上最硬的硬通货“妖元”。“妖元”最早是由木系妖族,将其炼化日精月华所得的多余能量排出体外而形成的,自古以来就是一种用途广泛的能量源。修行者不论炼丹,还是炼制法宝,“妖元”都是一等一的重要材料,因此便有了天下正道人士不辞劳苦,四处捕杀妖怪的诸多故事。
问题是妖怪们又不是家养的鸡鸭,说杀就杀得了,搞不好谁变成猎物都很成问题。由于妖元的来源有限,需求又大,因此价格高得吓人。
魏无涯启动防御阵法消耗的妖元,大约在六百个标准妖元单位上下。按照市面上,一个妖元兑换十万美元的比例,换算消耗量和单价。毫无疑问,法阵这玩意就是一台烧钱的机器。
魏无涯在外面搞出如此大的动静,房间里的徐可儿自然不能再装睡了,她穿着一双卡通造型的毛绒拖鞋,由卧室溜达出来。
徐可儿露出一副睡眼惺松地姿态,伸手摸了摸钢柱,说道:
“看不出你这大个子粗手粗脚的,手工倒是蛮不错嘛!”
“承蒙夸奖,明天一早就请你先离开吧!这个法阵最多只能维持到明天中午,然后就挡不住了。”
闻言,徐可儿一双眼睛顿时瞪得老大,气呼呼地说道:
“你当本姑娘是怕事的人?”
魏无涯眨了一下眼,呵呵一笑,不温不火地说道:
“不是,我是怕你惹出更大的乱子,最后还得我扛着。”
气得脸色发白,徐可儿一跺脚,说道:
“你哼!乌鸦嘴,死了活该。”
罢,她转身回到房间,反手把房门用力一关,巨大的声响回荡在走廊中。
见状,魏无涯苦笑了一下,没有再回房间,直接在法阵中央的地板上开始打坐调息。
翌日,第一缕阳光随着略带咸味的海风一同穿过窗户,照亮了整个别墅。
在晨曦来临的时刻,魏无涯睁开了双眼。起身轻轻活动一下身躯,他全身的关节响起一连串的脆响。紧接着,魏无涯深吸一口气,头面部位和暴露衣物之外的其他部位皮肤,迅速染上一层灿烂的金色。与早先几次不同的是,金色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模式,而是像流水一般,随着呼吸起伏和运动姿态,皮肤上的金色也在不断变化着深浅浓淡。
正如生平第一次感觉到真气的流动,魏无涯喜上眉梢,在即将遭遇强大外敌的压力下,他竟然顺势突破了自身极限,实在是意外之喜。
“哈哈哈哈,金光琉璃身,我终于练成了!”
“什么事这么开心?”
闻听此言,魏无涯由狂喜中清醒过来,转头望向一旁的徐可儿,说道:
“神技金钟罩是本门秘技之一,不到三十岁就练成第一层的琉璃身,不是我夸口,一千八百年来,我是第一个做到的人。”
徐可儿眼珠一转,似是不屑地说道:
“切!金钟罩这种大路货也当成宝贝,你的师门该不是专门卖大力丸的吧!”
魏无涯轻哼了一声,说道:
“哼!不用拿激将法对付我,这个也不算秘密,告诉你也没什么。我修炼的金钟罩是从天竺偷回来的秘本,虽然现在只有第一层的境界,不过每精进一层,都会倍增神妙,修炼到第四层就称得上尘世无敌,知道怕了吧!”
不置可否地摆了一下手,徐可儿岔开话题说道:
“大块头,你真的要和东妖联冲突?要不,我找中人帮忙说和一下吧!”
魏无涯笑着攥紧拳头,说道:
“放心,打不过我自然会开溜的,不战而降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是我做出来的。”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魏无涯很快就要面对真正的威胁了。依靠法阵形成的屏蔽区域,很快被发现了异常。为了抵御密度越来越大的搜索,法阵的能量比魏无涯预期更快耗尽了,上午十点钟,有人扣响了别墅的大门。
魏无涯亲自来到门口,打开了门。在他眼前出现了四个身高平均在一米九左右的壮汉,为首戴墨镜的那个壮汉上下打量了几眼魏无涯,瓮声瓮气地说道:
“小子,应该清楚我们为什么找你吧!跟我们走一趟吧!”
“也好,我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很光棍地一口答应下来,魏无涯回过身冲着脸色阴晴不定的徐可儿说道:
“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屋子,我去去就回。”
乘上东妖联的专车,大约一小时之后,魏无涯来到了东妖联福利部的大厦门前。抬头仰望这栋位于魔都繁华地带的高层建筑,他的心情深为忧虑。
缓步走入大厦,一道空间法阵构成的迷宫将大厦的内外完全隔断,形成与外面熙熙攘攘的都市成了毫不相干的两个世界。
“叮咚!”电梯门应声打开,随即占据了整个顶楼的大办公室,在魏无涯眼前豁然开朗。在这间办公室里,一名身高在两米以上,皮肤黝黑的壮汉,正在练习举重,他身上只穿了一条裤衩,强健发达的肌肉看上去一目了然。
熊百川的原形是一头长白山黑熊,修炼的时间超过千年,数百年前就已经是成名的妖怪。论起知名度来,魏无涯和他比起来实在差得太远。
放下净重在八百公斤以上的杠铃,东妖联的福利部部长熊百川转过身,冷眼望着魏无涯,沉声说道:
“小子,就是你杀了我的手下吗?”
魏无涯冷笑一声,说道:
“呵呵,笑话。用不着明知故问,要不是因为这件事,你会费这么力气找我吗?”
似乎觉得魏无涯讲话挺有趣,熊百川闻言大笑起来,说道
“哈哈哈哈,别说,你小子挺有钢条!就是不知道你的骨头,是不是也跟舌头一样有钢条。来吧!接招!”
妖怪们擅长的领域,多半和其本体的属性紧密相关,熊类妖怪的专长当然是在力量方面。
话音未落,熊百川的右手便已伸展开来,五指虚握,作势向前缓缓推出。随即,办公室内风声大作,若非法阵的消减作用,四周的玻璃早已飞到楼下去了。心中早有定计,魏无涯见势不闪不避,俯身向前冲去,挥拳迎向蒲扇般大小的熊掌。
“嘭!”
在双方身体发生接触的一刹那,魏无涯感到一阵沛然巨力袭来,身躯好似风中的一片落叶,难以立足。
熊百川的力量之大,实在超出想像之外。魏无涯心惊之余,猛地一踏步,将身体承受的力道向下传递,企图化解掉攻击。可惜事情没有预想的那样容易,办公室的地面不能着力,魏无涯化解力道的行为,反倒像是作茧自缚。
“喝!”
东妖联不好惹,惹上了也不能怕。自知今日之事难以善了,魏无涯见熊百川势大难当,也不再留手。
魏无涯默运丹田之气,效法古代高僧狮子吼,所谓“虎啸金钟,震惊百里!”一声断喝,直如晴天霹雳炸响,周遭玻璃、陶瓷等材质的器皿,悉数应声被震得粉碎。近在咫尺的熊百川,顺理成章地变成了首当其冲的受害者,只觉得头晕眼花,双耳轰鸣,就连睁眼看东西都是重影的。
听觉承受巨大冲击,熊百川一时间立足不稳,眼看便要摔倒在地。魏无涯使出了杀手锏,断然不肯给对手喘息的机会,当即上前两步,一把拽住熊百川那跟常人大腿粗细相仿的脖子,掏出左轮手枪,顶在了熊百川耳门的位置,低声说道:
“不好意思,我想脱身只好委屈阁下了!”
回身冲着正要上来抢救熊百川的妖怪们冷笑一声,魏无涯朗声说道:
“谁敢上前一步,老子就先一枪崩了这头大狗熊。”
脑人物熊百川遭人挟持,东妖联福利部的人马立时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谁也不敢冒着害死部长的风险出手,万一部长没死成,那就更不妙了!在说话间,魏无涯随手摸出几根金针,好似十分随意地拍在熊百川身上,口中说道:
“对不住了,恐怕还得劳烦您再送我一程。要命的都给老子闪开!”
自感在阴沟里面翻船的熊百川,龇牙咧嘴地盯着魏无涯,说道:
“你跑不掉的。啊!闻老!”
魏无涯听到熊百川前言不搭后语的这句话,心中顿觉觉得不妙。背后寒风四起之时,暗叫一声不好,却来不及回头。情急之下,魏无涯干脆把熊百川当成了盾牌,朝着暗中袭来的敌人掷去。
“呵呵呵呵,老熊啊!你这次栽得不冤枉吧?”
来人伸手接下熊百川,化解了巨大的动能,把他放在自己身旁。尚未缓过气来,熊百川没好气地说道:
“少说风凉话了,快帮我把禁制解开。”
趁着这个机会,魏无涯看清楚了来人的样貌。这是一位年纪在七十岁上下的老人,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下颌留着三缕长须,头发洁白如雪,面色红润,很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来的这名老者先是冲魏无涯拱手一笑,随后和身旁的熊百川说道:
“要解开你身上的禁制?恕老朽没这个本事,对面的这位小友,可否卖我一个面子,将你这阴火辛金千针煞手的禁制解开?”
闻听此言,魏无涯的面色微变,说道:
“老先生识得我门秘技?不知您如何称呼?”
老者捋着飘洒的胡须笑道:
“呵呵,前辈?不敢当,老朽闻过,江湖人称广东老军医。”
魏无涯闻言色变,一拱手施礼说道:
“原来您就是鼎鼎大名的千屠手!晚辈久仰了!”
要说千屠手闻过也算是华夏成名已久的高手名宿之一,传说中他精通医道,兼修武学,独创出一整套有别于华夏传统武术的技艺。
闻过早年的生活无法考据,不过近一百年来他最出名的事迹,便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了替一名仅有一面之识的小护士复仇,闻过凭着掌中一柄手术刀,只身闯入北越军营。在一个小时之内,闻过屠杀了千余名士兵,同时还有十六名修炼盗版“军道杀拳”的北越高手跟着了账。
尸山血海可谓铁证如山,绝非是寻常江湖谣传可比。闻过有如此了得的事迹,即便江湖上那些以嗜血好战著称的人物听了,也得甘拜下风。
这时出现在魏无涯面前的闻过,丝毫看不出传说中的杀人王风范,反是满脸如慈祥长者般的忠厚笑容,闻过微笑着说道:
“我不知你们两家有什么恩怨,若不是什么解不开的怨仇,今日可否看在老朽的面上,大家就此握手言和?须知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何必要把事情闹到那个地步呢?”
魏无涯也不愿意跟东妖联交恶,只是情势所迫,不得不诉诸武力,闻言便拱手说道:
“晚辈恭敬不如从命,只是不知道熊部长愿不愿意和解。”
老军医闻过哈哈大笑起来,伸手一拍熊百川粗壮的胳膊,说道:
“老熊,你的意思呢?”
刚吃了一个闷亏,尚未找回场子,熊百川自然不怎么情愿,执拗了半天之后他才说道:
“哼!我今天算是给你一个面子。”
闻过满意地点点头,笑眯眯地说道:
“呵呵呵呵,如此甚好。既然你们都肯给老朽这个面子,这个和事佬我也不推辞了!元智门的这位小兄弟,请替熊部长解开禁制吧!”
听闻提及师门的名号,魏无涯面色微变,随即他坦然一笑,说道:
“用不着,金针随气血流动,半个小时之后会自动排出体外。当然了,现在解除也可以,就是熊部长得吃点苦头了!”
虽有闻过居中担保,可是熊百川依旧对留在身体里面的金针不大放心,他坚持要求魏无涯当场解开禁制。
魏无涯倒是很爽快地应允了这个要求,走上前去,一拳轰在熊百川的小腹之上。这一拳势大力沉,即便是以熊百川千年熊妖的强横体质,捱了这一下也不免觉得五脏六腑好似翻江倒海一般。熊百川脸色发青,不由自主地呕吐起来。那几根轻飘飘的金针,也随着呕吐物,一同排出了体外。
“在下学艺不精,只能这么解开禁制,还请熊部长海涵。”
几乎是明着摆了对手一道,魏无涯的态度依旧是不卑不亢,熊百川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当下连连摇头不语。转过身,魏无涯冲着闻过深施一礼,说道:
“闻前辈,多谢您为在下说和。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晚辈尚有要事在身,不能在此聆听您的教导,就先行别过了!”
抚摸着下颌的长髯,闻过轻轻一摆手,说道:
“小哥且留步,你师父可还在世?”
魏无涯神色一黯,说道:
“家师十年前便已兵解。怎么?前辈认识家师?”
听闻此言,闻过仰天长叹一声,摇头苦笑说道:
“唉!故人泰半凋零啊!我这里有一块西方太乙精金,是早年你师父托我代为寻觅的,既然他已不在了,交给你也是一样。”
罢,闻过探手从袖中取出一块长不过三寸,宽度与手指相当的银色金属,交到魏无涯手中。掂量了一下这块金属的份量,魏无涯也没有多说什么,躬身施礼之后,转身离去了。
“这小子太嚣张!要不是你拦着我,今天一定要他好看。”
熊百川气呼呼地指着魏无涯的背影,口气满是不忿。闻过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说道:
“行了吧!老熊,虽说你也算是个狠角色,不过要跟人家比起来,真的差太远呢!知道什么叫职业亡命徒吗?元智门收录弟子,历来都是选那些六亲无依的天煞孤星,他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无牵无挂。别看这小子眼下的修为不如你,真要一决生死,你却未必是他的对手。”
熊百川腹部的疼痛消减了一些,疑惑地说道:
“元智门?江湖上有这个门派吗?我怎么没听过。”
闻过从熊百川的烟盒里面取出一枝正宗古巴雪茄,点燃之后吸了一口,方才慢悠悠地说道:
“呵呵呵呵,你急什么?元智门用过的另外一个名号你肯定听过,太平天国起事,江湖上谣传是魔心宗煽动,你还记得此事吧!”
熊百川闻言打了一个寒战,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而后他疑惑地说道:
“靠!不是说那帮家伙早死绝了吗?”
昔年,邪道十大门派之一的魔心宗,被正道十余家流派联手剿灭的事情,一度闹得沸沸扬扬,老一辈的江湖人物印象都非常深刻。熊百川瞪大了眼睛望着闻过,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闻过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胸膛,说道:
“老熊啊!所谓江湖传言,多半是道听途说而已,太多不尽不实之处。今天大活人都给你瞧见了,还用怀疑什么?唉!希望这小子不要再给天下添乱了!”
搭乘上一辆出租车在魔都市内兜了两圈,确定无人跟踪,也没有追踪的法术,魏无涯放松了心神,告诉了司机别墅的地址。大约四十分钟之后,他回到了别墅。
可是当魏无涯走进别墅,发觉徐可儿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在客厅茶几上面留着一张字条,上面写道:“看见这张字条就说明你已经没事了,恭喜!恭喜!本姑娘这一周回家去住,记得周末之前不要打电话骚扰我。可儿!”
放下字条,魏无涯掏出这块来路令人怀疑的太乙精金,看着它有些出神。
太乙精金是由修行者之中,能力接近天人之限的大能,以自身精气收摄空间中的微量粒子凝聚成型的金属。太乙精金无需提炼即是炼制法宝的上佳材料,尤其是对于剑仙,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宝物。如今这块太乙精金落在魏无涯手中,却是叫他作了难。
自入门以来,魏无涯一直苦修“金钟罩”,他对法宝的需求并不殷切。太乙精金虽好,用处却似乎不大。冥思苦想良久,终于让他想起了一个利用太乙精金的办法,只是魏无涯这等做法,若是给其他人瞧见,恐怕会落得一个暴践天物的罪名。
太乙精金到底属于什么金属,在门捷列夫的元素周期表上应当放在哪一格。关于这个问题,不论是东妖联的实验室,还是暗黑理事会下属的研究机构,恐怕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讲到如何利用这种稀有金属,修行者们却是经验丰富,魏无涯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一种“融合”。
炼制法宝是修行者的基本功,炼金术和外丹派都认为,洞察物质变化的过程,同样有助于体会宇宙奥秘和大道的真谛。魏无涯虽然算不上多精通,至少也有平均标准以上的能力。
再次启动屏蔽法阵,魏无涯进入到地下室。在地下室的一角,一座石质炼丹炉就是炼制法宝的基本工具。魏无涯取出柯尔特灵能枪械公司出品的1917式左轮手枪,卸掉弹仓中的子弹,将手枪放入炼丹炉,接着把太乙精金也一并放了进去,自己则就地盘膝坐下,开始集中精神。
“南明离火,开!”
屈指一弹,一道细微的火苗窜入炼丹炉。魏无涯一掐法诀,炼丹炉随即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熊熊火光映红了周围的物品。
炉中温度飞速上升,魏无涯的左轮手枪虽说是大厂原装,品质精良,毕竟还是凡铁打造的器物,被南明离火一催,立刻便撑不住,有了熔化的迹象。感应到变化,魏无涯张口喷出一口真气,暂时维持住左轮手枪的结构,只待太乙精金熔解再作计较。
没用多久,在南明离火的烧灼之下,太乙精金也融成一团银红色的液态金属。
魏无涯起身来到炼丹炉的观察口旁,着手驱动熔化的太乙精金,融入到左轮手枪之中。处于液态的太乙精金像是获得了生命一般,在真气驱动之下,不断地蠕动着,一点点渗入到枪身。左轮手枪内部的杂质和不能与太乙精金相容的成分,则逐步排出。前后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炉温开始降低,此番炼制的过程算是大功告成。
加入太乙精金的左轮手枪,外观和强度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枪身都如玻璃镜面般雪亮,只觉逼人的寒气扑面而来。
从炼丹炉中取出温度依然烫手的左轮手枪,魏无涯亦是满心欢喜。这把枪跟随他多年,时至今日方能算作是一件法宝,委实不易。
把玩了一会,魏无涯似乎生出些许感触,叹息说道:
“世间行,尘劫不易渡。我什么时候才能跟你一样脱胎换骨呢?唉!”
“喂,大块头,回去没看到我,有没有觉得特别失落呀?”
连续几天徐可儿都音讯全无,询问尹千蕙,也说没有看到她去商学院上课。魏无涯起初还在担心当日自己离开后,这小丫头出了什么事情,现在又听到她的声音,魏无涯心中一暖,嘴上却不肯服输,说道:
“哪有啊!看不到你,我才觉得更开心。”
“嘻嘻,不抬杠了。这个周末是我生日,要记得准备好礼物,顺路把千蕙学姐也一块接过来。好了,就这样吧!拜拜!”
虽然仍旧搞不清楚当天徐可儿神秘消失的原因,知道她平安无事也就够了。魏无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徐可儿的精力总是旺盛得那么可怕,似乎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疲惫,什么叫怠惰。这样也好,活力十足总胜过那些死气沉沉的老家伙,小丫头也算讨人喜欢吧!
提笔在日历上画了一个红圈免得忘记日子,魏无涯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魏无涯所供职的那家名为“常兴财务公司”的地下钱庄的老板,近日结束了东南亚的行程返回滨海。虽然对这份油水不大的工作意兴阑珊,短期之内,魏无涯还没有炒老板鱿鱼的想法,所以今天他得过去看看情况。
动了那辆似乎比原先更破的老爷车,听着如哮喘病人发作般的引擎轰鸣,想起前些时候被炸弹搞得英年早逝的新车,魏无涯满脸的无奈。
唉!找个时间换新车吧!无声地感叹一下,魏无涯踩下油门,汽车上了路。到达公司的时间是早上九点,下了车,正如魏无涯预期一样,在前面的停车位,他看到了老板的那辆e240奔驰。
“龙哥,来得好早啊!老板正在会议室招待客人,他叫你来了就直接上去。”
公司的一名保安见到魏无涯,告知了他老板的口信。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转过拐角,魏无涯来到会议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地下钱庄的老板萧白朗由会议室里探头出来,一见是魏无涯,立刻大笑起来,豪爽地说道:
“阿龙,最近怎么样,我走的这段日子,放假休息得还不错吧?”
魏无涯的目光一扫,留意到萧白朗印堂位置隐隐泛着诡异的绿色,不禁皱起了眉头,迟疑片刻他才点头说道:
“还好了!老板不是说下个月才回来吗?”
提到这个问题,萧白朗的笑容忽地变得有些古怪,摇头说道:
“唉!这个说来话长了,先进来吧!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们东南亚合作方的代表,暹罗的乃威猜-沙旺素西先生和缅甸的吴刚先生。这次我们拓展在当地的贷款业务,就得要靠他们两位大力帮忙了!”
魏无涯锐利如刀锋的视线,掠过两个东南亚人的面孔,眼神骤然一寒,随即又缓和下来,沉声说道:
“哦!两位好,我是常兴财务的保安主管龙星。”
看到魏无涯出现,面色黝黑如锅底的乃威猜-沙旺素西和矮小干瘦的吴刚,面色剧变,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强自抑制的恐惧。咳嗽一声,吴刚率先开口,他以一口方言味道浓厚的汉语说道:
“想不到能碰见龙先生这样的高人,我们这一趟来得实在太冒昧了!”
一丝阴冷的笑容浮上脸颊,魏无涯笑得如此令人心寒,缓缓说道:
“哼!谈不上冒昧吧?反正不小心捞过界,也是常有的事,大不了下次我去两位那边,连本带利都捞回来就是了。”
魏无涯和两位面无人色的东南亚来客之间的对话,旁人无论怎么听都会觉得很古怪,老板萧白朗也是满头雾水地说道:
“你们到底在讲什么?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冲着老板咧嘴一笑,魏无涯说道:
“没什么,我在跟这两位东南亚朋友交流赚钱的心得体会。是吧!两位?”
“哦!对,对,我们真是受益匪浅,受益匪浅!”
在乃威猜-沙旺素西和吴刚的帮忙打圆场之下,这番内容诡异的对话,终于被蒙混过去了。就在两人坐立不安之际,趁着萧白朗不注意的当口,面色不豫的魏无涯朝着他们两个比划了一个手势。这个手势表达的意思非常简单,赶紧滚蛋。
本就萌生去意的二人,此时如蒙大赦,吴刚首先起身说道:
“抱歉了萧先生,我们还有一点急事需要处理,今天就先不打搅您,改日再到贵公司登门拜访。”
冷眼旁观的魏无涯抿了一口杯中的黄山毛峰,语调平和地说道:
“两位难道没忘记什么东西吗?”
乃威猜-沙旺素西连忙从怀里摸出一个叠成三角形,如一元硬币般大小的黄色纸包,神情恭敬地双手将纸包放在茶几上面,说道:
“哦!这个是我们东南亚的特产,请两位品尝一下,我们先告辞了!”
形同逃难一般,两位东南亚客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楼,而后汽车油门被一脚踩到底的嘶吼声从楼下传来,不等萧白朗弄明白前因后果,两位合作伙伴已经一溜烟地不见了踪影。
“这个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啊?他们两个怎么说走就走了?”
没有理会老板的提问,魏无涯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包东西要用温水吞服,你收好。”
能在地下钱庄这个半黑半白的领域讨生活,萧白朗自然是个聪明人,见魏无涯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立刻让他感觉到了点什么不对头的地方,试探性地问道:
“你是说这两个家伙的来路不正?”
魏无涯点了点头,说道:
“降头这玩意,也该听过吧?”
提到降头这个东南亚著名的土特产,萧白朗的脸色明显发绿,声音颤抖着说道:
“我日他们先人板板!这个纸包里是解药?”
“是啊!知道了还不快吃。”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在东南亚的时候,与生意伙伴偶尔提及降头,大家无一例外不是对这种神秘事物,表现出极度恐怖神情与讳莫如深,这些印象无疑是大大加深了萧白朗对降头的认知程度。听到魏无涯的提示,他连忙端起待客的茶水,将纸包里面那一小撮味道古怪得无以言表的药粉,一股脑地倒进了喉咙里。
没等老板喘匀气,魏无涯又笑了起来,说道:
“我要辞职,保安这摊子事情,你得另外找人负责了!至于接替的人选嘛?我个人推荐烙铁。”
“这好端端的,你干吗要辞职”
响鼓不用重锤敲。挽留的话刚说出口,萧白朗便已意识到,真人露了相,无论如何魏无涯是不可能继续待下去了,再怎么劝说也纯粹是在作无用功。他惋惜地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说道:
“那好吧!我让财务给你补上三个月的薪水。千万别推辞,否则你就是瞧不起我。”
这点钱魏无涯是肯定不缺,不过拂了别人的好意,似乎也不太妥当。于是,他点了一下头,说道:
“恭敬不如从命,我就收下了!”
迈步走出“常兴财务”的办公楼,外面的蓝天白云依旧,魏无涯却已经成为了魔都失业大军中的一员。只是,他十分欠缺失业者应有的沮丧自觉,哼着小曲发动了那辆早该回炉的老爷车。
很显然,今天魏无涯的运气不太好。在经历了一场时间漫长的交通大堵塞之后,临近中午他才回到公寓。
这回工作也没了,魏无涯算是彻底解脱放松了。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又恢复到早先那种醉生梦死的生活方式,终日泡在酒吧里。直到周五的晚上,记起徐可儿生日的事情,他这才醉醺醺地回到了公寓。
在公寓门口,醉眼惺忪的魏无涯意外地见到了尹千蕙,以及跟在她身后的那名身材瘦弱,面色苍白的少年。
“咦!这就是你弟弟吧!怎么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望着酒气逼人,脚步略显踉跄的魏无涯,尹千蕙赶紧上前来扶住他,说道:
“你知道的,那次车祸以后,平秋身体的一直不好,这两年卧床休养也没什么效果。最近用了你给的药,才有了起色,他坚持要来亲自跟你道谢。”
眯缝着眼睛打量一下少年,魏无涯摆手说道:
“唉!道谢就不必了,既然到我这里来了,就进去坐坐吧!”
最近这段时间魏无涯没怎么在家待着,几只不安份的猫咪也被他临时送到谭枫那里寄养,房间里一切都是老样子。安排尹千蕙和尹平秋坐下,魏无涯从冰箱里翻出几瓶饮料和啤酒递给二人,然后他自己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继续喝着冰镇啤酒。
“周末是可儿的生日,昨天她来电话嘱咐我,一定要提醒你准备生日礼物。”
见惯了魏无涯异于常人的狂悖举动,尹千蕙没有在意他这一点小小的失礼,直截了当地告知他徐可儿的要求。闻言,魏无涯哈哈一笑,说道:
“哈哈哈哈,哎哟!你不说我都快给忘了!对,应该准备礼物,她还叫我顺路捎你一块过去。明天上午我到你那里,咱们一起过去。”
尹千蕙迟疑了一下,说道:
“我来过你家几次,一直都不见人,你最近很忙吗?”
魏无涯晃荡着脑袋,百无聊赖地说道:
“瞎忙呗!工作也辞了,整天泡在酒吧里,也算好好体会了一把醉生梦死的感觉。”
得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尹千蕙有点疑惑地说道:
“你难道不用练功吗?”
魏无涯瞟了一眼不明所以的尹平秋,沉声说道:
“练功?当然得练。只不过练到我这种程度,早就不是靠勤奋和努力能够起作用的了,关键是得靠领悟,悟出真谛!不管是顿悟也好,渐悟也罢,总之精神层面的东西,要比物质层面重要得多。怎么,你突然提起这个,应该是有别的话要讲吧?”
一下被看穿了心思,尹千蕙笑得有些勉强,接口说道:
“平秋的身体恢复得不是很好,我想”
“嗯!你想让我传授点强身健体的东西给他是吧?没问题。来,拿去!”
魏无涯起身从书架上面抽出一本泛黄的薄薄小册子,随手丢给尹千蕙。如获至宝地接过这本书,尹千蕙定神一瞧,却大失所望。只见书的扉页上面赫然印着一行大字,“简化形意拳--人民体育出版社1983年版”。
尹千蕙瞪大了一双杏眼,张口结舌地望着魏无涯说道:
“这”
顺便开始整理书架的魏无涯,头也不回地说道:
“不用怀疑,书里面的内容都是真东西。每天坚持练习半个小时,两年之后,我保证你弟弟活蹦乱跳的不是吧!这样你还不满意?作人不能太贪心,我的本事也不是全是靠这辈子的努力修炼出来的,走这条路的人到头来可是百不存一呀!”
听着魏无涯在那里一个劲的胡言乱语,尹千蕙心中是又气又急,不等她开口,尹平秋已经忍不住发问,说道:
“姐姐,你们两个到底在讲什么?”
自打险些被摩罗教当成祭品,痛定思痛之余,尹千蕙在网上浏览了大量与神秘学相关的资料。关于华夏本土那些怪力乱神相关的神话传说,她没有平白放过,好生钻研了一番,如今尹千蕙对非人领域的了解程度,早已非昔日的吴下阿蒙。正所谓是无知者无畏。内幕知道得多了,自然就胆子小了。
深知一入江湖无尽期的道理,尹千蕙哪里敢让弟弟对涉足这个领域发生兴趣,立即插言说道:
“哦!没事,他喝多了,这些都是醉话!”
魏无涯转过身,笑眯眯地说道:
“其实我一点都没喝多!”
“呃!我们两姐弟就不打搅你休息了,明天早上老地方,不见不散。”
罢,尹千蕙伸手一把拉起尚在狐疑之中的弟弟,跟逃难一样,快步冲出魏无涯的公寓。
翌日,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恰似出水芙蓉般婷婷玉立的尹千蕙,一早便等候在路旁,吸引了无数行人的目光。
不到八点,魏无涯的老爷车出现在滚滚车流当中,一会功夫便来到尹千蕙面前,他探出头说道:
“喂,美女,想搭车吗?”
今天好歹是参加徐可儿的生日,魏无涯破天荒地换了一身藏蓝色西装,乍看起来倒也有几分成功人士的感觉。尹千蕙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的位置,声音冷硬地说道:
“昨晚干吗跟我弟弟说起那些事情?”
摸了摸刚刚刮过的下巴,魏无涯呵呵笑道:
“呵呵,老实说,你弟弟的资质不错。虽然他先天禀赋方面差了点,不过在那些选择苦修一途的修行者看来,也算得上是良材美质了。假如机缘真的到了,你想挡是挡不住的,我这是预先替你打一下预防针。”
尹千蕙顿觉一阵心烦意乱,摆手说道:
“开车吧!我不想再说这个。”
魏无涯驾驶着老爷车上路,说道:
“我不擅长算卦相面,看你和平秋的骨骼、面相,不像是会在红尘里面打混一辈子的人。唯有上窥天道的大能者,方知凡尘种种皆属虚幻。迟早你也会走上这条路的,既然是殊途同归,又何必如此戒备呢?”
瞪了魏无涯一眼,尹千蕙的神色又有些黯然,说道:
“我不指望平秋出人头地,只要他能平平安安长大**,像一个平常人那样娶妻生子,我这个当姐姐的,也就对得起死去的父母了。”
尹千蕙的话,触动了魏无涯心中隐痛,他看了身边的女人一眼,不再言语。
两人交谈间,徐可儿居住的观潮苑小区已经到了。通过门卫检查,魏无涯把车子停在徐可儿家的楼下,随后拨通了她家里的电话座机。
“这么早就到了呀!等我下来接你们。”
大约五分钟之后,一身白色洋装,打扮得跟欧洲公主有一拼的徐可儿,出现在魏无涯和尹千蕙的眼前。看到徐可儿的夸张造型,魏无涯张大了嘴巴,而后竖起大拇指,啧啧赞叹说道:
“你强!这种衣服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穿出来见人,不知道的包管以为你要去参加动漫模仿秀。”
徐可儿把口无遮拦的魏无涯无视掉,拉着尹千蕙问长问短,尤其是集中探讨她这身公主洋装的优缺点。直到一旁的魏无涯等得不耐烦了,敲着老爷车发动机盖抱怨说道:
“我说大小姐,就算你这身的衣服很有特色,也总不至于让我们大老远来了,连口水都没得喝吧?”
魏无涯的要求实在很正当,徐可儿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只得接受了要求。三人一同上了电梯,来到徐可儿的家中。没有与父母住在一起的徐可儿,独自占据了这栋公寓的最顶层。卜一推开房门,似瀑布般洒满房间的灿烂阳光,映照在以长度在十米左右的,以成材整棵大树订制的宽大地板上面,似镜面般的光影效果着实令人感到目眩。
“嚯!你家好大的房子啊!”
看清了房间内部的结构,魏无涯大声惊呼起来。不能怪他少见多怪,徐可儿居住的这间房子的确是够大。
寻常人大概也很难有机会见识到这种独自占据一整层楼,面积近千平米的豪华住宅。且不说开发商不会弄出这么变态的设计,就算是弄出来了,恐怕也卖不出去。有钱的人不会跑去住公寓,没钱的人也绝对买不起这么大面积的房子,说穿了,根本就是像鸡肋一样的存在。
对于刚才魏无涯的恶毒评语怀恨在心,徐可儿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奚落他的机会,说道:
“切!没见识的乡巴佬。”
环顾四周之后,魏无涯用手托着下巴,说道:
“我记得这个地段的房价最近攀升到两万七千块左右了!这么算下来的话,这栋房子少说也值一千多万哪!一千多万的房子,还有上次那辆一千多万的法拉利,可儿,你们家该不是干房地产的吧?要不然就准是开小煤窑的!”
徐可儿若有所思地看了魏无涯一眼,说道:
“咦?连这个你也知道?”
魏无涯似乎一下子恍然大悟,当即拍手,愤愤不平地说道:
“哼哼!果然如此。千蕙,吃大户的日子可是到了,千万不要客气哟!”
碰到这种场景,尹千蕙多少有些不自在,伸手一拉魏无涯的袖子,低声说道:
“你不要这么丢脸好不好?”
魏无涯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姿态,耸肩说道:
“没问题,反正我从来就不在乎脸面如何,今天就当给你面子好了!”
徐可儿没有在意魏无涯的疯言疯语,关好房门以后,说道:
“你们随便坐,我去拿点水果过来。”
见状,尹千蕙惊奇地说道:
“可儿,你这么大间的屋子,怎么连保姆都没请啊?”
“呵呵,我这个人有洁癖,对卫生要求特别苛刻,请保姆也不太方便,干脆就全都自己动手了。来,吃水果吧!”
在琳琅满目的果盘中随手抓起一颗苹果,魏无涯一面啃着苹果,一面吐字不清含混地说道:
“房子一般,这个六爻聚元阵倒是挺不错的!风水也很好,看来盖房子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了。可儿,该不是你预先插了一脚吧?”
徐可儿从果盘里拿起一只个头可观的榴莲,假意作威胁状,口中嗔道:
“吃东西都堵不住那张话痨的嘴巴!你算是没治了!”
闻言,魏无涯笑得格外灿烂,就像是刚刚偷鸡成功的老狐狸,接口说道:
“呵呵呵呵,别生气,女人生气会拼命长皱纹、鱼尾纹、抬头纹什么的,到时候你就该哭了!”
徐可儿这次没有给他留客气,用整颗榴莲朝他丢过去,笑骂道:
“连一句拜年话都不会说,难怪混得这么潦倒!”
尹千蕙看到他们两个嬉笑打闹,忽觉一丝不快,插话说道:
“可儿,你过生日,怎么不见家里人呢?”
徐可儿笑得有些清冷,说道:
“他们工作太忙,这会不是在举行谈判,就一定是在跟人应酬。我这个女儿过生日,在他们眼里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
听出徐可儿的言外之意,自觉勾起别人伤心事,尹千蕙一阵愧疚,连忙岔开话题,说道:
“其他客人在哪里?”
“没有其他客人,就只有你们两个人。”
魏无涯嘿嘿一笑,赞许地望着徐可儿说道:
“佩服!佩服!我原本以为自己就够不合群了,看来似乎你更胜一筹!”
这种境况徐可儿自己倒是很看得开,她用手一指魏无涯,说道:
“少废话,材料已经备好了,今天的生日宴由你负责!”
受到过度惊吓,魏无涯不小心把半个苹果整个吞下,噎得直翻白眼,喝了一杯水之后,他抚摩着胸口说道:
“不是吧!我好像没说过会做饭,你怎么知道的?”
徐可儿以一种常人怜悯笨蛋时常用的目光打量着魏无涯,柔声细语地说道:
“上次在你家,本姑娘可是留意到,你的冰箱里全是蔬菜和生肉。一条老光棍,不是自己动手,谁会给你做饭,别告诉我你一贯喜欢生吃哦!”
魏无涯起身双手合十,作出高僧法相庄严的姿态,说道:
“行了,知道女菩萨您神通广大,慧眼普照四方,俺服了还不成吗?老衲下厨去也!”
徐可儿甩掉拖鞋和尹千蕙一块挤到意大利产的真皮沙发上面,说道:
“喂,不要随便拿菩萨开涮,不小心给佛门弟子听到,肯定又是一通说教。”
魏无涯脱下外套,直奔厨房而去,头也不回地说道:
“安了!出我之口,入君之耳,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哦!千蕙也不能说,谁会知道。”
徐可儿可爱地皱起鼻子,哼了一声,对尹千蕙说道:
“别理这个人来疯的家伙。这个破布包是谁的?”
茶几上摆着一个不太起眼的灰色布包,乍看上去感觉跟一块旧布料差不多。尹千蕙探头瞧了一眼厨房,低声说道:
“是他的,好像是礼物吧!”
“来,一块看看,这个小气的家伙到底拿了什么破烂来糊弄我。”
徐可儿蹑手蹑脚地打开了包裹严实的布包,却并没有发现任何东西,自是一脸的失望,尹千蕙却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完全展开的布包内侧,绘制着一些粗细不等的黑色线条,说起来倒也有几分抽象派艺术的韵味。
“这个东西的构图好奇怪,不太像是画呀!难道是地图?”
听到尹千蕙和徐可儿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换上一身厨师行头的魏无涯,大老远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大声叫道:
“先说好,不许偷看我的礼物。”
徐可儿满是不在乎地一摆手,说道:
“喂,人家都已经看过了,你就不要卖关子了,快点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
见状,魏无涯不满地说道:
“怎么你们一点规矩都不懂,等客人走了才能看礼物,哪有先拆开的道理。”
尹千蕙和徐可儿不去理会魏无涯的抱怨,继续商量说道:
“这个肯定是地图,那是什么地图啊?”
“是不是藏宝图?”
徐可儿站在沙发上,双手拢成喇叭状,喊道:
“喂,傻大个,你这张地图是不是藏宝图啊?里面藏的什么宝贝”
魏无涯在厨房里算是待不住了,奸笑地说道:
“嘿嘿嘿嘿,藏的是什么,我真不知道。这张西辽秘宝地图是六年以前,我从一个犬妖那里抢来的。当时战况搞得太火爆,原版地图都撕碎了,我只好从牛仔裤上头临时撕下一块布,照葫芦画瓢描在上面,不过你放心,这是惟一的全本,现在归你了!”
不管再怎么特立独行,徐可儿也还是一个处在爱作梦年纪的花季少女,诸如藏宝图和宝藏之类,容易使人浮想联翩的东西,同样能极大勾起她的兴趣。当即,徐可儿翻出家中的藏书和地图,开始和尹千蕙分析起这份藏宝图的线索。
“开饭了!开饭了!你们两个不要再研究了,吃饭的事情比天大,ok?”
魏无涯端着做好的菜肴来回穿梭,将偌大一张八仙桌都摆满了。眼看着先上桌的菜快凉了,两位女生还没有赏脸动筷子的意思,魏无涯只得出声催促她们吃饭。徐可儿直起身,粉拳敲了敲肩膀和腰部,呻吟着说道:
“哎哟!好累呀!大块头,你这份地图标注的位置好像是在河西走廊到西域这一带吧?”
正在安排摆放最后一道菜位置的魏无涯,闻言抬起头,认真思索了一下,而后说道:
“应该是吧!到手以后,我也没什么时间去探宝,随便看了一下位置,大致是在罗布泊以南,到阿尔金山这一片区域。要说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也讲不好。”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令期望值甚高的徐可儿满意,她瞥了魏无涯一眼,说道:
“哼!我就知道,问了你也等于白问。千蕙姐,咱们吃饭吧!”
尹千蕙在偷笑之余,也随着徐可儿一起伸出筷子品尝魏无涯的作品,尝过几道菜式以后,徐可儿连连点头,赞许地说道:
“嗯?傻大个,你的手艺不赖嘛!都快赶上我家的厨师了。”
魏无涯对满桌的山珍海味倒是浅尝即止,一门心思细细品味着杯中的绍兴黄酒,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听到徐可儿的夸奖,他自负地一笑,说道:
“承蒙夸奖,雕虫小技而已,见笑了!”
吃完饭,徐可儿十分仗义地拉着尹千蕙一块去刷碗,把魏无涯独自留在空旷的客厅里,与大客厅里占据了整面墙壁的一缸风水鱼为伍。
西辽从耶律大石率众西迁立国,到被蒙古大军夷为平地为止,前后共经历八十八年,在中亚地区亦是称得上一时豪强。基本上,这就是历史书能够提供的背景资料,说了也和没说一样。而据魏无涯所知,实际的情况远比历史书记载的复杂,也更为惊心动魄。
简而言之,在临近亡国之前,西辽皇室透过关系筹措了大批财宝,企图通过贿赂换取活命。
当时的西辽国师和一批大臣不甘心接受蒙古的统治,于是联手杀死了看守府库的官员,将准备送往蒙古大军中的金银财宝等物,交给犬妖族。这批东西一路舟车转运,输送到东部边境的秘密地点,以备日后东山再起。只是蒙古军进行的大规模屠杀行动,让这批遗臣的复国计划彻底失去了施行的可能,精通巫术的西辽国师也死在蒙古人随军萨满的手上,这份失去主人的宝藏地图,却流传了下来。
研究地图的时候,抽空翻阅了一下徐可儿书架上的历史书,魏无涯笑得很开心。所谓的史笔如刀,其实和当下帝国关于清官廉吏的宣传一样靠不住,单纯当作笑话来看,就实在多了。
“喂,你找到点线索没有,过几天就要放暑假了,我还发愁该去哪玩,不如一起去寻宝吧!”
面对徐可儿似乎永无止境的旺盛精力,魏无涯也不得不甘拜下风,说道:
“大小姐,您就饶了我吧!大夏天跑去沙漠寻宝估计变成木乃伊的机会更高一点吧!”
“当!当!当!好像有人敲门?我去瞧一下。”
正当魏无涯苦口婆心劝说徐可儿的当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徐可儿跑过去打开房门,却看到了门外并肩站立的三名戴墨镜,穿黑西装的壮汉。确定自己没有邀请过这些客人,徐可儿仔细探察了一下来人,随即皱起眉头,这些人身上带着妖气,徐可儿冷冷地说道: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几位不速之客中,位置居中的古铜色脸膛,浓眉大眼的男人,此时主动迈前一步,身高近两米的他低垂着头说道:
“我们要找龙星,也就是魏无涯,请他出来吧!”
徐可儿转回身看了一眼表情冷峻的魏无涯,恍然大悟地说道:
“大块头,他们是找你的吗?”
魏无涯来到门口,目光在来人的身上巡弋了一圈,开口说道:
“呵呵呵呵,似乎是来找我的,几位找我有什么贵干?”
“我们是全六的兄弟,前些年你从他手里拿走的那件东西,应该物归原主了吧?”
魏无涯略加思索,终于想起全六是谁,他冷笑着说道:
“全六?哦!那个大言不惭的犬妖,怎么,靠耍嘴皮子就想拿到东西,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
听到这番挖苦的言语,一名黑西装怒气上冲,踏前一步,便要出手,却被站在中间的那名古铜色脸膛的男人拦了下来。随后,适才站出来与徐可儿交涉的壮汉又开了口,他的声音十分浑厚有力,说道:
“不要误会,我们今天只是通告你一声。如果不肯交出东西的话,稍后一点时间,自然会有人来拜访,到时候交谈的方式,就不是用嘴巴了。阁下好自为之吧!我们先告辞了!”
“嘭”地一声关上门,魏无涯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徐可儿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却没有说话,尹千蕙同样觉得担心,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当即,房间陷入了一片寂静,充满了压抑的气氛。
“他们就是我刚才说到的那个倒霉犬妖的同族,估计也是冲着这份西辽藏宝图来的。”
送走了几位不受欢迎的客人,魏无涯长出了一口气,低声将访客的身份透露给两女知晓。徐可儿很不满意他的解释,气呼呼地说道:
“你一定是成心的,不然他们干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你把这份藏宝图送给我才来。说,你们是什么时候串谋的!”
魏无涯摆出一副无赖的架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摊开双手说道: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犬妖这种不入流的蹩脚妖怪,这辈子顶天也就修炼到洪字级,你不必搞得这么紧张吧!”
任凭他说得天花乱坠,奈何徐可儿不肯买账,说道:
“我不管,破坏本姑娘的好心情,你得负责赔偿。”
摆明了死猪不怕开水烫,魏无涯摇晃着脑袋,说道:
“赔偿什么?咱们先说好,类似以身相许这种掉价的事,俺是坚决不会同意地!”
“哼!你倒想得美!从现在开始,到出发之前的这段时间,你和千蕙学姐就先住在我这。如果犬妖敢来找茬,就由你去对付它们。”
同居?反正男人是不可能吃亏的!魏无涯脑子里面闪动了几个念头,抱着一种窃喜地心情,似是无可奈何地说道:
“那好吧!犬妖我来打发,它们翻不了天。”
徐可儿微微一笑,挽住尹千蕙的胳膊,说道:
“千蕙姐,我们去卧室聊天,让他留在这看门吧!”
眼见得沦为与某种负责看门的哺乳动物同等待遇,魏无涯立时鼓噪起来,说道:
“喂,你当我是什么啊!”
“小乖乖,要好好的看门哟!回头姐姐奖励你骨头吃!”
二女的背影消失在房间拐角,魏无涯收起嬉皮笑脸的神情,思索了片刻,自言自语说道:
“这个鬼丫头,千方百计把我留下,到底搞什么名堂?”
翌日,当清晨时分的明媚阳光,透过随风摇曳的白色真丝窗纱,照射在宽大的真皮沙发和某人的脸上。魏无涯半梦半醒地嘟囔了两句,十分不情愿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早安!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
穿着紧身韵律操服,凸显出颇为可观身材的徐可儿,此时从健身房走出来,顺路和睡眼惺松的魏无涯打招呼。听到她的问候,魏无涯一边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嘴里一边嘟囔着说道:
“凑合吧!好歹比住水泥管子里面强点。喂,你凑得这么近干吗?想吓人哪?”
正当魏无涯开始抱怨住宿条件的时候,冷不防地徐可儿一下子凑近到了他的眼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十几公分,连彼此的呼吸温度都能真切感觉到,魏无涯不自觉地向后移动了一下身体。老实说,他不大习惯与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喂,今天是期末考试的日子,待会你开车送我和千蕙学姐去学校,没问题吧?”
“没问题!”
吃过早饭,魏无涯怀着复杂的心情,从停放在地下车库中属于徐可儿的六辆车里面,选出了最便宜的一辆。随着这辆黑色奥迪A8混入魔都汹涌的车流,坐在后排位置的徐可儿和尹千蕙抓紧时间复习功课,不过很快她们的勤奋就不得不告一段落了!
“嗨,后面这几辆车已经跟着咱们快半个小时了!”
魏无涯眼睛的余光扫视过后视镜,讲话的语气冰冷而毫无变化。徐可儿扭头瞧了瞧后面的追踪者,说道:
“犬妖?它们总不会选在这里动手吧?”
冷笑了一声,魏无涯接口说道:
“应该是犬妖没错。你要是觉得它们不敢在闹市区动手,那就太天真了!我在前面停一下,换你来开车。”
奥迪A8缓缓停在路边,魏无涯下了车,坐到副驾驶位置,改由徐可儿驾驶汽车。安稳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魏无涯掏出经过强化改造的左轮手枪,认真检查弹仓的情况,同时从腰间把弹药包解下,大模大样地摆在了面前。
徐可儿惊讶地注视着魏无涯的举动,说道:
“你不是要和犬妖当街枪战吧?”
魏无涯最后检查了一遍左轮手枪的情况,将击铁张开,说道:
“枪战只是小意思,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些专业人士都喜欢用灵能枪械,不是因为这玩意特别好使,而是为了方便有关机构善后处理。街头枪战再火爆,也总比满天飞剑法宝大乱斗的景象方便跟民众解释吧!唉!这就是规矩。”
在说话的当口,一直坠在后头的一辆悍马,加大油门靠近了魏无涯他们乘坐的黑色奥迪。
“开稳一点,别把我晃下去。千蕙,你趴下。”
吩咐过两女,魏无涯改用左手持枪,一把推开车门,探出小半个身子,朝着正在不断迫近的悍马扣动了扳机。
要说犬妖亦是有备而来,见状立即还以颜色。一时间,不同口径的自动枪械似训练有素的交响乐团般开始合奏,而大口径枪械射击所特有的低沉轰鸣声也是不绝于耳。枪战的场面之火爆热烈,几乎让人怀疑身处的不是处于太平盛世的滨海市,而是中东某些持续高烧的热点地区。
一口气打光了六发子弹,确定打爆了悍马车的前轮轮胎之后,魏无涯缩回车内装填弹药。
“喂,人家都是用自动步枪,你拿着这个老古董能顶什么用?”
徐可儿收回保护车身的法术,也没忘记挖苦魏无涯一下。魏无涯没觉得委屈,自顾自地说道:
“并不是家伙大,一切就都O了,关键的关键,还是技巧!唉!跟你这种见识浅薄的黄毛丫头探讨这种高深的问题,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没等徐可儿反应过来,魏无涯讲的这番话究竟有多么下流无耻,他又探身出去,继续与犬妖对射。追与逃的游戏,在公路上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就不得不终止了。滨海好歹也是一个世界级的大城市,常规警力配置方面还算充裕。当十几辆警车拉着警笛赶到的时候,犬妖们也就偃旗息鼓了。若非有绝对的必要,没人愿意跟国家暴力机器正面对抗。
奥迪车拐进一条小路,连续转了几个弯,魏无涯向后张望了两眼,说道:
“嗯!看来已经甩掉它们了!”
徐可儿这会也寻思过味来了,于是借题发挥骂道:
“甩你个死人头啊!期末考试都要被你耽误了!”
魏无涯嘿嘿一笑,示意徐可儿跟他交换位置,待得坐稳了以后,他大声说道:
“放心,误不了正事,你们都坐好!”
话音未落,魏无涯狠狠地一脚油门踩下,黑色奥迪的轮胎在瞬间冒起一股黑烟,随即似一枝离弦之箭,急速向前窜出。
半个小时后,目送着徐可儿和尹千蕙步入考场,魏无涯靠在奥迪车上,流露出似有所思的模样。此时他的手机铃声忽地响起,魏无涯低头一眼,这个号码没有印象,接起之后,听筒中传来一个老者的干哑声音:
“魏先生你好,冒昧联络阁下,实在情非得以。老朽是犬妖族的族长,想必我们家里的那些小辈已经跟你交涉过了。如果他们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得劳烦阁下您多担待一点。”
先礼后兵不成,有要先兵后礼?转念之间,魏无涯想清楚对方的潜台词,当即冷哼了一声,说道:
“这些客套话,留着以后再说吧!难道你们这次打算跟我谈判了?”
电话中传来老者的笑声,随后他不慌不忙地说道:
“呵呵呵呵,魏先生果然是个爽快人。那好,那老朽就直说了。我族守护大辽宝藏已近千年,世易时移,许多族人不愿意再坚持这份没有期限的义务,所以那份藏宝图才会被不肖子弟盗走,最后落在了魏先生您的手里。说起来,这也是天意使然。既是天意,我族也愿意卸下这份负担,不过您也明白,我族丁口众多,开销甚大,取得了宝藏是否也应该分润我族一份呢?您不要急着打断老朽的话,我们不是白要的,相信详细的坐标位置能省掉阁下不少力气吧?只是这个宝藏内部的情况,我们也是不大清楚,只能靠您自己去探索了。”
沉吟片刻,魏无涯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下得失,说道:
“也好,那么百分之十”
“这可不成,最少要百分之二十!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原本就没有把宝藏的事情放在心上,否则魏无涯也不会这么多年下来,明明手里握着藏宝图却毫无动作。思索了一下,爽朗地大笑起来,说道:
“好,百分之二十,成交。”
就这样,在徐可儿和尹千蕙参加第一场考试的时候,魏无涯顺利与犬妖族的族长达成协议,扫清了通向寻宝旅程的最后一块绊脚石
半个月后库木塔格沙漠
唯有置身于火辣辣的太阳底下,才能令人真切感受到骄阳似火的真正含义。
“这该死的鬼地方,除了沙子就是戈壁,除了戈壁就是沙子。苍天哪!大地呀!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呀!”
魏无涯过分夸张的表演没有得到喝彩声,徐可儿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道:
“别鬼哭狼嚎的,本姑娘不喜欢。”
抬眼打量着走在前面的尹千蕙,魏无涯说道:
“千蕙,你感觉怎么样?”
难耐酷暑和沙漠的严酷环境,尹千蕙哪里经受过这等考验,只能是有气无力地说道:
“没什么,只觉得有点头昏。”
紧走两步,魏无涯来到尹千蕙身旁,伸手搀扶住她,用手试了尹千蕙额头的温度,他觉得不妥题,于是回身说道:
“喂,可儿,先停下来休息一会吧!千蕙撑不住了!”
虽然出身背景各异,光凭外表也看不出与常人的差别,但徐可儿和魏无涯毫无疑问都是属于非人类的存在。尹千蕙则是在都市里长大的普通人,她没有任何超出正常范畴的能力,因此大沙漠极度恶劣的自然环境,对于尹千蕙这个娇弱女子来说,实在太过严酷了。
从乾坤袋里翻出各种宿营用品,魏无涯七手八脚撑起了沙漠地区专用的旅行帐篷,让尹千蕙躺在里面休息,而后他摇着头说道:
“我说过不该带千蕙一块来的,前天车子陷进流沙,没等拖出来就被那些天杀的嗜金蚁给啃了个干净。可儿,你别瞪我,对,是还剩四个轮胎,可你能用它们再拼出一辆车来吗?弄得现在只能靠两条腿走路。唉!这么毒的太阳,真是难为她了!”
实话,在碰到一系列意外情况之后,徐可儿心里多少也有了几分悔意,但他绝不肯向魏无涯认输。闻言,徐可儿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瞋怒地说道:
“怕什么,大不了我背她回去。你少在这里唧唧歪歪的,是不是男人哪!”
正当这支业余探险队陷入山穷水尽疑无路的境地,改变他们处境的转机出现了。前方的大气一阵扰动,而后在茫茫大沙海中,忽然冒出一片高耸入云的群山。在群山之间,依稀可辨的石板道路曲折地通向峡谷深处。
当魏无涯看到这一幕景象,立刻意识到希望的曙光正在朝他招手。翻出藏宝图,比对地形地貌之后,魏无涯朝着徐可儿点了点头,随后他收拾起东西,背起尹千蕙朝着峡谷奔去。
卜一进入群山,沙漠无处不在的酷热高温,迅速远离了一行人,随着一阵清凉山风吹过,感觉无比惬意。
昔日,充当苦力角色的犬妖族,完全是按照西辽国师耶律法严的指示来搬运宝藏。至于为什么将宝藏收藏在这片群山之中,以及保护宝藏布置的种种防盗措施,犬妖们也是一脑袋糨糊,不然又怎么可能同意那个绝对不平等的分赃方案。
凝神注视着四周似城墙般密集的群山峰峦,直觉感到情况不对头,魏无涯不禁有些迟疑,思量良久,干脆摸出罗盘测定此地的风水地势。
徐可儿把尹千蕙安置在阴凉处,又给她喝了些清水,转回头看到魏无涯的举动,说道:
“干吗停下?你看出什么了?”
放下罗盘,心中有了定见的魏无涯笑了起来,说道:
“这个地方不简单哪!好像是传说中的先天迷阵。你看,这边的四座山峰是四象,在右手边的一山三峰,明显是天地人三才的格局。这些乱七八糟的山,在搭配上四周的局势,你没觉得很像是九宫吗?唉!大阵套小阵,真叫个层层叠叠。难怪这个宝藏流传了快一千年了都没人能取走,破解不了这个阵势,光是外面的这个大迷阵就能困死千军万马。”
徐可儿限于个人兴趣和天资,并不十分精通阵图之学,不过身为名门子弟,基本常识素养总是有的,闻言她也为之作难,说道:
“啊!咱们不会这么倒霉吧?”
魏无涯呵呵一笑,大力地拍着胸脯说道:
“放心,既来之,则安之。就算这一趟寻宝不成,想安全脱身还是没问题的。实在不成的话,你用飞剑,我用遁术带上千蕙,不算难事吧!”
徐可儿略为有些心虚地看着魏无涯,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会飞剑?”
露出一个好气又好笑的表情,魏无涯坦然说道:
“呵呵呵呵,望气可是基本的学问哪!你心绪激动之时,哪次不是剑气喷薄欲出,我又不是瞎子,连这个都看不出,未免太废柴了吧!先不说这个,你照顾好千蕙,我去前面瞧瞧。”
罢,魏无涯把装备给养取出,交给徐可儿保管,独自一人沿着自然形成的山间小路,朝着峡谷深处走去。
前行不多时,魏无涯耳畔响起细微几不可闻的叮咚水声,连续几个纵跃之后,翻过一道石岗,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在一片色彩缤纷的落叶林环抱簇拥下,一个直径两百米左右的小湖出现在前方。先前听到的叮咚水声,乃是一条清澈的山溪自高山奔流直下,汇入小湖时所发出的声响。在枯燥单调的沙漠中行进许久,乍逢如斯人间美景,令人顿觉心旷神怡。
魏无涯在欣赏美景的喜悦之余,对这里的自然环境生出了一丝怀疑。
纵然是自然造化鬼斧神工,玄奥神奇无与伦比,绝非是人类的想像力所能局限的,也不至于如此凑巧,偏偏在寻宝者必经之路上出现一座美丽湖泊。不管怎么看,魏无涯都觉得这个小湖的存在,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多了这一层疑惑,魏无涯便没有贸然前进一探虚实,而是选择了后退。
循着原路找到了徐可儿和尹千蕙,一五一十地讲述了自己的新发现和怀疑,魏无涯的意见被两位同伴接受了。虽说徐可儿看似娇纵,可是能以不足二十岁的年龄,拥有接近魏无涯这个水准的修为,冠以天才之名,亦不为过。
在赞成魏无涯怀疑有道理的同时,徐可儿也提出了自己的观点,经过一番思考之后,说道:
“不排除是当年的设计者故意卖弄玄机,引人入歧途的可能。既然是在必经之路上,早晚我们还是得经过那座小湖,到时多加小心就是了!咱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个晚上,等千蕙姐体力恢复,再上路也来得及。”
魏无涯也赞成这个计划,持续发低烧的尹千蕙更是求之不得,她歉疚地说道:
“都是我拖累你们了!”
徐可儿替尹千蕙拧好一条湿毛巾冷敷在额头上面,安慰说道:
“大家都是自己人,用不着这么客套。”
魏无涯扫清一块平坦的岩石盘膝坐在上面,说道:
“你们也早点休息吧!今晚我负责放哨。”
太阳落山之后,感知到气温快速下降,一直在闭目养神的魏无涯,由岩石上跳了下来,点燃了柴油加热器。沙漠地区昼夜温差很大,没有额外的加温设备,普通人很难承受这种变化。魏无涯和徐可儿都已经到了寒暑不侵的境界,晚间区区一点风寒根本无所谓,主要还是照顾尹千蕙这个普通人。
处置好柴油加热器,魏无涯抬头仰望天空,发觉一轮明月不知何时已悄然爬上了天空。
“呱!呱!呱!”
就在这时,几声凄厉的叫声冲破夜晚的寂静,回荡在峡谷里面,有种说不出的诡异。闻声,魏无涯一皱眉头,这近似青蛙叫声甚为洪亮浑厚,初步判断方位,应该是来自于他白天到过的小湖方向。
“大块头,这声音是不是妖物?”
徐可儿从睡袋中探出头,神情警惕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也没有忘记询问守夜的魏无涯。
“你留在这照看千蕙,我去看看。”
撂下一句话,魏无涯当即一掐法诀,旋身化入一阵轻风之中,借着遁术赶往小湖。
白天风景宜人的小湖和夜晚降临后,犹如是天堂和地狱的差别,无数颜色碧绿的磷光鬼火飘荡在湖面之上,令人联想到游魂野鬼出没的传说。此刻触目惊心的场景虽是尽收眼底,魏无涯却明白这些都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压轴戏还在后头。
果不其然,随着咕咕声愈发嘹亮,一颗大如重型载重卡车的蛇头,由波澜不惊的平静湖面下缓缓探出。
“我日!真TM阴险!”
目睹如此骇人的情景,任凭魏无涯是如何胆大包天的人物,也不免要倒吸一口凉气。
凡是生物,无论何种何属,只要能活过自然寿命极限的,就可以算作是妖怪。在蛇类中能长到十几、二十米的巨蟒,已算是异种中的异种。眼前这条大蛇完全超出这个限度,仅是靠近蛇头以下,露出水面的部分就远不止二十米。
大蛇通体披被着淡青色鳞片,每片皆有巴掌大小,远远望去只觉得温润如玉。此等庞然大物,谁敢说不是千年老妖,那就是睁着眼说瞎话。
“呱!呱!呱!”
好似青蛙鼓噪,又似婴孩哭啼的声响,此时从大蛇口中发出。
随着咕咕声响起,一颗体积足有篮球般大小的白色发光球体,自大蛇的嘴里喷出,随即扶摇直上,悬在半空中沉浮不定。这颗光球一出,天空中皎洁的月光忽地黯淡下来,凝聚成线的清冷月光被缓缓旋转的光球所吸纳,球体则在忽明忽暗之间变化游移着。
“丹元?”
原本藏身在石岗后面的魏无涯乍见异像呈现,惊讶之余一时失言,惊动了正在忙于吐纳修炼的大蛇。
乍见陌生人入侵领地,大蛇先是一昂首吞下丹元,中断了例行的吐纳,而后它转过头,死死盯着魏无涯。人与蛇的目光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开始比拼精神力量。千年老妖绝非浪得虚名,纵是魏无涯自诩心志坚毅,这一记硬拼之下,他也觉得有些吃不消了。勉力与大蛇对峙片刻之后,魏无涯的汗水淋漓而下,浸透了衣衫。
“阿笈多,摩诃提婆!”
在双方僵持片刻以后,魏无涯心灵中感应到大蛇的精神力量出现一丝松动,马上收敛起目光,闭紧了双目,同时念诵真言,准备驱动最后的杀手锏。
这头大蛇的修为惊人至极,若是折算**类的划分标准,恐怕业已达到宇字级的巅峰限度,初步接近黄字级。此刻再不玩命,他怕是没机会见到明天日出了。随着念诵的真言,当初选择修习金钟罩时,由门户中传法石碑注入到魏无涯体内的那一点星星之火,开始在他的体内运动起来。
“弟子恳请历代祖师庇佑,借我金顶佛灯!”
存想中感觉到升腾起的一点星火,此时业已到达顶门的位置,一直在念诵真言的魏无涯猛地睁开双眼。用手一拍头顶,刹那间,一道光焰从他头顶的百会涌出,在虚空中形成了一道近似灯盏模样的幻像。
传说“金钟罩”乃是传自上古天竺秘法,由外道大能迦罗鸠驮.迦玬延所创,主张由修体强身而及明心见性,也是一门至阳至刚的修行法门。
“金钟罩”修行到极致,足以肉身成圣。可是那些修习原版金钟罩的人,往往会因为承受不住狂暴的力量而爆体身亡,致使这门功夫逐渐走向没落。后来,经由佛门大德改良,逐渐演变成为了内外兼修的法门。
潜藏在魏无涯体内的星火,便是从前“元智门”修习这门功法的某位祖师,留在石碑内方便后世弟子修习体悟金钟罩的种子,此时也成了魏无涯对战大蛇的最后杀招。
“呱!呱!呼”
被困在这座先天迷阵中的大蛇,无法寻觅到足够的食物,只能靠吐纳汲取日精月华勉强生存下来。
数千年以降,大蛇的智慧也随着修炼的时间不断增长,魏无涯的异动自是瞒不过它的眼睛。大蛇发出愤怒的叫声,张开名副其实的血盆大口,将丹元似一颗重磅炮弹般喷射出来。
漂浮在魏无涯头顶的灯盏,本来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在大蛇将丹元喷来的一刹那,情况发生了变化。悬浮的灯盏左右摇摆了一下,然后忽地一声爆发成一张疏落有致的火网。尽管大蛇喷出的丹元势大力沉,颇有无坚不摧的气势,却偏偏无法洞穿这层极为稀薄的火网。
在电光石火之间,偌大的一颗丹元已被灯盏化作的金焰团团紧紧包裹在里面,金焰灼烧丹元所发出的爆裂响声回荡在山谷之中。
丹元失陷,大蛇明白大事不妙,急得怪叫连连,一对碧绿的眸子闪烁着异彩。立即作势吐纳,拼命往回吸取丹元,奈何金焰犹如万能胶,虽看似稀薄,却能承受万斤之力,大蛇的努力没能见到成效。
大蛇开始行动之际,魏无涯也没闲着。见丹元被金焰困住,他顿时大喜,拔出左轮手枪,在弹仓里换装了每发售价高达十四万美元的秘银子弹。
这些子弹是由纯度百分之七十五的秘银制成,秘法铭刻在弹头表面的符文赋予了这些子弹巨大杀伤力。
将秘银子弹装填完毕后,魏无涯大叫道:
“该死的大爬虫,爬行类的时代十万年前就过去了,乖乖受死吧!呯!呯!呯!”
往日里一击就能击毙大象的秘银子弹,击中了偌大无朋的大蛇,除了应声飞溅出一股血流之外,看不出任何效果。在打光了仅有的二十发存货以后,深感肉痛的魏无涯也只能用普通子弹先凑合一下。这个时候,他开始后悔当初购买弹药时太吝啬了。
这些足以将人类肢体撕裂成两截的0.45英寸子弹,居然连大蛇的鳞甲都无法击穿。
如此攻击力度简直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魏无涯尝试着换成灵力子弹之后,情况也改善得也很有限。其实魏无涯的最强攻击未曾使出,更不是灵能枪械这种大路货所能比拟,然而往常的行为方式和习惯束缚住了他的思想,加之面对前所未有的强敌,精神高度紧张,暂时没想到这一点。
幸好这种情况并未持续太久,安顿好了尹千蕙以后,徐可儿匆忙赶来支援,她一眼便看到了正在拿大蛇练习打靶的魏无涯。
徐可儿一拍腰间的凤凰佩饰,一道青光似匹练般腾空而起。她一面掐剑诀指挥剑光砍杀大蛇,一面冲着魏无涯喝道:
“你昏头了,这种时候还留手。”
一言惊醒梦中人,紧张地望着头顶金焰与丹元纠缠的魏无涯,终于想起了自己其实技不止于此。觉悟到过渡紧张导致发挥失常,魏无涯懊恼地骂了一句,索性收起了左轮手枪,就地坐下开始盘膝运气。
“金光琉璃身!”
一声断喝,暴涨起来的肌肉组织,在瞬间撑破了魏无涯身上本来十分宽松的运动服,裸露在空气中的身躯此时散发出若隐若现的金色光芒,将他的身形衬托得更加魁梧。随着体内气血高速奔涌,魏无涯那暴露在空气中的肌体,此时看上去更像是某种金属材质浇铸的构件,而非活体生物组织。
待得将金钟罩运行到极致,魏无涯发出一声低吼,俯身前冲,欲与眼前的大蛇一决生死。
虽是身在修行者行列中,但魏无涯骨子里面却是一个好勇斗狠的角色,此刻一股热血上冲,他便什么都不管不顾。当年辍学,也是因为打架的时候,魏无涯用砖头一口气连着开了四个同学的脑袋。往常多是与人类打交道,下手之时尚需留意轻重,很不痛快,今日赶上这头大蛇困居深山,肯定是无亲无故的主,魏无涯索性撂下了所有顾虑,将本身最凶悍的一面表露无遗。
“炽焰雷刀!断水式!”
在向前冲锋的途中,魏无涯双手紧握在一起,待得手掌错分开之时,在两手之间现出了一道金红光芒交杂的光刃,与空气摩擦发出轰轰地鸣响。魏无涯挥手虚空一斩,光刃应声瞬间延伸到十数米长,正忙于和金焰争夺丹元控制权的大蛇猝不及防之下,庞大的躯干部位立时中招。
“吱啦!呼”
闪耀着金红光泽的光刃一招斩下,魏无涯仍然是继续加速向前冲去,忽觉一股烤肉的香味扑鼻而来,显是前面的攻击已然得手了。
“炽焰雷刀”是一门与金钟罩配套的天竺古武,练到大成的境界,威力足以摧山断岳。初次尝试使用即一击得手,魏无涯自是喜不自胜,但他一抬头,却再次与负创暴怒的大蛇四目相对。只是这一次,魏无涯已有心理准备,提早收摄心神,大蛇却要为争夺丹元而分散精力,精神力量比拼算是平分秋色。
“炽焰雷刀!开山式!”
大蛇修行数千载,功力极为深厚,可一生当中的绝大部分时间,它却被困在这个山谷中坐井观天,严重缺乏实战经验。
先前依照天赋的杀戮本能作出的攻击没能奏效,至关紧要的丹元又被金焰黏住进退两难,大蛇也萌生了去意。在第一时间感应到大蛇的慌乱和恐惧,魏无涯不失时机第发动了第二轮攻势,攻击的目标直指大蛇双眼。
不管躯体如何强横,生物的感知器官也总是很脆弱的,魏无涯不相信大蛇的眼睛也和铜墙铁壁般的躯体具有同等强度。他的双手一振,恰似经天长虹的金红色光刃划破了夜空,呼啸着劈向大蛇的头颅。
“吼!”
暗红色的鲜血有如泉涌,随着光刃划过而飞溅流淌。魏无涯在出手时刻意减低了“炽焰雷刀”的温度,免得像刚才那样因高温烧灼直接封闭伤口。一招得手,他仍不满足,俯身迫近在湖水中央的大蛇,拼尽全力出招。
“炽焰雷刀!旋风式!”
骤然爆发的光刃,将魏无涯淹没在一片炫目的金红光芒之内。脚下的湖水被急速旋转的光刃卷起,形成了一股直冲天际的水龙卷。
“炽焰雷刀”所形成的强烈光源,发出炽烈的光焰,映红了整根水柱。一时间,湖面上水雾弥漫,光焰滔天,极尽眩光迷幻之能事,恍若一场超大规模的水幕电影。大蛇的躯体也被狂暴的水龙卷绞了进去,潜伏在水柱当中的凝结光刃,此时连价爆发开来,一个个无声炸开的光雷将妖蛇的庞大躯体切削得体无完肤。
“青鸢,去!分光剑诀!疾!”
始终在牵制妖蛇的徐可儿,窥见了这个大蛇无力反击的机会,左手食指、中指捏成剑诀,遥遥一指剑光,同时喷出一口本原真气。
在顷刻之间,徐可儿的那道青色剑光暴涨数倍,圈住大蛇的七寸位置猛地一转。遭到重创,已然无力躲闪的千年妖蛇惨叫了一声,就此身首分离。随着大蛇的尸身向下坠落,一缕微弱的白光由蛇头位置冉冉升起,这是妖蛇千年修成的元神。
眼见得大蛇的元神正欲飞走,徐可儿经验老道地挥手抛出一面白纱丝巾。
貌似无奇的丝巾迎风化作一张巨网,将元神所化的白光罩住,任凭大蛇的元神努力挣扎,却也无法脱身,眼睁睁地被徐可儿收到了手中。
“噗通”
大蛇的尸体掉落到小湖中发出一声巨响,原本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一泓湖水,被鲜血染成了妖艳的粉红色。
“呼!呼!呼”
魏无涯的身躯缓缓褪去了淡金色,弯着腰在湖畔沙滩上剧烈地喘息着。以他目前的修为水准,在短时间内连续催发多次“炽焰雷刀”,明显是负担过重的行为。想自如驾驭这门至阳至刚到了极点,未曾伤敌,便要先伤己,堪称极度暴虐的武技,魏无涯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适才与妖蛇丹元纠结在一块的金焰,经过长时间的消磨,又失去了魏无涯的精神主持,此时也显出疲态。爆出几朵火花,回光返照地挣扎了一下,“噗”地一声熄灭了。
徐可儿在妖蛇元神上面下了禁制,缓步来到魏无涯身旁,关切地问道:
“喂,你不要紧吧?”
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魏无涯抬起头苦笑着说道:
“呃!还好,看来今天死不了。”
失去主宰的大蛇丹元漂浮在半空,随着晚风沉浮不定。休息片刻以后,魏无涯想起丹元的事情,起身来到丹元附近,双手结印幻出一团黑雾,将丹元收摄起来。一旁的徐可儿看了丹元一眼,笑道:
“妖蛇本性至阴,修炼出的丹元却是月华凝结所成,祭炼之后借以辅助修炼,有事半功倍之效,恭喜!”
魏无涯却不太肯徐可儿的买账,叹息一声,说道:
“唉!没什么值得恭喜的,失去金焰辅助,往后的修炼我就得完全凭自己努力了。”
徐可儿不懂那朵消弥于无形的金焰,究竟对魏无涯有何种意义,出言劝慰说道:
“我辈中人视生死得失如常事,不要太过执著于外物。”
一听这老气横秋的口吻,魏无涯就知道徐可儿这丫头,又在照搬那位他尚未谋面的师父讲话,于是翻着白眼说道:
“喂,你说话怎么突然变得文驺驺的。老实讲,我太不习惯。”
好不容易温柔一把,听到魏无涯的评价,徐可儿立即恼羞成怒,跳起来敲着某人的脑袋说道:
“去死吧!人家好心安慰你,居然敢调侃本姑娘,不服就出来单挑!”
魏无涯举起手,作出痛苦万分状,说道:
“不用单挑,俺是伤员,直接认输还不行吗?”
到这里,徐可儿忽然想起点什么,转身望着泡在湖水中的庞大蛇身,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何故,魏无涯忽然觉得后背直冒凉气,意识到事情不好,马上掉头朝着宿营地方向跑去,口中说道:
“我不放心千蕙,先回去看看。”
不管怎么说,干掉了这条拦路的大蛇,前往宝藏埋藏地点的大门,终于向魏无涯一行人敞开了。
遵循着磨刀不误砍柴工的古训。在小湖附近,魏无涯一行人逗留了两天休整,以求恢复到最佳状态去面对最后考验。
在“元智门”秘制丹药调养下,尹千蕙的身体逐渐适应了残酷的自然环境,魏无涯则在徐可儿的驱使下,把那条倒霉的大蛇来了个大卸八块,外带抽筋剥皮的全套服务,收获了一大堆诸如千年蛇皮、千年蛇胆、千年蛇肉之类的材料。用徐可儿话来说,这趟就算找不到西辽宝藏,也不至于空手而归了。
这座先天迷阵覆盖的范围不算大,魏无涯和徐可儿两人在这片纵横不过一百几十平方公里的范围内折腾了几天,在一片雅丹地貌的掩盖下,发现了藏宝地点的入口。
“你们留在上面,我下去瞧瞧。”
打量一下倾斜向地下延伸的洞穴入口,接受前面的教训,魏无涯不免怀疑下头另有文章,索性把打前站的工作包揽下来。
见识过魏无涯的身手,徐可儿很放心他打先锋,不过还是嘱咐说道:
“多加小心。”
打开强光手电,魏无涯纵身跳下洞口。出乎意料,下面并没有机关埋伏,只是那些错综复杂的洞穴,多少有点叫人发蒙。
对付这些歪门邪道的手段,魏无涯这种出身旁门的左道术士最有办法,念咒召来几十个游魂,魏无涯吩咐它们进去里面探路,他自己则守在入口等待回音。没用多久,放出的游魂便纷纷折返回来。依照游魂的回报,魏无涯在沙子上绘制出了地下迷宫的草图。
判明大体格局,魏无涯起身走进洞穴,在错综复杂的迷宫中,寻找宝藏的所在。
二十分钟之后,魏无涯来到了洞穴的尽头。前方只能看到一大片嶙峋的乱石,少数几个没有能返回的游魂,最后就消失在这附近。
“给我开吧!轰”
缺乏耐心一块块地搬走石头,魏无涯干脆一拳轰在乱石堆上,任凭强横的力量将堆积如山的岩石震得粉碎。在暴力摧残下,周围的岩壁也受到波及,跟着崩塌了一部分。等到尘埃落定,魏无涯用手电照射着洞穴深处的阴影,一幕奇景出现了。五颜六色的反光,将简陋的洞穴照射得犹如霓虹灯下繁华街市,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色。
直达洞顶整齐码放的暗红色木箱,散乱堆放在地上的珠宝玉器。充满西域风情造型的杯盘碗碟等各色金银器皿,还有散落在地面上,无以计数的金币,充盈在魏无涯的视野当中。
手电光束照射在一堆裸露的珠宝之上,产生了如此奇异绚丽的光效。
愣了一下,魏无涯走上前去,伸手掀开一口箱子。在厚实的木箱中,码放着规格整齐划一的金砖,千年的时光流逝并未使这些深受人类钟爱的贵金属失色。
粗略扫视了一下这个洞穴,估算过黄金的总量,以魏无涯的见识之广博,也不禁要惊叹于西辽的富庶,果然不愧是曾经垄断丝绸之路收益的西域大国。
“你们下来吧!没有危险。”
通知徐可儿和尹千蕙进入洞穴的时候,魏无涯开始琢磨宝藏的具体分配问题。
犬妖族要求得到的那五分之一,相信用这些份量轻,价值又高的宝石偿付足够了,剩下的部分就几乎都是黄金。徐可儿和尹千蕙打算如何支配属于她们的那份收入,魏无涯不感兴趣,不过属于他的那些黄金,魏无涯却想到了一个上佳的解决办法。
“哇!好漂亮啊!”
两位美女一前一后来到洞窟尽头,望着眼前的珠光宝气,她们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女人跟传说中龙族一样,天生就对那些闪闪发亮的金属和石头感兴趣,此刻堆积如山的财宝近在咫尺,纵然徐可儿是修心有成的能者,尹千蕙也不是那种会被金钱冲昏头脑的庸俗女人,照样抵不过自己的天性,二人一声欢呼,一齐冲入到财宝堆中。
笑看徐可儿与尹千蕙的癫狂,魏无涯静下心来估算这批宝藏的总值。
千年之前的金银器皿和金、银币,作为古董的收藏价值,远在其本身贵重金属的价值之上,以完整的形式保存下来出售,获利更为丰厚。至于那些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的金砖、金条,就可以任意处置了。
以半专业人士的眼光分析过宝藏的价值,魏无涯开口说道:
“这里的金银器皿和古钱币归你们俩,那些珠宝也可以挑出几件喜欢的留下,剩下的都给犬妖族。金砖和金条都归我,你们有意见吗?”
闻听此言,徐可儿一下子跳起来,说道:
“你分给犬妖族的那一份太多了吧?”
面对质疑,魏无涯态度极为坚决,他不是那种作出承诺之后,然后在私下里动手脚的伪君子,魏无涯心平气和地说道:
“不算多,用现代的眼光来看,这些珠宝的加工工艺太差,全都得重新切割抛光,你们没有这个闲工夫去打理吧?”
这个解释似乎很有道理,徐可儿转移了攻击目标,说道:
“你拿得好像也不少嘛!”
一早就算清楚了账目,魏无涯胸有成竹地说道:
“我算过了,这批宝藏的总值在十二亿美元上下,扣除给犬妖族的那份,大约剩下不到十亿。这些古董金银器皿和古钱币单独出售,总值在七亿到七亿五千万之间,考虑到大量出手同一时期的古董会大幅压低市场价格,那你们两个分到的也至少有六亿以上,我拿余下的那些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样的分配难道还不够公道吗?”
虽然出身于富商之家,目前又正在攻读商科院校,但徐可儿对于古玩价格变化的研究实在太浅,魏无涯的解释令她哑口无言,只得气呼呼地走到一边,拿那些木箱出气。
“哼!就是你聪明!”
踢了木箱几脚,撂下一句狠话,徐可儿悻悻地走开了,尹千蕙却觉得有些不大自在,低声说道:
“我不能要这些东西。”
岂料,这一会功夫,徐可儿的火气似乎已经消了,她拉着尹千蕙的手,苦口婆心地说道:
“哎呀!你怕什么,尽管拿着,不然就都便宜那个傻大个了!”
奈何徐可儿越是劝慰,尹千蕙反而越觉得不能拿这些白得的钱财,连连摇头说道:
“我没出什么力,而且还拖累了你们”
“我们修行者讲得是缘法,你既然来了,就应当有你一份,不必客气。”
随手搬起两个装满金砖的木箱,魏无涯如是说道。徐可儿看着他的举动,感觉十分奇怪,开口问道:
“大块头,你搬这些东西干吗?用乾坤袋收起来不就行了?”
背负着千斤重物,魏无涯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呵呵呵呵,我没打算把这些黄金带回去。”
徐可儿闻言,那双灿若繁星美目忽地一亮,说道:
“难道你要太奢侈了吧?你真是个败家子!”
有幸被从不知人间疾苦的徐大小姐冠以奢侈之名,魏无涯貌似憨厚地笑道:
“有用的才算是宝物,没用的那是废物,能让这些金子物尽其用,不是很好吗?”
闻言,徐可儿不禁为之额手叹息,稍后才说道:
“唉!你真是变态到家了!”
话间,魏无涯已然走出一段路,听到徐可儿的评价,哈哈大笑起来,说道:
“承蒙大小姐夸奖,在下不胜荣幸。”
魏无涯把归属到他名下的近百箱黄金,搬到地下迷宫中一个比较宽敞的洞窟以后,便盘膝坐下闭目养神,开始为下一步预作准备。武装到浑身珠光宝气的徐可儿,此时也拉着尹千蕙跟来看热闹。尹千蕙不明白魏无涯再搞什么名堂,附耳问徐可儿说道:
“他要做什么?”
徐可儿嫣然一笑,说道:
“提炼六合精金。”
再次听到陌生的名词,尹千蕙尴尬地说道:
“我不懂。”
“嘻嘻,知道你不懂啦!听我说”
经过徐可儿一番讲解,尹千蕙终于对魏无涯的奇怪举动有了一定了解。自然,她和徐可儿一样,想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太奢侈了!
举凡是五金之属都含有一定数量的精华,修行者笼统地称之为“金精”。不同金属提炼出“金精”也会有所差别,具体划分的种类就更为繁多,不论是飞剑、法宝,几乎无一例外都会大量使用这种材料。黄金中的“金精”含量颇高,差不多一百公斤就能提炼出一两。魏无涯此时拉开架势,正是准备以本身真火熔炼黄金,萃取精英。
调息完毕,魏无涯睁开了眼睛,双手猛地一搓,眨眼间,一团微微发出红光的金焰飞向不远处堆积如小山的黄金。
“呼”
风声乍起,立时有一阵灼热气浪袭来。早有防备的徐可儿一挥手,在身前布下一道禁制,然后笑嘻嘻地掏出一包零食递给一旁的尹千蕙,说道:
“不用着急,等着看热闹吧!”
真火包裹在黄金上面,仅仅是散溢出的余威,便将四周的岩石烤得焦裂破碎。存放黄金的木箱承受不了如此高温烧灼,顿时化作一团飞灰,暴露在空气中的黄金也随之显出熔化的迹象。见状,魏无涯张口朝着黄金喷出一口真元之气,加速催发真火的力量。
在真火的炼化之下,原本堆积得足有一人高的黄金,像春日融雪一般急速萎缩,不到二十分钟,便挥发得只剩下可怜的一点点了。
“呼!大功告成。”
从地上爬起来,魏无涯掸去身上的尘土,迈步来到工作成果前,弯腰拾起地上那些似米粒般大小的“六合精金”。
“六合精金”不似黄金那样外表光鲜,只有用心注视才能发觉它的不凡之处。这些尚且装不满一个皮袋,全部重量加起来不到七公斤的“六合精金”,就是西辽宝藏里近二十吨黄金所提炼出的成品。
“这些东西你打算用来做什么?”
身为一名修行者,看到上佳材料,徐可儿不免见猎心喜,虽然嘴上不说,却也难免有分润一二的想法。魏无涯洒脱地耸耸肩膀,淡然地说道:
“造子弹。”
徐可儿没有料到这个答案,下意识地反口问道:
“子弹?”
魏无涯冲着她一笑,说道:
“一点没错。”
徐可儿很没有形象地骂了一句,然后说道:
“我刚才说错了,你不是变态,是个超级败家子。”
当这支业余探险队踏上归途之时,一行三人各有怀抱。徐可儿正在琢磨着如何说服魏无涯把“六合精金”改换用途,魏无涯则一心思量打造出世界上最昂贵的子弹,而尹千蕙的复杂心绪,却不是用简单的言语所能表述出来的。
自从被摩罗教绑架,为魏无涯所救,尹千蕙就踏入了一个前所未见,甚至是无从想像的神秘世界。她所熟悉的所有一切规则,似乎都不再按照原来的方式运转。
这些层出不穷的变化,让尹千蕙在欣喜之余,又不免生出几许焦虑情绪。她以往的自信是建立在自身的努力和勤奋之上,但是与徐可儿、魏无涯之间的差距,绝非是用努力可以填平的。和两人在一起相处,尹千蕙难免有种接受施舍的感觉,一丝不自觉的自卑,开始在心中缓慢酝酿滋长。
“你在想什么?”
刚才全神贯注思考的魏无涯,不知何时离开了座位,来到尹千蕙旁边。面对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心病,尹千蕙迟疑了一下,一番心神交战之后,终于还是对魏无涯的信任占了上风,她开口说道:
“我觉得自己很没用,跟你和可儿在一起,纯粹是累赘。”
“神仙也是人修炼的,谁一生下来就能飞天遁地?当然,也不能说没有这样的能者,你知道那都是些什么人物?”
这是首次听魏无涯主动提及非人领域的事情,尹千蕙也有些好奇,她点点头,用期待的目光望着魏无涯。
“据我所知,称得上生而知之的人只有三个半。中土的大神伏羲、女娲和天竺佛陀释迦牟尼是那三个,道门鼻祖老子李耳,自行开悟大道,著述成道德经一书,算是半个知者。千蕙,你能跟这些人物相提并论吗?”
尹千蕙笑着摇了摇头,这些近乎于神话的存在,又岂是她这个平凡的小女子所能比拟的。
魏无涯也是一笑,在腰间一抹,取出一本书递给尹千蕙,说道:
“这是基础炼气的法门,先修炼一年打好基础,才能谈到其他。我从十六岁入门开始,日夜磨砺身心,修行九年,才有今日的神通,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记住功夫不负有心人,你必须先付出努力和心血,然后才会有回报。”
“嗯!我明白。”
将这本外观古香古色的线装书小心地收好,尹千蕙发觉心情忽然轻松了许多。一抹久违的淡淡笑容,不经意间浮现在她的脸颊。
“哪个混蛋在跟老子抢?靠!再加五百万,有种你也加,老子奉陪到底。”
在电脑屏幕前,魏无涯的面庞因愤怒而出现扭曲。他实在没料到,参与一次普通的网络黑市竟购,居然会碰到如此棘手的情况。
这份新近出土,底价不过十万块的残缺简册,在魏无涯和另外一位神秘买家的竞相加价之下,一路攀升到两千万华元。好在魏无涯一次性加价五百万之后,似乎他一掷千金的豪奢之气,震慑住了那位尚不知名的竞争对手。简册拍卖的价格,最终锁定在了两千五百万。
“尊敬的顾客,您已经成功拍得18373号拍品,自动划帐完成后,拍品将在两小时内送达您的登记地址,请注意查收。”
见大局已定,魏无涯长出了一口气,点击关闭了网页,结束了这次淘宝之旅。
前月西域寻宝归来之后,徐可儿得知魏无涯辞掉了地下钱庄的工作,目前正无所事事,便强烈要求维持现状,让魏某人和尹千蕙继续留在她这里寄居。
在私下里,魏无涯不免怀疑小丫头是看中了有免费劳动力可以驱使的便宜,不过徐可儿的这所豪宅设计精巧,而且风水位置奇佳,每日修炼的成效平均要高出三成多,的确是比他在市区的几个狗窝舒适多了。思量再三以后,魏无涯便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下来。只是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魏无涯也很快便感觉到了与人同住的麻烦。
“喂,这么激动干吗?我的小熊鼠标都快被你捏碎了!”
不知何时,刚刚洗浴办毕的徐可儿,围着一块洁白的浴巾,挽着湿漉漉的长发出现魏无涯身后,用半是认真,半是调侃的语气抱怨着。
转过头以一种上下打量了徐可儿两眼,魏无涯面无表情地说道:
“大小姐,我奉劝你先把衣服换过比较好,这种造型很容易让男人上火的。”
闻言,徐可儿甚是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
“切!说得跟个卫道士一样,亏你还是出身旁门的左道术士呢!到现在也没看见你动千蕙姐一根头发,莫非你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疾?”
正在照看客厅盆栽的尹千蕙,闻听此言立时羞红了脸,不依不饶地说道:
“拜托你们两个,斗嘴也不要把话题扯到我这里。”
徐可儿狡黠地一笑,凑近到尹千蕙跟前,故作神秘地说道:
“千蕙姐,男人怎么可能对着你这么一个大美女都不动心,不是身体不行,那除非他是断背山?”
生死事小,失节事大。这种涉及正常取向的问题,即便心胸豁达如魏无涯也不能完全无视,他立刻反驳说道:
“小丫头,别乱讲话,当心我告你污蔑!要不然,咱们现在进卧室去,我负责给你现身说法一番。”
“哼!万能插头也不是什么新闻,解释就是掩饰啦!”
眼见得局面开始趋于白热化之时,魏无涯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瞪了徐可儿一眼,他起身接起了电话。
“龙先生是吧?您刚才竞买到的那份简册是否可以转让给我,请放心,价格方面绝不是问题。”
听到这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魏无涯双目闪过一道寒光,随即流露出少许难以言表的情绪,说道:
“我对这份简册也非常有兴趣,而且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大事,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虽然魏无涯直白地关闭了继续商谈的大门,对方依然不肯死心,说道:
“既然这样我们是不是可以约个时间面谈一下?”
听到这个建议,魏无涯思量片刻,而后爽朗地一笑,说道:
“那好啊!选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晚上吧!七点钟,如意坊酒楼如何?”
“好,我一定准时赴约。再见!”
放下了电话,魏无涯的面色依旧凝重,叫旁边的两个女人看得莫名其妙。徐可儿知道魏无涯在网上竞买到了一件拍品,不过具体到拍品是什么,她也不太清楚。好奇心向来很重的小妮子自然不会把疑问憋在心里,于是徐可儿凑过来问道:
“你不想把到手的东西卖掉,为什么还要约人家面谈,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魏无涯哈哈一笑,语气笃定地说道:
“呵呵呵呵,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这不叫阴谋,是阳谋。”
徐可儿最见不得魏无涯洋洋得意,当即嗤之以鼻,说道:
“有什么了不起的,故弄玄虚。”
魏无涯对讽刺言语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说道:
“要不要一块去?”
徐可儿满腹狐疑地打量了魏无涯几眼,说道:
“你究竟打什么算盘?”
魏无涯脸上的笑容十分古怪,说道:
“嘿嘿嘿嘿,山人自有妙计!”
夜色深沉的滨海市,不改魔都的奢华本色,色彩缤纷的灯火映红了天空,几颗徘徊在天际的星星,愈发显得黯淡无光。在这座超级大都市里,算不上什么高档消费的如意坊酒楼,却是魏无涯比较喜欢的消遣地点。
提前半个钟头来到如意坊,魏无涯给自己和徐可儿点了两杯饮料和几样特色点心,耐心静候买家光临。
“那些竹简木简到底有什么特别,值得花两千多万?”
徐可儿对饮料、点心,以及酒楼的陈设布置,统统都没有兴趣,反是不住向魏无涯追问事件的内情。魏无涯则专心致志地品味着如意坊最出名的几样仿膳点心,在帝都以外的地方想吃到口味如此地道的仿膳食品,也只有如意坊这里了。
实在耐不住徐可儿的询问,魏无涯这才放下筷子,大大咧咧地说道:
“呵呵呵呵,货卖识家。落在不识货的俗人手里,这些简牍就是一堆垃圾,连十万块都不值,可要是落在识货的人,比如区区在下我的手里,那就是万金不易的宝贝。”
话音未落,包间门口传来了一个男人浑厚低沉的笑声,他边鼓掌边说道:
“哈哈哈哈,龙先生不愧是行家里手,眼力果真不凡,看来我这趟是没有白来。在下墨家门徒墨渝。”
出现在包间门口的这名男子,若是光看外表,年纪应当在四十上下,身上手工制作的藏青色西服甚为合体,一派成功人士的气度。只是面色过分白皙了些,便如久病初愈的病人一般欠缺血色,不过他那双点漆似的眸子神光内敛,显得沉着老练,令人过目难忘。
这位男子本名章渝,在拜入墨门之后,才改姓墨,如今是墨门的一名中层干部。
听到墨渝的夸赞,魏无涯没有流露出得意的神色,他站起身一拱手,沉声说道:
“阁下太客气了,墨家机关术我也是慕名已久。呵呵呵呵,说起来这份简牍的内容,似乎也跟墨家的关系不浅哪!”
见魏无涯一语道破天机,起先还希望他不识货的墨渝,立时笑得勉强起来,他很快重新调整了心绪,故作大度地说道:
“呵呵,看来阁下的确是参透了简册的奥秘,这样也好,免得我再解释。嗯!不知这位小姐是”
不希望太多人知晓接下来将要谈到的话题,墨渝在言语之间有意无意地将矛头对准了徐可儿。魏无涯瞥了一眼身旁面色不豫的徐可儿,笑道:
“请您放心,我保证这位小姐会守口如瓶。可儿,你说是吧?”
闻言,徐可儿将满心的不悦都倾泻在魏无涯身上,气愤难平地说道:
“难道本姑娘长得很像长舌妇吗?”
对于徐可儿的失礼行为,魏无涯浑然不觉,欠身一笑,示意对方落座,而后说道:
“阁下的来意我完全明白,只是要用钱来摆平这件事,似乎太小瞧在下了。坦白说,如果阁下真的很希望做成这笔交易,总该拿出些更有诚意的表示吧!”
听到魏无涯话讲得如此直白明了,墨渝也只能奉陪以苦笑,说道:
“当着明人不说暗话。那份简册本身并无多大价值,只是其中可能提供的线索,对于本门十分紧要。可是要为一个尚不知能否见效的线索付出巨大代价,似乎也不太现实,您说呢?”
静心倾听着对方的话,魏无涯保持着微笑,目光却灼如烈焰般灼热,停顿了片刻,说道:
“我一向都是与人为善的,若是阁下出得起代价,我也不介意把事情做到全套。不知贵方愿意出什么样的价钱?”
墨渝摊开双手,露出勉为其难地神情,说道:
“一架机关飞鸢,如何?嫌少!那再加上机关飞鸢的设计图,总该可以了吧?”
魏无涯得到了想要的回答,随即满意地点头,说道:
“听上去不错,不过要按照线索找到东西,难度实在不小,就算事情不成,我也总该收点劳务费!咱们先谈一下支付方式如何?”
“先把简册交给我,机关飞鸢就算是首付,你要是能找到那样东西,不但是设计图双手奉上,而且另有重谢。”
闻言,魏无涯大笑起来,起身说道:
“呵呵呵呵,先生快言快语,我喜欢,成交了!侍应生,开始上菜吧!”
华夏文化鼎盛的轴心时代,诸子百家争鸣,各个学派秉承着资深理念发展出独具一格的思想体系,彼时墨家与儒家并称显学,势力之庞大绝非今人可以想见。
当历史进入到秦王朝一统天下的帝国时代,墨家和儒家等流派,同样遭到了把持帝国权柄的法家打击,尤其是以非攻、节用、尚贤等理念为基础的墨家,不惜以武力与秦王朝相争。正所谓刚则易折。儒家被焚书坑儒教训了一次之后,识时务地当起了缩头乌龟。而强出头的墨家则沦为主要打击目标,损失极为惨重不说,更自此而一蹶不振。
“元智门”的开山祖师认为,唯有融天下智者的智慧成果于一身,方能上窥天地的秘奥。故此,“元智门”的门下弟子素来以搜罗天下典籍为己任,属于严重的收藏癖。也正因有此传统,魏无涯所接受的门派教育,让他具备了许多足以令当代那些专家汗颜的文化素养。
那份简册,单单只看卖主提供的几张图片,魏无涯就认出上面是先秦一种极为罕见的文字。
待得实物到手以后,连带解读了整篇简册记述的内容,魏无涯因此得以步步把握先机,让墨渝不得不按照他划定的路线亦步亦趋。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顿大餐,魏无涯和那位中年男子在酒楼门口分手告别,约定了下次见面交易的时间、地点。一早便等不及了解内情的徐可儿,死死揪住魏无涯不放,非要问出个子午卯酉不可。
“这件事说来话长,回去再说吧!”
不管是谁,被人扯着衣襟问话都不会觉得很舒服,魏无涯的硬汉形象亦是因此大打折扣。在狼狈应付徐可儿的纠缠之余,附近行人投来的诡异目光,更是让他觉得自己有沦为动物园猴山老住户的那份尴尬,只得对徐可儿好言劝慰。
魏无涯的想法不错,奈何徐可儿死活不肯买账,她反而用一种痴情女子注视负心郎般的哀怨眼神,死死盯着魏无涯,语气暧昧地说道:
“可人家现在就想知道。”
不用非常手段难以摆脱徐可儿纠缠,魏无涯自问无从脱身,哭丧着脸说道:
“唉!算了,真拿你没办法。”
将事情的原委讲述一遍,暂时满足了徐可儿的好奇心,这才脱身上了车。回到了公寓,魏无涯手中提着如意坊的外卖点心,推开房门,徐可儿先一步挤了进来,说道:
“千蕙姐,我们回来了!”
听见徐可儿的喊声,正在收拾卫生的尹千蕙从厨房探出身体,说道:
“饭已经煮好了,你们还想吃吗?”
魏无涯高高举起右手,说道:
“算我一份。”
徐可儿白了他一眼,嘟囔着说道:
“刚刚才吃过,马上又要再吃,你是猪哇!”
虽是被指斥为某种贪吃的杂食动物,魏无涯仍旧面不改色,无比坦然地说道:
“鄙人是习武之人,运动量大,饭量自然比一般人大,这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千蕙,你煮了汤没有?”
尹千蕙端着汤碗从厨房里走出来,笑道:
“你们两个不要吵了,每天都是这样,先来喝汤吧!”
魏无涯没有忙着吃饭,他先将简册取出,用数码相机将上面的文字全部拍摄下来。这些简牍很快就不再属于他了,必须留下一份可靠的资料留待日后查阅。
要说简册上面记述的故事,内容并不复杂。当年在秦王朝的高压铁腕政策之下,墨家的部分弟子选择了藏匿到深山之中。这因为不是畏惧秦军和法家的方士,而是他们承担了一项重要任务,保存墨家数百年积累的典籍图册。
为了安全起见,这些墨家弟子断绝了与同门的所有联系,花费多年时间开凿洞府,将所能搜罗到墨家经典,以及一本代表着墨家最高精要的秘传书,全部收藏在起来。
在计划进行到最后一步,这些墨家弟子准备突破秦军的封锁,将藏匿地点告知钜子之时出了岔子。参与营建的墨家弟子全部战死,仅留下这些内容像是谜语一样的简册。
初步解读了简册内容的以后,魏无涯发现了一些可供追寻的线索。正因如此,他才敢于向墨渝提出代为查找秘传书的要求。
“金月龙脉!”
一边念叨着简册给出的重要提示,魏无涯一边翻着手中的风水术士专用地图。隔行如隔山,这个说法套用在他身上并不准确,医卜星相,机关阵图,魏无涯几乎都能摆弄两下。这也不足为奇,自古以来,“元智门”培养出来的弟子,差不多都是这种万金油级别的通才。
与墨家、道家和儒家产生于同一时代的“元智门”,之所以一直都不出名,主要也是因为其自身没有一套标新立异的理念和思想体系。
主张以智驭力的“元智门”,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就是尽可能的搜集别人的研究成果,借以充实自身。正因如此,“元智门”的弟子在外行走之时,别人即使发现了,也会由于主观认知方面的偏差,将其误认为其他流派的传人。
譬如魏无涯这个典型范例,修为固然不浅,别人却瞧不出准确路数。只能说是似佛非佛,似道非道,似巫非巫。
一专多能,向来是“元智门”引以为豪的长处,至于这样培养出来的弟子是不是样样通,样样松的假天才。今天的天气,哈哈哈哈
“昆仑主脉三分,北线没有,中线岷山秦岭大巴山!错不了,肯定是大巴山。”
结合简册提供的参照信息,魏无涯从神州大地诸多龙脉里面筛选出符合所有条件的目标,位于巴蜀、秦川、荆楚三省交界的大巴山。
不枉辛苦一场,得偿所愿的魏无涯不禁大声叫喊起来,惊动了在旁边吃着葡萄观赏八点档肥皂剧的徐可儿。这位好奇宝宝借着一阵微风,无声无息地飘到魏无涯背后,她一把抢过地图,说道:
“不就是一本风水堪舆的地图吗?值得这么高兴?你找到哪个地方了?”
魏无涯永远不会小瞧徐可儿扮猪吃老虎的本事,当即提高警惕地说道:
“快给我,学校已经开学了,你还想出去疯?”
“人家随时可以请病假,万一本姑娘不高兴,你哪里都不要想去。”
闻言,魏无涯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他沉声说道:
“我这个虽然一向都好说话,但是最讨厌别人威胁。可儿,不要试探我的底线,就算我不喜欢动手打女人,也不表示没有其他办法让你尝到苦头。”
真切感觉到魏无涯的怒意,徐可儿思量一下,临阵退缩了。她挥手将地图掷回给魏无涯,没好气地说道:
“小气鬼,活该你一辈子娶不到老婆。”
收敛怒容,魏无涯收好了地图,背对着徐可儿说道:
“十丈红尘里,炼得混元身。大家都是入世修行之人,不要惩一时口舌之利的好,小心应验在自己身上。”
徐可儿没想到会被魏无涯顶得哑口无言,想了半天,也只能翻了一个白眼给他,悻悻地走开了。
魏无涯对此毫无表示,安静地收拾着行装,很快就要出一趟门,墨家的好处不是那么容易拿的。
“元智门”的历代弟子都肩负着搜集典籍图书,充实门户藏书的任务。以目前的科技发展水平,只要墨家秘传书落在魏无涯手里半个小时,就足够从内到外复制个彻底。对于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莫说还顺势敲了墨家一笔,就算是出白工,他也不可能放过。
第二天一大早,魔都本地的一家快递公司送来了一口大箱子,交给魏无涯签收。看过附言栏的留言之后,魏无涯也依照昨天的约定,把包裹严密的简册交给了快递公司。
关上房门,动手拆开箱子,出现魏无涯眼前的是无数形状千奇百怪的木质、金属和玉质的构件。显而易见,昨天见面的那位墨家弟子不甘心平白被敲一笔,在交付“机关飞鸢”的时候留了一手。
若是外行要组装起这些具体功用不明,结构又极其复杂的零件,没有配套的设计图指导,一辈子都休想如愿以偿。退一步讲,就算某人天才到能勉强组装完成,要让这部“机关飞鸢”翱翔在蓝天,没有墨家特制的启动符文,也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唉!想不到这年头,连墨家的人也堕落了呀!”
拍了拍箱子,魏无涯似乎十分感慨,夸张表现招来了徐可儿的鄙夷目光。重新封好箱子,他转身对徐可儿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要出门一趟,箱子先寄存在你这里,没问题吧?”
“放下好了,本姑娘连你都容得下,还有什么破烂容不下。”
昨晚吃憋的后遗症仍未消退,徐可儿讲话照样夹枪带棒,句句直戳魏无涯的心窝。某人倒是很想得开,哈哈一笑,说道:
“呵呵呵呵,不要紧,就算你再怎么挖苦,我也不会生气的。”
收到订金以后,魏无涯向徐可儿和尹千蕙略作交待,孤身一人登上了西去的航班。
没有遭遇恶劣天气,或是意外事件的困扰,飞机准时在荆楚省的首府汉口机场降落。魏无涯提着简单的行李下了飞机,转乘长途汽车前往大巴山,这是一次前途未卜的探险旅程。
毗邻大巴山的神农架是全国著名的旅游胜地,随着近年来不断的开发宣传,愿意到这里来旅游的人数与日俱增。与魏无涯同车的大部分人都是准备到神农架去观光的游客,在这些为即将进入原始森林而兴奋不已的人群当中,一直沉默寡言的魏无涯似乎很难被人注意到,不过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魏无涯魁梧强健的身躯和楞角分明的面容,总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因此他远不如自己想像中的那么不惹人注意。
“请问,你也是要去神农架吗?”
坐在魏无涯旁边的清秀女孩,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像是个大学没毕业的学生。同车的这段时间,魏无涯已经由旁人的交谈中得知,她是某跨国公司的部门经理。此时听到女孩的问话,原本在闭目调息的魏无涯睁开眼睛,微笑着说道:
“不是,我要去大巴山。”
女孩奇怪地看着魏无涯,疑惑地反问说道:
“大巴山?”
魏无涯笑得很坦然,说道:
“我算是自由职业者,这次是去大巴山替人考察一些地理、水文资料。”
上下打量了魏无涯几眼,女孩点点头,说道:
“我也觉得你不像是出来散心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你该不是传说中的倒斗族吧?”
所谓的倒斗族,就是指那些看盗墓和灵异类小说到了极度痴迷的程度,整日里幻想自己哪天也开挖两个古墓,弄出点什么名堂来,结果就四处挖坑的家伙。生平头一遭被人归类为盗墓贼,魏无涯不禁为之宛尔,轻轻摇头说道:
“呵呵,我可不懂倒斗的技术,如果真要盗墓的话,怕只能一路用炸药开山劈石进去了!”
在两人交谈之间,汽车经过一道石桥,一丝警兆闪现心头,魏无涯面色突变,不顾惊世骇俗的危险,双手结印,催动法咒。就在魏无涯动手的同时,客车的车身,猛地向左下方倾斜。不等车上的乘客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石桥已经“轰”地一声断成两截。行驶在桥上的大客车,随着大大小小的石块向桥下数十米深的山谷坠落。
“啊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久久回荡在山谷间。
赶在汽车坠落之前的一刹那,用五行遁术脱身的魏无涯,顺手带着与他同排座位的女孩逃脱了这场死劫。这个脸色煞白,双腿不住打颤的女孩,此时与魏无涯一通站在半山腰一块突出平台上面。她惊骇万分地盯着下方熊熊燃烧的大客车残骸,以及散落在山谷谷底的行李、衣物。
生平见惯了大场面,命运无常更是时常挂在嘴边,见到这个凄惨的场景,魏无涯虽也有几分感慨,却没什么特别的感触,转身微笑着对女孩说道:
“生死有命,成败在天。其实早死晚死,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看开一点吧!”
精神恍惚的女孩,怯生生地偷眼瞧着魏无涯,声音颤抖着说道
“你到底是人,还是鬼?我是不是也死了?”
魏无涯俯视着谷底无一生还的车祸现场,神情平静如昔,淡然地说道:
“放心,你没死,不过今天发生的这些事,你最好守口如瓶。不然的话,你恐怕会有麻烦。”
“我一定守口如瓶。”
看得出女孩吓坏了,魏无涯没有再说什么,脱下身上的外套给她披上,然后说道:
“本来是不该留下你一个人的,可我还有要事在身,被警察绊住麻烦就大了,所以不能留下陪你了,好自为之。”
罢,魏无涯一掐法诀,壮硕的身形缓缓融入到不知何时开始下起的纷纷细雨之中。惊魂未定的女孩看到近在咫尺的魏无涯,诡异到了极点的消失方式,因恐惧和紧张而失去血色的嘴唇微微颤抖,终于抵不过心中的恐惧,当场昏厥过去。
半路上出的岔子,并未影响到魏无涯的行程,借助水遁,一个小时之后,他到达了大巴山最东部的镇坪县城。
大巴山向着东西方向延伸数百里,成为分隔秦川与巴蜀两省的天然地理分界线,不仅地域面积甚为庞大,而且山高林密,崎岖难行。若无准确着手点,即便穷尽一生,也未见得能找到数千年前墨家弟子修建的藏书秘洞。
这对魏无涯来说,不算什么难事,他已经掌握了一条最重要的线索“金月龙脉”。
永不停歇的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自然力,假以时日,水滴石穿也不过是小儿科的把戏,没有任何东西经得起时间之牙的啃噬。千年时光,山川移位,唯有变化最为缓慢的地脉,才是可靠的指示物。
墨家弟子想得的确很长远,简册给出的隐喻,教魏无涯费了不少脑筋才确定是“金月龙脉”,只是能否找到龙脉,便可以顺利进入墨家秘库,谁也不敢打这个保票。
魏无涯暂时还没有心思考虑这个问题,在他看来,首要的难题还是先找到龙脉再说。
困守大山之中的镇坪县城似乎还不如江南的一个镇子富庶,魏无涯随便找地方吃了一顿饭,顺便跟老板打听了一下他的第一个目标。
“你说啥子?梦桐寨,没听过。喂,你们哪个晓得这个地方?”
饭馆的老板摇头否认知道附近有个叫“梦桐寨”的村落,倒是很热情地帮魏无涯询问店内的伙计和客人,看看是否有人知道这个地方。
问了一圈之后,终于有一个进城卖药材的小伙子记起自己曾经说听过这个寨子。据说这个深山中的寨子,一百多年前遭遇大股土匪劫掠放火,幸存者四下逃散,早就荒废了。谢过提供情报的人,魏无涯恨恨地骂了一句出版地图的出版社,奸商也没有奸到这种地步的。
一百多年前就报废的地名,居然堂而皇之地印在地图上,真是坑死人不偿命啊!
好歹知晓了“梦桐寨”的大致位置,魏无涯结账以后,独自背着行囊出了县城,向大山深处走去。待得到了无人之处,他再次施展遁术,直奔深山。
“山重山,水连水。山不变,水不转。唉!这个猜谜的游戏真是没什么意思。”
等到如愿以偿站在“梦桐寨”的遗址上,魏无涯手持罗盘确定风水流向,借以断定地下“金月龙脉”的所在。
所谓的龙脉,即是指那些比较靠近地表的自然能量大循环系统支脉。不论龙脉是属于地脉,抑或是是水脉,其实作用都没有任何本质区别,滋养一方的生灵是龙脉存在的基本功能,倒是人类自作聪明弄出了风水之术,贪天之功为己有。
“怪了,难不成龙脉大搬家?好像没听说大巴山地震哪?”
上古墨家留下的线索显示,“金月龙脉”属于水脉。既然是水脉,理所当然的要以河流、湖泊之类形式体现出来。可是此刻魏无涯放眼四野,但见层峦叠嶂的苍翠山峰绵延千里,别说什么河流,小溪都不见一条。停下脚步思索了片刻,魏无涯心中忽然有了些许明悟,随即挥拳击向脚下山石嶙峋的地面。
“轰嗡!”
在山石崩裂的隆隆巨响声中,魏无涯的耳朵敏锐地捕捉了到了一丝来自山体内部的奇怪回音。来自地下的回音证实了他的猜想,“金月龙脉”是水脉没错,却是一条地下暗河。得到正确答案之后,魏无涯不但没有高兴,反而摇头苦笑。
墨家机关术+永不枯竭的水脉=水运机关。用不着怀疑,等待魏无涯的将是一场天大的麻烦!
“唉!时也!运也!命也!苦也!”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想得到宝物,就得有冒上与价值相当风险的觉悟。此次魏无涯为了贪图墨家秘传书,不得已要眼睁睁地跳下危机四伏的陷阱,也算是间接领悟到了一点人生真谛。
费了一番周折,魏无涯在距离“梦桐寨”西南方四十里外的一处溶洞内,找到了地下暗河露出的一段水面。魏无涯精通五行遁术,万一见势不妙,逃之夭夭总是不成问题的。按说再大的水也淹不死他,真正要潜入暗河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一下。
当年墨家在秦王朝的剿杀下,已经紧张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程度。若说没有布下重重机关等候来访者,魏无涯是死也不会信的。
“罢了,胆小没得将军作!”
安慰自己一句,预先服下一颗避毒抗寒的“解厄丹”,魏无涯纵身跳下冰寒刺骨的暗河。
卜接触到冷水,魏无涯不由打了一个寒颤,旋即又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涌入身躯,随着真气流转起来。稍加琢磨,他便明白了这是“金月龙脉”散溢出的能量,正在被身体吸收的缘故,魏无涯不禁赞叹龙脉能量的丰沛。
待得稍稍习惯水温之后,魏无涯取出强光手电,沿着水流的自然流向,一路向前探摸过去。
游了不到五百米,周围的水流发生紊乱,某个方向传来巨大的吸力。魏无涯连忙使出千斤坠,将自身固定在河底,用手电光束向四周扫射。他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一个形似风车状的巨大物体,正在随着地下河的水流转动不休。
一片枯黄的树叶被水流冲到风车附近,只见乌黑无光的叶片轻轻一转,那片巴掌大小的树叶便被切成无数如头发丝般粗细的细条。
见此情景,饶是魏无涯自恃“金钟罩”修炼有成,身躯比钢铁还硬三分,也不禁要为之睁目结舌。
仔细观察了一下周边的环境,魏无涯愈发觉得触目惊心。若非身在水下,包管他会汗流浃背。类似风车,功能倒是更接近于绞肉机的机械,似乎是依照某种玄奥的规律布置,在暗河中排列得错落有致。不管经过附近的是什么东西,通通都要被强劲的水流裹挟进去风车阵走一遭。
当然进去之前是整个的东西,出来时一律都是规格整齐划一的细丝。
“靠!真TM阴毒,布阵连一线生机都不留,兼爱天下到了这个地步?你们墨家堕落的速度也不比儒家差。回头一定要加价,不让你们的徒子徒孙大出血,老子就不姓魏。”
心中暗骂一句,魏无涯将真气运转周身经络,催发“金钟罩”的功用,将身体保持在“金光琉璃身”的最强状态。以魏无涯如今的修为,这种极限防御最多能连续维持六个时辰左右,所以先前下水时并没有使用。试想要是在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被水流卷入风车阵,即便是应变得当,也难免被重创的可能,他对墨家的痛恨有充裕理由。
窥见风车阵的弱点,魏无涯借着水流的力量,整个人似一发出膛的炮弹,直撞距离最近的那架风车。
“轰!”
可裂金石的一脚,精准无比地踹在三片叶片结合的薄弱部位,继而巨大的风车发出一声哀鸣,在顷刻间轰然解体。
不等魏无涯再做什么,暗河中永不停歇的水流,便卷着风车的残骸撞向后面那些完好的风车。好似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般,后面的那些风车也经不起与自身具有同等强度的残骸撞击,毫无意外地一个个接连倒下。这个看似无懈可击的机关大阵,在瞬息之间,便已土崩瓦解。
“呼!好险!”
眼看着阵势破除,魏无涯心中却后怕不已,刚刚他一脚踹过去的时候,就感觉到风车内部的某些机关开始运转。
昔日那位不知名的设计者应该是考虑到这种简单粗暴的破坏方式,大约是机关运行的时间太久了,又因为长期泡在水下,内部零件不知何处出了故障,没能如愿开启。总而言之,设计者留下的后手没能及时启动,算是他走狗屎运了。
魏无涯定了定神,继续前行,这回他加了十二万分的小心,唯恐在阴沟里翻船。
游丝伏弩、青铜机关龙、蜂巢连弩、平衡锤落刃陷阱、突枪连环踏板。
这一路上,真可谓险象环生刺激不断。纵然仗着一身硬功扛过多道机关埋伏,魏无涯也多少感觉有些疲惫了。就在他感到前路茫茫的时候,不远处地下暗河的拐角处,隐约传来一丝微光。受到外界变化的刺激,魏无涯立刻振作起精神,准备应对新的变数。
长时间在幽暗不见天日的地下暗河里面泡着,魏无涯对时间流逝已经不大敏感了,这时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防水表。表上的时间显示,此时距离他进入暗河,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个小时。静下心调节情绪,魏无涯关闭手电,动身朝着光线的方向游去。
透过湍急的暗河河水,这一线光明显得如此虚无缥缈,好似一抹来自天际的明灯,令人神往。
不知何故,魏无涯越是接近光源,就越觉得寒意逼人,更为古怪的是,寒意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他的灵觉。
感到光源有问题,魏无涯当即停止前进,一面猜测光源的来历,一面将左手五指抠入旁边的岩石,在水流中固定自身,集中目力向光源的方向张望。
一条地下暗河中特有的无鳞白鱼,像魏无涯一样,被这罕见的光亮所吸引,摇动着身躯靠近到光源附近,似是想要一探究竟。突然,光源收敛,一张比八仙桌还要宽敞几分的大口,在一瞬间将倒霉的鱼儿吞没。
生活在深海中的安康鱼有以光亮吸引猎物的本事,魏无涯万万想不到在这个深入山腹的地下暗河中,居然也有习性相似的生物。
多加了几分注意力,魏无涯凝神静气观察着光源后面的东西,结合适才的动静,瞧出了些许端倪。在光源后面的岩壁有些凸凹不平,比别处明显突出一块。岩石的自然形态不够平整,本是常事,但在水流经年冲刷的暗河河道中却显得格外反常。
魏无涯认真观察一番之后,将真正的岩壁与制造光源的生物区分开来,在脑海中勾勒出暗河中异兽的形象。
异兽外形酷似蜥蜴,前足生有猛禽类的锋锐利爪,后足却是生着如鸭蹼一样的脚蹼。额头长着两根与水牛角相似的宽大犄角,在头顶心的为之还有一根纤细竖直的螺纹角。两眼之间所生细长的肉赘,顶端发出先前魏无涯所见那如梦似幻的光辉。
瞧清了异兽的形容样貌,魏无涯极为惊诧,要不是早些时候拜读过“白泽图”残本,他绝认不出这头早该绝迹人间的异兽。
“仳离”是在神话时代末期,大洪水肆虐全球的时代,颇为活跃的水生异兽。传说尧帝指派神通广大的大巫大禹,接替他死去的父亲继续治水。为了避免重蹈父亲鲧(读音:滚)治水失败被杀的惨剧,大禹遍访天下能人异士,约定时日一齐出手,逐一诛戮在华夏各地掀起洪水泛滥威胁,或是为洪水推波助澜的妖怪异兽。
叫声似狗,可唤出洪水,一对前爪能生裂巨鳄,体如精钢的异兽“仳离”,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传说“仳离”的寿命超过千年以后,即可肋生双翼,翱翔于蓝天之上,可谓凶悍至极,而且生性极为残暴。
在“白泽图”上看见这种异兽图形的时候,魏无涯认为这种东西肯定给大禹杀光了,没有多留意。只是怎样也不曾料到,在秦王朝的高压迫害下,墨家弟子竟然还有如此余裕,把“仳离”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暗河里算计后来者。
确定异兽“仳离”的存在,魏无涯犹豫了片刻。换作在陆地上他根本不用担心,可如今身在水中,不单是身形活动受限,平常惯用的灵能枪械也只能用无实体的灵力子弹。破解前面的机关消耗了魏无涯不少体力和法力,七折八扣之后,能有正常状态六成的水准就算托福了。
常言道:“行百里者半九十。”面对难题略为迟疑了一下,魏无涯回想先前经历的艰难险阻。此时一退,岂非前功尽弃?
咬了咬牙,魏无涯打算从另一侧绕过“仳离”,继续向前探索。不经意间的一瞥,打破了他的构想。
就在几十米外,那头守株待兔的异兽“仳离”背后,一扇生满水藻的石门,在微光的照射下若隐若现。找到正主,魏无涯反而冷静下来。评估过与对面异兽的实力差距,一向不肯服人的魏无涯选择了立刻动手这个看似鲁莽的策略。
随着左轮手枪的枪口闪过一道道白光,连珠般射出的灵力子弹,在“仳离”身上爆发出一团团乳白色的弹着点,显然是无法穿透“仳离”身上细密的灰白色鳞甲。
虽未伤及皮肉,子弹打在身上也不会让“仳离”觉得舒服。
这头习惯了在暗河里过着悠闲生活的异兽,随即暴怒,朝着直线距离不足百米的魏无涯猛扑过来。默念法咒,魏无涯右手捏住项链的水晶吊坠,左手掐诀一指猛扑而来的“仳离”。随着水晶吊坠闪过一抹绿光,一记阴雷在河水中爆开。
“仳离”体表披被的鳞甲,固然是坚如钢铁,内脏却不可能有同等强度。
魏无涯收藏在项链吊坠中的阴雷,修炼功候虽是大为不足,不过捱上这么一下,剧烈的冲击波震荡内脏,也让这头异兽尝到了些苦头。
数千年来在这地下暗河中称王称霸,“仳离”何曾吃过如此苦头,立时将眼前的生物视为死仇大敌,它将嘴巴张开,一股脑喷出十数枚海蓝色的“癸水神雷”。见状,魏无涯不由得大吃一惊。
炼制雷火已经超过异兽本能的范围了,好像没人说过“仳离”还有这个本事啊!莫非困在地下暗河里年深日久,这头“仳离”修炼成了妖怪?在一瞬间,魏无涯的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只是眼下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恰当时机,他一掐法诀,身躯化入水中。
“癸水神雷”空自炸响之时,魏某人已是借着水遁,三十六计走为上了。
“缺德带冒烟的墨家人,竟然这么阴险,等老子回去再跟你们一块算总账。”
吃了亏,大骂黑心雇主的某人,这个时候早已忘记是他主动上门推销,才揽下的这单生意。要不是贪图人家的秘传书,他也犯不着大老远跑到这个穷乡僻壤来吃苦受罪。
返回地面之时,天色蒙蒙亮,已是翌日清晨时分。魏无涯拖着几乎冻僵的四肢,收拢起干枯树枝生起篝火取暖,饶是如此,他还是念念不忘盘算如何从“仳离”那里虎口拔牙,这个大约就叫贼心不死了。
守护墨家秘洞入口的那头“仳离”,表现出实力超出预先估计太多,魏无涯必须认真考虑如何对付这个家伙。
完全受本能驱使的异兽和与人类智慧水平相当的妖怪之间,基本不存在什么可比性。除了用蛮力强攻之外,魏无涯觉得自己或许还应该想点更切实的措施应对突发变故,比如说试试用下了毒的肉骨头收买这条看门狗。
“唉!太大意了!”
魏无涯总结过此行的教训,深感准备不足,结果最后关头马失前蹄。痛定思痛之余,他心里憋了一口气,准备毕其功于一役。
“元智门”的基本主旨是多用脑子,少用肌肉,倾向于靠智慧解决问题。这样一个流派培养出的弟子不论个人的水平高低,都称得上是彻头彻尾的阴谋家。四肢明显比头脑更发达的魏无涯,毫无疑问属于“元智门”的异类,即便如此,当他开动脑筋的时候,同样是一肚子的坏水。
好似抚摩着情人的细嫩肌肤,魏无涯的手指在极少示人的军刀上来回摩擦着。要解决“仳离”,这把“破法之刃”是关键所在。
休息半天,将身心调节到最佳状态,魏无涯在自己身上加持了隐踪的法术,纵身跳下暗河。
上次已经摸清了河道的情况,这回没有浪费多少时间,魏无涯便靠近了“仳离”守护的秘洞入口。远远地望见了“仳离”肉赘顶端,那能使人生出幻觉的光亮。魏无涯目光炯炯,他将军刀咬在嘴里,在腰包中摸出几面像儿童玩具大小的彩色旗子,插入到四周岩壁的缝隙中,将“逆转五行雷火阵”布置起来。
操纵“逆转五行雷火阵”的主旗收藏在护腕之中,魏无涯的脸上泛起一抹冷笑。就算这头“仳离”修炼成妖,明年的今天也包管是它的祭日。
“老子豁出血本用十方阴雷,看你死不死!”
魏无涯默念法咒,扯下项链的水晶吊坠,朝着“仳离”所在的方向丢去。
起先仗着隐踪的法术,魏无涯没有动手之前,“仳离”并未察觉敌人接近,但一出手,踪迹便再也无法隐匿。五感远超人类的“仳离”,察觉到昨日的敌人再次来犯,立即发出一声低吼,熄灭掉肉赘的光芒,向来犯者扑去,恰好与水晶吊坠迎头碰上。
“轰!轰!轰!”
没有前辈在火山口一蹲几百年,慢慢搜集地肺阴煞之气的闲工夫,魏无涯也没多少心思凝炼提纯阴雷。当年除入门修习炼制法宝时,他为了好玩才炼制出这件水晶吊坠。储存的阴雷非但火候不足,质量也差得可以。然而,阴雷毕竟是阴雷。
旁门左道之士自从三皇五帝的传说时代,与主流修行者相争数千年,双方的大战、小战打了成千上万次。阴雷作为旁门左道的保留项目,始终没被淘汰掉,自然有其可取之处。此刻魏无涯豁出损毁法宝,一举引爆水晶,万千阴雷一齐爆发的威力不容小觑。
“嗷!”
腐蚀力量极强的阴雷,生生将湍急的地下河炸成真空状态,来自河道两端的水流都被阴雷的强大冲击波阻断。彻底沦为真空状态的河道,随即被火候不纯的阴雷,散溢化出的毒烟阴火填满。
原本浮在水中的“仳离”,首当其冲被炸得七荤八素,一头栽到河道底部的岩石上头,好似一条渴水的鱼。
魏无涯也不好受,同样一头栽倒下面,他仰仗着多年修行的武技没有出丑,而眼前不到二十米之外,虎视眈眈的庞然大物,就成了需要他面对的下一个考验。
“破法!”
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的同时,握在魏无涯手中的军刀随即朦朦亮起,一片金霞笼罩在无水的河道中。
若是有人聚集目力,就能影绰绰地看到一幕奇景。在这片耀目的金霞之中,隐含着许多非篆非画的文字,忽明忽暗,忽隐忽现,一刻不停地流转变幻着。
适才被连炸带摔,搞得昏头胀脑的“仳离”,终于注意到罪魁祸首的存在。一声怒吼,张开血盆大口,作势欲喷,但几度张口之后,却毫无作用。莫说是“癸水神雷”,就连水珠都不见一滴。
“仳离”的头脑简单,法术攻击失效也没有半点疑惑畏惧,当即又是一声大吼,摇摆着庞大如小山的身躯,径直向魏无涯冲去。魏无涯对这个结果不觉得意外,这原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见到“仳离”冲来,魏无涯大喝一声,真气运行百骸,“金光琉璃身”运行至极限。而后他张开双臂,迎向“仳离”,似是要把这个足以和鲸鱼比个头的大家伙生生拦下。
“嘭!嗷”
“仳离”左边的弯角被魏无涯双手牢牢攥住,猛然发力,将巨兽推向旁边的石壁。“仳离”卡车般大小的头颅,应声撞在岩壁上。一声闷响,伴着令河底颤动的惨叫声,一齐响起。一招得手,魏无涯没有停下来,“仳离”生就一副钢筋铁骨,这点打击连它的皮毛都没有伤到。
抬手从护腕中抖出“逆转五行雷火阵”的主旗,魏无涯手掐法诀,口中喝道:
“破法,解!五行颠倒,辛金生戊土。戊土神雷!”
话音未落,魏无涯举起的小旗已然生出一片明黄色的光芒。在不远处的几面旗子与之相互呼应,数十枚保龄球般大小的光团急速飞来,在“仳离”四周爆开,形成了一层浓重的土黄色雾气。
“仳离”天生是水属的异兽,不管它后天修炼得如何了得,先天上总要受到五行生克规则的限制。
魏无涯瞧准了“仳离”的软肋才下手,一出手便是专门克制水的“戊土神雷”,这一招真可谓是狠辣绝伦。
在五行之中,土虽能克水,但水亦能反克土。正如一杯水灭不了一车着火的木柴,一勺土理所当然也堵塞不了大江大河的水道。五行相生相剋这种事,其实也得看双方的力量对比,并无绝对必胜的道理。魏无涯所用固然是劣质的万金油版“戊土神雷”,可“仳离”也不是那些力能翻江倒海的上古水属神兽,这下子苦头吃大了。
“戊土神雷”所化的土黄色雾气笼罩在“仳离”身上,看似浑然不着力,然而这头巨兽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继续与魏无涯战斗的时候,却觉得似一座大山压在头顶,任凭它如何用力,也难以摆脱束缚。
“仳离”好歹是上古异种,困居地下暗河修炼也超过两千年,修炼得智慧通灵,此时见势不妙,便开始朝着魏无涯连连俯首,发出低沉呜咽之声,似是有求饶之意。
见状,魏无涯微微一笑,自怀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条如小指粗细的锁链,抛向空中。一道白光闪过,一根足有常人大腿粗细的金属链条,系在“仳离”的脖子上面。这时,被阴雷阻断的暗河河水发出轰然巨响,恢复了流淌。
由河水断流到恢复之间的间隔,不过两三分钟而已,在感觉中却似蹉跎了数十年光阴。
初次被人降服的“仳离”,尚有些野性难驯,不断用前爪撕扯着脖子上的锁链。魏无涯没去理会它的举动,缓缓游到石门前,开始研究打开门的方法。
石门并非被禁法所封闭,也找不出启动机关的痕迹,试验了老半天,依然没有一点头绪,魏无涯恼火地一拳打在石门上面。岂料,厚重的石门却应声轻灵地开启。仔细一瞧,魏无涯顿时哭笑不得。原来这扇石门本身只是虚掩着的,若是他早些尝试一下推门,直接就能进去。
游进石门,眼前出现了一条上升的阶梯。循着路径向上游去,在阶梯的尽头处,魏无涯又发现了第二道石门。只是与完全没有头绪的第一道石门不同,这第二道石门一开始便开篇名义地给出了关于开门的明确提示。
一个大圈套小圈,环环相扣,好似当中切开的洋葱圆盘,每一层的圆环上面都刻有动物、植物和文字,每一层的圆环都可以转动。
全神贯注地盯着这个石制圆盘,魏无涯越看越觉得,这玩意像是银行保险柜的密码锁。
不用问,如果给出的密码不正确,光是门打不开倒是小事,搞不好触发了墨家布设的机关,头顶上的整座山会塌下来,那也说不准哪!猜不出墨家布置的绝杀手段,魏无涯不敢轻易尝试下手破解密码,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考虑片刻,魏无涯从前些时候徐可儿送的乾坤袋里取出卫星电话,利用相机功能拍下周围的环境和门上的圆环图案,而后借着水遁折返到地面,将图片打包传给徐可儿。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魏无涯能看出,徐可儿属于那种名门正派精心培养的接班人,她所接受的教育非常全面,也许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建议。
暂时放下石门的事情,魏无涯摸出行军口粮啃了起来,坐在篝火旁耐心等候远方的回音。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姗姗来迟的电话铃声终于在幽静安祥的山间回荡。
“喂,傻大个,你搞什么鬼啊!知不知道这个十二元辰变相有三十六万八千八百种变化组合,万一拼错了一格,埋伏发动起来,大五行灭绝神光一扫,不管你是陆地神仙,还是罗汉金身,统统都得跟阎罗王报到!听我劝一句,别冒险了,快点回来吧!”
徐可儿甜美圆润的嗓音,这时在电话里听来多少有点沙哑。听得出徐可儿的关切之意,魏无涯多有感触,沉默了片刻,回答说道:
“你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最好给我讲解一下。已经冒了这么多风险,距离成功只有一步,我是不会放弃的。”
大约是没想到魏无涯拒绝得如此干脆,自觉好心没好报的徐可儿,当即气哼哼地说道:
“没见过像你这样的,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好,资料传给你,好自为之吧!嘟!嘟!嘟!”
徐可儿见劝说不动魏无涯,于是撂下一句狠话,狠狠挂断了电话。听着手机里急促的忙音,魏无涯也是一阵苦笑。事已至此,再让他放弃实在是太不甘心了,即使明知前方有天大的风险,也总归要试过才能死心。
虽是不满意魏无涯的顽固态度,但嘴硬心软的徐可儿还是把相关资料发了过来。整整两个G的资料存储量,直叫魏无涯琢磨了一整天,终于算是对石门上头的古代密码锁,了解得比较透彻了。
翌日,汲取过朝阳东来紫气之后,魏无涯第三次只身潜入地下河中。无论图谋的事情成与不成,这肯定都是最后一次下潜了。
事情若成,自然不必多说,若是失败了,恐怕他也不用费心琢磨下次该不该再来的问题。总而言之,成败与否,尽在此一举。
经过两天的磨合,“仳离”业已适应了锁链的存在,见到魏无涯的态度也温驯了许多。鼓励地拍了拍它硕大的头颅,魏无涯示意“仳离”在石门外面守候。
来到第二道石门前,魏无涯取出许多形制纤巧的旗、幡、镜等物件,布设了严密的防御阵法。万一密码错误,墨门的埋伏发动,这些东西应该能帮他多争取一点逃命的时间。做好万全准备,魏无涯审慎地探出双手,开始缓慢转动最外圈的圆环。
先从最外圈的大圆环开始,当手指缓缓推动着圆环移动之时,魏无涯屏息凝神,当如预期般耳畔听到清脆的“咔嗒”一声。良久,没有发现其他反应,他方才深深呼出了一口气。越是靠近内圈的圆环,需要计算考虑的变化也就越多,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尽管以魏无涯的修为,早已寒暑不侵,此时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依旧止不住地由额角接连坠下。
最后就只剩下圆环中央位置的石板,魏无涯心中积蓄的紧张情绪也达到了最高峰。他的一只脚已然踏入天堂,而另外一只脚则踩在地狱的门口。深呼吸数次之后,魏无涯轻轻转动着内圈石板,将表示城门的抽象符号,对准了象征天地连接的中轴线。
“轰!隆隆”
层层叠叠的圆环在魏无涯对准内圈石板的一刹那,全部快速转动起来。震耳欲聋的机械摩擦声,由石门四周的石壁内传来。魏无涯身形微微一晃,退入到防御阵势之中,全神戒备异动。
“吱呀!嘎”
似乎先前的担心有些多余,在一阵怪响之后,甬道尽头的石门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推动,向着两旁缓缓打开,露出后面幽深黑暗的走廊。在原地等候了半天,直到确信石门已经不再构成威胁,魏无涯摸出强光手电,朝着走廊深处照射。借着手电的光线,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他不禁目瞪口呆。
石门后面的走廊,向后延伸不到三十米,分成了三条并行的岔道,没有任何特殊提示与线索,似乎只能玩三选一的游戏,碰一碰运气了。
冷静下来,魏无涯眯缝着眼睛,嘴角泛起一丝微笑。的确,为了布置这个秘洞,墨家可谓机关算尽,但是他们绝对料不到,几千年之后会发明了一种称作“地震波成像”仪器,这也是倒斗一族最爱的技术装备。
架好那些乱七八糟的仪器设备,魏无涯二话不说,用足气力狠狠朝着地面踹了一脚。
随着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业已开足马力等候测量震波的各种仪器,一齐吱吱嘎嘎地响了起来。不多时,一份关于地下空洞的震波成像图表,从与电脑连接的便携式打印机里吐了出来。
“中间这条路!”
瞧了一眼图表,魏无涯笑了起来,知道具体位置,事情就好办了。
在暗河中取水凝结成冰,制作了数颗直径比岔道略小的硕大冰球。好似玩保龄球一般,魏无涯抬起脚,将体积巨大的冰球轻松踹进前方的甬道。巨大冰球所过之处,只听得各式机关埋伏被外力触发的声响此起彼伏。不待前面的声响平息下来,魏无涯又接二连三地把冰球依次踢进中间的那条岔道。
良久以后,通道中的纷乱声响全部平息下来,魏无涯迈步走向里面。
“墨家!你们有种!”
穿过冗长的通道,魏无涯在尽头找到了期待已久的目标,却不禁要为之咬牙切齿。
一个个体量与人身等高的大字,被铭刻在辽阔地下空间的四壁上面。似乎是建造者不想石刻文字被渗入的地下水损毁,特地在石壁上粉刷了某种涂料,整面石壁都泛着奇异幽蓝色的光芒。在魏无涯看来,眼前的这一切都像是在嘲笑他自不量力的行为。
石壁为纸,凿石为字。想拿走这本墨家秘传书的原本,来人非得有二郎担山的本事不可。
秘传书的原本是肯定得不到了,乘兴而来的魏无涯也只好退而求其次。取出娇贵的全息摄影器材,与数据存储设备连接,开始记录秘洞内的石刻。手上忙着工作,魏无涯心中则盘算着该如何下手狠狠敲墨家后人的竹杠。墨家的前辈得罪了在某些方面极为小气的魏无涯,这笔帐自然得由他们的后辈来偿还。
将墨家秘洞中所有尚存一丝价值的东西全部搜刮干净以后,魏无涯骑着异兽“仳离”,踏上了返程的道路。
待得临近到魔都左近之时,魏无涯心中一动,决定改变航线,示意“仳离”取道南下钱塘。他打算让这头习惯生活在淡水中的异兽暂居千岛湖,免得被严重污染的大江水质搞得精神衰弱。顺道在素有地上天堂的杭州消遣了一番,魏无涯两天后回到滨海。
“呵呵呵呵,我回来了!两位美女,你们有想我没有?”
魏无涯推开门,朝着客厅大声叫喊,迎来了好几个抱枕与徐可儿的嗔骂声。
“你去死!电话关机算什么意思,亏我这几天一直担心你被灭绝神光炼化掉,大混蛋!”
自知理亏,魏无涯不敢还口,只得赔着笑脸说道:
“实在是一时高兴给忘记了,下不为例!”
骂归骂,不管怎么说,连续数日杳无音讯,这时能看到魏无涯没缺胳膊少腿的囫囵个回来,尹千蕙和徐可儿心里还是挺开心的,笑骂了几句之后,便揭过了这一节。历经艰险之余,魏无涯也觉得有些疲惫,只是他刚休息了一天,不知从何处探知消息的墨家弟子墨渝,便已主动登门造访。
“呵呵呵呵,你能这么快回来真是叫人意外,请问东西在哪里?”
魏无涯把身子半倚在沙发上,神态慵懒地说道:
“先别急着看东西,咱们原来说好的价钱,恐怕要变一变了!”
墨渝双眼精光一闪,语气随即转冷,说道:
“哦?阁下这话是从何说起?难道要变卦不成?”
被墨家的前辈坑害不浅,魏无涯自然没有给墨家后人好脸色看的打算,鼻子一哼,说道:
“哼!变卦不至于,只是这一趟我险死还生,上次谈的那个价钱,好像不包括让老子跟大五行灭绝神光亲密接触一下吧!”
深吸一口气,墨渝压住波动的情绪,说道:
“那么阁下的意思是?”
伸出一根手指,魏无涯肃容说道:
“一字一金!秘传书我可以给你,不过得用一个字换一斤黄金,不二价。”
听到魏无涯的报价,墨渝真的恼火了,表情阴鸷地说道:
“阁下这是要狮子大开口吗?”
面对墨渝的指责,魏无涯显得极为坦然,接口说道:
“没关系,你如果觉得太贵,把机关飞鸢的设计图给我,我在秘洞的地址给你,咱们银货两讫。你们自己去跟老祖宗的十二元辰变相猜谜好了!”
谈话到了这个地步,实际已接近于破裂的边缘,面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的墨渝厉声说道:
“阁下这样说,实在欺人太甚!你以为我们墨者是任人耍弄的白痴吗?”
墨渝的激烈反应早在魏无涯的预料之中,闻听此言,他也拍案而起,大声喝道:
“嘿嘿嘿嘿,欺人太甚?那又如何?老子难道还怕了你们墨家人不成?”
“你咱们走着瞧!”
徐可儿的这间蜗居,不但是风景秀丽,风水也好,一般修行者洞府应有的防御阵法亦是一应俱全。虽然气得够呛,但墨渝的脑袋还没进水,在这种地方跟魏无涯翻脸,等于自己找虐,撂下了一句狠话,径自拂袖而去,只是墨渝最后望向魏无涯的目光中,充满了怨毒之意。
目送着墨渝的背影,信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原则的徐可儿,一边吃着葡萄,一边幸灾乐祸地说道:
“大块头,你的酬劳没收到,好像平白还结了一个仇家呀!”
刚刚还一脸严肃表情的魏无涯,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
“不着急,反正秘传书在我手上,墨家迟早接受我的条件。”
徐可儿不太理解魏无涯这次突然涨价的动机,说道:
“哼哼!别忘了,如果用刀子付账,那可比用钱砸人痛快多了!”
混迹江湖多年,过惯了刀头舔血的生活,魏无涯甚是不屑地一笑,说道:
“哼!无所谓,真当我怕了墨家!”
窝在徐可儿的公寓里整整休息了一周,魏无涯总算养足了精气神,恢复到最佳状态。
估摸着墨家针对他的计划也该成型了,魏某人便跟没事人一样,开着那辆破烂的老爷车,晃晃悠悠出了魔都市区。
如此招摇过市,魏无涯自然被怀恨已久的墨家门徒们盯上了,就在他的汽车下了高速公路,拐进一条岔道之时,一个外形酷似猛犸象的庞然大物突然现身。
外观与绝种的远古巨兽甚为相似的机关兽,随着一声齿轮运转的摩擦声,体表露出近百个大小活门,由金属与木材混合材质的机关兽躯体中,赫然伸出了十数门口径各异的枪炮,更有够现代的导弹与上古毒焰结伴而出,在瞬间将魏无涯的汽车吞没在一片钢铁火雨之中。
机关战象的狂暴攻击仅仅维持了几秒钟,听不出个数的枪声逐渐停歇了下来,只余下魏无涯的汽车油箱熊熊燃烧时,所发出的阵阵爆鸣。
“轰!咣当!”
一拳轰飞了车门,魏无涯挺身从汽车残骸中爬了出来。他身上虽然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外伤,却但也落得一丝不挂的惨况。“金光琉璃身”特有的那种浓淡不均的金色光影,此时在魏无涯的身上不断变幻,造型可谓酷似于科幻电影中的液态金属机器人。
“啊!受死吧!”
一声大吼,光天化日之下裸奔的魏无涯,此刻已是恼羞成怒。飞速朝着机关战象冲去,他要砸了这头死物,揪出里面的墨家弟子算账。
墨家弟子精通机关术,普天之下,恐怕除去公输班一脉的传人尚可一较高下,在这方面绝无敌手。如果轻易就给人干掉,墨家源流早两千年前就该断绝了!需要两人操控的机关战象,更是曾用于和对抗秦军的战争利器。不待魏无涯冲到近前,机关战象便昂起长鼻子,一声尖利的长鸣,鼻端喷出千重烈焰,将前方数百平米化作一片火海。
“玉清命令,敕汝众神。东方魔明,南方烈煞,西方赫猛,北方黑犬,听吾号令。上擎碧落,下黄泉。急急如律令!”
在火海中靠“金钟罩”抵御烈焰,魏无涯双手快速结成印契,凌空召出一张符咒。
“轰!卡啦啦!”
刚刚晴空万里的天空,在魏无涯念动符咒以后,猛然间阴云密布,遮蔽了阳光。狂暴的雷电好似决堤洪水一般倾泻而下,密集轰击在机关战象的四周。重型机关兽体积庞大不便机动的弊端随之暴露无遗,一道闪电劈在战象的身侧,电流的余威同时波及到这部威力巨大的战争机器。
在机关战象内部冒出一股黑烟,紧接着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由底舱探出头,神情万分紧张地说道:
“渝师兄,刚才落下的闪电距离太近,好多部件都被损坏了!咱们该怎么办?”
墨渝正在操作台耐心探察着魏无涯的落脚位置,闻言他一皱眉头,说道:
“先接上地线,大不了暂时不移动,我就不信他的血肉之躯能比机关战象更强悍。”
“哼!你就这么瞧不起我吗?”
就在这时,魏无涯的一声冷哼蓦然在机关战象内响起,挟带着摄人心魄的精神力量。墨渝想不到他竟然尚有余力窥视战象内部,立时为之色变,连忙拉动十数根操纵杆,随即外面再次枪炮声大作,数不清的弹丸和利刃,伴着毒烟烈焰肆虐过周围的每一寸土地。
即便面临如此恐怖的攻势,魏无涯仍是泰然自若的姿态,只凭“金光琉璃身”便将战象的攻击挡下。就连机关战象射出的一柄直径超过三米的精钢飞斧,也被他用胳膊生生拦下。巨斧原本如满月的锋刃,被魏无涯强横过头的血肉之躯撞出了一个三角形的豁口。
“去死吧!”
在机关战象停下脚步的一瞬间,游移在附近寻找战机的魏无涯窥见了良机,他爆起发难。凝聚全身气力的一拳击中战象头部的合金装甲,堪比坦克的厚重装甲也承受不起如此暴虐的对待,发出一声哀鸣,裂成了数块。
就在应该继续扩大战果之时,魏无涯却忽地停住了脚步,将目光转向远处。
双方交锋的战场,距离繁忙的江东高速公路直线距离不过千米,虽说中间有树林等障碍物阻挡视线,但引燃树林和荒草的浓烟,以及腾空而起高达数十米的烈焰火海却是绝对瞒不过人的。在一片吵杂的人声中,消防车尖利的警笛声已隐约可闻。
闻声,魏无涯皱起没有悻悻地放弃了业已取得的优势,飞身跳下战象的身躯。
在华夏这一亩三分地,做事历来忌讳锋芒毕露,不管是实力多强横的人物,总得给官面上留点面子。如今已经闹到官方插手,即使今日之事的结果双方都不满意,也只能到此为止了。正所谓是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魏无涯和两位墨家弟子谁没有继续纠缠的意思,同时停下敌对的举动,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华夏劳动事务管理总局滨海驻办事处主任办公室
“MD,这些家伙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在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动用明令禁止在城市附近使用的重型机关战兽和强力雷咒,在江东高速开战,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圣战基地组织?要不然,当这是亚美利加军事管制下的巴比伦?”
伴随着一声瓷质茶杯粉身碎骨的清脆哀鸣,主任大人的咆哮传遍了三层办公楼的每个角落。
上司暴怒,活该下属倒霉。办事处的公务员们互相交换一下眼色,纷纷低下头,摆出一副装聋作哑的姿态,唯恐主任大人相中自己拿来作出气筒。正所谓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居八九。衷心地希望主任大人能尽快习惯这种情况,不然的话公务员们相互交换一下颜色,只是摇头不语。
“喂,我是长江三号,请给我转到刘秘书的办公室。”
在气急败坏之下暴力破坏了不少公物之后,主任大人一把抓起保密电话,他要与华联的负责人刘铁刘秘书,就某些问题好好交流一下。
全称为“华夏异能、修真与神秘现象分析研究联合会”,简称叫做“华联”的这个半官方组织,算是主任所供职的这家办事处的对口单位。
众所周知,滨海是华夏经济的龙头,同时也是最具国际化特色的大都市。每天进出这里的人员都要以十万为单位计算,各色人物一抓一大把。
待在如此鱼龙混杂的纷乱之地,正是那些追求清心寡欲的正统修行者,避之唯恐不及的事情。若不是情非得已,他们死都不会愿意到这种地方待着。自打被宗主抓了壮丁以后,刘铁终日愁眉不展,不知自己何日才能从这一摊子俗事中解脱出来。
接起电话之前,刘铁例行叹息了一声,而后故作欢颜,笑道:
“呵呵呵呵,无事不登三宝殿,主任大人一定又是来找我告状的吧?”
主任先前损毁公物的行为,也算是消了一点火气,这时他讲话的语调也平静下来,说道:
“知道就好,今天上午有两伙人在江东高速附近械斗,并且使用了明令禁止在人口稠密地区动用的强力法术和机关道具。现在证据确凿无疑,这次你们华联总该有所行动了吧!”
一直奉行与人为善的原则,刘铁闻言也皱起了眉头,这件事说起来是可大可小,他还得仔细斟酌才行。沉默了一下,刘铁说道:
“我会安排人手处理这件事的,不过咱们的规矩不能改,在我们接手之后,这件事你们就不能再伸手了。”
“那是自然,我等着听你的好消息。”
挂断电话,主任大人仍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怒容,魏无涯和墨家联手惹出的这桩祸事,怕是很难善了。
尚不知自己业已荣登黑名单,魏无涯在某个秘密藏身处换了衣服,这才施施然地回到徐可儿的公寓,此时滨海的电视新闻正在播出高速公路火灾的画面。
魏无涯与机关战象之间那场短促而激烈的战斗,不仅摧毁了长度近百米的公路路面,一并在平坦的道路上挖出数个面积足有篮球场大小的坑洞。肆虐的大火蔓延开来,引燃了公路两侧隔离带种植的树木,六部消防车花了半天时间才将火势控制住。
修行者私斗引发灾难,这种玄幻气息浓厚的理由,当然不可能摆到台面来讲的。于是,这一切的责任都被电视节目中的各路专家,根据科学推论把责任扣在了突发的雷暴天气上面,一致认定火灾是由高压雷电击中一辆途经此地的油罐车,导致车内燃油爆炸起火所致,推论中的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被主持人和专家组华丽地无视了。
一群半真半假的专家,呓语般讲着一些连他们自己都不信的胡话,瞎掰着老百姓不懂的术语和深奥理论,好歹是把火灾原因给圆了过去。
看过新闻节目,魏无涯的手机铃声响起,低头看到来电显示,他微微一愣。
这个电话号码的主人是魏无涯师父的一个远房亲戚,名叫金求德,在家族兄弟中排行第六,所以外号又叫做金六福。金求德早年在整合排教、黑巫等宗派的过程中出力颇多,因此如今在湘西同乡会当中,混得相当得意,算是一位大佬级数的人物。魏无涯不解的是,他怎么会突然想起打电话过来。
来不及多想,魏无涯接起了电话,说道:
“喂,是六叔嘛?您老找我有事?”
金求德苍老而不失浑厚的声音响起,说道:
“唉!你个伢子啊!怎么整天招惹是非,你师父让我照顾你,六叔叫你过来跟我一块干,你又死活不肯,这次闯祸了吧!还好你的登记资料是在同乡会,华联的人找到我们这里来,六叔仗着这张老脸把事情压下去了,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呀!不要嫌六叔讲话啰嗦,你也是个大人了,怎么好连老婆都不找呢?葫芦和泥鳅这几个小子,论年岁都比你小,现在他们孩子都已经会打酱油了,你还是这个老样子。天长日久,旁人总免不了要说闲话的呀”
获悉这么快就东窗事发,魏无涯只好乖乖地被人数落着,随着金求德的话题越扯越远,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没辙,谁叫这个教训他的人是一向都很照顾他的六叔呢!过了好一会,大约是金六叔讲得累了,于是他将话锋一转,说道:
“我跟华联联络处的刘秘书讲好了,你去签个字,承认一下错误,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下次记得不要再毛毛躁躁的”
放下电话,魏无涯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表情如释重负。应付这位脾气人品都不错,就是有些话痨的六叔,比和敌人大战三天三夜还要累上几分。魏无涯手上的纸条,写着华联驻滨海市联络处的地址。事已至此,不管怎么样,也得走一趟了。
两个小时之后,魏无涯出现在刘铁的办公室门口,这次他是顶着负荆请罪的名义而来。
华联是华夏政府和国内的数十家主要宗门和教派合作组织的半官方管理机构,主要负责督导各地处理超出常识范围之外的事务。诸如魏无涯这种后台势力和自身战力都十分可观的刺头,尽管犯的错误不小,也只能采取这种协商解决,采取好言相劝的怀柔政策。
天知道逼急了这些家伙,他们敢怎么干。也许到时候911那种规模的飞机撞大楼的事情只能算是开胃小菜,恐怖袭击的精彩程度赶超烽火连天的巴比伦,自是不在话下。
“魏无涯是吧?请进,已经等你很久了!”
见刘铁发话,魏无涯也没客气,大刺刺地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上面。
坐下以后,魏无涯抬眼打量着对面这位戴着眼镜,满身儒雅之气,貌似大学教授的中年人。与刘铁目光对视之时,魏无涯莫名地感到背后的皮肤如针刺般疼痛,似乎一丝寒意袭来。他心中一凛,这个刘秘书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这般人畜无害,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正确评估过刘铁的实力以后,魏无涯心中已然有底,开口说道:
“六叔关照我过来一趟,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这件事该怎么算?让我全额赔偿经济损失也没问题,这点小钱我还出得起。”
闻言,刘铁面露笑意,手指轻轻敲着办公桌,说道:
“呵呵呵呵,知道你不穷,不过这次用不着交罚款了。”
听到这话,魏无涯本能地察觉到异样,当即挺直身躯,沉声说道:
“这么说,应该是有别的说法了?”
刘铁伸手推了推平光眼镜,笑容灿烂依旧,说道:
“没错,我们华联自从成立以来,一直处于人手不足的状态,所以呢”
想要收编?魏无涯面色一变,立即跳了起来,说道:
“先说好,我这个人向来都是很不安份的,要是惹出什么事情来,到时候大家都难做。”
轻轻一摆手,刘铁示意魏无涯稍安勿躁先坐下,而后继续说道:
“哈哈哈哈,看来你是误会了,我只是想请你在华联需要的提供一点情报帮助。不管怎么说,你也是魔都的地头蛇,帮忙查探一下消息,提供一点必要的协助,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这点小事不算为难吧?”
瞧着笑眯眯的刘铁,魏无涯阴沉着脸说道:
“想让我当线民?”
刘铁望着魏无涯的目光平静如水,他坦然地摊开了双手,似乎十分无辜地说道:
“没错,需不需要回去考虑一下,稍后再答复我?”
魏无涯脑海中闪过几个念头,直觉感到这层身份有益无害,随即他叹息一声,说道:
“算了,线民就线民吧!”
听到魏无涯的回答,刘铁哈哈一笑,从抽屉中取出几张纸,说道:
“那好,在这份文件上签字,你就正式成为华联登记在册的一名线民了。”
接过这份具有卖身契性质的文件,魏无涯通读一遍,俯身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直起身说道:
“线民归线民,如果要求我做一些不合规矩的事情,那么说不得,咱们就要一拍两散了。”
刘铁似乎特别爱笑,闻言大笑起来,说道:
“不碍事的,我想你也不会轻易跟华联翻脸。我已经跟墨家的当家人协商过了,他们愿意按照你早先的出价购买那份资料,问题算是解决了!”
缓步走出华联的办公大楼,魏无涯抬头仰望碧蓝如洗的天空,心中生出无限遐思。
凡尘俗世间,无论上智下愚,都是蝇营狗苟,斤斤计较。难道大道的真谛,就隐藏在这些修行者为之不屑的东西之中吗?魏无涯真的说不清楚,体会众生的喜怒哀乐,也许这就是修行者进入世间的意义所在吧!
光阴似箭,时光荏苒。不知不觉间,又到了年终岁末的时节。
虽然在华夏这个东方古国,元旦的节日气氛向来远不及传统的春节,不过新的一年临近,总归是有些令人高兴的。况且西方传入的拜上帝教重要节日圣诞节,也是在这个时间区段内,因此滨海的大街随处可见装饰得五颜六色的圣诞树,配合精明商家推出的圣诞大酬宾促销宣传攻势,共同营造出浓郁的喜庆之气,在不知不觉间也感染了许多人,譬如说极为爱好大采购这种行动的尹千蕙和徐可儿。
按说以徐可儿的出身家境,称之为锦衣玉食也不为过,但不知为何,她偏偏就是喜欢逛街购物这种平民化的娱乐活动。无论看到什么商品,也不管买不买,一定是挑挑又拣拣,然后跟商家磨牙老半天。跟着徐可儿逛街,在魏无涯看来,无疑是最能检验一个人耐性的试金石。
“喂,大块头,你可要努力呀!瞧旁边那位先生,人家提着二十几个购物袋,都没有半点怨言。看样子,今天陪着我们出来逛街,你很不情愿是吧?”
挤在南京东路步行街汹涌澎湃的人潮中,魏无涯双手提着二十多个大小购物袋,闻声他狠狠瞪了惟恐天下不乱的徐可儿一眼。随后目光环顾四周,似乎是打算寻觅一个无人之处,好把两位美女疯狂购物的战利品收进乾坤袋里,免得继续受这份活罪。
刚好此时,魏无涯怀中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腾不出手接电话,他只得挤到路边,却怎么也找不到一块能放下购物袋的空地,步行街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徐可儿瞧着魏无涯的狼狈像在一旁偷笑不已,还是尹千蕙不忍心他作难,在人流中艰难地一动脚步,来到魏无涯的身边,帮他从怀中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之后,尹千蕙只得将整个倚靠在魏无涯身上,将手机附在他的耳边。
感激地看了尹千蕙一眼,魏无涯把精力集中到通话上面。匆匆结束了通话,他冲着依偎在自己怀中,姿态很是暧昧的尹千蕙尴尬一笑。
见到魏无涯笑容,尹千蕙亦是面色泛红,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四周人潮涌动,想移开也不容易。
向来惟恐天下不乱的徐可儿,在一旁看热闹还不嫌不够,揶揄说道:
“啧啧!难怪都谣传说每逢盛大节日都是推倒女生的最佳时机,看你们两个就明白了!”
“不要瞎说,千蕙跟我可没有那种关系。”
魏无涯这边话刚出口,本来含笑不语的尹千蕙,眼神骤然一黯,虽然她极力想要掩饰,但那种难言的失落情绪,仍是免不了被身旁感官超常的二人收入眼底。魏无涯心中一动,似是触动了什么玄机,望着尹千蕙的关切眼神,复杂了许多。
身为始作俑者,徐可儿比魏无涯的出境更加尴尬,连忙将话题岔开,说道:
“喂,到底什么事,要在这种时候打电话过来?”
闻弦琴而知雅意。魏无涯马上明白了徐可儿的用意,随即提高嗓门说道:
“呵呵,没什么,华联要开一个元旦茶话会,通知我明天过去”
正在魏无涯说话的当口,徐可儿的手机也响了,她神色有些古怪地接起电话。短短讲了几句之后,徐可儿挂断电话,抬起头望着魏无涯,苦笑说道:
“明天你有伴了,师尊大人吩咐我代替他出席那个茶话会。”
话间,尹千蕙的脸色似乎比往常白皙了许多,轻轻瞟了一眼魏无涯,开口说道:
“怎么,你们两个都要去?也好,明天我要去医院陪平秋,医生说他的身体基本恢复了,大约春节之前就可以搬到理疗中心那边去。这还要多谢你给的药。”
魏无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言语。他也知道尹千蕙这番话言不由衷,不过华联茶话会一贯是鱼龙混杂,亦不乏邪魔外道的人物与会。试想万一哪个天妖巨魔看中了资质上佳,又是纯阴之体的尹千蕙,非要抓她去当鼎炉,那肯定是一桩天大的麻烦事。
尹千蕙修行时日太短,连筑基阶段都没有完成,不似徐可儿有自保之力,遭人觊觎,早晚受害。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思来想去魏无涯觉得还是不带她去为妙,于是压下了出言劝解的念头。
第二天,吃过早饭,魏无涯和徐可儿准时到达了华联茶话会的地点,位于江东开发区的一间未开始正式营业的大酒店。当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卜一看到眼前的混乱场面,早先多少对拒绝尹千蕙一事存有悔意的魏无涯,立时感到昨天的决定正确无比,这里的情况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复杂一百倍都不止。
仙、佛、神、圣、魔,这是修行者的五个主要体系,其下依照不同的法门和流传脉络,又分成无数个细小的分支。即便名义上同为道修,或是佛门弟子,大家骨子里却是南辕北辙,矛盾之大,已经到了见面都要横眉立目的地步。
修行者内部尚且如此的混乱,倘若再加上那些积年修炼,化作人形的山精水怪,华联新春茶话会简直就是魏无涯收藏的那份百鬼夜行图卷的真人秀。
魏无涯和徐可儿步行来到酒店正门,一个领班模样的年轻男子走上前来,说道:
“欢迎两位光临华联茶话会。请问两位是代表哪个宗门流派前来?”
横竖也是华联的线民,算是内部人士,魏无涯一点也没客气,说道:
“鄙人魏无涯,无业游民一个,无门无派!”
徐可儿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柔声说道:
“徐可儿,齐云山听松观清风真人门下。”
记录下二人的师承来历,领班叫来了一个侍应生,吩咐说道:
“你带这两位客人到C区,编号0975。”
侍应生冲着魏、徐二人不卑不亢地说道:
“两位请跟我来。”
华联举办的此次茶话会规模甚大,来宾数以千计,随从就更不用提了。就算是腾空一家五星级大酒店,也不可能有足够的资源同时招待这么多客人,主办方只得将底层的大餐厅和带有温室的花园划分几个不同的分会场,安排客人就座。
魏无涯和徐可儿一起被安排坐在了C区,根据人面比较广的徐可儿介绍,似乎坐在这一区的客人基本都是比较出名宗派的弟子,看来魏无涯是跟着徐可儿沾光了。
朝着四周打量一番,魏无涯自嘲地说道:
“呵呵呵呵,我今天能坐在这里,可是全托了你的面子呀!瞧瞧这些邻居,不是哪个大宗主的心爱弟子,就是哪家隐修世家的后人,反正个个都挺有来头的。唉!俺这种无业游民混在这里,真是万分惭愧呀!”
徐可儿闻言,面上现出一丝微笑,看上去十分淑女。在桌面下,她却抬起锥子一样的高跟鞋,狠狠在魏无涯的脚面来了一下,而后微笑着说道:
“哼!你的来头难道就小了,不揭穿你老底是因为本姑娘愿意陪你玩,这种场合还装什么悲情人物。真无聊!”
虽然魏无涯装蒜的企图被无情粉碎,但是对于这种无趣的活动,他实在提不起精神来,仍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在这个神仙或许有,高手多如狗的茶话会中,魏无涯和徐可儿两人之间的摩擦和小动作,自然引起了四周宾客的注意。
此次茶话会主办方的华联,为了示人以光明磊落,特意在会场内布置了干扰非攻击性法术的阵势,任何超出六识之外的力量都会被干扰。故此,旁人虽然听得见两人窃窃私语,却听不清对话内容。于是乎,此情此景落在旁人眼中,徐可儿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在座的许多八卦爱好者都主观地认定徐可儿与魏无涯关系不单纯,其后更有甚者,凭着些许臆想便开始变本加厉地造谣传谣,说什么魏无涯是她包养的小白脸云云。
常言道,谣言止于智者。可惜自从天地鸿蒙初开以来,在人类这个族群之中,智者的数量就从未赶上过笨蛋多。
席间众人交头接耳的时候,关于齐云山这位美貌女弟子的桃色新闻,传播得愈发夸张。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以一种惋惜与蔑视混杂的怪异眼神,打量魏无涯和徐可儿,四周不断投来的目光,让魏无涯觉得浑身不自在,伸手碰一下徐可儿,低声说道:
“呃!你不觉得这些家伙的眼神很古怪吗!干嘛看我跟瞧一坨牛粪似的?莫非真是我长得太帅,抢了他们风头的缘故?”
那些莫名的敌意目光,着实叫魏无涯摸不着头脑,疑惑地扫视了一圈,又和徐可儿低声耳语起来。
这一幕暧昧的场景被有心人看在眼里,无疑是坐实了先前那些流言中,对二人之间关系描述的真实性。不等徐可儿作出反应,一位不速之客已经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翻过隔离带,气冲冲地来到魏无涯跟前。
这位身着华联制式黑西服的青年,伸手指着魏无涯的鼻子,厉声说道:
“混蛋,马上从可儿身边滚开,否则后果自负。”
魏无涯确定自己不认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过这里是华联的地头,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哪!他客气地起身说道:
“咦!这位兄台,你和我说话吗?”
见状,来人以为魏无涯是在故作玄虚,更是气愤难平,大声说道:
“不是你,难道这还有别人吗?”
搞不懂这位老兄为何如此激动,魏无涯扭头望向徐可儿,希望得到答案。果不其然,这个小妮子已经笑得花枝乱颤,从她夸张表情中,魏无涯得到了如预期中的线索,立即解释说道:
“这个我想你是大概误会了,其实我和可儿只是朋友关系”
就在魏无涯试图与这位正处于荷尔蒙爆发状态的男人达成和解的时候,徐可儿悄悄站起身,轻轻挽住魏无涯的胳膊,作出好似小鸟依人般的情态,口中却说道:
“没错,我们只是朋友关系,你说对吗?达令?”
徐可儿的话恰似火上浇油,魏无涯的解释非但没能奏效,反而激化了事态。年轻人的面色铁青,使人怀疑他是否有僵尸血统。随即他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向魏无涯,痛苦万分地说道:
“你叫他达令!我孟子良究竟哪里比不上他?为什么你挑中这样一个混蛋,却偏偏不肯嫁给我?”
此时,一名与年轻人同样装束的年轻男子来到孟子良的身后,说道:
“队长,千万别出手,今天的场合不能出乱子。”
孟子良此刻已然是气急攻心,哪里还听得进劝解,一把扯下胸口的名签,怒骂道:
“就算被撤职,今天我也要跟他有个了断!小子,你要是有种的话,就跟我到外面来。”
看着孟子良转身径直向外面的花园走去,后面的魏无涯却是哭笑不得,他转过头望着徐可儿,说道:
“大小姐呀!您这又是在唱得哪一出哇?难不成这位孟队长是你的旧情人?”
徐可儿显然不喜欢魏无涯的这个说法,顿时收敛起笑容,没好气地说道:
“切!什么旧情人,告诉你,两年前这家伙在齐云山见到我一面,就跟发了疯一样纠缠不清,非说要娶我不可。本姑娘难道嫁不出去吗?这个混蛋是赶也赶不走,骂也不生气,师父又不许我随便出手伤人,真是讨厌死了。拜托你帮帮忙吧!替我把他打发掉!O?”
上下瞧了徐可儿两眼,魏无涯开始动脑筋琢磨问题。貌似这小丫头今年才满十八岁,刚才那位老兄居然两年前就跟她求婚了,莫非他就是传说中的萝莉控?不怀好意地猜测着徐可儿和这位孟老兄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魏无涯伸手摸着下巴,神色诡异地说道:
“你原来是想让我作挡箭牌,让这家伙以后不要缠着你!没问题,这件事包在我身上。账单回头咱们再算!”
大约是对这位死缠烂打的老兄实在忍无可忍了,徐可儿攥紧了粉拳,看架势是恨不能亲自操刀上阵。徐可儿似乎又想起些什么,嘱咐说道:
“小心点,孟子良这个混蛋是华联行动组的六个分组长之一,千万别大意输给他。”
哈哈一笑,向来自视甚高的魏无涯,神情笃定地说道:
“好说,狮子缚兔必尽全力,这个道理我比你清楚!听你的意思是尽管往死打,反正给他留口气就行了!对吧!”
鼻子哼了一声,徐可儿点头不语,算是默认了魏无涯的说法。转过身,魏无涯大步流星走出餐厅,来到面积不过三百多平米的小花园。适才徐可儿的一番交待已经让他心中有底,自然也没有再跟孟子良留客气的必要了。
待得到了外面,魏无涯冲着孟子良阴冷地一笑,阴阳怪气地说道:
“咱们都是修行者,虽不见得还得继续恪守那些老掉牙的清规戒律,但追女人也得两情相悦才成啊!可儿明明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却要死缠烂打到底。唉!老实说,像你这样的极品男人,我也是生平头一次得见哪!”
魏无涯骂人不带脏字,却把孟子良损得够呛,只见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原本看到徐可儿和魏无涯态度亲昵,孟子良就已经憋了一肚子气,此刻听到魏无涯这番话,更是按捺不住火气,破口大骂道:
“哪个石头缝里蹦出你这个癞蛤蟆,也敢来羞辱我。今天非让你横着出去不可。受死吧!”
孟子良怒极反笑,在出手前的一刹那,深吸了一口气,双眼微阖。待得重新睁开眼睛之时,他的精神状态已然恢复到古井不波的境界。一见对手的战前准备,魏无涯就明白这家伙就算非常花痴,也绝非易与之辈,当即不敢怠慢,提起一口真气行遍周身。
在转瞬之间,魏无涯的头面等暴露在衣物之外的部位,便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看招!”
临近出手之前,孟子良还喊了一声。四周围观人群之中有人摇头,也有人称赞。摇头的人自然是认为生死对决还要提醒对手一声,这位孟子良未免太过拘于礼数了,称赞的人则是觉得他作风磊落,符合正道中人的作风。
旁观者感觉如何无关紧要,孟子良飞身跃起的同时一拍后脑。随之数十道若隐若现的红线,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大网,当头向魏无涯罩下。
“来得好!”
花园的场地太过狭窄,魏无涯没有什么闪避余地,这种狭路相逢的时刻,唯有以强破强用更强大的力量粉碎孟子良的飞剑。威力强横的“炽焰雷刀”虽是首选,奈何今天人多眼杂,难保有识货的行家,惹来麻烦不值得。
权衡利害,魏无涯退而求其次,拔出左轮手枪,瞄准飞速逼近的剑光,沉稳地扣动了扳机。
在子弹出膛的一刹那,魏无涯持枪的右手猛地一震,力举千斤巨石都不会吃力的胳膊也微微颤抖。伴着枪口喷出的金焰,一条具体而微的龙形光芒向前窜出。
前次扫荡西辽宝藏藏金所得的六合精金与大蛇的千年丹元,被魏无涯耗时月余,炼成了三十六发0.45英寸口径的手枪子弹。这些子弹虽然昂贵无比,但也不改一次性消耗品的本色,尽管事后认真寻找一下仍有回收再利用的可能,不过找不回来的几率也一样高就是了。
今天是世人第一次有缘得见当世天字第一号败家子,现身说法什么叫做一掷千金的奢华场面。
“呯!当啷!叮当!叮当!叮当!”
一声低沉有力的枪声响起,好似节日里绚烂绽开的烟花一般,疏密有致的剑光大网被从中央生生撕开一个大口子。
靠近这片区域的六、七柄条红线,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扯一般,瞬间爆发成团团彩光,而后跌落尘埃。飞剑碎片撞击在花园的石板小径之上,发出声声悦耳的脆响,恰似生命终结时的无言叹息。
“啊!我的剑!”
漫天飞落的飞剑碎片,片片晶莹剔透,宛若飞花飘雪,绚烂而凄美。
奈何如此美景看在孟子良的眼中,却是心如刀绞一般的感受。心血相连的飞剑被毁,他险险把一口血当场喷出来,这个亏他吃得实在太窝囊了
剑仙的源流来自道家外丹派,在秦汉以后,剑仙的数量在修行者的行列中逐渐多了起来。剑仙讲究由剑入道,经过祭炼的飞剑可以与主人心神相合,等若是分身一般。飞剑与心神相合,自然是念动即至,收发随心,也因此有了一个极大的破绽。
飞剑若被外力摧毁,寄托于飞剑剑的心神便会受创,继而反馈在剑主身上,致使元神受损。不论剑仙本身的修为有多高,法术如何神妙,都无法免除这个潜在威胁。
未曾料到魏无涯竟然有一击粉碎自己飞剑的实力,孟子良今天倒霉就倒在这个天生弱点上头,也算是非战之罪。
“哼!邪魔外道之徒,公平对决竟然用西夷法器取巧,真乃朽木不可雕也!”
就在魏无涯含笑不语,孟子良欲振乏力的当口,围观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名老者的声音。
闻声,在场众人的目光也由关注决斗双方,转移到了这位插言的观众身上。
突然跳出来插言的这位老者,身着一席宝蓝色的道袍,头上挽着发髻,别着一根荆簪。满头浓密的发丝中看不出半点白色,若非额头上的皱纹依稀可见,说这位老者仅是中年人,却也不为过。老者的下颌留了一把长及胸口的胡须,双目炯炯有神。
随着一阵清风吹过,老者宽大过分的袍袖随风摇摆,直有欲乘风而去之感。远远望去,真好似神仙列传中人。
秉承华夏核心领导层,近年来关于缔造前所未有之太平盛世的讲话精神,此次华联茶话会的规模空前。提前大半年分发下去的请客帖子,更是遍及五湖四海,就连许多迁居海外多年的门派,华联都有派人专程上门派发请柬。
有感于盛情难却,即便是避世不出的宗门,收到华联的请帖以后,多少也觉得盛情难却,于是便卖了个面子,遣人前来参加茶话会。
照理说,这时候跳出个把思想观念还停留后金时代的老古董,亦是不足为奇。
魏无涯循着声音的方向,仔细打量了老者几眼,这位老人家的论点实在叫人好气又好笑,随即哈哈大笑说道:
“喂,我说这位老爷子,您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今天下场决斗是我,想怎么打,那也是我的事,您老也就是一看热闹的,跟着起瞎什么哄?”
没想到魏无涯敢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反唇相讥,老者立时勃然大怒,叱道:
“反了!反了!竟敢强词夺理!你这无知小辈,老夫今天定要好生教训你一下。”
没等魏无涯作出反应,心神受损,面色泛着煞白的孟子良却抢先说道:
“这位前辈,我跟他还没有分出胜负,请你不要插手。”
正欲彰显威风的老者,此时被孟子良抢白,也得承认中途插手他人比斗有所不妥,于是老者点头说道:
“那好,君子**之美。既然如此,老夫容这小畜生多活片刻也无妨。”
跃跃欲试的老者被劝阻住,魏无涯回头望着孟子良,微微一笑,说道:
“嗯!果然人不可貌啊!看不出你这个小白脸倒也是条光明磊落的条汉子,难得!咱们两个打个商量吧!你先歇会,等我收拾了这老东西,然后咱们再继续打,怎么样?”
孟子良没见过像魏无涯这么厚脸皮的家伙,当时便是一愣,魏无涯洒然一笑,说道:
“不吭声?好,那我就算你默认了。”
华联茶话会已经连续举行过多届,来宾们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火爆热烈的场面。在场众人幸灾乐祸与欲置身事外者几乎同样多,却唯独不见有人出来劝解。
魏无涯没有跟老者磨牙理论的闲情逸致,说道:
“老棺材瓤子,来!大爷今天行行好,免费送你回老家。”
闻言,老者冷冷一笑,说道:
“老朽雁荡耿屏南,不在江湖行走已有百余年,想来这还是老夫生平头一遭被人如此辱骂。好,今日老夫就来领教一下阁下究竟有什么不得了的本领!”
雁荡山中的隐修宗派多达十余家,耿屏南是北雁荡山朝天观的观主,他和魏无涯一样,是个旁门左道出身的人物。
后金末年,耿屏南贪图富贵荣华,不顾世人白眼相向,投入到湘军门下参与围剿拜上帝教暴乱。在金陵破城之时,耿屏南趁乱闯入王府,杀人越货且不说,而且还奸杀了多名毫无修为的寻常女子,破坏了江湖规矩,触犯了众怒,最后只好灰溜溜地跑回朝天观。
耿屏南自报家门之后,围观的人群中立刻有人认出了这位曾经显赫一时的人物,随即大家开始窃窃私语,与知交好友交换此君情报。
较为了解历史掌故的人都知道,这位貌似仙风道骨的老者,为人气量极为狭小,而且极为狂妄自负,像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羞辱,绝对会让他恨之入骨。
尽管深心里已决意致魏无涯于死地,耿屏南却微笑依旧,探手在腰间解下一件东西,抬手掷向空中。魏无涯先前的言辞虽然尖刻粗鲁,但精神状态始终保持着高度平稳,犹如金属凝固般的面庞,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此刻他冷静地观看着耿屏南的一举一动。
耿屏南掷出的这件法宝,大小如七、八岁小孩的拳头,外形四四方方,粗看上去就像是用一根银色链条串连起的两颗大色子。
只待法宝离手,耿屏南面露些许得色,大约是认为魏无涯必死无疑了,捏作法诀,口中念道:
“帝敕汝命,灵殳四方!叱!”
这件外表奇异的法宝一经主人行法催动,立时显露出不凡之处。两个立方体相互摩擦,映射出霞光万丈,瑞彩千条。赤、青、白、黄,四色光华一时间洞烛天地。错非华联思虑周密,事先在会场周围布置了严格的安保措施,从外面只能看到固定场景的幻像。不然的话,只怕大半个滨海市的居民都免费欣赏到修行者斗法的动作大片。
“呃!刚卯!来得好!”
魏无涯一眼认出了这件法宝的来历。这对看似大色子的东西,就是先秦时代方士们首创的咒禁道具“刚卯”。原因也非常简单,魏无涯的师父也有相似的一件法宝,只是业已残缺了一颗。
“刚卯”乃是借用四方神明力量的法器,持久战能力举世无双,以魏无涯现今的能力,正面和它对抗胜算不是太高。只是在他看来,“刚卯”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件死物而已。
没有理会泰山压顶而来的“刚卯”,魏无涯将目光转向耿屏南,他笑得是如此阴冷。
“糟糕!这阴险的小辈要”
耿屏南所学不精,素来喜欢沽名钓誉,却又压抑不住心中的欲望,与人交手无法取胜就要设法暗算。他却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也会有被别人算计的一日。在魏无涯清澄的眼神中,耿屏南仿佛看到了自己尸横就地的凄惨下场,他的心中一颤,随即心灵失守。
在大庭广众之下,况且还有华联这尊佛的面子要照顾,魏无涯动了杀心,偏偏出人意表地没下杀手。
原地一顿足,魏无涯跃起与落下的“刚卯”硬顶了一下,一沾即止。稍后,窥见了一个间隙,俯身由青石铺成的小径上面,扣下一块如巴掌宽,半尺长的石板。石板在手,魏无涯一个箭步冲到近在咫尺的耿屏南跟前,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地把石板照准他的脑袋一路拍了下去。
一边跟流氓打架似的玩命拍砖,魏无涯一边气哼哼地说道:
“你丫!知道什么叫贱人吗?明明没有你的事,非要出来找打,这叫犯贱,犯贱的就是贱人。”
眼前石板飞舞,石屑与鲜血横飞的场面,看得观众们目瞪口呆。难道这是修行者决斗吗?分明是小流氓街头斗殴啊!身为前辈高人,竟然被一个小辈在光天化日之下一顿胖揍,这次耿屏南的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想通其中的关节,许多人望向魏无涯的目光从开始时的鄙夷和不屑,逐渐变成了小心提防的谨慎。
“喂,两位请快住手!千万不要伤了和气。”
魏无涯撒着欢的折腾了这么半天,就算负责维护本区秩序的孟子良失职,得到下属报告,总负责人刘铁也终于赶来了。
魏无涯已经更换到第四块石板,听到刘铁的声音,他笑嘻嘻地放下凶器,说道:
“没事,没事,我们和气得很!这位老前辈刚才一时技痒,非要下场指正一下晚辈的战斗技巧。您也明白的,长者有所命,在下不好推辞,所以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嘛!”
眼睁睁当着无数现场目击者,魏无涯仍能红口白牙地颠倒是非,且态度极为恳切,此情此景着实令在场众人哑口无言。
看来自从不作黑社会以后,魏无涯的脸皮厚度反而愈发增进。相信照此发展下去,未来某人大有进军政坛,成为一匹黑马的巨大潜力。就算是现在,以他这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金面罩神功修为来看,肯定要比在“金钟罩”上面的修为,精深上十倍都不止。
“呃!耿观主,事情真的是这样的吗?”
险些被人搞砸了面子工程,刘铁狠狠瞪了魏无涯一眼,却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讲。
你能叫耿屏南怎么说?亲口讲述他如何被一个小了自己一百多岁的晚辈,拿着板砖一通狠拍,结果搞得头破血流狼狈不堪的?苍天哪!就算耿屏南不要脸,他绝对丢不起这个人哪!当下只得支支吾吾地说道:
“这个一时失手,不妨事,不妨事。”
“哈哈哈哈”
四周传来的哄笑声不绝于耳,耿屏南顶着一对熊猫眼,仍然努力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架势,心里已是将魏无涯恨得无以复加了。
虽是自幼入山修道,刘铁被宗门推出来负责华联滨海分部事务以后,也在凡俗世界里面厮混多年,岂会看不出魏无涯的这点门道,他只是不去揭破而已。
刘铁似笑非笑地瞧着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耿屏南,好言劝慰说道:
“既然如此,耿观主还是及早疗伤为好!嗯!如此说来,耿观主是为了指正晚辈下场。那么孟组长,你又是为什么在这里呢?”
孟子良适才被徐可儿跟魏无涯的亲昵关系气昏了头,这会早就醒悟过来了。刘铁非但是华联驻滨海的最高负责人,同时也是与孟子良师父同辈的高手。此刻被刘铁点名问到头上,刚刚一副还悍不畏死的模样的孟子良,一下便泄了气,喃喃地说道:
“跟人解决一点私怨。”
刘铁将视线从孟子良身上移开,负手笑道:
“这里是给你解决私怨的地方吗?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职责了吧?等茶话会结束,你回山面壁一年,好生悔过吧!”
快刀斩乱麻地排解了这场纠纷,刘铁转身向着四周的人群一拱手,肃容说道:
“今天是新春茶话会的大好日子,不材刘某受孙委员长的委托,代表他老人家款待各位远道而来的贵宾。事先时间仓促,准备有所不周,若是有什么照顾不周之处,还要请诸位见谅。此间事情已了,茶话会也马上要开始了,打架就请回到自己的座位吧!”
见大BOSS刘铁发话,客人们倒是很给面子,三三两两地回到餐厅。自然,他们免不了讨论今天这个很是出风头的年轻人魏无涯,以及不幸沦为笑柄的耿屏南。
茶话会的秩序重新得到控制,刘铁的神色放松了许多,微笑着冲魏无涯一招手,说道:
“呵呵,来,陪我走走。”
故意落后了半步的距离,魏无涯的礼敬态度让刘铁感到些许意外,他随即笑道:
“常言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你竟如此给老朽面子,该不是有求于我吧?”
闻听此言,魏无涯伸手挠头嘿嘿一笑,说道:
“您可是刚放了我一马,客气点是应该的。”
刘铁缓步向前,边走边说道:
“年轻人有锐气是件好事,都跟我这种老头子一样死气沉沉的,那这个世界也未免太过无趣了。哦!我好像听说你前些时候曾经跟东妖联的高层人物发生过摩擦?”
不知刘铁提起这件事是什么用意,魏无涯思量了一下,谨慎地回答说道: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熊百川手下的一组杀手偷袭我,结果事情败落,杀手全都被我宰了,所以就发生了一点冲突。”
刘铁微微点头,拍了拍魏无涯的肩膀,说道:
“待会东妖联的代表出现,可不要给我上眼药啊!”
魏无涯连连点头称是,说道:
“这是自然,我跟熊百川的过节已经解了,也犯不着跟东妖联作对。”
目光向侧后方扫了一眼,刘铁忽地大笑起来,说道:
“如此甚好。后面的那个小丫头,年纪不大却步履沉潜,浑身透着剑气,跟个小刺猬一样,是齐云山清风那个老牛鼻子的弟子吧?她跟着你我很长时间了,看来我要是再不放你走,就会有人过来兴师问罪了。哈哈哈哈”
适才魏无涯的全部精神都用来与刘铁对抗,直到此时他才注意到徐可儿的存在,只得苦笑着说道:
“您说笑了,晚辈先行告辞。”
刘铁朗声大笑,挥袖说道:
“哈哈哈哈,请便。我就不打搅你们年轻人了!”
从刘铁身旁离开,魏无涯伸手擦了擦额头上泛起的一层细密汗珠,快步来到徐可儿旁边,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这位刘秘书虽是言笑不拘,但站在他身边,魏无涯感觉却犹如置身于休眠的火山口之上。无所不在的巨大压迫感,让他清晰了解到自己于这位当世一流高手之间的差距。
华夏惯用的力量划分体系,由高到低分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共八级,每一级再细分为九阶。魏无涯估计刘铁的实力至少在“宇”字级以上,假如他自己承认业已达到“黄”字级的标准,魏无涯也绝不会怀疑这种说法的真实性。
徐可儿掏出手帕递给正在擦汗的魏无涯,接过手帕,魏无涯摇头叹息说道:
“呼!这位刘秘书够恐怖的,恐怕他的实力和被称为真人的那些老怪物也只差了一线。”
心情正佳的徐可儿没有理会魏无涯的长吁短叹,说道:
“里面的人好像到齐了,我们也进去吧!”
就这样,魏无涯被徐可儿强拉进餐厅,回到原来的座位,此时茶话会邀请到的几波大牌客人也终于现身了。
“东妖联熊百川部长,武铭长老,到!”
“湘西同乡会,董万城副会长,到!”
“嘉善大摩罗教,荆若水教主,到!”
华联安排的招待人员为姗姗来迟的客人通报时,听到前面两拨人马还好,第三拨通报的嘉善大摩罗教代表,却是令魏无涯闻之色变。旁边的徐可儿也留意观察着这几位大佬级人物,低声说道:
“喂,好像你的几个大仇家都来了!要是他们待会联手对付你,那可怎么办才好?”
魏无涯警惕地盯着几个假想敌的一举一动,嘴里反驳说道:
“别胡说,天底下也只有教主那种宗教狂才敢在华联的地头闹事,东妖联不会轻易开罪华联的,你稍微安静点好吧!”
魏无涯的心情有些焦躁,类似茶话会这种场面,这些执掌一方生杀大权的人物完全没必要亲来参加。像东妖联和摩罗教这样的大组织,随便拍几个中级头目当代表,面上就说得过去了,实权人物现身肯定有什么别的原因。趁着刘铁亲自安排几位大佬入座的短暂时间,他又琢磨了一下可能因素,可惜仍是一头雾水。
正当魏无涯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向来以性子急躁著称的熊百川,尚未等到坐稳椅子,便大大咧咧地开腔说道:
“刘秘书,咱们爷们今天来你这可不是为了喝茶呀!那件事情总该有个说法了吧!你们华联自己不去挖就算了,总不能还拦着不让别人挖吧?”
咦!耳中听闻熊百川的话,苦苦思索的魏无涯不由得眉头一动,脑海中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东西。联想着近来的江湖传闻,魏无涯面露笑容,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这头老熊倒真是一位知情知趣的大好人哪!
刘铁十分不满熊百川的嚣张态度,换作平时他一定会教训一下这个莽汉,但今天的日子不适合发火,刘铁只好压住怒气,微笑说道:
“各位肯赏光来参加茶话会,刘某自是不胜感激,不过那些与茶话会无关的事情,是不是应该等到稍后一点再说呢?熊部长,你说对吧!”
“好,就当给你一个面子。”
与熊百川同来的这位东妖联长老武铭,一脸的阴郁深沉,叫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个少言寡语,性情清冷的人。在刘铁与熊百川交涉的时候,武铭从后面捅了熊百川两下,似乎是很畏惧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长老,一向都是大嗓门和脾气暴躁著称的熊百川,只是小声嘟囔了两句,便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尽管在会前闹出多起宾客斗殴的不愉快事件,不过茶话会正式开始后,倒是进行得格外顺利,大大小小的表演节目赢得满堂喝彩,喜庆和谐的气氛营造得甚是到位。
待得临近夕阳西下之时,刘铁代表华联宣布,本年度的新春茶话会圆满结束。只是或许对于某些别有所图的人来说,今日前来与会的正题,此时才算是刚拉开序幕而已。
与徐可儿混在人流中,走出了酒店,魏无涯回头凝视着会场,说道:
“我觉得一定有大事发生,要是能溜进去听一听他们在说什么,那就好了!”
看着魏无涯的表现,徐可儿偷笑说道:
“人家又没拦着你进去,讲得这么哀怨干嘛?”
魏无涯翻老大一个白眼给她看,然后说道:
“里面的那几个老家伙,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不好惹的角色,被他们察觉哼!哼!不过嘛!我还留了一手。”
在说话间,魏无涯得意地摸出一个MP3模样的银白色机器。为了打探消息,离开会场之前,他放了一个***在主席台附近,估计现在正是时候。魏无涯把接收器的一个耳机塞紧耳朵,接着将另一个耳机递给徐可儿,示意她戴上。
随即,二人屏息凝神,仔细分辨着耳机中传来的微弱声响。
“阁下这么说就太不上道了,我们东妖联又不是华联的下属机构,凭什么听你们的差遣?你们说不准去,我们就不能行动?难不成今后,我们东妖联的吃饭拉屎都得跟刘大秘书报备一下?”
这个声若洪钟,底气十足的声音,自然是魏无涯的熟人,东妖联福利部部长熊百川。等到第一个站出来发难的熊百川讲完,紧随其后,另外一个尖细阴柔的声音跟着响起。
“鄙教向来遵从真神的教导,圣典里面似乎没说过不许我们涉足帕米尔高原吧?”
“荆教主说得极是,天下间无主的宝物,谁得了,那便是谁的,此乃天意。难道说华联随便在地图上画个圈,就不准我们越雷池一步了?世上哪有这等道理!”
同时被多位大佬威逼,刘铁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昔,他慢吞吞地说道:
“诸位误会了华联的好意,二桃杀三士的典故,大家也该听过,之所以劝阻各位不要急于插手此事,我们也是出于对大家负责的精神。既然大家都觉得这次日石遗迹再现是一次大好机会,那么华联也不会强行阻拦各位前去探访遗迹。只不过有一件紧要之事,必须事先言明,恳请诸位不要扩散这个消息,免得引起天下大乱。”
听到此处,远在酒店门口假作与徐可儿亲昵,实则行窃听之实的魏无涯,握着接收器的手抖了一下,双目精芒一闪。紧接着,魏无涯一把抓住徐可儿的手腕,头也不回地朝着停车场跑去。
传来的只言片语让徐可儿听得云山雾罩,她这时还有些迷糊,不明白魏无涯何以如此紧张,说道:
“你别跑得这么急,到底出什么事了?”
魏无涯摇摇头,说道:
“大事!咱们得马上走,万一叫里面的人知道消息已经泄露,咱们就别想脱身了。详细情况等回去再说。”
动了汽车,好似逃难一般飞速驶离华联的地盘。直到魏无涯感觉到安全了,他才长出了一口气,说道:
“好险,被他们发现的话,咱们的麻烦就大了!”
“他们说的哪个什么遗迹,什么帕米尔高原的,究竟在讲什么?”
魏无涯望着满脑袋问号的徐可儿咧嘴一笑,说道:
“你功课学得不全面哪!”
论及掌握那些冷门典故的程度,徐可儿的确是比魏无涯差了老大一截,这自然是有原因的。
徐可儿自幼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发高烧,大夫根本查不出发烧的病因,只能眼看着她一天天消瘦下去。为了给她治病,昔日尚未暴富的父母跑遍了全国的医院,可惜仍是药石无效,最后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
来也是徐可儿命不该绝,多少大夫都治不好的顽疾居然被一位游方的野道士一副偏方搞定了。只是这位老道不肯收下报酬,唯独提出让徐可儿拜在他的门下这一个要求。
女儿年龄太小,父母当然舍不得让她长期远离身边,因此徐可儿拜了师之后,每年只能跟老道士去齐云山一个月,这点时间学习功课显然是少了点。
被人说中了痛脚,徐可儿自是不会觉得高兴,她探手在魏无涯的胳膊内侧狠狠一拧,娇嗔地说道:
“我叫你卖关子!”
“哎哟!快松手。”
挣脱了魔爪,魏无涯心有余悸地看了徐可儿一眼,说道:
“日石文化听过吗?”
徐可儿努力回忆了一下,略显迟疑地说道:
“你是说那个崇拜太阳的史前文化?”
得到的答案令人啼笑皆非,魏无涯连连摇头,说道:
“日石文化崇拜的卍符号,可不是那些学者研究出来的太阳,而是代表自然创生的力量,也是上古妖族的徽记。可儿,三皇五帝是人类,在三皇五帝之前统治这个世界的又是谁呢?就是上古妖族,那是一个属于伏羲、女娲和烛龙的时代。”
言谈之间,魏无涯充满了对那个神话时代的向往和憧憬。
魏无涯停顿了一下,等待徐可儿消化理解前面的讯息,然后继续说道:
“上古时,神、人、鬼、妖、精、怪,诸族混居人间界,后来发生了一系列变故,具体是什么出了事情,已经搞不清楚了。总之,除人类以外的其他种族,全部迁出了人间界。现今这些妖怪都是在上古妖族迁出人间界以后才修炼成形的,无论是力量还是智慧,与那些修炼长达上百万年,洞悉天地至道的上古妖神比起来,都差了十万八千里。讲得难听一点,东妖联的最强者,在上古妖族面前连只蚂蚁都不如。上古妖族留下的遗迹里会有什么?”
徐可儿自是聪明人,微微点头,说道:
“你是说,遗迹里面肯定有上古妖族留下的宝物,或者是修炼的法门?”
放缓了车速,魏无涯双目直视前方,缓缓说道:
“那倒不见得,日石遗迹里有宝物和修炼法门,大家都是在猜测,可就算只是一个猜测,潜在的收益也能叫人疯狂。如同买彩票一样,谁都知道买一辈子彩票,没有中大奖都是正常的,可是为了这一点微乎其微的概率,整天研究买彩票的人,却数以千万计。万事万物皆有止尽,唯有贪欲是无尽的。”
魏无涯的话讲到最后,隐隐带着一丝森然寒意。徐可儿敏感地察觉到这种阴冷的感觉,摩擦着欺霜压雪的粉臂,娇嗔说道:
“为什么好端端的被你一讲,就让人觉得可怕呢?嗯!没关系,我是不会去的,反正那些宝物和修炼法门我都没兴趣,不如索性大方一点,留给那些贪心不足的人吧!”
赞许地看了徐可儿一眼,魏无涯说道:
“呵呵呵呵,我也是这个意思,上古妖族的便宜哪有那么好捡。”
就在两人即将结束对这件事的讨论之时,徐可儿的手机响起了音乐。
“这个号码师父,您老不是说要闭关祭炼灵犀剑吗?好象还说不成功便成仁,是吧?”
在电话另一端的清风老道闻言呵呵一笑,笑骂说道:
“唉!你个死丫头哇!竟敢编排师父,好了,先说正经事,我觉得你可以出师了,不过门中的长老们都说你还太小,心性未定,如果非要出师不可,就得考验一下你是否有担负传承听松观道统的能力。”
徐可儿的师父荀清风,不仅是道家四大名山之中,齐云山听松观的观主,而且身兼政府与道家多家宗门合作创办的“神秘自然现象研究会”常务理事一职,是一个执掌生杀大权的人物。这位平日里备受尊崇的道门长者,唯有徐可儿这个关门弟子能与他言笑无忌,受宠的程度自是可见一斑。
荀清风的解释没有让徐可儿满意,她气哼哼地说道:
“考验?师父,你的声音听起来很奸诈哦!”
似乎是很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荀清风继续说道:
“你撒娇也没用,我还是这句话,不通过考验就不能出师。这件事的关联甚广,你师父我一个人说了不算数哇!”
听到这里,徐可儿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
“他们是为了青鸢剑?”
徐可儿所佩戴的青鸢剑,乃是古仙人所留,一直以来都是齐云山的镇山之宝,同时也是执掌听松观的掌门信物。若是持有青鸢剑的弟子正式出师,便可自动接掌听松观的观主之位。荀清风话中隐含的意思,就是指有人不希望徐可儿出师了。
“道门中人本该清心寡欲,修炼身心,磨砺意志,以求上窥大道。只是如今这末法之世,人欲横流且世风日下,某些人把争权夺利的事情,看得比参悟大道更加重要。唉!舍本逐末到了如此地步,真不晓得他们修的是哪门子道。”
听到荀清风的感慨之中也有三分怒意,徐可儿出言安慰说道:
“算了,考验就考验吧!”
估计门户内部的权力之争所引发的相互倾轧,着实叫荀清风感到头疼,又是一番长吁短叹,然后说道:
“别讲得这么轻松,那些家伙机关算尽,定下的考验是让你取一株不死草回来。”
“不死草”是华夏远古神话中炼制不死奇药的主料,传说中只有西王母曾经炼制出这种灵药,后羿前去求取,仅仅得到了两颗。后羿的妻子嫦娥便是独自吃下了两颗不死药,直接成仙升天的。
徐可儿当然听说过“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的诗句名篇,不过此时听闻到这个不死草这个词汇,除了让她更为恼火之外,没有其他效果。
诧异了一下,紧接着徐可儿忽然冷笑起来,语气愤恨地说道:
“不死草?那些老不死的在讲神话故事吗?”
荀清风虽然极为不满门中长老们的刻薄与阴险,却仍然十分郑重地说道:
“可儿,你说错了,不死草并非谣传,的确存在。”
闻言,徐可儿若与魏无涯交换了一下眼色,说道
“莫非真有不死草?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难道说”
对于自己的弟子能依靠一鳞半爪的线索,逐渐摸索到真相的边缘,徐可儿的聪颖很是让荀清风开心,呵呵一笑说道:
“传说在上古时,夸父族的后裔龙伯国人叛乱,攻击上古妖族居住的东海五仙山。虽然上古妖族最终取胜了,但五座仙山中的岱舆和员峤,却因受创太深,沉没于北极冰海之下。生于岱舆仙山的不死草,便被移植到不周山中西王母的日胝园内。沧海桑田,这座日胝园的现在位置,大约是在帕米尔高原,想找不死草的话,就只能去那里碰碰运气了。”
魏无涯敏感地捕捉到帕米尔高原这个关键词,旋即以询问的目光投向徐可儿。听闻这个词汇,徐可儿心中亦是一动,摆手示意魏无涯不要作声,说道:
“师父,我刚听说在帕米尔高原发现了日石文化遗迹,一位朋友告诉我,所谓的日石文化,其实就是上古妖族的遗迹。”
“唉!没错,我正要和你说这个。前些天,一批登山者在帕米尔高原失踪,我负责的那个机构参与了搜救行动。找到了其中一个遇难者的尸骨和少量的遗物,在一部数码相机里,发现了大量照片,主要是关于一座神秘花园的。”
徐可儿静静地听着,此时插言说道:
“您是说,那就是西王母的日胝园?”
荀清风苦笑一声,说道:
“很有可能。照片的内容虽然严格保密,不过风声走漏也在所难免。为师不赞成你去冒险,消息已经走漏了,为上古妖族遗迹而发疯的人绝不在少数。你放弃这个考验,为师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向来心高气傲的徐可儿不是会轻易宣布放弃的人,她笑眯眯地望着魏无涯,说道:
“我要想一想,明天给您答复。”
挂断电话,徐可儿的神情依旧复杂难明,在些许怅然中透出坚毅,自言自语地说道:
“在门下弟子中,师父最看重我,他老人家很希望能由我来接掌听松观的观主,可门中的那些长老觉得让一个女人来执掌门户不成体统,都极力反对师父的想法。师父他老人家对我恩重如山哪怕只有一线机会,我也一定要尽力争取。喂,大块头,你愿意帮我吗?”
早就猜到徐可儿不会轻易服输,魏无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故意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这里有我什么事吗?哎哟!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怎么能掐人呢?”
“哼!本姑娘又不是君子,动手怕什么。”
一周后,孤寂的帕米尔高原迎来了两位新客人。皑皑白雪和连绵的山峰,稀薄的空气,以及无处不在的酷寒天气,共同组成了帕米尔高原。
这块位于中亚地区腹地,与世界屋脊毗邻的雪域高原,算是这个世界上自然环境最为严酷的地区之一。更不必说,亚美利加的反恐战争,搅得中亚几国大乱,治安非常成问题。普通人涉足帕米尔高原的危险程度,在全世界恐怕也仅次于下华夏的小煤窑参观和到巴比伦旅游。
当魏无涯和徐可儿来到帕米尔高原之时,大批来自华夏本土,数量不明的冒险者和投机份子,蜂拥闯入了这片荒凉的土地。
“大小姐,我们就跟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也不是办法呀!”
忍受着缺氧带来的少许眩晕,魏无涯和徐可儿抱怨起来。倒不是他受不了这点辛苦,问题是这种漫无目的,不知目标在何方的行动方式,确实很叫人郁闷。
徐可儿似乎下定了决心,不找到日胝园和不死草决不收兵,瞪了一眼在发牢骚的魏无涯,说道:
“乱撞?那你说该朝哪边走?”
魏无涯摊开双手,无奈地说道:
“我要是知道地方,就不用发愁了!”
“不知道你还那么多废话。等等,前面好像有人!”
在距离两人不到五公里的地方,隐约可见几个小黑点在雪地艰难跋涉。魏无涯弯下腰,来到徐可儿身边,摸出望远镜调节焦距,仔细观察了一会,笃定地说道:
“这些人我认识,他们是湘西同乡会下属的棒棒,个个都是棘手的角色。可儿,你再看那边,咱们的同路人真是不少。”
顺着魏无涯所指的方向望去,远处的一道山脊上,一行芝麻粒大小的人影赫然在目。徐可儿有些疑惑了,转头对魏无涯说道:
“就算上古妖族的遗迹很有价值,也不至于招来这么多人吧?好歹那也是没影的事啊!”
见惯了江湖上风风雨雨,魏无涯调侃的语气里满是沧桑,他晃着脑袋说道:
“唉!这个你就不懂了,大人物们的想法可跟你我大不一样,他们自己得不到一件东西并不要紧,关键是绝不能让对手得到,所以有一家出了手,所有的人都会跟着纠缠进来。咱们也走吧!跟这些家伙撞在一块,那就麻烦了!”
绕路避开潜在竞争者,魏无涯和徐可儿继续在雪地里跋涉前行。二人边走边用罗盘测定地脉走向,企图找到想像中那个地脉能量存在强烈干扰的地点。
御剑飞行和五行遁术移动速度固然很快,但只适合用来赶路。类似眼下这种地毯式搜索来说,速度不是最大的问题,早点发现目标才是关键。
神话时代迄今,历经上万年的时间都没人发现上古妖族的遗迹,毫无疑问遗迹是被隐踪类的阵法保护着。现在阵法失效与否尚在两可之间,以那种凌空一掠而过的方式寻找,再来个一万年也未见得能找到正地方。
“停下,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活动!”
察觉到危机感袭来,魏无涯立即停住脚步,一把拽住徐可儿,两人蹲下身形朝着前方望去。
“哇呜呜!”
一个高大的人形生物从雪原中突然窜了出来,它双拳敲打着胸口,口中发出低沉的怪叫声。
“喜玛拉雅雪人!不好,这家伙在召唤雪崩,快跑!”
认出眼前的生物,魏无涯的面色剧变,提醒了徐可儿一声,旋身消失在茫茫雪地中。
见识不如老江湖魏无涯广博,徐可儿对听人劝吃饱饭这句老话的内涵,领会得倒是颇为到位。得到警告之后,她不假思索地一挥手,自剑囊中唤出飞剑,随即身剑合一。刹那之间,一道青碧色的剑光,好似经天长虹拔地而起,挟带着刺耳的呼啸直冲霄汉。凌厉无匹的剑气激起满地积雪飞舞,恍若又到了大雪纷飞的隆冬时节。
“哇呜!哇呜!”
在两人闪避的同时,雪人发出连声怪叫,毛茸茸的双臂有节奏地挥舞着,像是跳起某种风格怪异的舞蹈。殊不知,这舞蹈杀机暗藏,随着四周的山峰发出阵阵低沉轰鸣,滔天巨浪般的积雪倾泻而下。
大雪崩引发的强烈气浪,时速堪与喷气飞机比拟,立时将阻挡在前方的一切都撕得粉碎。
遍布世界各地的雪人族,算是人类的近亲,天赋具有耐寒与操控风雪的能力,并且有着极高的忠诚度,不存在像人类那样反咬一口的问题,为此被上古妖族选作近侍和守卫某些私人领地的卫兵。如今撞见了雪人族,就说明这里距离魏无涯和徐可儿要寻找的上古妖族遗迹,的确是不远了。
“呼!呼!幸亏来得只是个小雪人,要是他们一家子联手,怕是方圆百里都会雪崩。”
魏无涯借着土遁逃到数里之外,重新回到地表,喘息着观察雪崩的情况。随着一道青光收敛,徐可儿出现在他的身边,说道:
“你是说雪人还有很多?”
点点头,魏无涯苦恼地说道:
“嗯!就算雪人族的寿命比人类长很多,最早守护上古妖族遗迹的那一批雪人也肯定活不到现在。物种要繁殖就得有足够的种群,按照最保守的估计,一百几十个雪人总还是有的。”
正在这时,徐可儿注意到周围的异像,面色大变,惊呼道:
“啊!你看!”
魏无涯也察觉到问题,快速扫视四周那些海拔全部在六千米以上的山峰,目光中满是惊讶和疑惑。
由远及近,帕米尔高原高山峰顶上那些万年不化的冰川,此刻正在排山倒海之势向下移动。与此同时,一张无形的大网封闭了天空与大地,魏无涯尝试使用法术,却完全没了回应。在最短的时间内思考对策,他一个飞身扑倒了徐可儿,而后将性命交修的“金钟罩”运至极限,等待着危机来袭的考验。
“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持续不衰,亿万吨的坚冰自高处倾泻而下,势不可挡。顷刻之间,魏无涯和徐可儿立足的这座原本处于群山之间凹陷处的盆地,也被下泄的冰雪填平,硬生生地抬高了近千米。
“可儿,你还好吧?”
坚冰凝雪之下,在一片漆黑之中,魏无涯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沙哑低沉。徐可儿收摄心神,内视检查身体无碍之后,关切地说道:
“我没事,你好像受伤了,先包扎一下吧!”
适才以自身为屏障,强行阻挡冰雪倾泻的巨大力量,一时冲动干出螳臂当车壮举的魏无涯,对于受伤的结果早已是心知肚明。如此危局,没死就算他的运气很不错了,也许回去以后该弄点三牲祭礼,好生祭拜还神一番。
轻轻活动了一下脊背,感觉着沉重的压力,魏无涯干笑了两声,说道:
“嘿嘿嘿嘿,你别乱动。这点伤是小意思,一时半会死不了的。喝!炽焰雷刀,焚山式!”
猛地发力,魏无涯奋力挣脱压在他身上的亿万斤冰雪,向上移动了一下,跟着一招“炽焰雷刀”,将四下里的冰雪烧熔。紧随其后,魏无涯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手快速结成多个法印,口中念道:
“南无药师琉璃光,誓愿显现!”
危急时刻,魏无涯行使法咒成功,十二根硕大无朋的光柱,交织组成了一座穹顶,勉强支撑住了持续下压的亿万吨冰雪。眼见得情势缓解,魏无涯这才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在后面的徐可儿此时借着光柱的照明,看清了魏无涯背上被坚冰磨损得鲜血淋漓的惨象。
惊呼一声,徐可儿快步上前,自乾坤袋中取出绷带,替魏无涯包扎伤口。
静坐调息片刻,魏无涯睁开了眼睛,苦笑着说道:
“唉!是我太大意了,那个雪人是故意现身引诱咱们进入伏击圈。”
剪断了绷带,徐可儿收拾起全套医疗器械,然后说道:
“你的伤没什么大问题,休养几天就没事了,不过咱们该怎么出去呢?”
魏无涯依然是长吁短叹,说道:
“唉!上有天罗,下有地网,我刚才试过了,移动法术全都失效了。现在惟一的办法,就是挖穿冰层出去,用太暴力的手段,恐怕会塌下来,只能靠这个笨办法了。”
徐可儿用神识试探了一下头顶上冰层的惊人厚度,随即失望地说道:
“啊!不会这么夸张吧?”
一脸沉静表情的魏无涯,此刻倒是显得很洒脱,他从自己的乾坤袋里翻出一堆崭新的土木工具,一边整理,一边说道:
“怕什么,要有愚公移山的精神,世上就没有搞不定的事情。反正你我都能辟谷,这里的空间也够大,氧气也维持相当长时间,耐心一点,迟早能出去的。”
感到前途希望渺茫,徐可儿无奈地说道:
“希望是这样了”
随后的几天,魏无涯坚持不懈地扛着镐头和铁锹进行掘进施工,干累了,就调息休息一下,然后再继续挖掘工作。
就这样,这条通向地表世界的希望之路,在以每天两百米的速度向前延伸着。只是为了避免触动天罗地网,引出不必要的麻烦,魏无涯不得不选择曲折的路线,平白多走了不少冤枉路,隧道何时竣工尚是未知数。至于徐可儿,整日里百无聊赖地守在半圆形的地下空间,除了例行的吐纳修行之外,就只能靠数手指来消磨时光了。
“啊!真是郁闷死人了!”
这样单调的日子久了,徐可儿感觉有点受不了。这种被动遭到禁锢的生活,完全不同于主动的闭关修行,烦闷抑郁的情绪不请自来。她于是大声叫喊起来,宣泄着心中的不快。
业已完成一天的挖掘工作,魏无涯这时从隧道中迈步走出来,听到徐可儿抱怨,笑道:
“哼!寂寞?真正寂寞的日子还在后头呢!将来得道成仙,千万年的寿命在后面等着,我想你很快就能理解,天界的那些家伙为什么非要自称仙人,因为实在太闲哪!仙人就等于闲人!”
尽管不怎么喜欢都市繁华,但徐可儿更不喜欢这种跟生活在坟墓里面一样的生活,她的眼珠一转,巧笑说道:
“那好办,我不会不上天吗?”
魏无涯似乎对未来构想得十分长远,随之哈哈大笑起来,说道:
“要修散仙?五百年一次天劫,三千年一次重劫,九千年一次三元大劫,你能觉得自己捱过几次?”
散仙是界乎于仙与人之间的存在,每隔千年就会招来天劫光顾,而且还有三千年一次的重劫和九千年一次的三元大劫。有史以来,能熬过一万年的散仙,绝对称得上是珍稀生物。说得难听一点,散仙就相当于是那些没考上正规大学,只能凑合着去读野鸡大专的学生,颇有些天生就低人一等的意味。
想到修成散仙后的种种磨难,徐可儿这下算是被魏无涯问住了,思考了片刻之后,说道:
“那好,说说看,你是怎么打算?”
魏无涯一边擦拭着挖掘工具,一边说道:
“关起门来成一统,找个风水宝地开辟洞府,当个地仙也算不错嘛!”
这种生活倒是很有情调,徐可儿听得甚是神往,凑到魏无涯身旁,拉着他的袖子说道:
“喂,大块头,你这个设想听上去不错,到时候算我一份吧!”
没料到徐可儿居然会有这种反应,魏无涯讶异地说道:
“啊!你在说什么?霞举飞升不是道门中人最高的期望吗?”
向来喜欢干一些离经叛道事情的徐可儿,岂会在乎区区传统,她得意地翘起嘴角,说道:
“本姑娘喜欢,不可以吗?”
听到这段话,魏无涯立即断定她不过是三分钟热血,摇着头说道:
“哼!哼!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徐可儿想起来正经事,正色说道:
“咱们还要多久才能出去?算算时间,都快到春节了吧?”
六亲离散,无依无靠的魏无涯,对家人的感情极为淡漠,节日除了给他带来几许别样的伤感之外,没什么别的意义。现在魏无涯心里最惦记的,恐怕也只有他养的那三只宠物猫了。想念了一下自家的猫咪,魏无涯感慨说道:
“快了,我争取在一周之内搞定。要不是怕触动这该死的天罗地网,老子一拳就能打穿冰层。唉!奈何形势比人强啊!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你也先忍忍吧!”
正在两人交谈之际,脚下这片万载不化的冰原忽然剧烈抖动起来,就连支撑住冰层的十二根光柱,也随着振动变化忽明忽暗。不明所以,魏无涯先一步站稳脚跟,而后神识飞速掠过周边地区,探察变故发生的原因。
“轰!轰!轰!”
地下似乎有一个庞然大物,正试图挣脱束缚,堪比十级强震的地动,便是由移动的物体所引发。魏无涯确定了物体移动的方向,大声叫道:
“不对,有东西正在往上移动,这马上就要塌了!可儿,准备好,我一动手,你就赶快出去。”
干就干,施法解除了支撑地下空间的“大药师琉璃光咒”,然后魏无涯运起全力朝着天顶位置,挥出一记“炽焰雷刀”。伴随着他的一声厉吼,头顶厚达千米的坚冰崩塌破碎的恐怖巨响,与下落冰块的坠落撞击声已然连成了一片。
“裂天式!”
出一记“炽焰雷刀”,魏无涯浑身闪烁着金色光芒,目送着徐可儿的剑光急速穿出冰层的裂隙,他如释重负地露出些许笑容。伴着冰层崩裂的恐怖声响,魏无涯施施然地盘膝坐下,面上流露出宁静祥和的表情,仿佛置身于人间仙境一般。此情此景,当真是诡异到了极致。
魏无涯修炼的“金钟罩”,目前已经到了第一层“琉璃身”的顶峰,继续修炼下去,也无非是原地踏步罢了。
若无外力辅助,单凭魏无涯自己慢慢领悟,天晓得猴年马月才能进入下一层。生死之间的考验,最是能引发灵感。故此,魏无涯选择了在一个自认为适当的时机,不惜以身犯险,就是为了尝试能否籍此突破修炼中的瓶颈。
平安穿越狭小的冰层裂隙来到地面,徐可儿收敛剑光,却不见魏无涯的踪影,不由得心神大乱。
持续崩塌下陷的冰层,丝毫不为任何人的意志所转移,就在徐可儿不知所措的时候,经历剧烈振动扭曲的大地,在不远处显露出了一点端倪。在淡淡的雾气笼罩下,一座恍如传说中天界花园的美丽园林,悄然呈现在茫茫雪原之上。
上古妖族之中,大能者辈出。诸如伏羲、女娲、烛龙这样的超凡存在,几乎是可以一路追溯到亿万年之前的古老年代。
论及神通和法力,这些上古妖族的健者,也足以与盘古这样的太古神祗相提并论。虽说在上古妖族中,西王母跟前面的这几位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不过跟后起之秀的人类相比,这位在传说中,兽身人面,来历颇为神秘的西王母,仍旧是需要后来者抱有高山仰止心情仰视的存在。
短暂的失神之后,徐可儿重又想起生死未卜的魏无涯,只是面临如此局面,她真的不知自己该作些什么。
“轰!嘭”
随着一声令人感到牙齿发酸的怪响,表面龟裂的冰层下,突然窜起一道直冲天际的金红色火柱。当持续了足有半分钟之久的火柱消泯,火光逐渐收敛之时,魏无涯的魁梧身形出现在徐可儿的面前。
“吓死我了,你搞什么名堂啊?”
见魏无涯安然无恙,徐可儿悬着的那颗心,这才安定下来。她伸手抚摸着胸口,平复剧烈的心跳。在欣慰之余,徐可儿也免不了有几分恼怒,立刻责问魏无涯失踪的缘由,大有兴师问罪的架势。
“待会再说,这个肯定就是日胝园了吧?”
魏无涯轻轻摆手,将不愿意正面回答的话题岔开,转头遥望那座处在群山包围之中,云雾迷濛下的神奇花园。徐可儿也将注意力转移到花园上面,说道:
“这么看着不是办法,先过去怎么样?”
达成一致意见,两人即刻动身奔向直线距离远在数十公里之外的花园。卜一踏足这座花园,二人便感觉到了一股非同寻常的力量波动,生机勃勃而又沉静安然。
要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营造出适宜植物生长的环境不算什么难事,人类很早以前就发明了温室之类的东西。
然而,要将无数种对生长环境要求各异的植物,全部安排在同一个花园中,并且保持上万年自动运转。这种力量就大大超出了人类科学所能涵盖的范畴,就算是魏无涯和徐可儿这样的非常人,也难以理解维持花园近乎于永恒运作的力量,究竟奥妙何在,也只能感叹上古妖族超卓的力量与智慧。
“可儿,你来看,那座山峰的样子是不是很奇怪!”
魏无涯指着掩藏在花园深处的一座小山,对身侧的徐可儿说道。
抬眼望去,徐可儿也看到了这座突兀耸立在花木掩映之下的山峰。这座山峰通体呈现一尘不染的白色,犹如上等羊脂白玉雕琢一般。园中恣意生长的藤萝之属植物,在有意无间避开了山体。在这片由生机勃勃的绿色植物所组成的海洋中,寸草不生的石质山峰显得极是醒目。
“觉得奇怪?那好,过去瞧瞧就知道了!”
见猎心喜,徐可儿急于近距离观察一番,当即抛下一句话,便驾起剑光飞向前面的山峰。
虽觉有些不妥,不过以徐可儿的能力,自保应是无虞,魏无涯便没有阻拦她的行动,转而独自察看起园中的植物。走马观花式的看过一圈,魏无涯发觉过目的植物中竟然有七成以上都不认识,不禁为之感叹,这里的许多物种,在外间的那个世界里,恐怕早就绝种了不知几千几万年了。
“大块头,来瞧瞧这个!”
就在这时,徐可儿的喊声远远传来,魏无涯放眼望去,发现她正站在小山的峰顶,指着自己的脚下又叫又跳,一副急不可耐的神情。
魏无涯一顿足,身影在原地虚化,等到虚像完全消失之际,他来到了徐可儿身边,开口说道:
“毛毛躁躁的,困在地下的这二十多天,也没学会静心凝神。”
若是平日里被人如此指摘,徐可儿一早就翻脸了,不过现在她顾不上和魏无涯打嘴仗,兴冲冲地拉着他来到一块巨石跟前,说道:
“你来看,这个就是不死草吧?”
闻听此言,魏无涯的眉头微皱,他当即俯下身认真察看起这株小草。
草外形酷似柏树幼苗,小小的墨绿色叶子似鳞片一般包裹在纤细的枝条上随风摇曳,根茎则盘曲生长于巨石的缝隙之中。小草扎根在石缝里,仍旧顽强伸展着身姿,不过单从外表来看,却丝毫没有出奇之处。
“这个不大像啊!”
略为迟疑了一下,魏无涯还是如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徐可儿似乎难以相信这个判断,说道:
“古籍里对不死草的描述,不也完全符合吗?”
古书里面的确有此类记载,魏无涯也不否认这一点,但仍固执地摇头,说道:
“不死草还有一个鲜为人的特性,所以我断定这棵小草绝不是什么不死草。”
徐可儿知道魏无涯是轻易不会下结论的人,随即满腔欣喜化作冰冷的失望。急促地呼吸了几下,待得情绪平复之后,她缓缓说道:
“这里是园中灵气最集中的地方,难道还会有比这里更适合种植不死草的吗?”
听到徐可儿不甘心的争辩,魏无涯笑得甚是奸诈,他一把揪住那株疑似不死草的小草,毫不迟疑地拔了出来,不去理会徐可儿怪异的眼神,不慌不忙地说道:
“呵呵呵呵,我承认你说得非常有道理,不过少了最重要的一条,所有推理就都站不住脚了!不死草又叫九死还魂草,不管是刀砍斧剁,还是雷劈火烧,通通都奈何不了它,唯独有一个弱点,那就是见日光即死。”
抬眼笑眯眯地看了徐可儿一眼,魏无涯继续说道:
“由于这个特性,不死草只能在幽暗不见天日的环境中生长,而且需要与能够自然发光的另外几种植物伴生。要是我猜得没错,真正的不死草应该就在咱们脚下。”
罢,魏无涯用力一跺脚,打算试探一下山腹之内是否存在空洞,随即他的面色一变。自脚下反馈回来的感觉,完全不像踩在坚硬的岩石上面,倒像是好大一团棉花。
反常即为妖!魏无涯立刻意识到这座山峰大有文章,说道:
“可儿,不要轻举妄动,这座山有古怪。”
阻止了正准备御剑破开山峰的徐可儿,魏无涯小心翼翼地趴下,手指抚摸着岩石温润如玉的表面,一时间脸色阴晴不定。
在坚实的山体之内,魏无涯隐约听到一个细微的声音,似乎是在讲述着什么。虽然听不懂这个低沉浑厚的声音所陈述的词句究竟是什么含义,魏无涯却隐隐感到,这个声音在阐述着天地至道的奥秘,忽觉心中积郁已久的茅塞顿开,喜不自胜地哈哈大笑起来。
“喂,你不要紧吧!”
趴在地上的魏无涯突然手舞足蹈地大笑起来,这可把徐可儿吓得不轻,她上前扶住魏无涯的肩膀,一面注意观察魏无涯的奇异笑容,一面急切地问道。
遭到外力干扰,魏无涯从这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懊恼,不过他仍是有所得。没有去回答徐可儿的问话,魏无涯直起身,双手合十,双目微阖,数息之后重新睁开眼睛,一抹鲜亮的金色开始在他的身上不断滋生蔓延。
“坚如磐石,任由风吹雨打,我自巍然不动。”
口中念诵着“金钟罩”第二层的口诀,此时的魏无涯仿佛与脚下的这座山峰完美地融为一体,直令人感到他具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刚才魏无涯冒着生命危险,留在冰层坍塌的地穴中,就是希望能藉着生死考验,领悟到“金钟罩”的第二层“磐石身”。可惜事与愿违,尽管险些当场几乎丧命,他也没能如愿以偿。此刻峰回路转,耳闻那个神秘的念诵之声,心有所感,从前努力修炼仍不得其法的第二层,在顷刻间水到渠成。“磐石身”的真谛,魏无涯终于领悟到了。
“这个声音是万年余音未散,好厉害!”
古人形容歌者音色动人,创造出了绕梁三日的成语,那只是比喻而已。
魏无涯绝对想不到,这世间真的有能将声音近乎无限期保存下去的方法。等到他彻底清醒过来,略加思索之后,便猜到了声音的来历。
显而易见,上古妖族的某位大能,曾在这座小山上,当众宣讲对天地至道的体悟,虽是远隔久远到难以追寻的时间,某种力量却将说法的声音深深铭刻在岩石之内。感受到上古妖族遗留的力量,魏无涯一时间惊喜交加,这样的机缘真是千载难逢啊!
满怀期待地在原地站了好半天,魏无涯却再也无法达到先前那种莫名契合的玄奥境界,半晌之后也只得自叹缘浅,就此作罢。
“喂,你不是给什么东西夺舍了吧?”
魏无涯一通莫名其妙的折腾,把徐可儿看得云山雾罩,她满怀戒心地上下打量着魏无涯,就如同近距离观察某种史前巨兽一样。
“你没听到吗?真是太可惜了!”
数次均尝试以失败告终,魏无涯知道先前的机会一去不复返了,讲话的语气颇为惋惜。察觉到魏无涯恢复了常态,徐可儿神情放松了许多,微嗔道:
“卖什么关子啊!有话直说。”
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故,简略讲述了一遍,魏无涯万分憧憬地说道:
“不知哪位大能如此了得,把上万年前声音都保存下来。此等神通,就算再给我一千年,不,哪怕一万年,也未见得能摸到门径啊!”
没有魏无涯那般触动心灵的深切感受,单凭语言描述,徐可儿的感触自是差了一层,在短暂的失落之后,她又重新想起了此行的目标,说道:
“别说这个了,不死草在哪里?”
魏无涯显得成竹在胸,一指脚下这座晶莹如玉的山峰,说道:
“这座小山被一股神秘力量保护,硬来肯定不行,咱们分头找一下看看,是不是有地道之类的东西。”
徐可儿点头认可了他的建议,说道:
“嗯!你去左边,我到右边。”
正所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本来魏无涯没有抱太大期望,不过世事难料,二人分开还不到五分钟,就听到徐可儿的叫喊声,似乎是有了重大发现。循着声音来到徐可儿身边,魏无涯也看到了前方装饰华美的石质拱门。
显而易见,拱门后面的那条幽深隧道直通到山腹之内,惟一可虑的问题是,里面安全吗?
“可儿,我先进去,如果没问题,你再跟进来。”
魏无涯打定主意,微笑着与徐可儿说道。觉得这个做法不妥,徐可儿连连摆手,说道:
“不行,你一个人进去”
魏无涯笑得很是坦然,随手整理了一下衣襟的褶皱,沉声说道:
“别争了,就算有危险,我也比你能捱。呵呵,放心吧!”
始创于古天竺外道大能之手,后经佛门改良的“金钟罩”,最后又被“元智门”去芜存菁,排除先天因素的影响,堪称防御天下第一的法门。十余年苦修,魏无涯业已修炼到“磐石身”的境界,即便是再厉害的法宝、法器,也很难将他一击毙命。
徐可儿非常清楚自己没有魏无涯的本事,也只好领受了他的好意,说道:
“那好,你多加小心。”
闻言,魏无涯点了点头,在经过短暂调息之后,迈步进入隧道。
由入口开始,隧道左右两面的墙壁上,布满了栩栩如生的浮雕和壁画,飞禽走兽,亭台楼阁,完美地再现了上古妖族鼎盛时代的风貌情景,直叫人看得心驰神往。
无暇欣赏上古妖族的艺术作品,魏无涯匆忙扫视了两眼,便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隧道深处。感觉到前方有着某种力量的召唤,魏无涯逐渐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在幽暗的隧道中谨慎摸索着行进了数百米之后,前方突然豁然开朗起来。在隧道尽头的山腹之内,存在着一个金字塔形状的巨大空洞,一座雕栏玉砌的宫室便矗立在幽深的山腹之中。这座宫殿本身并无出奇之处,无非是用到了许多珍贵的宝物当作建筑材料,但是最醒目的标记,则是出现在宫殿顶部的最高处的卍字形白玉花池。
泛着似皎洁月光一样的银白色光华,白玉花池远远的望去,好似漂浮在虚空中,宛若梦幻仙境一般。
魏无涯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危险以后,发出一声呼哨。在转瞬之间,徐可儿便来到了他的身后。
“哎呀!好漂亮啊!”
徐可儿由衷的赞叹,充满了惊喜和满足,以她的目力不难发现,几株在花池中生长,形似柏树幼苗的不死草。
性情暴躁易怒的魏无涯,做事却一贯小心得很,他伸手拦住了徐可儿,说道:
“这种粗活还是交给我来干吧!”
见魏无涯的态度坚决,徐可儿只得打消了亲自采摘“不死草”的念头,驻足等候在宫殿前的广场上,目送着魏无涯飞身跃上殿顶。
这一路上都风平浪静,换作是任何人,都会难免会觉得没有危险,可偏偏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刚在屋脊上移动了几步,魏无涯突然感觉到脚下的瓦片开始有节奏地颤动,他心中暗叫不妙,立即足尖轻点瓦片飞身后退。魏无涯应变虽快,却不及变化来得快。他将将退开几步之后,宫殿屋顶敷设的所有玉质瓦片与装饰,在一股未知力量的驱使下,尽数飞起,发出呜呜的怪响,恰似刮起一场小规模的龙卷风。
旋转飞舞的瓦片在半空中组成了一幅纷繁复杂的阵图,将魏无涯这个闯入者死死困在核心,在转眼间,他已是进退两难。
见状,徐可儿大惊,连忙催动飞剑便待上前,打算试着从外面破解这个阵势。
“不要乱来!”
虽是身在局中,性命面临巨大威胁,魏无涯的思路反而愈发清晰。大声喝止了徐可儿的救援行动,自己也收住脚步,转而观察阵图的变化。
“元智门”穷数千年之功,搜罗天下图书典籍,可谓数以百万计。每个出师弟子,无论其本身的修为高低,眼界却一定是极高的,大约这就是传说中的眼高手低吧!魏无涯无疑也继承了“元智门”的传统,没花太长时间,他便看出了一些门道。阵势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凶险,可说是有杀势,而无杀意,至少短时间内受困者不会有性命之忧。
初步摸清了阵势的脉络,魏无涯安心了不少,随即开始揣摩上古妖族在此处布置埋伏的用意。
“不死草”虽然对于人类这样一生不过百年的短命种族可称是弥足珍贵的宝物,但对天生就寿命十分漫长的上古妖族来说,恐怕还不至于看得多重,那么据此推论,上古妖族留下的阵图,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以人类的思维方式凭空猜测非人类的想法,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挑战。
可怜魏无涯把头想得都痛了,还是照样猜不出上古妖族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最后实在有点等得不耐烦了,干脆放弃了猜测,转而逼近位于阵图中心位置的白玉花池。
“嗡”
当魏无涯来到了到花池近前,这座卍字的花池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旋即旋转起来,好像是在四外飞舞的瓦片相互呼应一般。
“啊!糟糕!莫非是陷阱?”
肘腋生变,纵然魏无涯早有提防,亦是不免惊出一身冷汗。然而,事态的发展却出人意表。就在魏无涯心惊胆战地望着周围那些好似绞肉机刀片般飞转的玉质瓦片之时,一幕奇景施施然登场了。
原本漫天飞舞的瓦片与装饰物,像是忽然间失去了动力,纷纷坠落下来。
所有的瓦片都返回到了它们本该在的地方,转瞬之间,四周的一切都恢复了原貌,而瞪大眼睛戒备的魏无涯,张大了嘴巴,自觉像个像个小丑。
魏无涯尚未来得及懊恼,白玉花池缓慢旋转着升到天顶的位置,放射出如犹如一轮满月般明亮的光辉。先时他在山上所听到的那个神秘声音,此时又再次响起,惟一的不同是,这一回他和徐可儿所听到的都是如正常人讲述的话语。
“道非可道,无形无相,无色无知,无穷无尽,无以可法。自然之道,生化万物,皆合于道。道无常法,惟存本心,自然非道,法非自然”
刚刚魏无涯借着一点灵机触动,突破了止步不前的瓶颈,此时对这段话的感觉尚不明显,顶多是有所领悟而已。
徐可儿的所学皆是出自道门,对于讲述自然与大道的关系最为敏感,聆听这个神秘声音的宣讲,心中忽然似是打开一扇窗户,前所未见的旖旎风景近在眼前,止不住生出无限欢喜之意,生平所知的一切难题疑问,好像都在这一刻找到了最终答案。
古人曾说:“朝闻道,昔可死矣。”今日机缘巧合,徐可儿也领教到了这种纵然一死也已无憾的强烈感受,她激动的心情无法诉诸言语,任由感动的泪水似断线珍珠般不住滑落。
“后世小辈,得至此地,听闻吾言,上窥至道,当知自爱,吾亦欢喜。”
那个神秘的声音最终变得低沉,慢慢消失了。凌空旋转的白玉花池,也随之降落下来,重新回到原位。
魏无涯立足宫殿屋脊之上,徐可儿则在宫门外的广场,两人四目相对,相视无言。若非腮旁泪痕尚在,言犹在耳,适才的种种变故,简直就恍如一场大梦,叫人分不清什么才是真实,什么又是虚幻。
“唉!这一趟就算空着手回去,也是满载而归了!”
罢,魏无涯转头打量花池中的不死草,忽觉百感交集,不由得仰天一声长叹。
女人精神的坚忍程度,似乎天生比男人强,徐可儿从巨大心灵冲击中恢复过来的速度也比魏无涯快得多。魏无涯提起话头,她马上联想到此行的目的,说道:
“不要长吁短叹了,先把不死草拿到,入宝山空手而回,可不是你的作风。”
闻言,魏无涯含笑点头,说道:
“好,我来采不死草,你去下面宫殿里看看。”
二人分头行动,魏无涯在花池中挖出了半数的不死草,以秘法保持活力后,收藏到乾坤袋中里面。进入宫室的徐可儿也走了出来,她跃上屋顶,说道:
“你这里怎么样?”
魏无涯笑着一拍腰间的乾坤袋,说道:
“我办事,你放心。这里不宜久留,被别人撞见,又是一场麻烦。”
上古妖族名头太大,此刻外面还不知有多少人马在搜寻这座遗迹,徐可儿当然赞同魏无涯的看法,说道:
“嗯!咱们走吧!”
二人正要动身之际,魏无涯的目光一寒,一把拉住徐可儿,随即转头望向山腹隧道的入口。几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影出现在那边,来人中为首者哈哈大笑起来,用手指点着魏无涯和徐可儿,说道:
“两位这就想走吗?走可以,先把东西留下,还有这个小妞也可以留下。”
不愿意多惹是非,不等于胆小怕事。魏无涯听到这话,不怒反笑,只是他的笑容邪气十足,寒光内敛的眼神在来人的身上掠过,魏无涯慢吞吞地说道:
“呵呵呵呵,想要东西?没问题!我这个人最喜欢跟人讲道理了,不过我一贯认为用拳头讲道理,比用嘴巴更节省时间,而且是拳头越大,道理才越大。”
话音未落,魏无涯的身形一晃,留在原地的身影似融化般慢慢淡去之时,魏无涯已迫近到这几个拦路虎跟前。
一名敌人反应出人意料的快捷,他大喝一声,当即拔刀朝着魏无涯劈下。眼见利刃近身,魏无涯不闪不避,伸出手臂迎向大刀。对手还以为魏无涯疯了,钢刀加速劈下,可是随着于魏无涯手臂的接触,却没有刀锋切入肉体的触觉,耳畔只听得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随即虎口发热,手臂酸软无力,断成两截的钢刀立时脱手跌落在尘埃。
持刀的这名敌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说道:
“十三太保横练?”
“金钟罩”修炼到“磐石身”的境界,在距离体表会生成一层稀薄的罡气。不光是身体,就算是修炼者平时穿着的衣物,也同样能受到保护。魏无涯伸出手指弹了弹被利刃砍到,却毫发无损的外衣,笑眯眯地说道:
“别把老子跟那些江湖卖艺的家伙混为一谈,能死在我手里,也算你们几个走狗运了!”
完,魏无涯抢身上前,探出右手掐住持刀敌人的脖子,横向发力。随着清脆的一声“喀吧!”敌人的目光失去了焦点,魏无涯松开手,他便颓然倒地,头部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暴力折断了颈椎。
来人之中似乎有与死者亲近的人,望着死者,厉声叫道:
“老四!混蛋,我要你偿命!”
魏无涯没有心情和他纠缠,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知死活的东西。”
身形一晃,魏无涯贴近到他的跟前,五指并作掌刀,猛地捅出。
“噗!你们也不要着急!喀吧!嘭!”
十秒钟之后,魏无涯掏出纸巾,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没有沾到半点血迹的双手,在一旁的地上,躺着横七竖八倒毙的几具尸体。没有理会徐可儿惊诧的眼神,魏无涯取出火符,引燃了这些尸体,低声说道:
“尘归尘,土归土。哪里来,哪里去。技不如人,死得其所,你们就不用抱怨了!安心去投胎吧!咦!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冷眼旁观了半天,徐可儿终于忍不住了,说道:
“你没觉得自己很冷血吗?”
旁门左道哪里有如此多的顾忌,杀了便杀了,还有什么好争辩的,只有出身名门正派的徐可儿才会有这种想法。
魏无涯倒是能理解徐可儿,当下瞥了她一眼,平淡地说道:
“生生死死,本就是平常事。你我都是修行者,要看破世间一切虚无幻像,直指本心,凡事问心无愧即可。可儿,老实说,一个人早死晚死,中间的区别很大吗?今天我不杀这些人,就必须要杀更多人来弥补这个错误,你很喜欢看到更多人死吗?”
自然,徐可儿也非常明白,魏无涯杀掉的这些人,至少有一半是在替她出手,深究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当下哼了一声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注视地上的几具尸体逐渐化为灰烬,施法唤出一阵清风,吹散了灰烬,魏无涯转过身微微一笑,说道:
“快点走吧!不然的话,恐怕咱们就得杀出一条血路才能出去得了!”
魏无涯在先,徐可儿随后,二人出了山腹,驾起遁光朝着东方而去。
两人启程不久,忽然心生预兆,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去,只见“日胝园”所在的山谷,一阵地动山摇,飞溅起的冰雪遮天蔽日,将天地之间尽是一片白茫茫的雪雾。待得尘埃落定之时,但见苍茫雪原,却已没有了奇异花园和那些高大建筑的影子。
在半空中的魏无涯和徐可儿此时交换一下眼色,两人都能看出对方的惧意。刚才的这个场面若是再早上一刻出现,他们恐怕就被活埋了。居然能将未来的事情,算计得如此精微细致,分毫不差,上古妖族果然不是可以轻辱的存在呀!
向来不肯服人的魏无涯,此刻也只能是连连摇头,苦笑着说道:
“走吧!可儿,看来咱们跟上古妖族还挺有善缘的,也许日后还有打交道的时候呢!”
“呯!呯!呯!老大,你快走!突突!突突!”
这片往日寂静安宁的荒芜海岸被一片吵杂的声响充斥着,十月帝国廉价A系列步枪的低吼与不同口径手枪时断时续的清脆射击声,形成了鲜明对比。十几个身着丛林迷彩服,手持A自动步枪的的汉子,正在追杀一群人数超出他们数倍之多,全部穿着便装的男人。
双方在人数方面的差距,被武器性能被扯平了,无论如何,手枪也是不能跟自动步枪抗衡的。更要命的是,这些穿着迷彩服的壮汉明显接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一招一式都透出职业军人的气质。如此两相对比,人数多的一方,反而大大地落在了下风。
混战之中,一发流弹击中了一个四十多岁,脸上有一条刀疤的中年男人,从胸口喷涌而出的鲜血,在瞬间浸透了西装。
一直跟在中年男人身旁的年轻人猛扑过来,一边慌乱地脱下上衣压住他的伤口,一边大声叫道:
“老大,你要撑住啊!”
子弹击中了中年男人的左肩膀,前后贯通的创口造成了大出血,他短促地喘息着说道:
“猴子,我不行了,咱们的地盘不能就这么丟了,兄弟们还得靠这个吃饭呢!你拿着这个,去找常兴的龙哥,让他一定要帮”
话没等说完,中年男人的瞳孔已经开始放大,他死了!年轻人凄厉地叫道:
“大哥!”
“猴子,快走,撑不住了!”
一个三十岁出头,头发蓬乱的男人,闪身躲过几颗呼啸的子弹,一把拉起这个绰号叫猴子的年轻人,连滚带爬地跳上了一辆面包车,急速脱离了火爆似战场的海岸
“龙哥,老大他临死之前让我来找你,这是他留下的东西。”
面色阴沉的魏无涯,伸手接过了年轻人递过来的东西,这是一块银质外壳的古董怀表。
当年,十四岁便离家出走的魏无涯身无分文,彼时他又尚未拜入“元智门”,只是一个平常少年而已。饥寒交迫之下,魏无涯只好去行窃。不料,居然摸到江东帮的一个中层头目身上。若非是这块怀表的主人好心帮忙劝解了几句,他恐怕会被当场打死。
魏无涯素来自诩恩怨分明,发迹之后,每逢年节他都会前去登门拜谢,不过心里始终觉得没有还上这份人情。想不到如今竟然要用替恩人完成遗愿的方式,来最终达成这个夙愿,世事真是令人唏嘘感慨呀!
闭上双眼沉思片刻,魏无涯开口说道:
“嗯!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年轻人好像有些怀疑地说道:
“可是”
魏无涯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我会处理这件事的。”
不管年轻人信与不信,魏无涯把话讲到这个程度,他也没有再继续说什么的余地了,只得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年轻人无法看到,当他转身之后,本来表情尚算平和的魏无涯,双目在一刹那迸发出的浓烈杀意。
送走了前来报丧的年轻人,魏无涯拨通了一个电话。两个小时之后,三个足有一人高的大木箱,被快递公司的工人费力地搬进了徐可儿的公寓。
“喂,大块头,你又买了什么东西呀?千蕙姐呢?”
逛街归来的徐可儿,恰巧与快递公司的人擦肩而过,见到客厅里摆放的几个木箱,她好奇地打听起来。魏无涯淡然一笑,说道:
“哦!今天是元霄节,千蕙去了医院陪平秋,估计不会这么早回来。想知道箱子里是什么?我马上打开,你自己看吧!”
在徐可儿的注视下,魏无涯像是撕扯薄纸片一样,破开了木箱,从里面拽出一件闪耀着烤蓝光泽的金属物体。徐可儿瞪大了美目,惊诧地说道:
“这也太夸张了吧?你是去要打世界大战吗?”
伴随着电动机启动的一阵嗡嗡声,接通自备电源的亚美利加XM-214型5.56毫米加特林机枪,六根粗大的枪管开始飞速旋转起来。这件不算所需子弹,自身净重便接近八十斤的大家伙,正是终结者系列电影中最彪悍的一件单兵武器,每分钟四千发的射速,无愧于战场收割机的称号。
检查过武器状态,魏无涯满意地点了一下头,说道:
“小意思,这次要对付一些普通人,用灵能枪械太浪费了些,反正这个也能凑合一下,就拿来用了。”
话间,徐可儿注意到旁边还有两个木箱,于是追问道:
“这两个里面是什么?”
魏无涯一边将弹链与机枪连接在一块,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哦!没什么,RPG火箭筒和火焰喷射器。”
听到魏无涯的答复,徐可儿很是没有淑女风度地翻了一下白眼,叹息说道:
“我为那些可怜的人由衷地感到悲哀。”
将机枪组装完毕放在地板上,魏无涯抓过一块纸巾擦拭着手上残留的枪油,冷笑说道:
“是吗?我倒是觉得他们早该有心理准备,你没听过那句名言吗?出来混的,迟早都要还的。”
随着魏无涯声音平和地讲出这句话,整个房间立即被一层厚重的煞气所淹没。在这一刻,魏无涯那张没有半点表情变化的面庞,显然要比世间任何一种狰狞的表情都更令人畏惧。徐可儿摇着头无奈地走开,为一场即将开始的屠杀感到惋惜。
黄昏时分,一辆外表老旧的汽车,缓缓驶入一片业已被滨海市政府列入新一轮拆迁规划的棚户区。车子停在一片杂乱的废弃物后面,透过那些由破木板、塑料布等垃圾组成的障碍物,两百米之外的一栋废弃仓库的红色铁皮屋顶,在夕阳余辉的照耀下清晰可辨。
魏无涯放下望远镜,冲着副驾驶座位上的年轻男子说道:
“猴子,你确定那些家伙都在这吗?”
眼睛里闪过仇恨的火焰,年轻人笃定地点头说道:
“绝对一个不少,他们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
魏无涯嘉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沉声说道:
“行了,没你的事了,先回去吧!今天是元霄节,多陪陪家里人。”
“可是我”
年轻人正欲争辩什么,魏无涯投来的冰冷眼神却让他不自觉地闭上了嘴巴。那比北极冰海还要酷寒几分的目光,足以让这个满腔热血的年轻人也感到一阵胆怯。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他低垂下脑袋,不敢再与魏无涯的目光对视。
“龙哥,那那我先走了!”
目送着年轻人的背影消失,魏无涯并未急于行动,他在等候着一个更适当的出手时机。
晚上八点二十五分,深沉的夜幕已然落下,滨海的正月十五元霄节烟火晚会也如期在江畔拉开帷幕。当第一声昂贵礼花弹爆开的响亮轰鸣远远传来之际,一直在车内闭目养神的魏无涯,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嘴角泛起一丝笑容,让他来为这个夜晚增加一点喜庆气氛吧!
“呜呜呜”
依靠外置动力驱动的XM-214机枪,在开火时完全听不出普通枪械的清脆枪声,反而很类似于大型电动机械运转时发出的噪音。随着魏无涯扣动扳机,串连成一条光带的子弹,将整个仓库照得雪亮。
仓库厚重的铁皮大门,在门轴遭到射击后,仅仅支撑了几秒钟,便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轰然倒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片棚户区的居民大多已经搬走,剩下的少数人也知道盘踞在旧仓库里的这批人都不是什么善类,没人愿意出头多管闲事。
“弟兄们,抄家伙!”
魏无涯是有备而来,仓库里面的人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不过他们很快醒悟到自己遇到了什么事情。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在大门倒塌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数十枝自动步枪便已分成几个组,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实施火力压制射击。
“咣当!”
电动机赋予六管机枪的超高射速,在极短时间内就耗尽了购买时附带的两千发弹药。弹药耗尽以后,魏无涯毫不吝惜地抛下了机枪,转而俯身从地上拾起了十月帝国出品的RPG火箭筒,瞄准了直线距离不到一百五十米的旧仓库。
要知道,就是这种外观简陋的武器,使得驻扎在巴比伦,把高科技装备武装到牙齿的亚美利加军队也吃尽了苦头。
“嘭!嗖!”
一道火光闪过,后面拖着长长白色尾迹的火箭弹,扭曲着一头扎进仓库里。
“轰”
假如说一开始时,仓库中的这些人尚未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对手是哪路神仙。XM-214机枪这种少见的偏门装备,也不是很容易在黑灯瞎火的时候辨识出来的话。那么火箭筒这种决不该出现在华夏黑帮厮杀当中的重型武器,已经明确无误地告知他们,来的人不是抢地盘的同行,而是专为索命而来的阎王。
“山猫,快TM把你的宝贝拿出来。”
火箭弹爆炸后引燃了仓库中堆积的杂物,建筑里开始冒出滚滚浓烟,在烟尘缭绕之中传来了一声嘶哑的叫喊。
魏无涯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俯身拾起一枚火箭弹,再次完成了装填。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在冲天的火光和浓烟的背景之下,一个粗壮的身影冲出仓库。这个满脸都是黑灰,看不出真容的男人大吼一声,用尽全身气力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向魏无涯这边抛来。
“轰!”
随着一声炸雷似的闷响,这颗菠萝性状的反步兵地雷凌空炸开,数不清的钢珠泉涌般喷射而出。魏无涯身后的汽车立刻被遭了殃,车身瞬间被穿出数百个葡萄粒大的窟窿。
按理说,一个人站在如此近距离被强劲的钢珠攒射,不死也要重伤。可是在地雷炸开的一刹那,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魏无涯,身上亮起一抹金色的光辉,靠近他身边的钢珠全部被无声无息地震落,从外表来看,他连一根毫毛都没伤到。
“怪怪物!”
子不语怪力乱神!孔老夫子虽然不肯说这普天之下是否存在超越常识范畴以外的东西,但他也没说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就是凭空捏造出来的。
仓库的这帮人都是开过杀戒的狠角色,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至少背两三条人命,问题是当碰到用钢珠地雷都炸不死的魏无涯,过往的经验已经不管用了。面对这种超越常识的存在,这群倒霉蛋的精神无可避免地陷入了濒临崩溃的癫狂状态。
抛下打光了弹药的火箭筒,魏无涯微笑着说道:
“我不是怪物,只是来要你们命的人。”
吓得面无人色的几个男人快速喘息,交换一下眼色,看似是为首的一人站出来说道:
“你为什么要杀我们?”
好像听到了一件极为可笑的事情,魏无涯大笑起来,与此同时,他的双手有条不紊地将火焰喷射器调试到待机状态,慢条斯理地说道:
“呵呵,要怪也只怪你们杀错了人,更不巧的是,这个人又对我有恩。为了报答他的恩情,我只好请你们这些兄弟上路,免得他在黄泉路上一个人太孤单。废话少说,拿命来!”
“噗!啊”
魏无涯保持着微笑,按下喷火器的燃料喷射开关,一条橘红色的火龙直冲向前,将包括旧仓库在内的大片区域化成了熊熊火海。尖利悠长的惨叫声,映衬在远处隐隐传来的礼花绽开声之中,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滨海市政府副市长办公室
“混账!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三个月内,连续发生了这么多宗大案子,比过去十年加起来还厉害,你们是不是看我这个副市长当得太容易了?”
一贯是以一团和气形象示人,被称为老好人的陈副市长,这次一反常态,桌子拍得山响。接受训斥的警察局长和其他几位高级主管的脸色,也都跟猪肝差不多,以他们的地位是很难听到这种话了。奈何这一次事情闹得实在太大,相关人等一个都没跑掉,悉数被拉来教训。
江东棚户区旧仓库黑帮火并大案,共死亡四十六人,没有发现伤者。
警方在案发现场不仅找到了遗留的军用枪械和大量弹药,而且还发现了被遗弃的包括机枪、火箭筒和火焰喷射器在内的重武器。这种非常上档次的火并,在滨海这种大城市周边地区,即便算不上空前绝后,至少在目前也是屈指可数的。
“我的局长大人,你的日子过得太悠闲了吧?三天,三天了!警方连一份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找到,你的工作效率实在很让人怀疑。”
顶头上司这番皮里阳秋的指斥,说得警察局长满头大汗,他连忙辩解说道:
“对不起,我们确实已经竭尽全力,因为案发现场长时间被大火燃烧,几乎没留下可供追寻的物证。我们派出警员走访了周边一公里范围内的住户,也没有得到什么线索。截至到目前,仍然找不到一个破案的切入点。”
听着局长大人几乎声泪俱下的控诉,分管治安的副市长,此刻面色稍微平和了一点,说道:
“我已经请示市长下发了封口令,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两周!两周之内务必要破案,明白吗?”
警察局长听到他口风转变,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连连点头说道:
“两周?明白,明白!”
警察局长用膝盖想也知道两周肯定破不了这种悬案,副市长的言外之意是找一批合适的人顶罪。
好在这次死的都是黑帮份子,几乎个个都有案底,死有余辜用在他们身上绝对合适,社会舆论的压力不会太大。监狱里那些本来注定就要吃枪子的家伙,只要在伙食待遇方面得到点实惠,也不会在意多背两项罪名上路,毕竟人只能死一回呀!
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警察局长和几个同僚走出了办公室。
一同挨批的几个人虽然也得对案子负责,可说到底,他们还是敲边鼓的,责任比较轻,其中一人开玩笑说道:
“老王,你最近这是流年不利呀!前些时候扶桑文物连环被盗案,风波还没有平息,这次又出了这样大的人命案子。哈哈哈哈,我看你要去烧香拜佛,求佛祖保佑喽!”
听闻同僚的调侃,警察局长摇头苦笑着说道:
“唉!谁说不是啊!我也最近运气觉得特别背,真该好好烧香拜一下。再这么折腾下去,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熬不到退休喽!”
香烟缭绕,民乐和诵经声此起彼伏。滨海曾经显赫一时的黑帮老大白斯文,此时笑容依旧灿烂,只可惜却是永远凝固在黑白遗像上面。
戴着墨镜,一身黑西装的魏无涯给死者的灵位上香完毕,缓步来到答谢的家属跟前,俯身说道:
“大嫂,人死不能复生,白大哥已经去了,请您节哀顺变。”
罢,魏无涯打从怀中掏出一张银行卡和写着密码的纸条,一同递给正哭得死去活来的白妻,继续说道:
“这里有一点钱,虽然数目不多,也算是小弟一份心意,请务必要收下。当年我落魄街头的时候,承蒙白大哥多方照顾,这份恩情没齿难忘,杀白大哥的仇家我已经送他们上路了,相信白大哥他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今后家里要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完这番话,魏无涯没有理会企图上来搭讪的几个黑道人物,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灵堂。
拉开车门,魏无涯坐到到副驾驶的位置,旁边的徐可儿笑道:
“喂,看不出你这个人还挺念旧的嘛!”
魏无涯一脸的严肃,好像刚刚被人宣告破产一样,说道:
“作人可以不用理会那些道德仁义,不过基本原则还是不能放下,不然的话,就别想混下去。唉!少说这个,开车吧!”
“去哪?”
徐可儿没有开车,反是歪着头,一边笑眯眯地打量着魏无涯的表情,一边说道。魏无涯瞧了她一眼,说道:
“先去买车。”
“没问题,我介绍一家好车行给你。”
前些时候,为了替刚刚祭拜过的黑帮头目白斯文报仇,魏无涯的那辆历经磨难的老爷车,终于在爆炸和烈火中获得永生了。现在只能靠蹭徐可儿的车出行,很是不便。今天若不是赶着来祭拜白斯文,魏无涯一早就去买车了。
到汽车,徐可儿绝对是行家里手,她车库里面的那些顶级收藏品,任意一辆开出来都能叫囊中羞涩的车迷因大量流口水而脱水致死。
“请看这辆760Li,最经典的宝马车型,您觉得如何?”
在车行销售经理口若悬河的大力推介下,魏无涯和徐可儿来到了宝马专区。这位敬业精神极佳的销售经理,将二人带到一辆银灰色宝马跟前,随即便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并且热情地邀请魏无涯亲身体验一下这款车的驾驶感觉。
魏无涯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车身,而后说道:
“不用看了,反正也是拿来代步,就买这辆吧!”
“真的不用再仔细挑一下吗?”
见魏无涯如此迅速地拍板决定下来,徐可儿有些疑惑地问道。却见魏无涯摇了摇头,说道:
“没关系,反正回去都得改装一遍,这辆车的感觉还不错,就是它了。”
注视魏无涯片刻,徐可儿没有再作声。当着外人的面,许多话都不方便说,等到达成交易,两人驾车一前一后回到公寓,憋了很久的徐可儿这才把心中积郁的疑惑吐露出来。没等魏无涯把门关上,她便大声说道:
“你搞什么鬼呀?别卖关子了,快点告诉我。”
魏无涯呵呵一笑,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连续损失了两辆车之后,我有了一个新想法。既然买到的那些汽车容易损毁,那我干嘛不自己弄一辆不容易损毁的呢?”
眼珠一转,徐可儿说道:
“不容易损毁?你是说用炼制法宝、法器的办法,改造汽车?”
捅破这层窗户纸,魏无涯的想法也就不那么令人惊讶了,他点头继续说道:
“不错,就是这个意思。可惜我对机械工程学是一知半解,要说凭空造出一辆汽车来,确实做不到,照着原型车改造一下,这个就简单多了。”
尹千蕙端着刚烤好的点心从厨房走出来,听到魏、徐两人交谈的只言片语,于是插言说道:
“你们两个说得这么热闹,是不是又要赛车呀?”
脱下外套,魏无涯换上了拖鞋,接口说道:
“哦!不是赛车,我们是在商量研究改装车的事情。”
更接近于华夏传统女性的尹千蕙,跟徐可儿那种新新人类的作风不一样,她对追求高度刺激的运动没多少兴趣,笑着说道:
“我刚做好了一炉松饼,你们尝一下再商量吧!”
“好啊!正好我有点饿了。”
品尝过点心,魏无涯跟徐可儿、尹千蕙打了一声招呼,独自钻进房间里,开始构思如何把汽车炼制成一件法器。
修行者的基本功之一就是炼制器物,要说法宝和法器的炼制方法也差不多,主要的区别在于所用的材质优劣与人工多少。
炼制法宝,至少得要用到天材地宝这个级别的原材料,以前次魏无涯制取“六合精金”为例,耗费了数以吨计的黄金,才得到那么一点成品且不说。炼制成为真正法宝的时间更要以年,甚至是十年,百年为计算单位,而炼制法器便简单多了。
如果不嫌丢脸的话,随便捡两块石头,花上十天半月功夫也能炼成一件凑合用的法器,不过性能方面就不必抱有多少期待。
魏无涯自觉正在干的是一件很有开创性的事情,为此,他感到了一阵难得的兴奋。
类似墨家那样以机关术为主的流派,根本瞧不上所谓的现代科学技术结晶,而正统的修行者,连过渡依赖法器都会视为严重堕落的行为加以斥责,更不要说摆弄汽车这种东西。面对着如何将修行者的手段与工程技术的作品,完美地融合为一体的难题,魏无涯算是站在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叉路口。
好在魏无涯并不是孤军奋战,痴迷于赛车运动的徐可儿对于汽车结构改进的研究,绝非魏无涯这种半桶水可比。
就在魏无涯摆弄着汽车透视图,试图找到一个适当切入点的当口,徐可儿悄悄推开了门,走进他的房间。魏无涯全神贯注,正在冥思苦想当中,等他注意到徐可儿的存在,已经是许久之后的事情了。
“咦!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似乎想通了什么关节,魏无涯兴奋地抬起头,与徐可儿打了一个照面,不禁惊诧地叫出声。徐可儿当即似笑非笑地比划了一下,适才看到魏无涯使劲抓头发的搞笑场景,说道:
“嘻嘻,当然在你第三次揪下头发之前很长时间。我得告诉你哦!再这样折腾下去,你很快就要变成一个聪明绝顶的人了!”
丑态被人瞧见,魏无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刚才也是没办法,看花容易,绣花难哪!要把整车视为一体,进行结构强化最简单,问题是这种改造方式成功率非常低。制造汽车用到的材料千差万别,某些部件对柔韧性的要求比强度更高,伤脑筋。”
对于魏无涯的这个奇特构思,徐可儿非常感兴趣,接口说道:
“你把整车拆开,强化零件怎么样?”
魏无涯摇着头,说道:
“这个办法我也想过了,耗费工本太大。像这样细碎地改造一辆车,恐怕没个一年半载是搞不定的。”
其实魏无涯只跟徐可儿讲了一半原因,另外一半则是他担心把整车拆开以后再拼装起来,会不会再多出几个零件。这种好笑的担心魏无涯没有讲出来,徐可儿也能猜到几分,看着他吃憋固然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但是她对魏无涯想出的最终解决方案更有兴趣,说道:
“那你的意思是”
魏无涯咧嘴一笑,指着汽车图纸说道:
“好办,让汽车自己改造自己不就行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徐可儿立刻明白了魏无涯的意思,皱眉说道:
“你是说机械妖物?喂,拘役妖物,这个可是很犯忌讳的,你要想清楚。”
成竹在胸的魏无涯,神情很是坦然,笑着说道:
“呵呵呵呵,东妖联最恨修行者使唤妖怪。放心,我还没那么清闲,故意找茬去打这种口水官司。我是说如果制造出一个虚拟灵魂,那不就万事大吉了。”
古语说:“天地之间,凡有九窍者,皆可成仙。”
起来,成仙也算是这个世间最难达成目标之一,尚且选材如此宽泛,至于成妖的标准那就更低了。不单是那些能走会飞的动物,就算是植物,乃至于毫无灵性的顽石,只要机缘巧合吸收了天地灵气,都有机会修炼成妖怪。因而,寻常人家所用的器物,年深日久沾染了灵气,变成妖物的例子亦是史不绝书。
古时候的修行者为了获得“妖元”,在诛杀妖怪这方面一直是不遗余力,直到引发了多次大规模的人妖战争,比较清醒的修行者和妖怪都觉得这么下去,对双方都不是好事,最后商定坐下来谈判,约定了一系列条款,其中就包括了禁止修行者随意拘役妖怪这一条。
耳畔听着魏无涯和徐可儿两人在房间中谈笑风生,尹千蕙独坐在客厅,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修习魏无涯交给她的功法,尹千蕙已经进入了炼化精气,滋养元神的初步境界,算是一只脚迈进了修行者的门槛,可最大的问题是她志不在于此。
如今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三人之中,徐可儿是自幼入道,魏无涯则是少年时遭逢大变,精神受到严重刺激觉醒了前世记忆,转而投入到“元智门”。而尹千蕙则是心态最接近普通人的,她从来没觉得修行会使自己与正常人有什么不同。在尹千蕙看来,平淡真实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飞天遁地的本领固然令人艳羡,但尹千蕙始终做不到像徐可儿和魏无涯那样投入,将修行看得无比重要。
听着魏无涯和徐可儿的欢声笑语,尹千蕙忽然感到自己的心一阵莫名抽搐,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感觉空荡荡的。正在她怅然若失的时候,魏无涯起身走出房间,开启电脑上网。好奇宝宝徐可儿跟在他身后,唧唧喳喳地冲着屏幕指指点点。
适才只是耳闻,现在两个人亲昵的情景,真切地映入眼帘,尹千蕙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开心了。没错,是嫉妒,尹千蕙嫉妒那些出现在魏无涯身边的女人,哪怕从目前看来,这两个性格天差地别的人不大可能走到一块。
这种突如其来的明悟,使得尹千蕙十分困惑,魏无涯难道真的那么好吗?还是说她误把感激和崇拜当成了倾慕?思来想去,尹千蕙的心里好似有一团乱麻,彼此纠缠不清。
“O,我订购了这些材料,应该够用了。千蕙,你在想什么?”
魏无涯欢呼一声直起身,转头发现尹千蕙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于是上前询问。听到魏无涯的声音,尹千蕙从思考中惊醒过来,面色略显绯红地说道:
“啊!没事,我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嗯!厨房里煲的汤快好了,我去看一下。”
应付了两句,尹千蕙便忙不迭地跑进厨房,弄得魏无涯一头雾水,跟徐可儿说道:
“千蕙该不是生病了吧?我看她有点精神恍惚。”
徐可儿天生一颗七窍玲珑心,就算没有明白十分,也能猜出个九分。她露出一个狡黠意味十足的暧昧笑容,揶揄说道:
“嘻嘻,这个你就不懂了吧?哼!偏不告诉你。”
望着徐可儿得意而去的背影,魏无涯恼火地说道:
“卖什么关子,这个死丫头!”
既然想不通,就不要想。魏无涯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很快他把精力全部转移到了新计划上面。
“元智门”跻身旁门左道的行列,长达数千年之久,自然也不单纯是因为名门正派的排挤和诬蔑,“元智门”本身也存在着问题。除去比较重视门户传承与师徒关系这一点和以儒家为代表的主流观点相近之外,“元智门”的所作所为,都与普遍意义上好人的标准相去甚远。
假如要非给“元智门”下一个准确的定义,那就是充满智慧的疯狂,外带肆无忌惮的行径。
从某种角度来说,魏无涯也完全继承了这种特质,尽管在平常的生活中他表现得很正常,但是当涉及到追寻未知的知识,这种无可救药的疯狂和深沉睿智混合而成的癫狂,便在他身上突显出来。
以废寝忘食这四个字,用来形容魏无涯的工作态度,可谓是恰如其分。当他连续待在房间里十天之后,不仅尹千蕙觉得不对头,徐可儿也有点含糊了。
“当!当!当!可以进来吗?”
迎接徐可儿是不知什么重物撞在门上发出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房间里魏无涯的愤怒吼声:
“滚,别来烦我。”
碰了一鼻子灰,自讨没趣的徐可儿回到尹千蕙身旁,无可奈何地摊开双手,说道:
“你也听见了,中气十足,精神得很呢!”
尹千蕙理解不了魏无涯的这种钻研精神,忧愁地说道:
“嗯!十天不吃东西,连口水都没喝,身体会撑不住的!不行,我得去劝劝他。”
没等尹千蕙起身,马上就被徐可儿一把拉住,徐可儿笑嘻嘻地说道:
“哎呀!千蕙姐,你不用担心,以他的修为,辟谷几个月也没事,咱们就别管他了,今天去逛街吧!”
“哈哈哈哈,成功了!”
就在这时,从魏无涯的房间传来了一阵狂笑声。闻声,尹千蕙和徐可儿都愣住了,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胡子拉碴的魏无涯捧着一个拳头大小,闪烁绿光的水晶骷髅头,推开关闭多日的房门跑了出来。
见此情景,尹千蕙还只是觉得古怪,而徐可儿却能看出个中奥妙,她立刻紧张地直起身,双眼紧盯着魏无涯手上的东西,声音颤抖地说道:
“你竟然你竟然”
魏无涯失去了往日的淡定从容,目光中满是狂热和欣喜,面对徐可儿的惊愕,显得很是不以为意,大大咧咧地说道:
“嘿嘿嘿嘿,区区一个九幽魔灵,不必这么紧张吧!”
徐可儿气得脸色发白,她奋力一甩袖子,指着魏无涯的鼻子怒斥道:
“你,混蛋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丝毫没有理会徐可儿的意思,魏无涯沉醉地欣赏着手中新鲜出炉的作品,似乎浑然不觉一旁的徐可儿,这会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
“傻大个!”
徐可儿尖利的叫骂声,刺痛了魏无涯的耳膜,旁边的尹千蕙则满腹狐疑地打量着他们两个,不知唱得这是哪一出。受到强烈的声波刺激,魏无涯晃了晃脑袋,好象清醒了一些,咧嘴一笑,说道:
“放心,我知道在干什么,稍安勿躁。”
徐可儿哪里肯买账,气鼓鼓地说道:
“胡扯!九幽魔灵跟阴魔一样,都是属狗皮膏药的,一粘上手就再甩不掉。竟然摆弄这种东西,你活腻了是吧?”
所谓“九幽魔灵”,顾名思义,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路数的玩意。
传说在九天之中的“归元冥间天”最深处,连鬼差都不愿靠近的望川河之中,存在着一种非妖非鬼的灵体,古籍称作“九幽魔灵”。“九幽魔灵”虽然有形无质,行动却极为迅速,堪称是瞬息千里,而且通灵变化。无论任何器物或是生灵,一旦被附着,就会身不由己化为傀儡,任由其操控。
修行者最为恐惧的阴魔,本质上和“九幽魔灵”相差无几。二者惟一的区别在于,阴魔仅能附着于人体,而“九幽魔灵”则生冷不忌,胃口远没有前者那么挑剔。说得极端一点,就算是一块全无灵性的石头,“九幽魔灵”照样也能附着上去。
似乎完全没有理解徐可儿的疑虑,魏无涯极为自信笑了起来,朗声说道:
“呵呵呵呵,你别怕,没有金刚钻,我也不敢揽这个瓷器活。看到没有?只要这块水晶没破损,九幽魔灵到世界末日那一天也休想出来。”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魏无涯还特地把水晶骷髅头举高一点给徐可儿展示。乍看起来,事实的确如他所言。那个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光点只能在水晶内部来回转悠,只要光点一靠近水晶的边缘部位,就会不知从何处冒出许多纤细的蓝色电流击打在光点上面。
徐可儿努力深呼吸几次,勉强镇静了一下情绪,说道:
“善泳者溺于水。古往今来,自恃法力高强,最后却不得善终的修行者如过江之鲫,难道你也想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吗?”
听到徐可儿的警告,魏无涯不以为意地大笑起来,说道:
“放心,山人自有妙计,就算如你所说,我也有办法善后。”
见魏无涯已经听不进劝告,徐可儿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了。
虽说被徐可儿迎面浇了一头凉水,不过魏无涯高涨的热情并未受到多少影响,生拉硬拽地叫上尹千蕙和徐可儿,三人一同来到了停放新车的地下车库。着手布置了一个简易阵法,遮蔽无关人等的耳目,魏无涯将那颗在徐可儿看来,跟定时核弹没任何区别的水晶骷髅头,小心地放在了汽车的发动机上面。
“好了,还差最后一步。”
魏无涯摩拳擦掌,脸上满是期待的笑容,徐可儿却没有他这么乐观,谨慎地拉着尹千蕙退后几步,说道:
“你想死也不用拉上我们垫背吧!”
随手扣上发动机盖,魏无涯呵呵一笑,说道:
“别净说些丧气话,我这个祸害还打算活千年呢!等着看好戏吧!”
罢,魏无涯自信满满地站在二女身旁,注视着崭新的宝马760Li。就在此时,宝马车猛地一震,随即整个车身像是吃了***一样,晃动个不停,稍后一点,干脆开始上蹿下跳起来。
这个诡异的场面着实把尹千蕙吓得不轻,徐可儿倒是见多识广,附在她耳边说道:
“没事的,这些都是正常现象。”
汽车抖动了几分钟,忽然平静下来,紧接着,一声金属摩擦的刺耳长鸣响彻了整个停车场。若非阵法阻碍,方圆几公里之内的居民都会听到这个令人极为不适的声音。
“咔噔!轰”
刺耳的长鸣过后,这辆银灰色的宝马车猛地一下原地窜起一人多高,而后像是变魔术一样,汽车各个的部件相互交错重组,恍如有了生命开始自由生长一般。在眨眼间,一个高度近五米的金属巨人出现在了魏无涯等人的眼前。
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徐可儿的小嘴一直就没闭上,转过头冲着魏无涯惊诧地问道:
“变形金刚?”
早已智珠在握的魏无涯,一点都没有惊讶的表情,说道:
“不是,魔灵傀儡。”
打量了半天这个全金属怪物,徐可儿摇头说道:
“你别得意太早,九幽魔灵要是容易控制,又怎么会酿成那么多惨剧。”
魏无涯也知道徐可儿的担心不是没道理,不过显然他对自己的预防手段更有信心,笃定地回答说道:
“我知道,凡事总要冒风险的。常言道,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核能发电也非常危险,现在核电站还不是遍地开花吗?”
沉思片刻,知道无法劝阻魏无涯肆意胡为,徐可儿仰起头,眼神认真地望着他,说道:
“这个傀儡,你怎么能保证绝对控制?”
轻轻一弹指,魏无涯说道:
“简单,你来看。”
随着有节奏的弹指声,汽车变成的金属巨人不断移动着头部,在操演了几个简单动作以后,魏无涯大声说道:
“傀儡,变回原形。”
金属巨人应声跳起,落地时已然恢复成了宝马车的模样,叫人丝毫看不出刚刚它还是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角色。徐可儿点点头,单从目前来说,魏无涯还能掌控住局面,她只能寄希望于这个情况能够一直延续下去。
“唉!你好自为之吧!”
无奈地长叹一声,徐可儿抛下一句话,拉着尹千蕙出了阵法。魏无涯紧随其后也跟了出来,在二女背后说道:
“所谓修行者,说白了,也就是与天争,与宿命争,同样是九死一生的道路。我命由我不由天。区区这么一点风险,都把你吓成这个样子,可儿,你的胆量确实不大呀!”
闻言,徐可儿转回身,神情十分平和,她微笑着说道:
“不,我觉得应该把无畏生死的勇气,用在更合适的地方。关于这个问题,咱们是不可能有共同语言的。”
滨海娱乐皇朝夜总会
“嗨,小妞,不想来点带劲的东西吗?”
在节奏刺激,音效震耳欲聋的迪士高音乐背景下,一个染着七彩头发的少年来到正在舞池边休息的两个少女身边,神神秘秘地说道。两名抹着蓝紫色眼影,身穿皮衣,留着爆炸头的少女,一看就是这种场所里最常见的太妹。
个子稍矮,脸蛋圆润的那个女孩笑眯眯地说道:
“小帅哥,你有什么带劲的东西呀?”
“哈哈,黑天使!你没听过吧?这是最新鲜的玩意,亚美利加那边一粒要卖到25美元呢!哥们手头也有货,而且价钱不贵,怎么样,来点试试吧!非常刺激的,一粒下去,包管你欲仙欲死。”
少女的眼波流转,妩媚地一笑,随即她贴近少年的身体,声音充满诱惑地说道:
“那人家能先看看吗?”
这种温柔软语的场景,早已精虫上脑的少年被少女的眼神电得浑身麻酥酥的,迟疑了一下,他还是没能经得起美色考验,说道:
“这个那好,来看看吧!”
着,这个少年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精巧的透明塑料袋,在里面只有一粒胶囊样的东西。当他取出塑料袋之后,灯光忽明忽暗的舞池附近,忽然传来一声呼哨,随即扑过来四、五个强壮的男人,七手八脚地将这个少年制伏在地。
其中一个壮汉从腰间掏出了一副金属手铐,将少年的双手铐住,冷冷地说道:
“听好了,你有权保持沉默,但现在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你有权请律师,如果你请不起律师的话,法庭会替你指派一名律师。行了,把他带走!”
恰逢此时,一束灯光恰好照亮的这个角落,在两位少女跟前的这个男人,正是那位连续两次被魏无涯搞得灰头土脸的警察队长。望着被押走的少年,他叹息着说道:
“这个星期的第十六个,现在的这些年轻人真是”
两名负责扮演太妹钓鱼的女警应和着说道:
“队长,最近这段时间案子好象特别多啊!就是,就是,这一个星期的案子比过去一个月还多。”
这位连续失手,办案能力遭到严重质疑,沦落到只能办些鸡零狗碎案件的原队长李纵云(可怜的孩子,出场这么多回,才有了个名字),神色黯然地说道:
“唉!别管叫我队长,我已经不是队长了。真要说起来,自从皖南帮的那个老大白斯文被抢地盘的过江龙干掉,再后来过江龙一帮人又不知给谁干掉,整个滨海的黑道就算彻底乱套了。你看现在这些猫三狗四的角色都活跃起来,我们却连源头在哪里都找不到。”
两位女警交换一下眼色,轮番劝慰说道:
“李队,局长说只要风头过了,你官复原职还是队长,不要灰心。”
“是啊!碰到那种活见鬼的事情,谁也没办法。”
下属的安慰,李纵云很是感动,摇头说道:
“你们不用劝我,这点风浪,我还经得起。”
收队的警察,乘坐着四辆警车,抵达了滨海市警察局。在第一时间,李纵云就接到了局长召见的口讯。
滨海市警察局局长办公室
“最近查获的新型毒品?黑天使!你说的就是这个?”
摆在滨海警察局长大人面前的是一份技术部门呈送的化验报告。最近几个月来,连串的坏消息让局长大人几乎没有一天过得舒心。
“是,局座。三天前我们查获的毒品,就是这种黑天使,今天我们又在娱乐皇朝抓到了几个贩卖黑天使的小混混,可惜他们也说不清楚毒品的来源。”
在最近的几次扫荡的行动中,警方查获了大批的违禁药品。问题是除去传统的***和安非他明等违禁药物,技术部门还检出了前所未见的一种新型毒品,具有强烈致幻作用和致兴奋作用的黑天使。
在此之前,国际刑警组织的定期通报,也只有亚美利加的几个大城市和欧罗巴的罗马曾经发现此类毒品,魔都这次也算走在了世界最新潮流的风口浪尖上。
盯着这份检验报告,愈发感觉心脏不堪重负。局长大人一连吞下了两片硝化甘油,喘息片刻之后,说道:
“嗯!纵云哪!我知道要你降职呢!的确是很委屈的,可是出了那么的娄子,必须得有人出来背黑锅呀!好好干,等这次的风头过了,官复原职决不成问题。务必要查出黑天使进入滨海的渠道,这种东西不是几个小混混能搞到的,背后一定有大鱼出没,你要把他们揪出来,明白了吗?”
一心要洗雪耻辱,李纵云不需要封官许愿也会一直查下去,他当即打了一个立正,说道:
“请局座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把这件事查得水落石出。”
只觉得身心疲惫的局长大人,摆了摆手,说道:
“好了,你先下去吧!我会安排多拨一些人手给你,记住时间紧迫。”
李纵云也知道这次事关自己能否咸鱼翻身,语气坚定地说道:
“是,我明白。”
“可儿,你和千蕙搞什么鬼呀?”
魏无涯的双眼被徐可儿蒙住,像个瞎子一样被尹千蕙牵着走,他自然不会喜欢这种处境。徐可儿笑嘻嘻地说道:
“有好东西给你看,耐心点。”
没能挣脱徐可儿的双手,魏无涯只得说道:
“好!我等着。”
下了电梯,走了好一会,魏无涯忽然听到徐可儿和尹千蕙一起笑了起来,被蒙着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只听到徐可儿说道:
“叮咚!你来看,这是什么!”
螃蟹的话:大魔都这本书现在收藏情况十分可怜,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不排除太监的可能,俺就先提示一下好了!从即日起,改为每天一更,希望大家理解!
随着徐可儿松开手,魏无涯顺手扯下了一直蒙着眼睛的手帕,稍微适应了一下突然变化的光线强度,他看清了眼前的景物。此时出现在魏无涯面前的,是一辆全新的银灰色奔驰SLR跑车。打量一下眼前的这辆汽车,魏无涯转过头望着徐可儿和尹千蕙,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
随手抛出车钥匙给魏无涯,今天换成一身牛仔装束,将长发束成马尾的徐可儿,在一旁微笑着说道:
“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看你这么早死!”
魏无涯撇着嘴,一副你们不要杞人忧天的架势,说道:
“我像是那种蠢到会自掘坟墓的人吗?”
徐可儿嘻嘻一笑,搂住身边的尹千蕙,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害得她脸色绯红,而后徐可儿说道:
“哼!自负的人往往倒在自己最得意的地方,你不会不知道吧?”
心中涌动过一股暖流,魏无涯面露笑意,说道: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呢!我还是决定开那辆宝马,钥匙还给你吧!”
听到魏无涯的回答,尹千蕙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徐可儿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头,抬起头气冲冲地说道:
“那好,你就按自己的想法往绝路上去吧!千蕙姐,我们走。”
目送着两位同居的女人走远,魏无涯苦笑着弹了两下手指。随着一声猛兽咆哮般的发动机轰鸣,那辆已然成为“九幽魔灵”寄宿体的宝马车,在狭窄的地下停车场,诡异地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他的面前。
受到寄宿的“九幽魔灵”改造,宝马车具备了某些只有生物活体才拥有的特征,譬如说汲取外界能量与自我修复,再有就是堪称炫目的,改变外在形体的能力。现在这辆汽车,与其说是由诸多金属零件组成的机械,倒不如理解为是近似于妖怪的恐怖存在。
魏无涯抚摸着失去了金属那种冰冷特质,触手感觉细腻温润的质地反类似生物皮肤的车身,自言自语地说道:
“嗯!应该有个名字,就叫你C47吧!”
外观骇人的水晶骷髅头,不仅仅是作为“九幽魔灵”的物质载体,同时也是魏无涯控制这个危险灵体的工具。透过水晶骷髅头,他能随心所欲地操控“九幽魔灵”,只要水晶没损毁,就算是到世界末日那一天,“九幽魔灵”也休想挣脱束缚。
这边魏无涯的话刚出口,宝马车的发动机,发出几声低沉地轰鸣,似乎是不太满意这个名字。
善于听取弦外之音的魏无涯,闻声皱起了眉头,用力拍了两下宝马车的车顶,说道:
“别抱怨了,能有机会从望川那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出来透透气,你该觉得很开心才是。再敢抱怨,我就送你回去,另外换一个合适的。”
果不其然,在魏无涯有的放矢威胁下,“九幽魔灵”立刻停止了轰鸣,就连发动机转动的声音,似乎都压低了不少。
魏无涯满意地点了点头,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说道:
“来,咱们出去兜一圈,走吧!”
皖南帮在滨海江东区的堂口刚刚撤去白纱,前任老大白斯文死亡的事实,被人们平静地接受了。
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出来混的人,自知难免会有这么一天,大家也都看得开了。况且,过江龙一伙已经被来历不明的人干掉,失去的地盘再次回到了皖南帮手里。说起来,在这一来一去之间,其实也只是少了白斯文这个曾经的江湖大佬而已。
“猴子啊!这次你立下的功劳不小,大伙决定推举你接替白斯文当江东区的老大,你要好好干。来,给祖师爷上炷香。”
在一片掌声中,这个外表腼腆的年轻人走上前来,他正是随同魏无涯见证了过江龙一帮人升天的猴子,真名叫做刘秉隆。来到神龛跟前,刘秉隆从龙头老大手里接过三枝高香,毕恭毕敬地插在香炉里。从这一刻起,他也算是跻身皖南帮高层的行列了。
这个充满传统气息的仪式尚未结束,门外便传来少许不和谐的声音。
“MD,叫你们老大出来,你这种小卒子不配跟老子讲话。”
皖南帮在滨海这个素有东方巴黎称誉的大城市打拼百余年,也算得上是地头蛇,除了生猛过分的过江龙一伙,还真没有几个人敢如此放肆地上门挑衅。皖南帮的龙头老大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因为保养得很好,看上去只有四十岁出头的样子。
听闻外面的吵闹声,龙头老大立时脸色一寒,他望着刘秉隆说道:
“猴子,这边是江东堂口的地头,该由你出面。”
刘秉隆虽然名义上已经成了老大,但骨子里他还是那个冲锋在前的马仔,于是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说道:
“是,那我去看看。”
罢,刘秉隆迈步出了门口。在这座独门独院的平房外面,六、七个装束各异的壮汉正围住三个黑衣人,双方剑拔弩张的态势,显是一触即发。上下打量了一下来人,刘秉隆开口说道:
“我是老大,就是你们想见我?”
居中的那名黑衣人一笑,说道:
“好说,我们是摩罗教的人,打算要找你谈笔生意,这里好象不是谈话的地方吧?”
听到摩罗教的名号,刘秉隆目光一懔,接口说道:
“那好,里面请。小三,带几位客人到客厅。”
等几个黑衣人走远了一些,刘秉隆悄悄拉住一个手下,说道:
“快去告诉龙头,摩罗教的人来了。”
黑衣人被安顿在客厅里,上了香茶之后,故意拖后的刘秉隆也走进了客厅。
人尽皆知,前些时候皖南帮在滨海的三大堂口,与过江龙一帮人的争斗中,几乎无一例外地损失惨重。若非在最后关头,由于某些原因奇迹般的来了个咸鱼翻身,皖南帮怕是已经沦为人人喊打的落水狗了。
几名黑衣人也非常清楚皖南帮面临的窘迫情况,一开口便极为不客气地说道:
“哈哈,听说你们又从过江龙那把地盘抢回来了,恭喜了!我们现在有一单好买卖要跟你们皖南帮做,黑天使这门生意,你觉得怎么样?”
刘秉隆跟着老大白斯文在滨海也混了近十年光景,江湖门槛自是精到得很,闻言哈哈一笑,说道:
“呵呵,想必你老兄也知道,我们皖南帮是从来不碰这玩意的。真要卖的话,也可以,你们尽管自己去铺货,不过别扯上我们,大家是井水不犯河水。”
闻听此言,黑衣人一拍桌子,站起身冷冷地说道:
“哼!这么说,就是不肯给我们摩罗教面子了?难道你不怕我翻脸?”
刘秉隆仰天大笑起来,跟着他一摆手,外面冲进十几个手持长枪短炮的彪形大汉,刘秉隆这才继续说道:
“老兄果然很会说笑,我们皖南帮就算再落魄,也不至于叫人骑在头上拉屎吧?送客!”
好汉不吃眼前亏!黑衣人怨毒地望着眼前皖南帮的众人,狞笑着说道:
“别着急,山水有相逢,今后咱们打交道的日子还长着呢!走!”
前脚送走了摩罗教的人,后脚刘秉隆便来到龙头老大跟前,恭敬地说道:
“龙头,照您的吩咐,我已经把那些家伙打发走了,可我看他们不像会善罢甘休哇!”
深感如今陷入四面楚歌的困境之中,龙头老大亦是满面愁容,叹气说道:
“唉!现如今帮会遭逢大难,又被这些家伙欺负到头上,真是漏屋偏逢连阴雨。摩罗教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次他们摆明了是冲着地盘来的,早先咱们也没拦着他们的生意不是,恐怕这回纯粹是在找借口,要趁机落井下石。猴子,要收拾这个烂摊子,还得靠你出头了!”
刘秉隆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说道:
“龙头,您不是说笑吧!我能把摩罗教怎么样。”
虽然目下意气消沉,不过龙头老大也是见惯了世面的人物,他笑着伸手拍了拍刘秉隆的肩膀,说道:
“上次替白斯文报仇的那件事情,你不是做得挺漂亮吗?猴子,这回也不妨来个照方抓药,再去请教一下那位高人。不管结果怎样,姑且把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刘秉隆尽管心中无数,但老大发话,他必须得听,于是点点头应承了下来。现在的情况的确如龙头老大所说,已然是焦头烂额。既然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也只能病急乱投医了!
就是抱着这样一种撞大运的心理,刘秉隆堵在徐可儿公寓的楼下,终于在天黑之前,见到了开车兜风回来的魏无涯。
“九幽魔灵”寄宿的760Li,依旧保持着宝马车的优雅贵族气质。只是随着这辆豪华汽车靠近,刘秉隆觉得背后忽然掠过一阵阴风,浑身的寒毛都战栗起来。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身旁。魏无涯放下车窗,笑着说道:
“咦?猴子,怎么有空来看我?让我猜猜,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又是有什么事吧?”
一见面就被魏无涯说中了心腹事,刘秉隆多少有点不好意思,立时将把不好的感觉忘掉了,尴尬地抓了抓头,说道:
“龙哥,我”
魏无涯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先上去再说吧!”
跟在魏无涯身后,走进徐可儿的公寓,刘秉隆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如此奢华的宽敞住宅,他只是在电影和杂志上见过,如今亲眼得见,确实有种仰视的感觉。
魏无涯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橱里面,说道:
“坐吧!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将嘉善大摩罗教企图吞掉皖南帮地盘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一遍,刘秉隆声泪俱下地说道:
“龙哥,弟兄们没读过什么书,养家糊口全仗着这几块地盘讨生活。现在被人家欺负到头上来,您也知道,摩罗教很是有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不是兄弟们靠几把家伙能顶住的,想来想去,也只能求您帮忙了!请您一定看在白老大的面子上,再拉我们一把。”
魏无涯伸手抚摩着下颌,沉思说道:
“你说摩罗教是为了抢地盘卖毒品,他们现在没有地盘,不是照样能卖吗?”
一提起这个,刘秉隆的情绪显得更加激动,他声音颤抖着说道:
“龙哥,您不知道,我们罩着的那些场子,一概是不许主动向客人兜售上瘾东西的,也不许逼人买药,所以这方面的生意就差了很多。祖师爷有训示,反是卖鸦片的,左手拿钱砍左手,右手拿钱砍右手。现在规矩虽然没有那么严了,不过还是”
盗亦有道啊!魏无涯在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随即摇头叹息起来。
百年前仗着两把菜刀,在滨海打拼出皖南帮天下的吕乐之,因为对鸦片贸易祸乱华夏深恶痛绝,宁肯自断财路,也要定下严厉的帮规。以皖南帮为代表的老式帮会势力,虽有所松动,但无疑还是很重视这些规矩的。现今他们面临的困境,其实也是滨海黑道原有的规则与新生力量之间的一场搏杀。
魏无涯想到这里,忽然面露笑容,说道:
“行了,不用说了,我明白。是你们挡了摩罗教的财路,这个冤仇就结大了。正所谓是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哼!看这架势,摩罗教是打算把皖南帮彻底赶出滨海。”
刘秉隆听出魏无涯有帮忙的意思,连忙趁热打铁说道:
“龙哥,您说得一点没错,我们龙头的意思也是请您过去帮个人场。说实话,如果摩罗教玩阴的,我们根本不是对手,这方面还得靠您多照应。”
闻言,魏无涯哈哈大笑起来,说道:
“也好,我也有些宿怨要跟摩罗教清算一下,这个人场,我帮了!”
嘉善大摩罗教总坛
这座外观形似谷仓的椭圆形建筑,单从表面看来极是朴实无华,但是在礼拜堂的内部,却拥有着令人叹为观止的高大穹顶和装饰着无数彩色玻璃的明亮天窗。
在礼拜堂的四周墙壁上,有着以写实风格描绘的极乐世界的壁画,窈窕纯真的天女雕塑亦是随处可见。这些华美精巧的装饰悉数是出自于名家的手笔,驻足其间,能够使人真切感受到宗教的强烈感召力量。此间的种种景象,与魏无涯曾经到过的那个幽暗地下室,形成了鲜明对照对比,因为这里才是摩罗教真正的总坛。
身着一件白色亚麻长袍的教主大人,正在用香料精油为一名作出杰出贡献的教徒举行摩顶仪式。
在摩罗教的体系之内,这是一种极高的待遇,错非虔诚而杰出的信徒,或是对教会发展作出重大贡献的人,绝对无法获得此等荣耀。
旁边一位中年男子耐心地等候着仪式结束,在信徒和观礼的人群退下之后,来到教主荆若水的身侧,说道:
“教主大人,他们回来了!”
接过侍从递上的毛巾擦拭了一下手上残留的水渍,教主语气平和地说道:
“那些不信神的歹徒不肯接受提议,是吧?”
中年男子欠了一下身,表示出谦卑和恭敬,而后说道:
“您说得没错,皖南帮不肯接受这个建议,而且他们还派人联络了一个神秘人物,似乎是打算顽抗到底。”
听到神秘人物这个词汇,教主眉梢微微一动,说道:
“哦!神秘人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神秘人物呢?”
犹豫了片刻,中年男子把头垂得更低,诚惶诚恐地说道:
“呃!暂时还不清楚,负责跟踪皖南帮使者的教友,与我们失去了联系,恐怕已经”
教主把双手向上摊开,他那张使人无法准确判断出年龄的面庞,此时浮现出安祥宁静的神情,朗声说道:
“神说,信我者,我必与你们同在!不要畏惧死亡,死亡只是新生命的开始。为圣教而牺牲的信徒,必将得到天上的荣耀,得以升入极乐世界,享有不朽,分享神的荣光,我们不该为死者感到悲伤。”
“您说得是,那么是否现在就下手除掉那些阻挠圣教发展的恶徒?”
神情庄严研究,教主大人闭上眼睛,低沉地说道:
“不要着急,先和那些无知的人约一个时间,我要亲自和他们见面。当然,也要顺便去见一见那位神秘人物。我有一种预感,这次会面一定会非常有趣。”
“明天?你能确定吗?”
接到刘秉隆的电话,获悉最新情况变化,魏无涯多少有些惊讶。他实在想不出嘉善大摩罗教教主,何以轻闲到屈就与一个帮会头子谈判。说一句不客气的话,别说区区一个皖南帮的老大,就算是十万大军的统帅,搁在教主跟前那也不过是小菜一碟。反常者,即为妖啊!
刘秉隆自是不知魏无涯心里在想些什么,说道:
“嗯!那些摩罗教的人是这么说的。”
联系一下前因后果,魏无涯觉得有必要兑现先前的诺言,于是说道:
“那好吧!明天我会准时到场。”
放下电话,魏无涯眯起眼睛,遥望窗外灯火通明的夜景,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之中。
前次魏无涯插手坏了摩罗教的好事,虽然事后被悬赏追杀,可是除此之外,摩罗教没有采取更过激的举动。积累下的仇怨早晚会发作,就象一根刺扎在肉里,迟早要问题一样。魏无涯有心趁着这次机会来一个彻底的了断,起码也要让摩罗教的那些狂信者了解一点,魏某人不是个好捏的软柿子,惹到他的后果很严重。
翌日,换作一身黑色西装的魏无涯,混在皖南帮龙头老大背后的人丛中,透过墨镜上方的缝隙,不动声色地窥视着坐在桌子对面的摩罗教代表。
“打开窗户说亮话,你们皖南帮那一套已经吃不开了,识相一点跟我们合作,自然前途一片光明。哼!要是你们不肯按我们说的做,那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头一个开口的并不是教主大人,摩罗教的外勤部的正副两位部长一唱一和,打着痞子腔,一开始便将皖南帮逼到了墙角。
抬手示意背后群情激愤的手下不要轻举妄动,皖南帮的龙头老大露出一个真挚地笑容,说道:
“呵呵呵呵,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摩罗教势力有多大,不过你们就这样踩过来,似乎是坏了道上的规矩,难道就不怕被江湖朋友群起围攻吗?”
没等刚才发言的两位仁兄开口,一直在闭目养神的教主睁开了眼睛,沉声说道
“神爱世人!我们都很清楚,这个世界正在走向腐朽和衰败,这是以往的人类作恶多端的结果,所以现在必须要承受这个恶果。我们摩罗教只是要加速这个痛苦过程,让人类知道应当忏悔和恐惧,这样神才会原谅你们这些无知的罪人。”
龙头老大的江湖经验再丰富,碰到这种神棍口吻的对话也有些不知所措。
静静旁观的魏无涯,此时迈步来到了他的身边,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大刺刺地坐下,朗声说道:
“哈哈,教主大人不愧是经常布道的老手,全世界邪教用烂了的一套歪理邪说,叫您重新一包装,讲得还真是动听啊!诸位不介意我坐下吧?”
被人当面指斥为邪教,教主丝毫没有动怒的迹象,他反而微笑着说道:
“阁下看起来十分面熟,我们好象见过。”
魏无涯笑得甚是嚣张,摇着头说道:
“哎呀!教主阁下果然好记性,上次坏了你们祭典的人,可不就是我吗?”
自爆身份,有份参与那次丢脸祭典的摩罗教教徒,顿时红了眼,教主喝止了教众的骚动,保持着稳重长者的风度,说道:
“不要动粗,我们今天是来讲道理的。不过这位朋友,似乎是打算跟摩罗教示威的?”
魏无涯翘起腿,似笑非笑地说道:
“示威?哈哈,我可不敢,说起来,我也只是个无名小卒,又怎么敢和摩罗教作对呢?”
眼见魏无涯大耍无赖,教主的脸色也阴沉下来,冷笑了一声,说道:
“我本人非常钦佩阁下的勇气,敢于直面对手,侃侃而谈,这需要比挥舞刀剑更大的勇气。”
闻言,魏无涯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姿态,正色说道:
“承蒙夸奖,我今天出现在这里,教主阁下也该明白我的立场了!皖南帮是绝对不会屈服的,如果摩罗教下手,接下来就将是一场无可避免的大战。万一事情闹大了,肯定引来外力干涉。华夏帝国的国家机器好像也不是什么摆设。我想以教主阁下的智慧,不可能想重蹈前些年那位跑路去了亚美利加的教主大人的后辙吧?前途何去何从,全在阁下的选择了!”
“怎么,你在威胁我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昂起头的教主,逐渐睁大的双眼中赫然闪烁着凛厉的寒芒,即便是那些没有与教主整面对视的人,此刻也感到了一种巨大的压抑感,仿佛一头史前巨兽正在发出致命的咆哮。房间里一时间鸦雀无声,就连人们的呼吸似乎都停住了。这种空气几近凝结的紧张氛围,足以令人窒息。
在强大的压力面前,好似碰到一阵清风拂面而过,魏无涯的表情轻松如故,继续谈笑风生地说道:
“呵呵,我岂敢威胁教主阁下。只不过是希望您能认真考虑一下,更加体谅别人的处境,仅此而已。”
“好啊!那不妨以后走着瞧。我们走!”
撂下一句狠话,教主率先起身,迈步走出房间。摩罗教的一干人等面面相觑之余,怨毒地瞪了魏无涯一眼,便跟在教主身后,急匆匆地离开。
目送着这些瘟神离去,龙头老大悬着的心可一点也没放下来,他转头和魏无涯说道:
“龙先生,您看他们会这么善罢甘休吗?”
魏无涯摸着下巴,不置可否地说道:
“别人我不知道,不过这位教主大人嘛!肯定是不会这么容易死心的,卷土重来是迟早的事情。”
真刀真枪的拼杀,龙头老大不怕,但是那些神神道道的玩意,他确实不敢招惹。闻言,惊慌地说道:
“呃!那可怎么办才好?”
哈哈一笑,魏无涯拍着他的肩头,说道:
“呵呵,别担心,我猜教主现在更关心我的情况,至于你们皖南帮,估计一时半会他是想不起来了。”
魏无涯说得一点没错,这个时候,教主大人早就把皖南帮丢到九霄云外去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魏无涯这个半路杀出的家伙身上。回到总坛,不顾下属们的疑惑,教主宣布自己要闭关三天,直接就走进了密室,与外界断绝了音讯往来。
“哗啦!哗啦!哗啦!”
竹签撞击签桶的响声一直没有中断,随着时间的推移,教主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混账!怎么可能算不出他的来历?”
推算和预言,可说是神棍混饭吃的基本功。教主大人在这两方面的造诣,无疑都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不过今天却出了点预料之外的问题,他不仅推算不出魏无涯的祸福休戚,就连最有信心的摇签都失效了,几乎每次求签的结果都是南辕北辙。
大富大贵!天煞孤星!紫微入命!幼年早夭!分桃断袖!百年情痴!
这些差异极大的命数,无论如何也无法整合在同一个人身上。倘若魏无涯真是天生有如此混乱的命数,那他一早就该跟阎老五报道去了,他出生就是一个错误。教主判断只有一种可能,这混蛋用秘法颠倒阴阳,致使所有与他相关的推算预言都失效了。
“莫非此人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对手?”
教主此时心中满是疑惑,他甚至怀疑魏无涯就是那个预言中与自己相克的宿命之敌。可是单从目前来看,魏无涯跟摩罗教之间的矛盾冲突,远没有达到势不两立的程度,某人似乎也不是那种自命正义,一心要讨伐世间所有邪恶势力的热血白痴。
冷静下来思考之后,教主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驱逐出脑海。魏无涯顶多算是对手和敌人,双方实在没有非得拼个你死我活的理由。
以往不论做任何事情,都必定会成功,为什么这次预言和推算偏偏会失败呢?想到这里,教主忽地感到心脏一阵抽搐,难道难道他失去了神的眷顾吗?
“喂,大块头,你在瞎折腾什么?”
徐可儿歪着头,好奇地盯着在简易祭坛上面,穿着麻衣,脸上涂着五颜六色颜料,抽风一样手舞足蹈的魏无涯,似乎是想要弄明白他到底唱得是哪一出。魏无涯全神贯注于仪式,完全没有理会徐可儿的意思。直到一个多小时之后,他才长出了一口气,缓步走下祭坛,满脸皆是疲惫的神情。
随手扯下绑在额头上的麻布条,魏无涯接过尹千蕙递过来的毛巾,一面擦拭着涂在脸上和身上的颜料,一面说道:
“行了,你都想知道什么?”
徐可儿凑过来,审视地辨识着魏无涯画在头脸和身上的符号图文,仰起头说道:
“你究竟在搞什么飞机呀?跳大神?请端公?还是神打?”
抛下毛巾,魏无涯坦然地说道:
“这还用说,借用巫术颠倒阴阳,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徐可儿哪里受得了这种被人轻视的说法,没好气地说道:
“切!人家可是正经门派的弟子,不像你,什么牛黄马宝都懂。”
从未因自己的门户出身感到自卑,魏无涯笑得很是灿烂,说道:
“别管什么来路,管用才最要紧。我想现在那位教主大人,一定正觉得头疼呢!你猜他到底会怎么想?”
徐可儿眨了眨眼,揉着娇巧的鼻子说道:
“恐怕会疯得更厉害吧!像他那种邪教的疯子,不走极端才叫稀奇呢!”
“不可能,我是神选之民,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人,怎么可能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哐当!哗啦!”
在密室中,一阵狂叫声伴着器物破碎的声响回荡不息。
事实正如徐可儿所预料的那样,在百思不得其解之余,教主大人已经陷入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度癫狂之中。在教主的意识中,唯有他才是神的选民,也是神选中的牧人,世间的其他人不论贤愚贵贱,统统都只是羔羊而已。
根深蒂固的优越感,使得教主对自己充满了自信。如今的事态发展,居然出现了他无法掌握的变化,教主大人简直就如同被人迎面扇了两记响亮的耳光,
“神哪!难道您也要舍弃我而去吗?不可能,不可能的,我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我命由我,不由天!哈哈哈哈”
螃蟹祝愿广大光棍们节日快乐,特此多更一章!55555(泪奔而过)
度过了一年中最宜人的春季,滨海开始进入到灼热潮湿的盛夏时节。
本届由滨海承办的世界博览会,此时也步入了最后的冲刺准备阶段。走在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宣传海报和标语,努力营造出一股兴盛喜庆的气氛。
与皖南帮谈判不果后,一直锋芒毕露,咄咄逼人的嘉善大摩罗教方面,忽然出人意料地平静了下来,似乎先前的诸多龃龉都不曾发生过一般。这个结果虽是令人意外,可不管怎么说,生活还得继续下去。除了少数有心人持续保持关注摩罗教的动态,其他一切似乎又都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几声清脆按键声过后,公寓的门打开了,提着书包的尹千蕙和徐可儿,一前一后走进房间。
正在坐在沙发上阅读着什么东西的魏无涯闻声抬起头,漫不经心地打招呼说道:
“可儿,千蕙,放学回来了!”
今天徐可儿的兴致很高,放下手里的东西,正准备去浴室,忽然注意到魏无涯阴晴不定的脸色,问道:
“咦!怎么刚去了华联一趟,回来之后脸色就这么难看?”
阅读的这份东西,显然给了魏无涯不小刺激,他的表情多少有些扭曲,扭头说道:
“哼!看过这东西,我的脸色还好看?你来瞧瞧这个。”
魏无涯把一份红头文件递了过来,徐可儿接过一瞧,立时惊讶地说道:
“华联的通知?别卖关子了,你就说里面什么内容吧!”
冷哼一声,魏无涯一字一句地说道
“刨除掉那些官样文章,这份文件的核心内容是说,为了确保世界博览会在滨海顺利举行,华联恳切希望在本地区内所有具备超常能力的人和妖怪,注意检点日常行为。这个倒也罢了,最让人生气的是后面的附录,什么叫充分表现出东道主的谦让精神,不要与来宾发生任何不愉快?纯属TM扯淡。”
徐可儿疑惑地瞄了一眼手中的文件,说道:
“就这些?至于让你这么生气吗?”
憋了一肚子的火气,魏无涯笑得阴阳怪气,说道:
“绝对至于!我可是听说了,亚美利加的代表团会要在他们那些超级英雄的护卫下来滨海,结合前面这段话,就没品出什么言外之意吗?”
徐可儿知道魏无涯不是个喜欢大惊小怪的人,既然他如此生气,必定有些原因,顺势问道:
“你是说”
魏无涯撇着嘴从徐可儿手里取回文件,好似去除灰尘般拍打着说道:
“靠!量华夏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一百多年了,竟然还如此奴颜婢膝,我都替这些数典忘祖的家伙脸红。”
“那你打算怎么办?”
大约还没想好如何处置这个问题,魏无涯迟疑了一下,语气阴冷地说道:
“凉拌!不惹到老子头上就他们走运,要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来找茬!希望他来之前已经订好了墓地和棺材。”
在两人说话间,魏无涯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号码,马上接起电话,说道:
“喂,六叔吗?您老找我有事?”
湘西同乡会的金求德,不但资历老,面子也大,魏无涯见到这位和师父平辈论交的老爷子,也得态度毕恭毕敬。金求德倒是一贯把魏无涯当成自家子侄看待,没有什么多余的客套,开门见山地说道:
“伢子啊!华联搞的那个东西,你也有收到吧?”
听到这句话,魏无涯不由得一笑,说道:
“是啊!六叔,您老怎么看这件事,难道就由着那些外国佬骑在咱们头上?”
往常金求德的声音听起来总是有气无力的,一副病秧子的架势,不过这次算是例外,他的声音听上去中气十足,讲话的语气更是接近于骂街了,大声说道:
“不要着急,是非自有公论。现在大伙的意思是先等等,华联的话倒也不妨听一听,照做呢?就大可免了。最多咱们爷们不惹事,总不能混到怕事的地步吧!记得,该出手时就出手,六叔的这张老脸多少还是有点用处,就算是被说成鲁莽不识大体,也总比被人戳脊梁骨好吧!”
魏无涯心中一喜,看来不满华联的人不在少数,说道:
“是,六叔,我明白。绝对不会给您丢人的,放心吧!”
放下电话,魏无涯摆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奸笑表情,对徐可儿和尹千蕙说道:
“最近出入都要小心一点,估计很快就有好戏看了!这次华联算是犯了众怒,唉!刘秘书,这回想收场怕是很难喽!何苦来由!”
正如魏无涯所料的那样,刘铁目下的状况已经不能用焦头烂额来形容了,他根本就是被丢进滚热的油锅里炸了外酥里嫩。
“这个混账文件,究竟是谁让你们发下去的?敢做就不敢当吗?给我站出来!”
暴跳如雷的刘铁,他身上那种一贯宠辱不惊的气度,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到了。除了愤怒之外,刘铁心中此时最多的还是被人当成猴子耍弄的悲凉和怨怼。
尽管在名义上,华联在滨海的最高负责人是刘铁,但实际情况,远没有这么简单。这次被人巧妙安排,在绕开刘铁之后,向滨海的各路人马下发了那份足以让他被钉上历史耻辱十字架的文件。面临如此局面,若是刘铁仍能稳如泰山,那他的修为一定可以抵御九重天劫的眷顾了。
“呵呵呵呵,这是上头拟定的会议精神。身为特派员,我想你也不会反对这个决定,就让他们先发下去了!”
话的这个男人,有着一副文质彬彬的外表,得体的灰色中山装与金丝眼镜的搭配,更令人联想起第一共和国时期的那些传统知识分子,在温文尔雅中透出几分桀骜不驯。
刘铁转过身,凝视着这个男人,良久才说道:
“二师兄,想不到你居然没有死,而且还”
思及自己眼下的尴尬身份,刘铁把末尾的贬义名词生吞了回去,面色却变得愈发难看。这位早该是死人的二师兄,则是满脸的灿烂笑容,叫人丝毫看不出,就是他刚刚把刘铁当成替罪羊抛了出去,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或许当遭遇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时候,沉默才是最恰当的表述方式。
徐可儿瞪大了眼睛,一副惊诧迷茫的神情,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反问说道:
“不是开玩笑吧!学院要你去充当世博会的志愿者?”
一边收拾教材,尹千蕙一边点头说道:
“嗯!不光是我,好像连你也有份呢!”
闻言,徐可儿勃然大怒,瞋怒地说道:
“肯定又是校长那个色迷迷的死光头,等我去砸了他的办公室。难道交了学费去读书,就是为了让他拉去当免费劳工用吗?”
尹千蕙似是早就习惯了对不公平的待遇逆来顺受,拉住徐可儿说道:
“算了,反正只是课余时间才出去,几天时间而已。”
徐可儿一脸的无奈,悻悻地说道:
“千蕙姐,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这么好好说话,肯定会被人欺负死的。”
话间,公寓的房门打开,肩膀扛着一只大箱子的魏无涯推门走了进来,说道:
“你们两个又在讲什么悄悄话呢?”
尹千蕙摇晃了一下徐可儿的胳膊,阻止她把事情出来,然后起身拿起书包,说道:
“没什么事,我先去学校了,拜拜!”
魏无涯单手放下箱子,转过身冲着正在换鞋的尹千蕙说道:
“这样急急忙忙的,喂,要不要我送你过去啊?”
尹千蕙微微一笑,说道:
“不用了,我自己会坐校车的。”
滨海江东国际机场
“嗖”
来自亚美利加的航班准时抵达了魔都,这架747客机搭载了参与本届世博会的大半人马,而尹千蕙则作为东道主方面的志愿者和一行接待人员出现在候机大厅。
不多时,在一群人高马大的老外簇拥下,几个大腹便便的老头出现了。这几位是亚美利加几家财团的代表,也是滨海市费了不少周折才请动的大人物。随行的其他人员,虽是不如这几位来头大,却也是非富即贵,自然跟在后头的那些小虾米,不包括在内。
“尹小姐,请你引导随行的保安人员到他们的住所。”
领队发话之后,换作一身职业女性打扮,显得十分精明强干的尹千蕙点点头,主动迎上前去。起初一切还都很正常,简单的交涉以后,大家出了机场,乘坐上组委会提供的大客车,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滨海市区。可是等到抵达驻地,尹千蕙把十几个保镖安排到他们的住处之后,问题出现了。
简单的分派房间后,尹千蕙打算离开时,一个身材高大,生有一头绚烂金发的白人青年握住了她的胳膊,操着一口不甚流利的普通话说道:
“哈啰,尹小姐,我想请你喝一杯。”
论说模特也算是娱乐圈的一员,尹千蕙在这个生活糜烂的圈子里混迹有年,多少也积累了些接人待物的经验,当下神情镇定地微笑说道:
“抱歉,我只负责安排你们到这里,如果你想喝酒的话,走廊向左走到尽头,那就是酒吧。”
这名白人青年的态度十分坚决,说道:
“NO!NO!NO!象你这么漂亮的女士,我很想认识一下。”
尹千蕙作势正待想要挣脱这个无赖的纠缠,却意外地感觉到他的身上带有某种非人的特质,那是恍若洪荒时代嗜血巨兽的压迫感。错非尹千蕙修炼日深,已略窥门径,光是这一下接触,恐怕她连身体都动弹不得了。
神色游移之间,尹千蕙迅速判明了局势,靠她自己的力量,绝对脱身无望,当即厉声说道:
“先生,请你放尊重一点,这里不是亚美利加。”
在高喊吸引这群人注意力的同时,尹千蕙空着的那只手,悄悄地按下手机快捷键,拨通了魏无涯的号码。
“喂”
在电话另一端的魏无涯,听到杂乱的吵闹声,他立即意识到尹千蕙那边出了问题。尹千蕙使用的这部款式老掉牙的手机不能显示机主的位置,但她身上佩戴着魏无涯亲手炼制的护身法宝“金丝水晶珠链”。透过与法宝之间的感应,魏无涯可以准确地锁定她目前的方位。
适才尹千蕙走后,心直口快的徐可儿,一早就把学院安排她们参加志愿者活动的事情告诉了魏无涯。
这会魏无涯屏息听了几句电话中传来的声音,没费什么脑筋就搞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不由得勃然大怒,他一把捏碎手机,大骂道:
“TMD,老子不去惹事,就有人敢骑在我头上。外国佬又怎么样?就算你有天罩着,老子也要把天捅个窟窿。”
尽管平时看起来,魏无涯还算通情达理,奈何天生一副炮仗脾气,属于沾到火星就炸的主。“元智门”的培养顶多让魏无涯把脾气爆炸的时间延迟了一点,爆炸威力绝对有增无减,这次有人要倒大霉了!
大吼了一声,魏无涯额头青筋爆起,左手一捏法诀,整个人化入吹过的微风之中。
正在厨房忙碌的徐可儿闻声跑出来的时候,魏无涯的身影已经消融在窗外的风中。
自有生以来,魏无涯尚未体验过如此不可遏制的极端情绪,狂暴到了极点的负面情绪,像是决堤的洪水般在他的心中肆虐。现在魏无涯惟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毁灭,毁灭掉一切让他不快的东西,尤其是那些直接勾起他怒火的家伙。唯有以无尽的鲜血,才能洗刷魏无涯心中的愤怒和哀伤。
那些死期将近的家伙,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未有察觉,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惊惶失措的尹千蕙身上。
自从得到魏无涯提供的入门心法,尹千蕙每日里坚持不辍地修习,虽然在表面上看不出与常人有什么差异,但她的体质却已发生了某种不可逆转的变化。坚持不懈的修炼让她的身体排除了大部分杂质和污垢,用纯净如雪莲花来形容尹千蕙亦不为过。
如今尹千蕙遇到麻烦的根源就在于,她这种纯阴性的纯净体质,对某些阳刚亢奋的非人者来说,比海洛因对积年瘾君子的诱惑还要大上几分。
此时,尹千蕙的处境变得愈发不妙。不单是刚才拉住的那个金发青年,这时旁观的几个亚美利加佬也围拢过来,一齐淫笑望着尹千蕙。尹千蕙努力想要挣脱,但青年的手却似老虎钳一般,根本无法摆脱。正在她欲哭无泪之际,背后忽然一阵劲风吹过,几个亚美利加人一同变了脸色。
“哈哈哈哈嗷!”
这名抓住尹千蕙的白人青年,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开始还只是哈哈大笑,等到了后来,笑声却已变成了某种不似人类的嚎叫声。正在挣扎的尹千蕙抬起头,惊诧而迷惑地望着全身肌肉抽搐的白人青年。
旁边看热闹的几个亚美利加人脸色大变,一个似乎是拥有浓厚罗马血统的壮汉,见状大声说道:
“该死的,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失控?你们快点制住他,注射镇定剂和情绪稳定剂,在这个人口稠密的城市里变身,难道想引发第三次超能战争吗?”
“你们不必为这个问题操心,死人不必为任何事情负责,哪怕是引发一场超能战争!哼!你们这些人渣,识相的,就把那姑娘放开。”
正在绝望的边缘挣扎的尹千蕙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眼泪再也止不住了,说道:
“救我!”
只是短短的两个字,却好似万斤巨石撞在了魏无涯的心口,令他不禁为之气短。
这个似曾相识的场景,一个白衣女子也曾经在他的面前呼喊着这两个字。在恍惚之间,前世今生的记忆叠加在一起,成为了魏无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当内心泛起风暴之时,魏无涯的面色愈发阴冷,缓缓地说道:
“你放心,我发过誓,错了一次,绝不会再错第二次。”
当魏无涯开口之时,房间里的几个人惊骇地转过身,即便没有刻意提高警惕,但能瞒过他们非人类的超敏感官潜入这个房间的人,恐怕也不能被称之为人类了。他们如愿看到了入侵者,第一印象则是那双犹如地狱最深处,炼狱之火燃烧的眸子,以及毫无表情变化的黄色面孔。
“杰克!本杰明!杀了他。”
此次担任亚美利加要员保镖六人组当中,首脑人物是绰号“利齿”的奥兰.罗比。在反应过来之后,他下达了抹杀敌人的指令。
超级战士属于国际严格管制流动的非常规战斗人员,这次他们几个也是以普通保镖身份蒙混入境的,绝对不能允许真实身份被泄露出去。故此,不管是谁发现了真相,等待他的结局都只有一个,死!
距离魏无涯最近的那名身高近两米的黑人脱下了外衣,伸手冲着魏无涯一比划,挑战的意味不言自明。
“嘭!我讨厌白痴,特别是那些让我不顺眼的白痴。”
双眼泛着赤红凶光的魏无涯,身形微微一晃,在原地留下一个清晰的残像,下一刻,他已经与那名黑人到了鼻尖碰鼻尖的距离。不假思索地一记头锤,魏无涯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黑人的鼻子,鲜血飞溅,肉体与肉体撞击发出的低沉闷响良久不散。
“快,张开结界!”
眼见得手下吃憋,身为指挥官的奥兰.罗比,终于开始正视魏无涯的存在。
这个在魏无涯手上吃了亏的黑人杰克,属于是肉体经过了改造的A级超级战士。即使他不使用变身形态,身体强度也完全可以与现役主战坦克的正面装甲相聘美,竟然在与第一回合的正面交锋中受创。尽管只是轻伤,也足以说明一个问题,魏无涯绝对不是一个好捏的软柿子。
“哼!”
冷哼一声,趁着对手被初战失利震慑的时机,魏无涯闪身绕开几名敌人,来到了尹千蕙的近前。
魏无涯干净利落地一拳轰飞了濒临暴走边缘的白人青年,而后将一道符咒贴在尹千蕙身上,一把将她推出房间,大声说道:
“马上走。”
罢,魏无涯双手交叉结印,引发了那道符咒,尹千蕙的身影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送走了尹千蕙,先前束缚着魏无涯的理智之线,也随之崩断了。魏无涯缓缓转过身,两道充满了杀气的目光掠过在场的超级战士们的脸,他忽然狂笑了起来,声线毫无变化地说道:
“你们,全都要死!”
听到魏无涯的话,奥兰.罗比实在很想发笑。不知曾有多少敌人在狂妄地宣告要消灭他们这些超级战士之后,自己反而成了猎物,但此刻他突然发觉完全笑不出来,来自于这名敌人身上的神秘力量,正在象涨起的海潮一样缓慢而坚定地淹没过他们的头顶,这种压抑的感觉使人窒息。
“汉克,你带上小约翰,我们去人少的地方。”
判断过眼下的形势,奥兰.罗比不得不沮丧地承认,就算是己方人数占据着绝大优势,但不豁出全部本事,是不可能干掉魏无涯的。于是,呀在第一时间下达了转换战场的指令。
“轰!”
伴随着一声轰鸣,宾馆的外墙像是被重磅炸弹光顾一般,瞬间爆开一个十几米宽的大豁口。几个亚美利加人在前,魏无涯紧随其后,双方花了不到十分钟就脱离了人烟稠密的市区,来到了濒临大江的港口仓储区。
“头,让我来。”
刚才在魏无涯手上吃了苦头的黑人杰克.G.史密斯,他捂住受伤的鼻子主动请缨,再次来到了魏无涯面前。在黑人杰克上前的同时,奥兰.罗比冲着旁边的几个同伴打了一下手势,几个人缓慢向着两侧移动,对魏无涯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
“哈哈哈哈,凭你们几个臭鱼烂虾也想干掉我吗?”
魏无涯的笑声极度冰冷,而与此相反的,他的眼神却要比沸腾的钢水更为炽热。逐一指点在场的超级战士,魏无涯似是不屑地说道:
“别装孙子了,一块上吧!免得待会到了阎老五那里报到,还要说自己死得冤枉。”
亚美利加立国新大陆不过三百余年,没有承袭罗马帝国衣钵的欧罗巴诸国,以及其他古文明的直系继承者那样的先天优势。
起码在所控制的黑暗力量层面上,亚美利加政府手中所掌握的威慑力量,绝对与其世界第一强国的身份不能匹配。乃至于身为老大,在这方面却连自家的几个跟班小弟都有所不及,这种尴尬的情况,自然是不能被高傲的白头海雕接受的。
当转基因技术进入实用化阶段,人类基因组计划也大体绘制完成时。蓄谋已久的亚美利加人感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于是,雄心勃勃的亚美利加军方,在51区和其他两个连名字都不为人所知的秘密军事基地,展开了代号为“超级战士”的庞大基因工程。企图透过基因科学的力量,创造出具有非人力量,又肯听话的超级士兵。
借着巴比伦自由运动风起云涌的良好契机,军方在阵亡将士名单上动了一下手脚,顺便获得了足够的“志愿者”。为此将许多克隆人的躯体,埋进墓地。至于那些已经死去的士兵,则参与到此项计划当中。
尽管扫清了大部分障碍,但计划的进展仍极为不顺。仅仅第一年损失的试验体,就超过了五百大关。
由被确认为是远古神祗的遗骸当中萃取的基因,蕴含力量相对于人类脆弱的躯体,实在太过强悍。充当试验白老鼠的克隆人,在接受转基因试剂注射后,超不过一秒钟就会爆体而亡,即便后期的试验对象改为军队中选拔出的精英份子,情况也没有出现什么好转的迹象。
虽然在试验中侥幸培养出了几个承受住基因改造的试验体,力量的确强大得令人发指,可这些试验体并没有听命于人的嗜好,根本算不得成功,整个计划陷入了僵局,不得已被暂时搁置起来。
直到数年后,获得了不明来源的技术支持和帮助之后,这个计划才再次启动,随即开始批量制造出“超级战士”。
这些普及版的“超级战士”,都是由远古巨兽的基因转换而来。为了与前面那些实力更为强悍,但不怎么听话的“超级战士”相互区分,被内部称为“暴龙战士”,此刻与魏无涯对峙的黑人杰克,以及他的同伴们都属于这个序列的产品。
“嗷!”
随着一阵充满野性与嗜血的怒吼,除了正处在暴走边缘的白人青年之外,其余的人齐刷刷地垂下头,此刻在他们的眼眸中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彩光。
黑人杰克第一个完成了变身,本就魁梧过人的深古铜色躯体,像是充满气体的皮球,整个人的体型在几秒钟内膨胀了数倍之多。
不断持续鼓胀的肌肉将杰克身上的皮肤不断撑破,而超级战士与生俱来的强大自愈能力,又在下一次被撑破之前,将破损的皮肤长好。反复如此持续的拉据战,足以最大限度地激起人类的恐惧感。
随着变身开始,杰克的肌肤颜色由黑种人的健康深棕色,变成了一种冰冷的铁灰色。在他的体表,一层蛇皮状的物质取代了原有的皮肤组织,配合极度扭曲的肢体和附生的肉赘,造型看上去就像是一头来自外星球的怪兽。
这个叫人不寒而栗的场景看在魏无涯眼中,却愈发刺激了他的杀戮欲望。本就泛红的一双眸子,此刻更隐隐透出了紫色的微光。
“触我者,死!”
恍若自言自语般念出人生的箴言,魏无涯将双拳紧握,全身充盈的金光朝着冷色调转化。这是自上古妖族遗迹领悟“磐石身”以来,他首次全力催动“金钟罩”。随着光芒聚敛,魏无涯似一头受伤的猛兽咆哮般吼道:
“炽焰雷刀!怒雷撕天裂地!”
一道蓝紫色的光柱,自大江岸边拔地而起,直冲霄汉。
这一幕奇景,却是无人有缘得睹。分别来自东西方的两种空间技术,将江畔的这片仓储空地,分隔到了亚次元空间,任凭里面天翻地覆,外间仍是风平浪静。
外面的人察觉不到魏无涯这一招的厉害,不代表直接面对他的这些“超级战士”也能视若无睹。黑人杰克已然完成了变身,低吼一声,俯身向前冲去,双臂交叉在头顶,竟然硬生生顶住了这一记“炽焰雷刀”。
血肉之躯与“炽焰雷刀”光刃接触的一刹那,黑人杰克脚下的混凝土地面,随着“咔”地一声闷响,出现了一道裂纹。紧随其后,细密如蛛网的裂隙,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在眨眼之间,方圆近百平米的混凝土地面,尽数被震碎成了黄豆般大小的碎块。
“吱”
在细微至不可闻的吱啦声中,黑人杰克缓缓收回双臂,他手臂上与光刃接触到的部位,此刻仍在不断拱起水泡。炸裂开的水泡中,时不时的窜起一丝蓝紫色的电流,这是“炽焰雷刀”的余威在作祟。杀伤力极为强横的“炽焰雷刀”,可不是那么容易接下的。
不论超级战士的恢复能力有多强,在短时间内,“超级战士”杰克.史密斯的这双手臂算是报废了。
一击未能得手,魏无涯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他再次抬起双手,低声喝道:
“炽焰雷刀!旋风式!”
蓝紫色的光刃改变攻击方式,分解成无数明亮似蚕丝的细线,向着前方横扫过去。
“让我来!”
正在修复身体的黑人杰克无法快速移动,眼看着就要被拦腰斩断之时,小组负责人奥兰.罗比也完成了变身,随即他闪身冲到魏无涯与杰克.史密斯之间,头顶的一对触须微微摩擦,一个半球形的光幕将他们二人一起罩住。
如果说黑人杰克是电影中异形的翻版,那么奥兰.罗比的战斗形态,就是更为恐怖的人兽混种生物了。所谓的兽,就是指多数人都非常讨厌的蟑螂。
虽说变身后的面目甚为可憎,但奥兰.罗比能担任领导者,本事绝对不赖。匆忙间撑起的光幕防御力高得惊人,“炽焰雷刀”化作的无数长丝抽打在光幕上面,除了在擦出大量电火花之外,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该死,你们几个混蛋,磨磨蹭蹭干什么,快点干掉他。”
挨了魏无涯“炽焰雷刀”的正面一击,奥兰.罗比远没有表面看着那么轻松写意,为了支撑这面防御罩,大幅度透支的能量让他几乎要吐血了。自打完成改造以来,从不知什么叫畏惧的奥兰.罗比,此刻心头泛起一丝阴影,在勉强缓过一口气之后,急切地召唤同伴前来支援。
这时,除了那名行将暴走的白人青年被注射了超量的镇定剂,可以不提,其他的几人都已完成变身,一起朝着魏无涯围拢过来。
“哈哈哈哈,以为靠人多就能干掉老子吗?”
魏无涯的疯狂情绪,并没有影响到他的思维能力。在仰天长笑的同时,他收在背后的手指轻轻一弹,随之,魏无涯握在掌心里的一只折纸鸽子,化作一溜火光窜入空中消失不见。放飞了信鸽,他冷峻的面庞浮现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吼!”
没有注意到魏无涯的小动作,迎上前来的两名“超级战士”一左一右,向他扑来。
面临着夹击的威胁,魏无涯摆出一个怪异的金鸡独立姿势,以右脚支撑重心,左脚抬离地面,整个身体飞速旋转起来。与此同时,以魏无涯为中心点,无数的符纸似隆冬时节的雪片朝着四外溅射开来,而这些符纸全部属于同一种符咒,“寒冰咒”。
如此大量的“寒冰咒”出现在同一地点,仓储区的温度迅速下降,地面上显出一层霜花。
看到飞散的符纸,近在咫尺的两个“超级战士”没有改变行动路线,仍是直奔魏无涯冲来。只是等二人冲到跟前,突然发觉眼前的魏无涯不过是一个幻像,至于他的真身
“受死吧!”
在原地留下幻像吸引敌人眼球,自己隐身在侧窥视的魏无涯,此时在半空中现身出来,由上至下猛地踢出一腿。
魏无涯高速踢出的飞腿,在瞬间便超过声速,在巨大的音爆震耳欲聋的呼啸中,毫无花巧地踢中了一名“超级战士”的头颅。
“嘭!”
如中败革的一声闷响,正式宣告了魏无涯的重腿突袭建功。作为他攻击靶子的那颗脑袋,虽未即刻搬家,魏无涯能够透过回馈的触觉感知,强大冲击力已经将颅腔中的内容物震得四分五裂。即使是归类为非人者的“超级战士”,要害受到如此重创,肯定也是凶多吉少。
刚缓过一口气的奥兰.罗比,见状犹如疯虎一般,大叫道:
“加索尔!你这个笨蛋!”
虽然嘴里骂着木然倒下的这名“超级战士”,泪水却从奥兰.罗比的眼眶中止不住地涌出。这名死者全名叫做加索尔.罗比,他是奥兰.罗比的亲兄弟。
古人常说:“上阵亲兄弟,打虎父子兵。”眼睁睁地看着弟弟加索尔.罗比在自己面前缓缓倒下,这回奥兰.罗比望着魏无涯的眼神不再是先前的轻蔑和鄙视了,已然转化为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今日之战必定是不死无休。
顺利干掉了一名“超级战士”,魏无涯没有露出丝毫得意的表情,他的眼神在极度疯狂中仍隐含着一丝冷静。
刚刚得手只是战术应用成功,加上对手一时大意,侥幸得手罢了。论及真正实力,一对一的话,魏无涯想要取胜不难,杀敌却不易。若是两个“超级战士”围攻的话,自保还算无虞,而现在他需要面对的是五个“超级战士”。
虽说有一个似乎精神不大正常,无法参战,魏无涯又刚刚解决了一个,看上去形势一片大好,但即便如此,没有援兵的话,他的前途怕也是不妙了。
对手的强大不仅没有让魏无涯感到恐惧,反而让他感觉到难言的兴奋。
尽管魏无涯不是喜欢滥用暴力的人,但是对付这些与他心灵中伤疤相契合的家伙,他所感受到是宣泄仇恨的快意,或者说是一种洗刷耻辱的快感。
悲伤的情绪让奥兰.罗比失控了很短的一点时间,曾在巴比伦治安战中多年出生入死的他,非常清楚自己该作些什么。在强敌面前抢救伤员,除了为对手提供各个击破的大好机会之外,没有其他助益。
强忍住去亲自看一眼弟弟的想法,奥兰.罗比扭过头望着浑身闪耀着暗金色的魏无涯,冷冷地说道:
“伙计们,把家伙拿出来。”
话音未落,奥兰.罗比便从随身的空间压缩容器中抽出了一枝,或者应该称作是一门三十毫米六管加特林机关炮,一直拖到地上的长长弹链,插满了五颜六色的灵能子弹。
亚美利加是世界三大灵能武器生产商之一,柯尔特灵能装备公司的所在地。亚美利加更是一个全民持枪的国度,即使是那些没有多少超常力量的人,也会追随潮流买上一把枪防身,“超级战士”使用灵能武器简直是比人类呼吸空气更为自然的事情。
罗比带头,其他几名“超级战士”也没客气,炼金榴弹发射器、四联装湮灭弹火箭筒,甚至还有一门七十五毫米魔银加农炮一齐登场亮相。
将目光锁定在魏无涯身上,奥兰.罗比狞笑着说道:
“全体,自由射击!”
随着一阵狂风骤雨的爆响,射出的无数灵能子弹朝着魏无涯席卷而来。可是当这些附加了恐怖属性的子弹,到达距离魏无涯身体一拳的位置,便再也不能前进了。
一时间,弹着点在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中激起的点点涟漪,此起彼伏。“金钟罩”第二层的“磐石身”,赋予了魏无涯更加强横的防御能力,在他的身体外面形成一堵坚不可摧的气墙。在真气耗尽之前,气墙完全无视一切外来攻击。
当然要维持这种高强度防御所消耗的真气量也是令人咋舌的,老是这么挨打,迟早会守不住。
长枪短炮的轰鸣声连成一片,就在猛烈的火力攻击下,魏无涯慢条斯理地拔出了左轮手枪,顶着纷飞的子弹和炮弹,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奥兰.罗比的脑门。在举起枪的同时,魏无涯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是如此的畅快,以至于让奥兰.罗比感觉了恐惧。
在一片枪声和爆炸轰鸣的映衬下,魏无涯微笑着说道:
“老实说,想完胜很难,不过要两败俱伤还是挺容易的!”
“呯!”
枪口亮起耀目的金光,随之,一条鳞甲齐备的五爪金龙咆哮着冲出枪膛,恰似真龙降世,声威骇人至极。
魏无涯手中的左轮手枪,貌似普通的灵能武器,实际却早已是名副其实地脱胎换骨了。以“太乙精金”完成置换的枪身,除去原有功能,又添加了地煞七十二法阵,而后来打造的三十六颗“六合精金”子弹,非但是犀利无匹,而且暗合天罡之数,别有妙用。单以灵能武器而论,这把左轮手枪的奢侈程度,世间绝无出其右者。
“散开!”
子弹出膛的瞬间,速度超过音速,常人自然是没有什么好办法应对,“超级战士”倒不至于如此窝囊。随着奥兰.罗比的一声呼哨,刚刚聚在一起发挥火力的三名同伙向着两侧闪开。尽管变身后身躯变得十分庞大,但他们却显示出与体型不相符的灵活性,正对着魏无涯枪口的,只剩下了奥兰.罗比一人。
普通灵能子弹奈何不得皮糙肉厚的“暴龙战士”,不代表魏无涯枪膛里射出的子弹,也同样不管用。
“蓝星防御!”
对自己的防御能力极富自信,六人组的首脑奥兰.罗比没有闪躲,反是探手从空间压缩包中取出一面门板大小的盾牌,横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面盾牌看上去黑漆漆的,不过凑近了仔细分辨,就会发现在盾牌的表面,那些以金银双色勾勒出的纤细线条,构成了形似花朵,纷繁复杂到了极点的几何纹样。这些图案绝非无用的修饰,而是高等炼金术造就的防御法阵,传说中能抵御百万吨级核弹冲击的顶级防御装备。
启动了盾牌了能量防御系统,奥兰.罗比做好了迎接冲击的准备。
世间最锋利,号称无坚不摧的矛,与世间最坚固,号称不可摧毁的盾。当同为最强的二者碰撞到一起,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这个充满了哲学意味的命题,在不经意间,再一次开始了验证。
见奥兰.罗比原地不动,魏无涯的嘴角显出一抹冷笑,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原本他还打算使出点高深的手段,想不到这个蠢货竟然准备硬扛,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
魏无涯伸出左手,捏作法诀,口中念道:
“咄!”
子弹幻化的五爪金龙应声收缩了体型,本来从首至尾近三十米的庞然大物,猛地缩成了小泥鳅一样的东西,可是如此一来,对点目标的穿透力却增加了不止十倍。奥兰.罗比藏在盾牌后面,留在外面的一对触须此刻似是感应到外界的不利变化,身躯一震,在瞬息之间改变了一下防御姿态。
“咚!”
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极了大鼓蒙皮被戳破的声音。其他三名“超级战士”,闻声心头不由一紧,一齐把目光转向了组长先前所在的位置。
在光滑如镜面的盾牌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在下方出现了一条蜿蜒流淌的暗红色小溪。此时,这面破损的盾牌抖动了一下,奥兰.罗比神情痛苦地挣扎着站起身来,他的左肩已经被子弹完全穿透,鲜血止不住地奔涌而出。
奥兰.罗比的脸色极为难看,魏无涯不惜血本打造出的子弹,那么容易消受的。
“六合精金”弹头在经过枪管时,被附加了原厂功能如“洞穿”、“撕裂”等之外,弹头本身也包含了魏无涯篆刻在上面的法咒,正面捱上一下居然还能站起来,只能说“暴龙战士”的身子骨,比真正的暴龙还要结实几分。可就算是这样,在短时间内,奥兰.罗比也对魏无涯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一举拔除了敌人中最强的奥兰.罗比,魏无涯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六合精金”子弹对枪身存在巨大的磨损,虽说左轮手枪本身具备自我修复功能,不过个把小时之内不可能再发射第二发子弹,除非愿意冒上炸膛的风险。
不是魏无涯没有远见,实在是“金钟罩”这种修行法门太过艰深。入门修行十余年,他也刚领悟到第二层的“磐石身”,距离最高境界的第七层“涅槃身”的境界,差了岂止十万八千里。神功大成之日,这些法宝、法器全都是垃圾,够用一时就行了。
“结成三角阵,不要给他留下机会。”
强忍着开放性伤口万蚁噬心般的剧痛,身处旁观者位置的清奥兰.罗比,发出了围攻指令。明明己方占据着绝对优势,竟然落得伤亡近半的下场,他心中深深为之懊悔。
业已见识了两名同伴因为托大和过度自信栽在魏无涯手里,早先那些轻视对手的念头,被尚有战斗力的三名“暴龙战士”抛进太平洋,他们不想再重蹈同伴的覆辙。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错眼珠地顶住魏无涯的一举一动,谨慎到了极点。
敌人的小心谨慎,也让魏无涯松了一口气,他最怕的就是一通乱战,能多拖延一点时间,无疑是最有利的策略。
只是魏无涯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奥兰.罗比再次发出指令,说道:
“三位一体,准备攻击!”
暴龙版本的“超级战士”,没有正版“超级战士”那样近乎于魔神般的毁灭力量,不过他们都是来自于军队的精英,最擅长联手协作。适才若非没把魏无涯看在眼里,连续折损了两名战力,事先又有一人处在暴走边缘,不能参与战斗,魏无涯便是铁打的金刚,也得被熔成一炉铁水。
得到组长的指挥,三个“超级战士”背靠背站在一起,身上散溢的能量开始纠结在一起。
观察着敌人的古怪举动,魏无涯嗅到了不祥的气息。被动挨打不是魏无涯的性格,刚才的审慎是出于对双方实力对比的考虑,以及为已经埋下的伏笔争取时间。此时情势突变,全盘计算落空,他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魏无涯微笑着收回左轮手枪,双手虚晃,无数金黄色的符纸,随着他的动作飞上半空,恰似漫天飞舞着蝴蝶,隐隐联结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别看自从交战以来,魏无涯始终表现得游刃有余一流,一派轻松的模样,其实他心中也是叫苦不迭。
“炽焰雷刀”这门武技强则强矣,用起来也很顺手,问题是每次都是未伤敌先伤己,而且越强力的招式,对使用者自身的损害就越大。
随着佛教东传传入中土后,“炽焰雷刀”得到华夏的武道宗师改良,传承至今已然分成了十二个架势和六个杀招。刚刚魏无涯用到的“怒雷撕天裂地”,也就是六大杀招之一。若是魏无涯将“金钟罩”修炼到第四层以上,强横霸道的“炽焰雷刀”所带来的额外负担,就能减少到可以无视的程度,但眼下不行,连续使出两招大技之后,魏无涯已感觉身体不适,继续缠斗下去,前景必然不妙。
好在几乎被打残的六人组,并未曾察觉到魏无涯外强中干的实质。
适才战斗中,魏无涯表现实在很出色,就连这些向来眼高于顶的“超级战士”,也不自觉地高估了魏无涯的实际水准。现在双方是处在一种麻秆打狼两头怕的状态下,谁也不愿意贸然出手。
“三位一体,融合!”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负伤退出战圈,奥兰.罗比反倒有了更好的观察视角,他敏锐地注意到,魏无涯在连续重创两人之后,表现得太过不思进取,跟开始时的疯狂进攻大相径庭,这个反常情况引起了他的怀疑,随即下达了攻击指令。
原版“超级战士”取材于神祗的遗骸,天赋异禀,根本不需要考虑太多技巧问题,绝对的力量足以让他们获得压倒性的力量优势。
廉价版的“暴龙战士”虽同样享有“超级战士”的荣光,但毕竟属于更易控制的伪劣产品,整体能力差得太多。为了应对那些强悍得无法战胜的对手,“暴龙战士”藏有另外一手绝活,以奇数的战士相互融合肉身,临时升级为“组合体”。
背靠背站在一块的三个面目狰狞的“暴龙战士”,齐声发出嘶吼,一层深紫色的雾气笼罩住了他们的身影。
如此起劲的折腾,白痴也瞧得出这是在蓄力准备发动更猛烈的攻势了。见状,魏无涯一咬牙,拼着内伤加重的威胁,双手狠命地一搓,再次拉出一道蓝紫色的稀薄光刃,而后他俯身作势,摆出了预备强攻的姿态。
双方箭在弦上,一触即发的当口,半空忽然传来一声长啸,阻隔空间的屏障随即被硬性突破,一道洁白如雪的光柱瞬间贯通了封闭的亚次元空间。
白光渐渐消泯,一名手持直刃长刀,全身披挂着极具扶桑风情的五彩铠甲的武士随之现身。尽管他的头盔上附带有面具,不过看到来人的双眼,魏无涯就立刻认出他的身份,当即大喜叫道:
“老谭,你总算来了!”
适才魏无涯放出传讯的纸鹤,不是向徐可儿求援,而是送到了谭枫手中。单纯以战力衡量,谭枫或许要比徐可儿差一些,不过魏无涯找他来增援,却有其他的理由。
觉魏无涯的脸色不太好,自觉迟到了片刻的谭枫,歉意地点点头,说道:
“好说,先解决这几个混蛋是吧?”
援军来到,自觉胜券在握的魏无涯,重新振作精神,冷笑着说道:
“你去干掉那两个受伤的,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这几个家伙就交给我了!”
“嗯!”
开启前世记忆以后,原本行为轻浮的谭枫,性情一下子变得沉稳坚忍了许多。有生以来头一遭真刀真枪地与人厮杀,也没有令他动容。只是轻轻地答应一声,随后谭枫便摆出一个大上段的标准姿态,挪步朝着行动不易的奥兰.罗比杀奔过去。
“混蛋,你们扶桑不是亚美利加的盟友吗?”
只怪谭枫所用的装备和武器实在太富于扶桑民族特色,就连奥兰.罗比这样粗鲁大兵出身的人都能认得出是扶桑列岛的特产。
闻听此言,谭枫先是冷冷一笑,转而生出了戏谑的念头,他用当年为了玩原版游戏自学的几句扶桑话说道:
“八格,本大爷杀得就是你们这些英米鬼畜,乖乖受死吧!”
已经忍俊不禁的魏无涯拼命转过头,唯恐被人看到扭曲的面容。稍稍冷静之后,他再度将注意力集中在深紫色雾气笼罩下的三个“超级战士”身上。在魏无涯看来,这几个家伙才是真正的有生力量。虽然不明白这三个混蛋搞什么鬼,不过魏无涯认为还是等谭枫除掉受伤的几个,再两人联手对付他们更稳妥些。
“嗷!嗷!嗷”
谜底总归会有揭晓的一刻,就在谭枫与奥兰.罗比展开生死相搏的争斗之时,那团凝聚不散的雾气里传来了一阵低吼与咆哮声。
魏无涯本想等到谭枫解决了残敌,再合力收拾这几个家伙,结果还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心下暗自叹息一声,魏无涯的眼中闪过一阵强烈杀意,就算加重内伤,也要出手了。
蓄势已久的光刃毫无保留地发挥出它的强横威力,彷如车轮般的蓝紫色圆形光刃迅猛地射出,贴近地面朝着三名“超级战士”拦腰斩去。
“当啷!”
威力足可切金断玉的光刃,卜一冲入雾气,便发出一声似金铁相交的脆响。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无坚不摧的光刃,居然就这么轻易地崩溃了。望着不远处碎成无数光点,散溢到空气中的光刃,魏无涯的眸子里闪动着某些难明的东西,那不是恐惧,而是难言的兴奋。
“金钟罩”是一种易练难精的修行法门,只要是中人以上资质的人,入门之后耐心修炼下去,练成前面半程的奠基功夫不算难事。
正所谓是修行无易事。相对容易的功法,一旦进入到后半段,修炼难度立时陡增百倍,往往修炼者终其一生也就止步于奠基阶段,再无寸进。以二十多岁的年纪练成第二层“磐石身”,魏无涯称得上是天纵奇才,但其中机缘巧合的成分亦是不容忽视。由此,他深切感觉到,若要取得进步,光靠勤学苦练已经没什么用处了,必须有对于“道”的体悟,才是取得突破的关键所在。
最大问题是,这种获得体悟的机缘通常来说,只能产生在生死一线的危机之中。
身为修道者,自然要有以身殉道的觉悟。为了追寻道的真谛,区区生死也不过是等闲之事而已。
朝闻道,夕可死矣。想通了该做什么,魏无涯的脸上泛起一丝微笑,他缓缓站起身,静静地面对着不断**的深紫色雾气,神情无比从容,仿佛即将参加一场庄重的仪式。
“喝!”
既然下决心拼老命,魏无涯自然没了掖掖藏藏的想法,一声大喝之后,霎时间,周身金光大盛。
脚下千疮百孔的地面,凭空泛起丝丝缕缕的七彩烟气。这些来自于地脉深处的灵气被魏无涯不住吸纳,形成了一层洁白如玉的铠甲。应该说,这个才是“磐石身”的真面目,向大地龙脉借力强化自身防御的顶级法门。
在魏无涯完成铠甲构筑的同时,不远处的那团深紫色雾气,此刻也似乎感应到了威胁,“轰”地一声爆开,显露出里面隐藏的东西。
“啊!杀!杀!”
三名“暴龙战士”施展三位一体战技之后,融合成了一个身高几乎与三层楼房等高的庞然巨怪,而且有着名副其实的三头六臂。三颗狰狞丑陋的头颅,分别是牛头,猴头和鸵鸟头。
看到这个奇形怪状的家伙显现真身,魏无涯反而笑了起来,他根本不怕力量型的对手。就算这个三头六臂的怪物能生裂恐龙,对于他来说也不如技巧型的对手伤脑筋。
融合后的“超级战士”,同时拥有三个人的思维,不过是以一人为主,两人辅助,远没有魏无涯想像的那么简单。
睁开了眼睛,“组合体”第一个看到了魏无涯,随即二话不说,居中的那颗形似鸵鸟的头颅,张开了浴缸大小的血盆大口。
“呼吱啦!”
随着一声怪响,一股水桶粗细的墨绿色液体喷出,魏无涯侧身连续几个空翻避开了攻击。在液体流过的混凝土地面,出现了严重的腐蚀情况,淡绿色的烟雾缓缓腾起。这还不算完,见一击不中,巨怪气得嗷嗷大叫,迈动沉重的步伐,继续向魏无涯逼近。
“不是个大就能稳赢的!”
如此紧张时刻,魏无涯还有这份心情和余裕调侃对手,实在让一旁正提着长刀追杀奥兰.罗比的谭枫感到浑身无力。
魏无涯的镇定并非由于自大,他还有压箱底的绝杀没使出来呢!“琉璃身”、“磐石身”,都称得上是绝学,不过要显示出“金钟罩”的真正威力,还得从第三层“金刚身”算起。在连续闪避的时候,魏无涯逆转真气,强行催逼自身潜能,他已经能隐隐感觉到,近在咫尺的“金刚身”界限。
“轰!”
挟带万斤之力,一只闪耀着刺眼寒芒的利爪凌空直下,刚结束聚集地气,魏无涯闪避不及,只得架起双臂硬扛下来。
仿佛是旧事重演一般,适才“炽焰雷刀”力劈奥兰.罗比的一幕再现。在魏无涯脚下的这片混凝土地面,承受不住如此暴力的摧残,应声碎裂成无数粉尘,迎风飘扬,恰似火场掀起的浓烟,而承受着最大压力的魏无涯,则像根钉子一样,整个人被硬生生被拍进地里,在地面上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外貌丑陋到了极点的“组合体”,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到洞口上方,双脚像打夯机一样不住下落。
一时间,地动山摇,四周的地面迅速塌陷,变成了一片浅平的洼地,直看得人触目惊心。
“杀!噗!”
尽管急于驰援生死不明的魏无涯,谭枫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份额,他咬着牙加了一把力气,拼着胸口捱了一拳,手起刀落将困兽犹斗的奥兰.罗比斜肩带背砍成了两截。信手抖落刀身上残留的鲜血,谭枫转过身,直面仍在奋力践踏地面的“组合体”。
谭枫轻轻一振手中的刀锋,紧接着他双手握住刀柄,作势向前方的虚空斩去,口中喝道:
“迎风一刀斩!”
随着一刀劈出,位于谭枫前方的空气,忽地怪异扭动了几下,随之无数亮白色的刀形风刃由无形化作有形,前呼后拥着呼啸向前飞去。察觉到新的威胁,巨怪转过身,挥舞着比常人腰部还要粗几倍的胳膊,撞向飞来的风刃。
“嘭!嘭!嘭”
好似过年时节的鞭炮声,凌厉的风刃撞击在巨怪粗壮身体和伸出的手臂上连价爆开。
谭枫攻击的声势的确不小,可等到检验战果他才发觉情况不妙。一刀斩下,这巨怪竟然只被削掉了几撮毛发,甚至连皮都没破,谭枫的额头立时冒出一层冷汗。委托魏无涯夺取了这些古董之后,谭枫曾经做过试验,一刀下去斩断十几根直径十五厘米的钢柱,都跟镰刀割麦子没什么差别,此时却完全没有了效果。
战斗经验不足的谭枫,正感到手足无措之时,咆哮的巨怪似乎愣了一下神,而后低头望着脚下,好象地下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它的注意力。
“咚!轰隆隆”
脚下的这片土地连价发出低沉持久的轰鸣声,既像是海潮涌动的声响,又像千军万马奔腾。在刹那间,业已破碎成粉尘状态的土地冲起一道烟柱,巨大的冲击力连体重达到数吨的巨怪都无法承受,一下子被抛上半空。等到“组合体”重重摔落到地面的闷响,与地面开裂的恐怖声音融汇在一起,整个大地恍若都在震颤着。
“想让老子死,没那么容易。”
一声大喝,振动中心点的碎石和土块颤抖着向四周移动,刚才被活埋的魏无涯,此刻浑身沾满泥土与灰尘从地下冒了出来。
“磐石身”凝聚的白色石质铠甲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闪耀着强烈黄金光泽的皮肤,以及同样闪烁着金色光辉的双眼。
咸鱼翻身的魏无涯没有理睬一旁惊喜交加的谭枫,大踏步来到挣扎着站起身的巨怪跟前,举起了拳头。
虽然外形跟人类差了十万八千里,“组合体”却毕竟是由三个经验丰富的“超级战士”融合而来,魏无涯暴露出的攻击企图,在第一时间得到了回应。巨怪挥起如八仙桌面般大小拳头砸向魏无涯,掀起的强烈劲风,叫人联想起战斗机起飞时的暴风。
“咕咚!”
伴着一声肉体与肉体撞击的闷响,冲击波激起尘土四下飞扬。闻声,愣在旁边的谭枫全身一震,马上缓过神来,拔刀冲向巨怪。虽说加上他,也未必能敌得过这个大家伙,可那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魏无涯死吧!
“哼!你也就这一把子力气还说得过去,技巧嘛!不值一提!”
魏无涯伸出一根手指,貌似轻松地抵住了巨怪那比他的身躯更为庞大的拳头,嘴里还说着不咸不淡的话语。
已经冲到半路的谭枫见状惊喜交加,大声叫道:
“老魏,你没事吧?”
闻声,魏无涯扭过头,笑道:
“放心,一年半载还死不了!等我解决了这个大家伙,回头请你喝酒。”
罢,魏无涯大喝一声,双手牢牢抓住巨怪的拇指,骤然发力,将它顺势抛出近百米远。
在抛出巨怪的同时,魏无涯面上的金光一阵大盛,随即又马上恢复到正常水准。一招得手,他不假思索地挥拳击向地面。伴着一声叫人牙根酸倒的怪响,魏无涯的这一拳,在地面上轰出打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瞧瞧,连坟我都替你准备好了,也该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魏无涯此举并非炫耀武力,暴涨的力量已经让感觉如履薄冰,只能借此宣泄一下,以求维系住体内微妙的力量平衡!
自家人晓得自家事。正所谓是刚不可久,柔不可守。魏无涯如此威风八面的表现,是以透支燃烧生命力换取的。为了对付强大的敌人,他强行把“金钟罩”推上第三层的“金刚身”境界,每一秒钟都是用百倍的生命力换回来的,他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供挥霍。
闪身来到刚爬起的巨怪身旁,魏无涯一手高举,并指成刀,喝道:
“炽焰雷刀!沉雷地狱!”
随着指向天空的掌刀无声无息地落下,恰似炸响万千雷霆,强烈到了极致的白光充盈在视野当中。
据说那些承袭了神祗超卓力量的原版“超级战士”,甚至以血肉之躯硬抗千万吨级热核武器的轰击而不死,但是作为降级伪劣版本的“暴龙战士”,就不具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莫说魏无涯拼尽全力催动的“炽焰雷刀”,绝非是血肉之躯能够承受的终极破坏力量。
在数不清的深蓝色电弧烧灼下,由三名“暴龙战士”融合产生的巨怪再也无法维持合体状态。随着一团白光爆开,三个身影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奔去。
“炽焰雷刀!十二合一!”
清楚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随着时间推移飞速流逝,魏无涯面露苦笑,而后双手合十,一拳击向地面。
“轰隆隆”
十余根光柱挟带着雷鸣似的巨响,由四外的地下涌出,连接成为一面光罩,截断了正欲逃遁的三名“暴龙战士”的退路。
“炽焰雷刀”之所以能在“元智门”收藏的数以千计的应用法门中,被魏无涯一眼选中,自有其独到之处。除去这门功夫的阳刚特质和“金钟罩”十分匹配不论,魏无涯更加看重“炽焰雷刀”可以重复叠加的优势。
“炽焰雷刀”的十二个正规架势和传入中土之后,新增添的六个杀手,皆可通过不断叠加增强威力。此时魏无涯所用的十二合一,便是将十二正式融合为一而成的绝技。
“核融炮!”
见遁逃无路,三个人转回身,各自蹲伏下变身后不似人类的庞大身躯,肩部隐隐透出白光。
降级版本的“暴龙战士”杀伤力远逊于原版的“超级战士”,不过他们也有一手独特的本事,断不容小觑。
依靠自身提供的强大能量,驱动植入体内的外星超现代武器,由于尚未弄清楚外星武器的运作原理,因此无法避免副作用。每用上一次,都会严重损害身体健康,也是“暴龙战士”最后的绝杀手段。
起来,实战当中能把“暴龙战士”逼到山穷水尽,不得不使用这种武器的程度,魏无涯还真是第一个,他也有幸成为了品尝51区逆向推导外星武器研究成果的第一人。
魏无涯不怕对手玩命,就怕他们跑掉。自恃为第一强国的亚美利加,向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得罪了这个流氓国家,那就真是后患无穷了。
在数息之间,三人肩部发出的光亮变得越来越强,魏无涯没有摆谱等他们完成准备的余裕,低吼一声,直冲过去。现在消耗的每分每秒都是在浪费他的生命,即便修行者的寿元比常人高得多,也经不起如此挥霍。
这边魏无涯刚一移动脚步,对面的三个“暴龙战士”,却已按捺不住。
见识过“炽焰雷刀”的杀伤力,虽说自身拥有抗辐射生体装甲,三个“超级战士”也不敢再给魏无涯近身的机会了。随即,他们终止蓄力,任由两侧肩部隆起的肉瘤自然张开,而后六道探照灯般的光束齐刷刷地射向了正前方的魏无涯。
远超当今科技水准的外星武器,卜一发威,魏无涯便作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一下跳入了刚刚挖出的那个大坑,避开了核融炮的锋芒。
就在几个“暴龙战士”错愕之际,忽觉脚下一虚,他们不及反应就坠落下去。
与此同时,魏无涯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双手十指张开,作势下压。脚下的这片土地便似开锅的热水一般,沸腾喧嚣起来。待得地下的响声逐渐平息,面色凝重的魏无涯也两腿一软,无力地瘫坐在千疮百孔的地上。
整个交手过程尚不足一分钟,却叫谭枫看得目瞪口呆,直到魏无涯瘫坐在地,他才醒悟过来。
谭枫没急着探问魏无涯的情况,转身来到另外两名动弹不得的“超级战士”跟前,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砍了下二人的脑袋。
转身来到魏无涯身前,谭枫说道:
“喂,你还好吧?”
勉力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容,魏无涯轻轻摇着头说道:
“啊!好象死不了,此地不宜久留,你扶我起来。”
在谭枫的搀扶下,魏无涯勉强站起身,只是面色惨白得吓人,豆粒大的汗珠不住滴落,显是已经元气大伤。谭枫打量一下四周满地狼藉的战场,皱眉说道:
“这里不用处理一下?”
谈到善后问题,魏无涯的面庞忽地泛起一阵红潮,然后沙哑着嗓子说道:
“哼!不用了,你留下的那些刀伤比什么掩饰都管用。”
一早魏无涯便打定主意,要把这泼脏水扣在东边那个一衣带水的邻居身上。沉思片刻想明白他话中的含义,谭枫亦是哭笑不得,无奈地说道:
“你这个家伙呀!太阴险了!”
见状,魏无涯笑得忍不住直咳嗽,断断续续地说道:
“咳!咳!别废话,再啰嗦我就不请你喝酒了!咱们走吧!”
往日很少有人来往的滨海港口仓储区某仓库门外,今天挤满了警车,人头攒动的景象更是吸引了许多好奇的目光。
“咔嚓!咔嚓!咔嚓!”
照相机的闪光灯好似新年时节的爆竹闪个不停,晃得人心烦意乱。
在魏无涯和谭枫离开后,布置的空间屏障逐渐失效,终于被一个路过此地的码头工人发现了“超级战士”死相凄惨的尸体,以及周围触目惊心破损痕迹,随即他报了警。
聚集在案发现场的几位勘验专家眉头紧锁,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主动讲出看法。
如此诡异离奇的案件,这些搞了半辈子刑侦工作的专家也觉得心里没底。
负责调查这起案件的刑警队长李纵云,目光呆滞地望着忙碌的下属们,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以他丰富的办案经验,竟然无法判断眼前一片狼藉的战场,究竟是何种武器造成的。那些业已发现的死者尸体,又为何呈现出怪异的变化。这一切的不寻常迹象,使他感到一阵茫然和手足无措的窘迫。
李纵云是一个心志坚毅的人,就算是几年前卧底代号“熊猫”的犯罪团伙,不幸被人发现警察身份,黑帮老大“灰熊猫”给他注射了超量***剂,被迫与一匹母马发生了超友谊关系,遭受如此打击,李纵云也从未感到如此沮丧。
“李队,你怎么看这件事?”
勘验专家们磨蹭了半天,终归还是推举出一位仁兄来与李纵云交流总结侦察意见。
被人从沉思中惊醒,李纵云的神情甚是复杂,深吸了一口快要燃尽的香烟,将烟头踩在脚下,他摇头说道:
“咝!不好说呀!反正这件事是挺邪门的。”
其实这几位勘验专家内心也是这么觉得,但是出于一种职业自尊心,又不允许他们承认自己连案件中的一丝头绪都找不出。尸体上已经发现的刀痕和大面积的挫伤痕迹,并不能解释面积达到数千平米的混凝土地面,何以破损到如此程度,更加解释不了那些深不见底的大坑到底从何而来。
就在这位勘验专家伤脑筋地组织语言,准备与李纵云深入交流的时候,一名年轻警察跑到李纵云身旁,说道:
“李队,局长找你。”
李纵云点了一下头,说道:
“待会咱们再说这件事,我先去一下。”
来到警车上,李纵云接过步话机,说道:
“喂,局座嘛?我是李纵云。是,一定争取最快破案,可是那好,我会写一份详细报告交给您。”
警察局长斩钉截铁的要求,堵塞了李纵云要求缓期的想法,他只能违心地全盘接受下来。拖着沉重的脚步下了车,李纵云仰天叹息了一声,跟旁边的几个下属说道:
“现场都勘验完了吗?嗯!那就收队吧!”
警察们正在乱哄哄地收尾之时,一辆黑色奔驰汽车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四个身穿黑西装的男子走下汽车。其中为首的一人微笑着说道:
“不好意思,请等一下!”
守在外围的一个小警察抬头打量着几人,微怒说道:
“你们是谁?不知道警方封锁了这片区域,任何人都不能进去吗?”
四个黑西装男子好象没有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火气,为首的这名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摘下了墨镜,他那双炯然有神的眸子叫人印象深刻。而后,年轻男子从怀里掏出一本证件,微笑着说道:
“呵呵呵呵,我们可不是任何人,这是我的证件。”
将证件接到手中,只见封面赫然印着“国安”字样和国徽,小警察诧异地说道:
“你们是国安的人,来这里干什么?”
“关于这件案子,你们警方不用管了,由我们国安接手,与案件有关的物证和资料都请交出来。你们的负责人在哪?我想你应该做不了主吧!”
听到这番话,小警察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正待发作之际,一只宽厚的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小警察回头一看,说道:
“李队?”
“嗯!我来吧!来,大家把搜集到物证和勘察资料交给这几位老兄。”
反常即为妖。从开始勘验现场,李纵云便已看出案发情况十分诡异,此时出现的四个黑西装自称国安,越发让他感觉到事情的内情很不简单。李纵云沉吟一下,继续说道:
“东西是可以交给你们,不过交接手续方面”
“放心,上头已经和你们局里打了招呼,你应该很快就收到消息了。”
果不其然,黑西装男子的话音未落,李纵云便收到了最新指示,将全部物证和卷宗移交给国安部门。几个如释重负的勘验专家草草写就一份勘验报告,连同搜集到各类物证一并交给了四个黑西装男子。
“多谢合作,大家辛苦了,请早点回去休息吧!最好是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然后彻底忘掉这件事。”
谁都听得出这番话包含的警告意味,李纵云冷哼了一声,却又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
“哼!全体收队,咱们回去。”
目送着几十辆警车浩浩荡荡地开走,四个黑西装男子相视一阵苦笑,其中一人气愤难平地说道:
“真TM该死,偏偏赶在世博会这个时候出事,而且死得还是亚美利加佬,到底是哪个混蛋这么会上眼药?”
旁边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说道:
“算了,你也别抱怨了,赶紧干活吧!死的这几个混蛋都是超级战士,上头让咱们搜集活体细胞样本回去作分析,至于怎么摆平这件事,就不是咱们这种小兵该操心的事了。”
正在收看滨海电视台的一期选秀节目,徐可儿忽然停滞了一下,随后将视线移向窗外,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她刚刚站起身,落地窗的窗帘便被一阵清风吹动。随之,谭枫和魏无涯的身影一起出现在房间里。
本就透支生命力,魏无涯维持五行遁术很是勉强,尚未站稳之际,他便一个踉跄险险跌倒在地,幸亏徐可儿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他。
扫视着遍体都是泥土和血污的魏无涯,徐可儿讶异地问道: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微微摇头,魏无涯喘着粗气,说道:
“我没事,千蕙回来了吗?”
徐可儿摇摇头,说道:
“她还没回来,难道出什么事了?”
勉力用了一个定位的法术,确定尹千蕙正在朝着公寓的方向移动,魏无涯松了一口气,而后转向谭枫,说道:
“老谭,你先回去吧!最近要小心一点。”
谭枫看了一眼魏无涯,点头说道:
“那我先走了,你注意休养身体。”
罢,谭枫就地一转身,化作一道白光穿窗而出。魏无涯此时终于放松了一直绷紧的神经,早已达到极限的精神,再也耐不住超负荷的疲劳和透支生命力的损耗,只觉得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关于贵方奥兰.罗比先生等随行人员,因此次煤气爆炸事件不幸殉难一事,我方深表遗憾与同情,并致以家属深切问候和悼念。我们真切地希望这个不幸事件,不会影响到两国之间的正常交往”
在大一通官样文章之下,亚美利加损失的六个“超级战士”,就此成为了华夏安全生产事故统计表上的一个冷冰冰的数字。偏偏心中有鬼的亚美利加此时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们总不能宣称区区煤气爆炸,绝对奈何不了这些用大口径榴弹炮都轰不死的战士吧?
亚美利加方面的人员尤其感到气恼的是,他们甚至连死者的遗骸都没有看见,直接就拿到了六坛子骨灰。
亚美利加方面派出的善后人员被遗憾地告知,由于爆炸过于猛烈,导致死者的遗体支离破碎无法辨认区分,只能集中火化,再平均分成六份。这次华夏方面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任凭亚美利加恨得牙痒痒的,却也无从发作。
亚美利加驻滨海领事亚伯拉罕.亨特,亲自参加了这个骨灰移交仪式。仪式的全程,他始终保持着外交家的良好修养,直到驱车返回领事馆,亨特先生的脸这才阴沉下来。
领事馆的二等武官马丁.西多克愤愤地说道:
“领事阁下,我们绝对不能就这样算了,亚美利加的勇士怎么可以死得不明不白。”
下属武官的这个观点亚伯拉罕.亨特完全赞成,但是他首先要与国内沟通,毕竟外交官的职责是正确传递讯息,而不是自行其事。
想到自己肩负的责任,亨特领事点了点头,说道:
“yes,我已经向华夏政府提出了联合调查此时的要求,他们尚未作出正式的答复。昨天我联络国务卿阁下时,他也作出了表态,完全支持我们的做法,相信华夏方面将不得不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从常情而论,亚美利加人要求不能算过分,更不必说身为世界第一强国,明明无理的事情也能狡辩出几分道理。华夏方面在确定此事不存在对己方不利的证据,也不会把自己牵扯进去之后,便顺水推舟地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允许亚美利加从国内调派一批刑侦方面的专家,与滨海警方组成一个联合调查组,共同复核这起事件。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篱笆墙,更何况华夏这块小道消息的优良土壤,种种匪夷所思说法,迅速散播开来,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
风闻谣言入耳,身为始作俑者的魏无涯显得镇定自若,一切行动如常。倒是杀人放火经验不足的谭枫,卖力砍人的时候一点没觉得害怕,这个当口却有点心虚,拨通了魏无涯电话,谭枫急切地说道:
“老魏,你听说亚美利加人调查的事了吗?”
接起电话的魏无涯闻声皱起眉头,怎么能在电话里说起这种敏感话题,难道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所谓电话监听这回事吗?魏无涯不满地哼了一声,说道:
“哦!在电话里讲不方便,回头我们见面再说。下午三点,老地方,不见不散。”
多日不曾来此,育碧茶楼仍旧是熟悉的老样子,悠扬清雅的民乐充盈着整个空间里,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分外使人感到放松和惬意。
不知为何,谭枫迟迟没有出现,魏无涯一个人等得百无聊赖之余,操起了报纸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遍。在将各色点心一一品尝过之后,魏无涯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拿起了桌上的手机,打算问问这位老兄究竟搞什么名堂。
就在此时,姗姗来迟的谭枫出现在楼梯口,一副满头大汗的模样,很是叫人怀疑。
看到谭枫,魏无涯咧嘴一笑,抬手给他倒了一杯茶,说道:
“怎么搞的,不是约好三点吗?现在都四点了!”
谭枫摇着头,接过茶杯灌下了一大口,说道:
“别提了,我碰见街头枪战,各式长短枪都有。唉!火爆啊!我的车中了一枪,前轮爆了,现在还丢在那边呢!”
闻言,魏无涯一愣,滨海的治安一向还是不错的,哪路人马这么大胆子公然街头火并?思量片刻,魏无涯问道:
“啊!听起来是够精彩的,伤到人没有,那些人又是什么来路?”
擦去额头上的些许汗水,谭枫松开领带,说道:
“似乎是打劫珠宝行,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像。这些人端着自动步枪横扫街头,却没有伤到人,应该是故意捣乱的意思更多一些吧?”
魏无涯用手支着下巴,露出一丝了然的轻松笑容,说道:
“等着吧!这场好戏才刚开始。”
谭枫知道魏无涯是个喜欢故弄玄虚的家伙,当下不耐烦地说道:
“到底有什么好戏,先说给我听听。”
“你当真要听?”
魏无涯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奇怪,谭枫立即提高警惕,提防地说道:
“切!你不是又要跟我耍什么心眼吧?”
哈哈一笑,魏无涯说道:
“呵呵呵呵,那好,我直说吧!有人捞过界,所以就有人不高兴了!”
“这个你是说亚美利加人?”
魏无涯把玩着手中的青瓷茶杯,自顾自地说道:
“江湖规矩虽然很多都没用了,但是不许外人进入地盘这种事情,照样还是个敏感话题呀!从前洋鬼子横行滨海,自行划定租界,耀武扬威的事情,在那些长命百岁的老人家看来,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如今上面纵容亚美利加人到滨海地头来调查,很是驳了大佬们的面子!再说,这也确实坏了规矩。这次大佬们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哦!”
摆明了车马要隔岸观火,魏无涯笑得很是奸诈,像是刚偷吃了鸡的老狐狸。谭枫认真想了一会,分析过前因后果,说道:
“那咱们的事”
不同于谭枫这个温室花朵,魏无涯浪迹江湖十余年,什么样风雨没见过,不屑地一摆手说道:
“反正黑锅是现成的,我下手一向很干净。至于你嘛!嘿嘿嘿嘿,那就更无所谓了,让他们顺藤摸瓜,慢慢往下查吧!”
“千蕙,今天觉得好点了吗?”
魏无涯眼睛望着花容憔悴的尹千蕙,手里也没闲着。手指轻弹,使出一式超微型的“炽焰雷刀”,凌厉炫目的刀光在刹那间削好了一个苹果。
随手把苹果递给了尹千蕙,魏无涯笑得颇为得意。与“超级战士”一场搏杀下来,苦头没有白吃。虽说生命力流失不好调养,不过魏无涯也藉此强行提升境界的机会,领悟到“金钟罩”的更深层次,相信不日便将参透个中真谛,也算是有得有失吧!
经过前些时候那场梦魇般的磨难,尹千蕙此时的精神状态衰弱了许多,她到底是修行日短,经历如此惊心动魄的事情,动摇心神也不足为奇。
面容苍白的尹千蕙半倚在靠枕上,从魏无涯手中接过苹果,柔声说道:
“嗯!已经好多了。”
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魏无涯继续说道:
“平秋前天打来电话,那时候你还在昏睡,我只能告诉他说你出去参加走秀了,回头给他打个电话吧!”
“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的话,我真的不敢想像,哪天”
话间,尹千蕙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其那几个亚美利加佬丑恶狰狞的面容,脸色立时变得血色全无,现出一种似霜雪般白皙,叫人看得心痛。完全能理解她后怕的感觉,魏无涯拉住尹千蕙的手,正待说话时,忽觉触手间便如握着一块质地细腻而又冰冷无比的寒玉,丝丝阴柔之气汇入他的体内,恍如久旱逢甘霖一般。
这种微妙的感触,使得魏无涯一时间心神沉醉,不过他随即警醒起来,将这种不正常的波动压制住,故作镇定地说道:
“过去的事情你就不要想了,先休养好身体要紧。”
这时,外面传来关门的声音,魏无涯笑道:
“好象是可儿那小丫头回来了,我去看一下。”
没等魏无涯走出尹千蕙的房间,就听见徐可儿兴奋的喊声,她急不可耐地说道:
“我这里有大新闻,亚美利加人竟然派了二十多个超级战士冒充专家和随员过来,这次有好戏看了!”
闻声,魏无涯面色一沉,旋即眯缝起眼睛,说道:
“哼!如此明目张胆的袒护亚美利加佬,真的有人惟恐天下不乱哪!这回不要说那些大佬,就算是本地的一些组织也会觉得不满。现在滨海就是一个大火药桶,居然有人要往上面洒点汽油,好哇!不妨看看到头来,到底会炸死谁。”
作为“青鸢剑”的本代剑主,而且完成了听松观苛刻的出师考验,尽管门户长老们还是执拗地不肯轻易放行,但徐可儿作为观主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位置已是不可动摇的。滨海如今满城风雨,从某种角度来说,她也是乐见其成的。关于这一点,光是看徐可儿挂在嘴角的笑容就能知晓一二。
对某些自作聪明的蠢货表示过蔑视之后,魏无涯转而说道:
“可儿,最近要减少出门活动。唉!千蕙就是前车之鉴,我想滨海的局势很快就会发生变化,咱们还是留在台下当观众比较划算。”
魏无涯猜得没错,主宰着滨海这座超级都市的地下势力,已经有意无意地开始联手施压。他们表露的态度也非常明确,让洋鬼子滚蛋,这片土地不欢迎那些野蛮的外来者。
不知是真的麻木不仁,抑或是存心装聋作哑。总之,近几天内频繁发生在滨海的恶性治安案件,统统都被华丽地无视了。一周后,亚美利加调查组的成员共七十三人,趾高气扬地踏上了滨海的土地。
亚美利加男人具有有三种普遍的嗜好,枪、汽车和女人。无论他们到了这颗星球的哪个角落,生活中都不能缺少这几样东西,尤其是最后一项。
华灯初上之时,衡山路一派繁华景象,这里集中了滨海市内最多的酒吧,正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窟。亚美利加此次派出的调查组成员,有超过半数都跑到衡山路来过精彩夜生活,必须承认,愿意跟这些出手阔绰的亚美利加佬厮混的华夏女人,似乎不是一般的多。
在这条繁华的街道上,出现几个金发碧眼的老外很是平常,但今晚的情况有所不同。
当调查组的成员们,特别是那些“超级战士”的身影出现之后,来自阴暗的敌意目光环顾在四周,密切关注了他们的一举一动。
“目标出现,目标出现!”
“各位置做好准备,一号完毕,二号完毕,三号完毕”
步话机沙沙的通话声,在吵杂的环境中根本不能引起旁人的注意,一张蓄势待发的大网,已随着短促隐讳的对话逐渐拉开。
“我爱这个城市,我爱这些女人!宝贝,今晚我会好好让你享受一下,亚美利加男人的强壮!”
伴着阵阵大笑和女人娇嗔的声音,入夜后跑到衡山路找乐子的调查组成员,出现在了十字路口。就在此时,一个年轻的华夏男子突然从路边跑了出来,一把揪住一个与亚美利加人混在一块的女人,当即便是一记耳光,大骂道:
“你这个红杏出墙的贱女人,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这起突发事件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神了,还没等亚美利加人反应过来,一群手持棍棒、砍刀的壮汉就直接杀了过来。随即,整个路口乱作一团,女人的尖利叫喊声和夹杂着各式国骂的声音响成一片。
平常在这条街上收保护费的帮派,此时纷纷派出得力干将,“劝告”临街的商家暂时关门歇业,顾客也被从后门和防火通道疏散掉,道路上的人群也很快就被清理干净。
周围喧嚣的街市突然寂静下来,就算亚美利加人再怎么迟钝,这个时候也该觉出不对味了,两名“超级战士”于是率先出手。自然在他们看来,对付这些手持杀伤力连牙签都不如武器的小混混,完全用不着变身,只靠拳头就能搞定问题。可是等一接上手,他们马上明白自己上当了,这些貌似流氓的家伙,全部是具有超常能力的人士。
“汤米,变身!”
一声呼喝之后,几名“超级战士”展露出战斗形态,战况随之升级。
惬意地品着清茶,事先就选好了位置的魏无涯,在衡山路的一座大厦天台上,布置下全套的桌椅和茶具,顺便还带了十几样小点心来,他是专程跑来看热闹的。坐在对面的人,当然是永远都精力充沛无比的徐可儿。
面对着愈发激烈的战斗场景,两人看得津津有味,魏无涯不时要品评一下战术和招式的优劣,当真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架势。
酒吧街一带的战况愈演愈烈,打出火头的双方开始,终于忍不住开始动用大威力的法术和武器参与火并。冲天而起的各色彩光和连续不断的轰鸣声,恰似魔都新年时节燃放的天价焰火,光效绚丽至极。
魏无涯和徐可儿饶有趣味地欣赏着下面街道上的动作大片。看了一会,徐可儿忽然开口说道:
“大块头,你猜官方会什么时候插手?”
魏无涯心中正算计着何时该给亚美利加人好好上一课,闻言不假思索地说道:
“按理说,现在就应该有人插手了,可是并没有出现官方的人,甚至就连华联的人也看不见,所以”
聪慧如徐可儿,话不必完全说透,就已经明白了其中含义。她点点头,没有再言语。倒是魏无涯趁机发起了感慨,叹息说道:
“不能高估那些官老爷了,我猜他们现在肯定正在一级接一级的往上汇报,唯恐把破坏大好局面的责任落在自己身上。哼!以他们的效率,就算事先有拟定下应变的计划,也绝对不会这么拿出来实施,推卸责任和扯皮才是他们赖以立身的根本。”
仔细品味着魏无涯的这段话,徐可儿正欲开口之际,下方的战场忽然传出一声轰然巨响。
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威力极大,超出了一般默认的城市战上限。莫说那些靠近战圈的人,就连二人置身的这栋大厦,似乎都随着爆炸声微微晃动了几下。
“这些家伙连禁制都不用了,真要把这条街全拆掉啊?”
老神在在的魏无涯,面不改色,继续品着清茶,不紧不慢地说道:
“放心,我听说周围的民居都在布设的法阵保护范围内,如果这样还出现伤亡,那也没什么好说的,纯属人品问题了!”
魏无涯的话音未落,又是连续的几声巨响,随之而来的,则是无数重物跌落的隆隆巨响。
“轰”
徐可儿瞪大眼睛注视着不远处正在缓缓倒塌的大楼,说道:
“喂,那栋楼都塌了,这个也是人品问题?”
与超级战士交过手的魏无涯,最清楚这些骄横不可一世的家伙,一旦发觉生命真正遭到威胁,根本不会吝惜平民的性命,对眼前的景象早有心理准备。悲悯地看了倒塌的大楼一眼,神识飞速掠过废墟下新生的怨灵,魏无涯脸色平静地说道:
“这是一个开始,战争不可能没有伤亡,希望那些无辜的人能免于劫难。”
尽管口中说着悲天悯人的话语,魏无涯丝毫不为近在咫尺的惨剧所动,仍旧保持着一平如水的心境,真实反映着周边环境的点滴变化。
“你还真冷血呀!”
魏无涯的平淡镇静,自然瞒不过身旁的徐可儿。略带指摘意味的话音入耳,魏无涯毫无恼怒的迹象,目光扫视了徐可儿一眼之后,冷冷说道:
“生死有命,成败在天。修行者要知道取舍,这不是为了趋利避害,而是实践自己的信念和砥砺精神。今天的这个场面很大,我下去也不过是自保,即便冒险救了几个人,也于事无补。这些死难者,和每天数以千计的死于交通事故死者没什么区别。等到转世投胎,淡忘了前尘往事,他们也就得到解脱了,只有那些忍受着痛苦继续活着的人,才值得可怜。”
这些天道恒常的道理,徐可儿自然从荀清风老道那里听过,此时再从魏无涯嘴里吐出来,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于是,她不耐烦地摆手说道:
“行了,我承认说不过你,这总可以了吧!下面继续这么折腾,我怕”
明白徐可儿的担忧,魏无涯说道:
“事情闹大了,我想干预的人马已经在路上。”
着,魏无涯将视线移向西北方,徐可儿随着他的目光向那边望去,但除了被映射得妖艳无比的夜空和远处的灯火之外,什么也看不到。心中似乎有所感悟,徐可儿没有再问什么。魏无涯如果打算告诉她真相,肯定会直说。不然的话,即使追问下去,也得不到答案,徐可儿绝不会做徒劳无功的事情。
作为滨海的地头蛇,魏无涯对这片土地的情况了如指掌,他知道一支属于军方的非常规武装,近几年一直驻扎在西北方的江阴一带。
虽说滨海的地方官员无权调动这批军队,不过事情闹得不可开交,高层直接下令的可能性非常之高。可以确信,这支强悍的部队,此时必定已踏上东进的行程
事实正如魏无涯所料想的那样,此刻从江阴方向通往滨海的主要公路、铁路,悉数被手持特别通行证的军人临时接管了。多路并进的士兵,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东挺进。在夜色掩护下,这支自成军以来一直默默无闻的军队,第一次得到了执行实战任务的机会。
“南山贼,咱们走到哪了?”
临时把一列火车的两节餐车改装成移动指挥所,忙碌穿梭在车厢间的军人,像是一群辛勤的工蜂,不断将最新的情报汇总到这里。
负责指挥这支精锐部队的最高长官,就是驻扎在江阴的特战旅旅长方初守。此刻他摘下了军帽,额头上面的汗迹清晰可辨。滨海危机的巨大压力,由上至下,经过层层加码,最后落在方初守这个具体经办人的肩上,业已不知放大了多少倍,他感到不堪重负,也在情理之中。
方初守的话音未落,在旁边的一个矮墩墩的小胖子立刻上前,伸手一指作战地图的某个点,说道:
“报告旅长,列车已经驶入昆山境内,我们的位置大致是在这里。另外十分钟之前,先头部队发回报告,说他们控制了黄渡和虹桥机场,尖兵已经进入滨海市区,正在赶往衡山路。”
从接到驰援命令的那一刻起,方初守的脸上就再没有了笑容。在脑海中无数次预设战场变化之后,抛下了手中的铅笔,方初守抬起头,语气坚决地说道:
“命令全军加速行进,排除一切障碍,确保以最短时间抵达目标地域。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现在是该咱们特战旅好好露一手的时候了!南山贼,陆航中队传回前线的消息了吗?”
“报告,暂时没有。”
闻言,方初守的脸上现出一丝狐疑,随即嘱咐说道:
“那好,接到消息,立刻通知我。”
“是!”
滨海,这座人口千万的超级大都市,历来就很少有机会见到成建制军队的身影,这座城市向来都保持着江南特有的温婉气质。相比于北方承载着厚重苦痛历史的帝都,南边号称地上天堂的妖都,位于大江三角洲的滨海,更像是一个纯粹商业化的国际自由港。在一片软玉温香之中,透出些许精明市侩的气息。
只是凡事总有例外,就在今晚,涂成军绿色的载重卡车与外型低矮的步兵战车,低沉轰鸣出现在滨海的街头。
望着突如其来的大队人马,与那些钢铁铸就的杀戮机器近距离遭遇,着实令观者为之侧目,对此作出各种猜测的人,结论亦是千奇百怪。两名正在执勤的警察见到了大队荷枪实弹,跑步前进的士兵,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巴,互相对视时,却发觉完全讲不出话来。
等到情绪稍稍冷静以后,其中一名老警察主动上前,拦住了一个身着城市迷彩服,佩戴着不甚显眼少尉军衔的军官,微笑着说道:
“这位小同志,辛苦了!你们部队怎么开进城里呢?这是要搞演习吗?”
事先已经接到了与地方协调的指令,这名少尉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说道:
“对不起,我无权回答你的问题。我接到上级的命令,从现在开始,在滨海全市实施四十八小时军事管制和宵禁,所有的警察和政府职能全部由军队暂时接管。如果你还有什么疑问,请等我们的上级到达之后,才能做出正式答复。”
两名警察面面相觑,他们都看到了这张盖着鲜红戳记的纸上所写的内容。毫无疑问,整个滨海从程序上来说,业已被军队接管了。这大概是从第二帝国建立以来,破天荒的头一遭吧!
少尉军官收回了书面命令,重新返回行军队列,高声叫道:
“全体加快速度,一定要按时到达目标区域。前进!”
随着特战旅越来越靠近这场祸乱的根源,设立在飞驰列车上的临时指挥所里,绞尽脑汁研究疏散平民与安排展开部队,方初守觉得自己像是那只趴在热锅上的蚂蚁。从部下绰号南山贼,真名叫做南山则的小胖子手里接过了加密电报发来的最新指令。
命令的内容非常简单,只有短短八个字,“武力威慑,息事宁人!”
看着手上的这封电文,方初守的笑容多少有些惨淡无奈的意味。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事已至此,居然还指望着息事宁人他长叹一声,手掌拍落,临时拼凑的桌子像是被大群的白蚁蛀蚀过一般,应声爆成一团细细的粉末。
尽管拍烂了桌子,方初守还是很快冷静下来,略显气馁地说道:
“通知一线部队,先前的作战方案作废,让他们拉开打的架势,但不许轻举妄动。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等我到了滨海再说。”
电波将方初守的死命令,下达到进抵衡山路外围的一线部队,原本做好了武力镇压准备的士兵们只好暂时充当起了治安警察的角色。他们大半夜挨家挨户地把周边的居民从家里赶出来,集中到公园和体育场等空地。至于那些爱好夜生活的滨海人,还要比这些后知后觉者早到一步。
虽然衡山路附近的居民也听到了爆炸声,同时发现天空中不断闪现的那些比节日烟花还要绚烂的光效,但没人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随着军队的出现,不知所措的民众,更加搞不清今晚出了什么天大的祸事,关于军事政变和亚美利加人登陆之流的小道消息,一时间甚嚣尘上。
“报告,周边居民全部疏散完毕。”
一名下级军官在将小区里哭喊连天的民众转移到理论上的安全地带之后,一路小跑来到特战旅先头部队指挥官的面前,汇报命令执行情况。
指挥先头部队进入滨海的突击营营长李洛打量了一下他,声调毫无变化地说道:
“扩大疏散范围,在争取在事态不可收拾之前,把尽量多的人弄出去。”
大约是感到这个命令的量化标准太难掌握,军官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一个听上去有些愚蠢的问题。
“是。那什么时候,情况才不可收拾?”
“哼!我也想知道答案,不过恐怕得问他们才能知道了!”
着,李洛双眼凝视着奇光异彩迭起的衡山路,右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制式灵能手枪。
处在包围之中的亚美利加人穷于应付,自然是不晓得外面的情况如何,那些围攻他们的各大势力好手,此时却接到了己方组织的通报。华联的协调工作已经开始了,并且委婉地表示希望不要扩大事端。
那些嚣张得不可一世的超级战士,这个时候也支撑不住了,毕竟对手是有备而来,亚美利加方面出现三死六重伤的结果并不意外。
要说的话,这还有赖于双方保持克制态度,没有动用最强力杀伤手段,否则半个滨海城早就坐着土飞机上天了。
原本是摆明了要当看客的魏无涯,眼角余光似乎看到了什么,目光一下子呆滞了。紧接着,魏无涯忽然站起身,默然地望着下面。他视线的焦点,凝固在倒塌建筑废墟的凌乱瓦砾缝隙中,一个脖子上打着漂亮红色丝带蝴蝶结的布偶玩具上面。
就在此刻,魏无涯整个人仿佛都凝固成了一尊冰冷的石雕,不单是呼吸,似乎连生命体征都消失了。猜不出他在想什么,徐可儿有些奇怪地说道:
“喂,你在看什么?”
轻轻地挥手,那个沾满了尘土的布偶转瞬间出现在魏无涯的手中。沉默片刻之后,他忽然笑了起来,这笑声中满是苦涩与沉重,闭上双眼说道:
“这个玩具,我见过的记得那是元旦的时候,在步行街的商店里,一个男人买下了这个玩具。我现在还能想起那时他求旁边的小姑娘,帮忙打了这个漂亮的蝴蝶结,说是送给他女儿的新年礼物!”
从魏无涯平静如常的话语当中,徐可儿分明听到了怨叹之意,她接过了这个布偶,说道:
“那你想怎么做?”
魏无涯的头微微垂下,呢喃般说道: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很愤怒,不光是对下面的那些人,也许还得再算上对我自己的一份。今天死掉的这些人,未尝不是跟我有关。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可儿,你能体会这种感受吗?”
听到魏无涯的问题,徐可儿也沉默下来,她无法答复这个问题。
面对相同的事情,每个人都会依照自己的本心作出判断,而心灵感受便如人饮水一般,冷暖自知,不是能用标准衡量的。不管怎么说,此时魏无涯突如其来的自责情绪,多少让徐可儿感到了意外和一丝难言的感触,没想到这个冷酷暴躁的男人竟然还有如此感性细腻的一面。
“既然双手已经沾上了鲜血,继续当看客就不合时宜了。唉!我还真是个天生劳碌命啊!”
完这句话,觉悟到充当一个旁观者,立场会更尴尬的魏无涯,舍弃了本来的想法,当即翻身跳下天台,咆哮着冲入了火爆的战圈。
徐可儿眼睁睁看着浑身冒着金光的魏无涯,跟个雪亮大灯泡一样与几个超级战士战在一处,无奈地说道:
“看戏的变成演员生活还真是充满了意外呀!青鸢,叱!”
论及单兵肉搏战能力,即使把全世界的妖魔鬼怪都算上,魏无涯也能排在前列。超级战士引以为自豪的各项指标,魏无涯都能稳胜一筹,他的出现让亚美利加人感到了空前的压力。
滨海各大势力的好手,多是采取一沾即走的游斗战术。他们既要顾及波及周边地区,又得留心被对手逼着对攻,虽是人数与实力都占有很大优势,场面上却不算好看。那些皮糙肉厚的超级战士往往硬捱上两下没什么问题,而那些身体并不比普通人强多少的非武道类修行者,同样捱两下,可就吃不消了。
魏无涯的加入等于是增加了一个标准的肉盾在前头顶着,后面主要以符咒、祝由等手法攻击的修行者,顿觉所承受的压力大减,攻势也随之更为猛烈。
担任指挥官的一名超级战士察觉了魏无涯带来的威胁,大声叫嚷道:
“索罗斯,干掉那个新来的黄皮猪。”
一名变身后外形与猛犸相似的超级战士,应和着嘶吼一声,随即喷出大团的火焰,逼退纠缠他的三名武者,一双探照灯般雪亮,满是凶光的眼睛盯上了魏无涯。
“大家闪开,他要发射生体热线炮!”
在外围的人丛之中,不知是哪位好心人,高声提醒了一下。自恃着身体强横,外力难以伤损,魏无涯连半点躲闪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是趁着这个空当,快步逼近了将要发射“生体热线炮”的超级战士,准备乘隙一举干掉他。
“吼!”
伴随着一阵尖利如火车拉响汽笛的悠长呼啸,肉眼不可见的大量红外电磁波席卷而过。街道两旁多半折断的行道树应声被齐刷刷地点燃起来,就像是一个个大火把,将昏暗的战场照亮。
“炽焰雷刀!春雷乍起!”
凡是出猛招,必定要露出空挡,这是自然法则的一部分。比较高明的人会有意加以掩饰,使人难以捕捉破绽,但超级战士这种纯粹半路出家,力量大大胜过技巧的家伙就没什么指望了。硬顶了一下“生体热线炮”,上身衣服几乎被烧光的魏无涯,冲到身高超过五米的猛犸脚下。二话不说,抬手一招“炽焰雷刀”,由下向上撩去。
“啊!”
同样是以防御力强横著称,魏无涯对于破解高防御,也非常有一套。这道闪耀着金光银花的光刃,透过猛犸的肛门直入腹腔,而后在细微操控炸裂开来。
若说这点伤害在体表还不算致命,那么在名副其实的肝肠寸断之后,即便是号称不死之身的“超级战士”,也只能去见他们的主了。
在距离衡山路战场数公里外的一座摩天大楼顶层会议室里,湘西同乡会的协调人首先开了口。作为一个地域性很强的组织,湘西同乡会属于半黑半白的存在,做事稳健不轻易出风头算是基本宗旨。果不其然,他一开口就倾向于稳妥的解决办法。
“诸位,咱们已经叫洋鬼子吃到了苦头,政府也清楚了咱们的立场。全干掉这些洋鬼子未免太不给华联面子,也得防备亚美利加佬狗急跳墙吧!”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修行者都是生具大智慧的人,每个人能够正确衡量局面和得失。
“我赞成和解,不过和解也是必须有前提。”
这个声音来自会议室最黑暗角落,说完这句话,开口的人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中央。揭开了连着斗篷的兜帽,露出了那张苍白的面孔,他正是嘉善大摩罗教的教主荆若水。
会场内一片寂静,大佬们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更不愿意跟帝国决裂,昔日分裂成两派攻伐的惨痛记忆,依然清晰
“咱们走吧!事情到此为止了。”
战得七荤八素之余,魏无涯退出战圈回气时,接到了一条手机短信,看过消息,他晃了晃脑袋,叹息一声。
凝望着化作一片废墟的街道,以及只有修行者才能看见的灵魂升天景象,徐可儿说道:
“曲终人散啊!”
双手合十,魏无涯默默念诵着超度亡灵的祷文,一团明亮的金色光环环绕着周围经久不衰。念罢经文,他探出左手,一束明亮而柔和的白光洒下,凡是被白光照到的怨灵,由身体残缺的状态恢复成如在生时的样貌,纷纷向着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一轮光圈飞去。
“不,这只是一个开始,曲虽终,人未必散哪!事情到此为止,大家都留下了心结,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第三次超能战争来临时,一切才会终结。”
转过身遥望着远处黑暗中闪动的迷彩服身影,魏无涯的笑容,不知为何,充满了讽刺意味。
不管是幸运,抑或是不幸地经历了许多前所未有的第一次,在度过了动荡的世博会之后,滨海人似乎能长出一口气了。
恢复了往日繁华景象的街市,已经丝毫看不出前些时候骚乱所留下的破坏痕迹。至于被宣称因“地质构造原因”,而倒塌变成一片绵延数千米残垣断壁的衡山路酒吧街,四外被罩上了一层绿色纱网,一切仿佛又恢复到人们所熟悉的那种生活状态。
大概除了心情依然沉重的死难者家属,没人再愿意关心在那个神秘而诡异的夜晚,魔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周末要去接尹平秋出院,尹千蕙抱着一包给弟弟买的新衣服走在街上,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送他回学校复读的时候。
忽然,路旁窜出一个长相十分猥琐的家伙,朝着尹千蕙龇牙一笑,不加掩饰地露出满口被烟垢染黄的大板牙,笑嘻嘻地说道:
“这位年轻美丽的女士,你是不是愿意成为一名明星呢?”
突然窜出的人影把尹千蕙吓了一跳,她退后半步,警惕地说道:
“这位先生,你是在跟我讲话吗?”
这个长相堪称人间极品的家伙笑得愈发猥琐,一双老鼠眼睛眯缝得几乎看不见了,点头说道:
“那当然,这是我的名片,鄙人是一名星探。我觉得你的外形和气质都非常优秀,绝对有成为大明星的潜质。如果你有朝演艺圈发展的意愿,我个人非常乐意推荐你参加滨海电视台举办的最新选秀节目,不知道你是否有意呢?”
好歹尹千蕙也修炼了一段时间,和每一个修行者一样,她也养成了透过零觉观察一个人的习惯。此时,尹千蕙用怀疑地目光上下打量一番这位绝对有担纲喜剧片中反角的中年男人,发现他身上没有多少阴郁的气息,反而具备一种非常朴实的特质。
多少放心了一些,尹千蕙微笑着说道:
“嗯!我想最好回去考虑清楚了,再回答你。”
由于自身相貌的缘故,难得当街拦住了一位美女,居然没被当成色狼,这个男人也显得很开心,大笑说道:
“这个自然没问题,有任何疑问都可以拨打我的电话,那么再见了!这是一个天赐良机,千万不要轻易放弃哟!”
尹千蕙接过中年男人的名片,只见上面印着三个硕大的黑体字“冼袭明”。在名字的下方,则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字,通篇都是关于经纪公司情况的介绍,名片的背面印着几行数字,分别是公司、住宅和手机的电话号码。
“冼先生是吧?咦!人呢?”
等到尹千蕙抬起头的时候,这位神出鬼没的神秘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喂,你没发烧吧!这种野鸡经纪公司你也信!千蕙姐,当心被人卖掉哦!”
回到公寓,尹千蕙把整件事一讲,立即遭到了徐可儿的强烈反对。尹千蕙却觉得不甘心,辩解说道:
“可我觉得那位冼先生不是坏人哪!”
闻言,徐可儿痛苦地以手抚额,没好气地说道:
“哎哟!坏人又怎么会让你看出来,难道他会在额头上面写着‘我是坏人’吗?”
公寓的大门打开,魏无涯抱着一大堆东西走了进来,见到正在客厅里的两女,他愣了一下,说道:
“咦!你们都在呀!”
徐可儿见到魏无涯,立刻起身说道:
“算了,我是没办法了,大块头,你来劝劝她吧!”
尹千蕙把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简述一遍,魏无涯眨了眨眼,不置可否地说道:
“这么说,你是想当明星喽?”
明星梦谁都会作,但是尹千蕙觉得过了爱幻想的青春年华,自己居然还有这种不着边际的念头,多少有些幼稚,羞怯地点头说道:
“这个算是吧!”
出人意料的是,魏无涯没有表示反对意见,只是一挥手,说道:
“那好,面试的时候我陪你去好了。”
尹千蕙感激地望了魏无涯一眼,转身拉住徐可儿的手,说道:
“可儿,打扰了你这么长时间,平秋很快快要出院了,我得回去照顾他。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帮助,我真的很感激。”
不等徐可儿说话,魏无涯也跟着开了口,说道:
“唉!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再继续住在这里,似乎也不太方便。最近我打算重新建一栋别墅,需要好好布置一下。可儿,过几天我也会搬出去。”
“你们!你们!好!哼!”
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好似演双簧般一唱一和,徐可儿的脸色由红转白,心中一阵说不出的懊恼烦闷,欲言又止之后,心绪烦乱的她干脆拂袖而去。身为始作俑者,尹千蕙没料到徐可儿的反应如此激烈,也能感觉出在徐可儿的愤怒背后,掺杂了某些不便诉诸于口的理由。
沉默静思片刻,尹千蕙开口说道:
“嗯!你为什么也要走?”
相比于尹千蕙的尴尬和愧疚,魏无涯倒是坦然得很,爽朗一笑,说道:
“梁园虽好,却非久居之地呀!我堂堂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老是待在女人家里,那不成了吃软饭的小白脸。再说,就算我这张老脸不怕羞,可儿的面上也不好看吧!”
性格温婉,向来少与人争执的尹千蕙,此时出人意料地尖刻反驳说道:
“你说的这些都是借口。”
没想到尹千蕙会这么说,魏无涯微微一愣神,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说道:
“好,就算是借口,那又如何?”
见魏无涯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尹千蕙也无计可施了,只得忿忿然地说道:
“你!无赖。”
魏无涯笑得很是奸诈,摆手说道:
“哈哈哈哈,山人自有妙计,你且安心等着,瞧瞧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魏无涯和尹千蕙正在争辩之际,徐可儿由卧室里走了出来,看她的脸色,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说道:
“我决定了!”
瞧了瞧徐可儿,魏无涯饶有趣味地说道:
“决定?决定什么了?”
“本姑娘也要参加电视选秀。”
尹千蕙自是一脸的难以置信,至于魏无涯的神情,就显得暧昧多了,他故作惊讶地说道:
“可儿,你不是开玩笑吧?再说这种事情,你家里人也不会赞成吧!”
徐可儿执拗地转过头,说道:
“哼!家里人你看我现在像是有家里人的样子吗?我不是在开玩笑。”
魏无涯这时又开始担心过火了,连忙把话题转移回去,说道:
“呵呵呵呵,不反悔?”
伸出一根手指戳着魏无涯的胸口,徐可儿冷冷地说道:
“你害怕了?”
闻言,魏无涯顿时大笑起来,说道:
“哈哈哈哈,我怕什么?大不了送你们两个一块去。”
见魏无涯答应得如此爽快,难免勾起了徐可儿的疑心,转念之间,她又有了新的主意,说道:
“那就不必了,有我陪着千蕙姐一块去就行了,不用劳烦你的大驾。”
比起阅历不足的徐可儿来,魏无涯简直就是个老狐狸,他将话锋一转,说道:
“哈哈,我没意见。那跟着看热闹,总可以吧?”
徐可儿虽然感觉到魏无涯的态度有问题,奈何挑不出毛病,只好默许了他的要求
自从荆南省卫视第一个吃螃蟹,开办了选秀类节目,并且大获成功之后。华夏各地的大小电视台,便像是一群闻到了腥味的苍蝇,跟着一拥而上。不管是各色人等,资质如何,一律拉上前台秀一下,一时间出尽了洋相、土相。
自近代以来,滨海一直自诩为华夏第一,甚至连北边的帝都都不大瞧得起,一概称之为乡巴佬,在这方面更是不肯甘于人后。
滨海的经纪公司窥见了这个免费宣传的天赐良机,把自家尚未出名的帅哥美女拉出来秀一下,就算最后不能出人头地,混个脸熟也事半功倍。
当尹千蕙与徐可儿携手走进电视台选秀演播厅的后台之时,原本闹哄哄的大房间,突然一下安静了下来,人们的视线全部转向了门口。
论及容貌,尹、徐二女虽是算得上万里挑一,不过够胆量出现在摄像机镜头前的少男少女,多少都得有点斤两。除了那些以故意装痴卖傻为噱头的丑女,没有几个是庸脂俗粉,尹千蕙和徐可儿的容貌虽佳,却也算不上艳压群芳。
可问题是,人们对一个人产生的观感,除了外在的身材长相之外,更关键的在于这个人的气质。
论说起来,徐可儿的修为足以转化自身气质,虽然也显得出众脱俗,却也不至于到惊世骇俗的地步。唯独尹千蕙是个例外,虽说修行日浅,不过在她的身上,那种不类凡俗的清雅气质正在逐渐显露之中,几乎每个在场的人,无论男女,在看到她的倩影以后,都免不了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
这种建立精神层面之上的鹤立鸡群,使得尹千蕙在第一时间,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至于跟在两位女士身后的两个大男人,理所当然地成为名副其实的灯下黑,根本没人注意他们的存在。
“魏先生,按道理讲,你是不应该进来的。”
经济人冼袭明左顾右盼,唯恐被电视台的熟人当场逮住。闻听此言,魏无涯一瞪眼,提高嗓门说道:
“别跟老子提什么道理,你没听过拳头大的才有理吗?告诉你,皖南帮的猴子可是跟老子有点交情的,你要是惹火了我,明天你的公司就会被人泼油漆,再往后嘿嘿嘿嘿!”
这阵暗藏杀机的冷笑贯入耳中,自是听得人后背直冒凉风,首当其冲的冼袭明面色苍白地咽了一下口水,赶紧点头说道:
“行了!行了!您放心,我明白。如果待会有人问起,就说你是我们公司的保安主管。”
“哈哈哈哈,嗯!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子,其实我是很欣赏你。”
被人高马大的魏无涯随手在肩膀上拍了两下,冼袭明的半个身子都麻了,同时小腿肚子一阵抽搐,一种严重缺钙感觉由然而生!他不由得在心里哀叹一声,天知道这位大爷到底想干什么!
暗自嘀咕了两句,冼袭明摸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没敢再多言语,生怕说了什么错话,再被拍上两下,估计那样他就该去看大夫了。
度过了最初一刹那惊艳的震撼,醒悟到这个美丽的女人,必定是最强劲的对手,房间里的人们投向尹千蕙的目光迅速就从艳羡和倾慕,分别转化成了同性的妒忌和异性那赤裸裸的占有欲望。
从未经历过这种万众瞩目的洗礼,尹千蕙被不怀好意的眼神,瞧得浑身不自在,拖后半步和徐可儿低声说道:
“她们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感知到尹千蕙的无助情绪,徐可儿大度地微笑起来,伸出手臂温柔地抱了抱她,然后调动起一丝真元汇聚在双眼,如电的目光扫视四周。
徐可儿的一双眸子闪耀着炯炯的光芒,凡是与她对视的人,如同遭到雷霆轰击一般,心神震颤不休。顷刻间,整个场面平息下来,再也没人敢朝着二女的方向看上一眼。
尹千蕙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地通过了预选,在才艺表演当中,她的曼妙舞姿倾倒了现场的评委和观众。更为出人意料的是,向来都很少唱歌的徐可儿,居然天生一副金嗓子,仅仅唱了一首流行金曲,便轻松得到了评委的一致首肯,与尹千蕙携手步入复赛。
初赛结束后,电视台的制片人来到后台,找到了尹千蕙和徐可儿,热情地说道:
“两位选手的表现都非常出色,我们滨海电视台决定派出摄影师跟拍你们的生活花絮,不知道是不是方便?”
徐可儿微微一笑,拉着尹千蕙的胳膊说道:
“这个不成问题,我们俩现在住在一起,你们派一组人就够了。”
“哦!那太好了!这位是”
注意到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魏无涯和他身旁不断擦着冷汗的经纪人冼袭明,制片人随口问了一句。本来就虎背熊腰,块头惊人的魏无涯此时挺直腰杆,故意粗声粗气地说道:
“我是保镖,你没看出来吗?”
制片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魏无涯的凶恶眼神,就像是要择人而噬的猛兽,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说道:
“呃!看出来了!看出来了!那好,我就先不打扰两位休息,稍后一点时间,咱们再通过电话联系。再见!”
银色的宝马760Li汽车,缓缓停在滨海电视台的楼下。魏无涯第一个从车上走下来,随后徐可儿和尹千蕙也跟着下了车。对于这辆潜在危险极高的交通工具,她们一直都不大放心,尤其是徐可儿,若非魏无涯一再坚持,她宁愿走路都不会坐上这辆车。
下车之后,魏无涯连钥匙都没拔,信手拍了两下发动机盖,说道:
“自己乖乖找个地方待着,不许惹祸。”
“滴滴!”
经过调教之后,“九幽魔灵”已经明白魏无涯的权威不可撼动,闻声便恭顺地鸣响了两声喇叭,一溜烟地开进了不远处的停车场。徐可儿在一旁看着魏无涯,却是摇头不语,她对这种养虎为患的作法非常不理解。
亲手缔造了一座活火山的魏无涯,倒是表现得十分自然,拍手说道:
“行了,咱们走吧!”
一行三人来到电视台的门口,那位外形极度猥琐的经纪人冼袭明,已然焦急得跟一头拉磨的驴一样满地转圈。此时见到尹千蕙和徐可儿,他如释重负地迎了上来。一见面,便大声抱怨说道:
“哎哟!你们可总算来了,也怪我忘记嘱咐了。在正式比赛之前,参赛的选手总要和评委交流一下,争取留下一个好印象。现在离正式开场还有二十分钟,两位女士快点过去见见复赛的评委吧!不管怎么说,这个印象分也是很重要的。”
此类选秀类节目举办得太多太滥,造成了不良后果,不单是选手的素质下降严重,就连评委的水准也跟着萎缩了不少。
魏无涯与冼袭明并肩跟在二女身后走进评委休息室,放眼望去只看到了小猫三两只,那些所谓娱乐界的大腕,更是一个都没有。面对这种惨淡的情况,魏无涯是一点也没觉得失望。他能猜得出来,尹千蕙之所以要参加这种无聊活动,大约是下意识地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证明一下自己作为女人的魅力,从其他方面获取自信,毕竟以徐可儿作为横向比较的参照物,肯定是一件很让尹千蕙沮丧的事情。
“我来为两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电视台新聘请的评委,周文儒,周先生。这两位是本届选秀的大热门候选者,尹千蕙尹小姐和徐可儿徐小姐。”
制片人热情地为双方相互作了介绍,随后便离开去忙活别的事情。一身白色西装的周文儒微笑着起身,彬彬有礼地与尹、徐二女攀谈起来。
魏无涯站在后面的阴影里,远远打量了这位新评委一眼,而后和身旁的冼袭明说道:
“这位周先生气度不凡哪!是什么来头?”
闻言,冼袭明一伸大拇指,称赞道:
“魏先生不愧是老江湖,果然好眼力。这位周公子可是出身世家名门,这次要不是他名下的一家公司赞助冠名本次选秀节目,恐怕滨海电视台也请不动这尊大佛呀!”
感到这个名字有些熟悉,魏无涯思量片刻,诧异地说道:
“世家公子?自从太祖开国,把封建糟粕犁庭扫穴之后,华夏难道还有世家吗?”
听到魏无涯这番话,冼袭明的那张老脸立时抽搐得像个苦瓜似的,苦笑着说道:
“老兄啊!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够乱讲的。做我们这一行呢!向来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这位周公子,千真万确是汝南周家的子弟,虽然据说不是嫡系,但也肯定是近亲,不可以小看哪!”
在这位周公子身上,魏无涯没有感觉到超乎常人的力量。看来这个所谓的世家,不是修行者圈子里修行世家的概念,应当只是地方上历史源流比较悠久的大族大姓吧!
“汝南周家!好像有点印象。”
冼袭明额手感叹说道:
“哎哟,不是我说,这位周公子前两年弄出一件新闻,行事也算蛮高调,你该不会没听过华夏六大世家的说法吧!”
经过冼袭明提示,魏无涯终于想起自己在何时何处听说过这个汝南周家,貌似那是在网上看口水战贴的时候。仔细回忆了一下帖子的内容,魏无涯不禁哑然失笑,说道:
“哈哈哈哈,我说是哪个世家如此神秘,原来是那个出自姬姓的汝南周氏。”
“怎么,这位先生也对我们周家有兴趣?”
在魏无涯与冼袭明交谈之时,这位周评委不知怎地来到了二人跟前,无巧不巧地听到他们的交谈。背后议论却被人发现,冼袭明吓得冷汗直流没敢言语,魏无涯很是洒脱,笑道:
“哦!谈不上对周家有兴趣,不过我倒是对当初的那位天涯周公子很好奇,阁下知道他究竟是谁吗?”
闻言,周文儒微微一笑,说道:
“呵呵,当年我也不过是一时义愤,见那个刁蛮女人无病呻吟,太过无礼,才教训她一下。闯出一点虚名,实在惭愧得很。我想你说的那位周公子,应该就是区区在下。”
魏无涯对这位言谈举止使人感觉如沐春风的周公子,第一印象还不错,大笑说道:
“哈哈,闻名不如见面哪!周公子果然是一表人才。”
周文儒淡然一笑,说道:
“不知道这位仁兄如何称呼?”
魏无涯神色轻松地一摆手,说道:
“不必这么客气,免贵姓魏,魏无涯。”
周文儒把魏无涯三个字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虽然没想起什么,但也觉得这个人非比寻常,露出少许笑容之余,将话锋一转,说道:
“哦!魏兄该不是也来参加选秀吧?”
周文儒的话一出口,魏无涯当即忍俊不禁,说道:
“哈哈哈哈,周公子真是诙谐,就凭我这个长相身条,混到演艺圈里,也就是接大傻的班。不说笑话了,我是陪着别人来的。”
“该不是尹小姐和徐小姐,她们两位吧?”
魏无涯目光一闪,笑道:
“这个也能看得出来?”
周文儒也跟着他笑了起来,说道:
“呵呵呵呵,周某可没有这个眼力,不过咱们谈话的这小一会功夫,那两位女士朝这边张望不止一两次。”
作为本次选秀节目的主要赞助商,周文儒跟魏无涯寒暄了几句之后,很快就被制片人拉去商量事情了。已然旁观了半天的尹千蕙和徐可儿,此时双双来到魏无涯跟前,徐可儿开口笑道:
“真看不出啊!你竟然跟这种奶油小生很谈得来。”
听得出徐可儿言语中的揶揄之意,魏无涯正色说道:
“这些话别乱开玩笑,好说不好听。”
闻言,徐可儿泄气地说道:
“知道啦!”
魏无涯观察一下周围乱哄哄的场面,皱起眉头说道:
“对了,你们俩打算闹到什么时候。真变成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有人注意,那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千蕙你自己有想法,我也就不多说了,不过可儿,你跟着起哄也该收敛点了吧?”
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徐可儿笑嘻嘻地说道:
“人家暂时还没有玩够嘛!等什么时候我玩累了,自然会收场的。”
闻听此言,魏无涯朗声笑道:
“呵呵呵呵,那好,我就等着看热闹!”
进入到复赛阶段,场内的选手几乎都是俊男靓女,基本看不到滥竽充数的情况。
滨海卫视好歹也是全国数得上的地方台,若是暗箱操作最后搞出什么个芙蓉姐姐、水仙妹妹当选之类的乌龙事,可丢不起这个人。
尹千蕙在初赛阶段的优异表现,导致她上了很多竞争对手的黑名单,琢磨着如何让这个强力竞争者自动退出的人也不少数。只是身为当事人,尹千蕙实在欠缺这方面的斗争经验,或者说,没等那些阴谋阳谋摆上台面之前,就被徐可儿破坏殆尽,她根本没来得及发现更合适一些。
不管怎么说,尹千蕙和徐可儿还是顺利地进入了决赛的十强名单,这个时候她们也就真的距离成为公众人物不远了。
正当徐可儿那尚未彻底褪去稚气的面庞出现在电视荧屏之上,依靠着天赋的歌喉倾倒了无数少男少女,一个意外因素突然插了进来。
“铃铃铃铃!喂,老妈,你不是正忙着谈生意吗?怎么突然有空关心起我来了?”
接起母亲打来的电话,徐可儿的语气甚是不悦,听上去电话另一端的人似乎很生气。
起来徐可儿本来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可是随着父母的生意越做越大,夫妻之间原本十分和睦感情也出现了裂痕。若非徐可儿坚决反对,恐怕两人一早就离婚,大家各奔前程了。可即便是如此,也挡不住他们在外面搞一些包养二爷、二奶之类的活动。
徐可儿不喜欢父母的作为,却也约束不了他们,最后只好眼不见为净,一个人搬出来独居。
家庭关系不正常,双亲对徐可儿的关心也变得越来越少,似乎他们认为只要给她更多更多的钱就足以表示出亲情与关心了。这也是为什么魏无涯、尹千蕙搬进徐可儿的公寓时日不短,却从未见过她父母一面的主要原因。
“可儿,我刚刚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听到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徐可儿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十余年的修为到底不是儿戏,微微调息之间,波动的情绪已然平复下去。沉默了片刻,徐可儿接口说道:
“是吗?那又怎么样?”
“听妈妈说,娱乐圈不是一个好人家孩子该涉足的地方,你肯定是觉得一时好玩,玩玩也就算了,不要继续参加这些乱七八糟的节目了。”
似乎是不耐烦家长说教,徐可儿哼了一声,说道:
“我做事有分寸的,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挂了,拜拜!嘟嘟嘟嘟”
魏无涯不知何时来到徐可儿的身旁,说道:
“刚才是谁打来的电话?”
其实以魏无涯的耳力,在同一间屋子里,想听不到电话的内容也很难,现在不过是找一个搭讪的借口罢了!徐可儿的心情十分糟糕,立刻白了魏无涯一眼,转身走出选手休息室,魏无涯紧跟着也走了出来。
“喂,你这样把心事藏在心里,到头来会更难受的。”
徐可儿勃然大怒地说道:
“去死,我要你管啊!”
魏无涯摊开双手,耸肩说道:
“可眼下我不管你的话,好像就没有人管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一下子划开了徐可儿千疮百孔的心防,伤心的泪水无声地流淌。从前没有多少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魏无涯苦笑着摸出一包纸巾,递给徐可儿说道:
“喂,先别哭了,家里人既然反对,我看你还是退出吧!”
接过纸巾,徐可儿擦拭了一下泪水,忽然肃容说道:
“你觉得我应该退出,那你会劝千蕙姐退出吗?”
魏无涯没料到这种时候,徐可儿突然扯上尹千蕙,迟疑了一下,说道:
“这个你们两个的情况不能一概而论吧?”
徐可儿似乎下定了决心打破砂锅问到底,继续说道:
“这个我不管,回答我。”
魏无涯思量片刻,摇头说道:
“不会!”
“为什么?”
望着眼前的少女,魏无涯平静地说道:
“千蕙有自己的信念,她完全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未来又会面临什么考验,而你不同。”
在昏黄的路灯下,徐可儿的脸色看起来甚是苍白,停滞半晌,她凄然笑道:
“是啊!我跟她不同”
“咦,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比赛马上要开始了!”
尹千蕙化妆完毕,却发觉不见了徐可儿,连魏无涯也一块失踪了。眼看着比赛即将拉开帷幕,在询问过电视台工作人员之后,她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个僻静的地方。
见到尹千蕙出现,魏无涯将泪眼朦胧的徐可儿挡在身后,微笑着说道:
“没什么,可儿打算退出选秀。”
闻言,尹千蕙瞪大了一双美目,惊诧地说道:
“现在退出?”
迅速完成了心理重建,徐可儿此时抬起头,露出自信的笑容,说道:
“这个无聊的游戏该收场了,我要退出。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真正的比赛我是不会放弃的。千蕙姐,你好好加油吧!”
相比于尹千蕙的满头雾水,魏无涯的笑容就显得异常生硬了,连忙打圆场说道:
“呃!时间好像差不多了,咱们先进去再说吧!”
螃蟹的话:为了避免影响读者阅读,俺一向是不怎么在正文留言的,不过下周就要上强推了,好歹也得跟大家说两句。
这本书螃蟹也用了不少心思,虽然很多人不满意,但俺的确是尽力了。如果感觉还可以,请多多用推荐来砸俺啊!
滨海卫视忽然宣布,已经进入选秀节目决赛的热门选手徐可儿,竟然无缘无故地退出了比赛,并且从此杳无音信。这件事在狂热的粉丝们看来,简直就是电视台黑幕重重的铁证,滨海卫视随之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据不完全统计,光是这则消息公布的头一个小时,电视台接到的谩骂短信就超过十万条。
“尹小姐,麻烦您跟徐小姐说一声,请她出来表明态度吧!我们快撑不住了。”
尹千蕙也很作难,徐可儿退出比赛,她能猜出一点原因,也正因如此,尹千蕙才更觉得更不好开口,只得推辞说道:
“我可以转达您的意思,可儿肯不肯出面,那就不好说了!”
“请千万多费心劝一劝徐小姐,一切就都拜托您了!”
眼前声泪俱下的制片人,弄得尹千蕙很不好意思,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答应尽力帮忙。结束了一天排练活动,尹千蕙坐在魏无涯旁边的副驾驶位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魏无涯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笑着说道:
“怎么?有话要跟我讲?”
深吸了一口气,尹千蕙这才说道:
“电视台方面想请可儿出面为他们解释一下,不然FANS那里很难交待过去。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所以”
魏无涯双手松开方向盘,让“九幽魔灵”自动驾驶,扭过身子说道:
“可儿不是那种故作矫情的人,只要你开口,她肯定会答应。千蕙,这件事恐怕是你顾虑太多了!”
魏无涯投来的炯然目光,使得尹千蕙感到一种心思被窥见的尴尬,喃喃地说道:
“我也知道可是!”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说什么都是隔靴搔痒,你们两个自己沟通吧!”
“电视台想请我过去露面发表声明?没问题,我明天过去一趟好了,还有别的事吗?”
听到尹千蕙转达的建议,徐可儿回答得十分爽快,完全没有拘泥于面子之类的事情。徐可儿的直率性情,令尹千蕙愈发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联想到某些先前的暗示,她的脸色不禁难看起来。
“千蕙姐,你有心事?”
徐可儿发问之时,尹千蕙努力地摇着头,说道:
“不是,我”
天生冰雪聪明的徐可儿,哪里又会看不清尹千蕙想要掩藏的情绪,直截了当地说道:
“一定是因为觉得我要和你争某人,应该是这样吧?”
尹千蕙听着徐可儿的语气十分奇怪,随即她抬起头努力平视着徐可儿,略带疑惑地说道:
“嗯!难道不是吗?”
调皮地作了一个鬼脸,徐可儿嬉笑着说道:
“嘻嘻,人家怎么可能喜欢哪个大块头呢?”
尹千蕙思量片刻,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信。”
“好吧!我承认有点欣赏他,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欣赏。”
耳听得徐可儿一再矢口否认对魏无涯有什么男女私情,尹千蕙愈发觉得迷惑了,说道:
“我不懂你的意思。”
手中把玩着一缕头发,徐可儿微笑着说道:
“那好,我来问你,人生在世,能活多久?”
这个问题,好像哲学内涵比关联生活的实际意义大得多,尹千蕙思索一下,谨慎地说道:
“人生百年”
徐可儿点了点头,旋即收敛笑容说道:
“是啊!人生不过是百年光阴,恍如大梦一场,所以凡人觉得能活得精彩,不算碌碌无为,也就够了。那么仙人能活多久呢?”
闻言,尹千蕙一愣,摇头说道:
“这个我不知道!”
徐可儿笑着一拍手,说道:
“呵呵呵呵,其实我也不知道,总之,应该是比常人的寿命多了许多许多倍吧!即便说是天荒地老,怕也不为过。那么这世间有什么样感情维持到天荒地老都不改变,而且还要能经得起海枯石烂的考验呢?”
长篇大论叫尹千蕙听得头晕,用心思索了良久之后,回答说道:
“这个问题,我还是不知道答案。”
从头笑到尾的徐可儿,此时起身拉着尹千蕙的手,说道:
“正中!根本没有人知道答案,所以修行者不太愿意牵涉感情,那是徒劳耗费精力。试问以后还有几乎无穷无尽的岁月考验,长相厮守这种事情,哪怕在坚贞,似乎也经不起无尽时间的磨砺。正所谓岁月无情,水滴石穿,何况是人的心呢!”
老实讲,尹千蕙的思路很难跟得上徐可儿的这种跳跃式思维,迟疑着说道:
“那你还”
徐可儿忽而正色说道:
“我都是为了你好呀!”
听到这番话,尹千蕙很是摸不着头脑,说道:
“什么?为了我?”
“不错!千蕙姐,你没觉得自己很不求上进吗?虽然大块头传授给你筑基心法,奈何你满心都是男女情爱纠葛,哪里用心修炼过?再这样下去,终有一日,寿元耗尽,只能重入轮回,等到下辈子随着业力牵引变猪变狗,抑或是转生为人,却灵智全失。是否能有超生的机会,都很难说的。”
被徐可儿描绘的恐怖前景,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尹千蕙说道:
“你要我认真修炼?”
徐可儿的笑声听起来很是天真,说道:
“是啊!只羡鸳鸯不羡仙,那是因为他们成不了仙。你已经有了这个不必羡慕鸳鸯的机会,还不知道珍惜,岂不是入宝山却空手而归?”
沉思半晌,尹千蕙忽然一笑,坦然地说道:
“我想我懂了!”
徐可儿没有问尹千蕙究竟想弄懂了些什么,体悟这种事情,旁人只能加以引导,绝无越俎代庖的道理。至此,徐可儿亦是如释重负地一笑,说道:
“不管你想明白了什么,总而言之,都比浑浑噩噩的过下去强些。”
“尹小姐,你说什么?你也要退出?”
在电话中听闻噩耗,制片人惨白的脸色比棺材里的死人强不了多少。选秀的热门竞争者居然接二连三地无故退出,滨海电视台不被暴怒的观众砸了,就算他祖上积德,想保住这份工作怕也是千难万难了。
面对制片人的哀求哭诉,尽管尹千蕙的语气显得十分内疚,但她的态度方面却没有丝毫软化的迹象,歉意地说道:
“我知道给您添麻烦了,不过我有必须退出的理由,关于这件事,我会负责和观众作出解释。或者说是梦就一定会醒啊!”
制片人被尹千蕙的最后一句话给搞糊涂了,说道:
“这个?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在电话另一端的尹千蕙此时脸上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浅浅的酒窝似是承满了幸福,却没有正面作答。
翌日,滨海各大媒体的头版播出了尹千蕙和徐可儿的自愿退出声明。一时间,两女为何退出,选秀是否存在暗箱操作,都成为了社会舆论谈论的焦点。只是在这个躁动的时代,无论是多么具有爆炸性的新闻,也总会很快被淡忘。没用太长时间,曾经狂热的人们便不再提及那两个各具特色的美少女,尹千蕙如愿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功成名就的忌讳就这样白白放弃了,你难道不觉得后悔吗?”
尹千蕙在魏无涯的指导下,打通了淤塞的几条经脉之后,两人在闲谈间,魏无涯再次问及她这个问题。觉悟到某些非人层面的哲理,尹千蕙笑得非常自信,说道:
“为什么要后悔?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有很多种方式,既然目标已经改变,那又何必眷恋浮华呢?”
着,尹千蕙的目光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渴望,她真的很想知道,是不是真如徐可儿所说,世间无论多坚贞的感情,都经不起时间磨砺。这个问题,也许得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去证明吧!
自从得到徐可儿的开导,感悟人生短暂,命运无常的真谛。尹千蕙放下了一切杂念,开始专心一志地修炼。为了确保不会分心,她甚至安排病愈出院的弟弟尹平秋,进入一家提供住宿的私立学校,重新补习初中和高中课程,此后也再也不曾提起搬出公寓的事情。
不管痛苦还是快乐,生活总在一天天继续着,每一天都显得如此平淡无奇,直到某一时刻。
“大块头,你看到网上的新闻了吗?甘州头骨失窃,你说谁会去偷那些恶心的骷髅呢?要做标本也好,当工艺品卖也罢!好像也犯不着一次偷一千几百个头骨啊?”
徐可儿一边在网上浏览新闻,一边和在跑步机上活动身体的魏无涯聊天。提到了头骨,似乎触动了魏无涯的记忆,他操起毛巾擦拭着本就不存在的汗水,说道:
“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好奇心向来是徐可儿最大的弱点,听魏无涯有爆料的意思,她立刻来了精神,跳起来跑到魏无涯跟前,拉扯着说道:
“喂,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快点告诉我!”
好不容易摆脱了徐可儿的纠缠,魏无涯皱眉说道:
“先别闹,容我想想。嗯!我恍惚记得师门留下的一份实录里面提到,大概两百年以前,江湖上有一个叫白骨道人的家伙,据说因为修炼魔教中一样厉害的法宝,四处滥杀无辜,最后被中土六大宗门联手传谕江湖悬赏通缉。好像他就是专门搜罗头骨的,不过一转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按说这家伙早就碰见劫数挂了,也许是哪个倒霉鬼找到了他留下的修行法门吧!”
得到第一手资料,徐可儿好奇心暂时得到满足,重新跑回去上网。至于魏无涯,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用手摸着下颌新冒出的几根胡子,良久都没有说话。
要说以华夏之大,各种千奇百怪的事情向来层出不穷,什么新鲜事都能碰见。这桩骷髅案虽然曲折离奇,充满了悬疑色彩,奈何久久没有下文,也就渐渐被忘却了。只是世事难料,就在魏无涯几乎要把整件事彻底忘干净的时候,与之相关的另外一个消息,透过皖南帮的渠道,传进了他的耳中。
“专门砍人脑袋的连环杀手?天底下居然还有这种稀奇事?”
魏无涯卜一听到消息,差点以为刘秉隆放着好端端的老大不当,却改行当了小报记者,竟然编造出这种骇人听闻的三流新闻。
绰号“猴子”的刘秉隆接替死掉的白斯文,担任皖南帮江东堂口的老大。要说这里面还有魏无涯一份功劳,毕竟是刘秉隆出面去请动了他这尊真神,才将过江龙一伙人干净利落地干掉,重新夺回地盘。故此,刘秉隆一直以来都对魏无涯很恭敬,差不多隔三岔五的,就要请他出去吃饭喝茶什么,联络一下感情。
魏无涯也知道以刘秉隆对他的敬重,绝对不会拿子虚乌有的消息开涮,但这个消息确实太离奇了,实在不像是现实生活中会发生的事。
刘秉隆干笑一声,替魏无涯把茶满上,然后说道:
“是啊!这事确实挺骇人听闻的,条子害怕消息传扬出来人心浮动,所以严密封锁了消息。要不是最近的这件案子就出在江东区的地头上,那些黑背打招呼要我们弟兄配合留意陌生面孔,连我也不一定知道这事。”
魏无涯点点头,皖南帮是滨海的老资格地头蛇之一,如果真出了什么大案子,警方通过他们打探消息的可能很大。思量一下,魏无涯说道:
“嗯!好像有点意思。来,详细跟我讲一遍,究竟怎么回事。”
即便比不得首善之区的帝都,类似滨海这种地位同样举足轻重的大城市,在常规警力方面还是十分充裕的,不但人员配置齐备,相应的硬件设施也极为精良。可是偏偏就在这个本应让罪犯却步的城市里,最近三个月内,连续发生了近一百五十起杀人案。
根据死者的尸体判断,死因全都是一刀断首,而且脑袋也不翼而飞了。
目下最大的问题是凶手如此嚣张地频繁作案,警方不仅找不到他留下的蛛丝马迹,而且那些死者的脑袋也不见踪影,根本没办法跟家属交待。幸亏大部分的死者都是家在外地,到滨海淘金的打工者。在短期内,他们的家人还不会察觉到亲人失踪,算是多给滨海警方一点破案时间。
魏无涯听罢案情,忽然与数月前甘州骷髅案联系在一块,心中生出一丝警兆。
在茶楼门口与刘秉隆告别之后,魏无涯神情木然地坐在宝马车上,任由“九幽魔灵”操控着汽车前行,他的全部心思都用在了分析线索上面。
魏无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这件事早晚会牵扯到他的头上。应当承认,魏无涯的野性直觉并未退化,就在他费心沉思的时候,在公路上匀速前进的汽车,突然被一片阴云罩住。
“停下,行了。走远点,越远越好!”
直觉意识到危险迫近,魏无涯立刻命令“魔灵傀儡”停下,随即走下了汽车。“九幽魔灵”被束缚在水晶头骨里,一旦被外力破坏禁制,后果堪忧,所以魏无涯在第一时间把这个祸害打发走了。
周围已经处在一片阴霾似的雾气笼罩下,完全见不到原本就在两旁的街道和建筑物,公路上行驶的其他车辆也没了影子。
随着一阵凄凄阴风盘旋而过,四下里啾啾鬼哭声隐约可问,直如置身于传说中的黄泉路。
“别藏头露尾的,给老子滚出来!”
魏无涯的厉声叫骂没有得到回应,反而四周的光线越发黯淡,只有那些贴着地面飘荡的磷光鬼火,才散发出零星的碧绿色萤光。
感觉到一股寒意来袭,魏无涯急忙收摄心神,大喝道:
“哼!不敢出来,以为老子就拿你没办法吗?飞天焱火,神极威雷。上下太极,周遍四维。翻天倒焱,海沸山摧。六龙当空,都天震雷。急急如律令!叱!”
在双手连续结印的同时,魏无涯大声喝出所用法术的全文。他就不信,等到这专破邪祟的“焱火雷咒”轰下来,对手还能忍住不现身。
正如魏无涯所预料的那样,法咒刚一完成,一道亮红色的雷霆落下,一团冲天的黑气在不远处腾起,生生架住了飞坠的雷火。
随着一阵像是用指甲刮削玻璃尖利笑声响起,一个叫人听上去后背直冒凉气的声音说道:
“呷呷呷呷,想不到老祖刚出山,就能碰到江湖中人。”
螃蟹留言:终于轮到俺强推了,似乎应该说点什么。大魔都这本书很多人看后都抱怨找不到主线修行就是一种生活方式,生活有什么主线?在庸庸碌碌的日子里,能够与大家分享一点幻想的快乐,足够了!
“老祖?我呸!你也就是个没脸见人的鼠辈!”
魏无涯一点没留客气,骂得极是难听。要说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况是那些一贯自视甚高的天妖巨魔,一再被辱骂,隐身在黑暗中的这个神秘家伙,终于按捺不住。随着嘎嘎一声怪笑,在一片阴云绿火的簇拥下,一个瘦高的黑影闪身出现。
退后一步,拉开防守的架势。魏无涯定神一瞧,前面那个干枯得好似一具干尸的家伙,正在朝着他呲着牙,虽然知道是笑容,魏无涯却觉得比哭还难看。
天下间修行法门千万,不一而足,魏无涯纵然见识不凡,也不敢夸口说全都了解。修炼下来能把修行者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邪门功法,却并不算多见。他还依稀记得,在“元智门”前辈留下的那份手札里,提到了遭到六大宗门通缉的要犯,也是邪道中的一位大能者,名头便唤作白骨道人,
在这一瞬间,魏无涯作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开口喝道:
“你就是那老不死的白骨道人?”
这个干尸样的家伙和一具真正尸体之间的惟一区别,就是眼眶中闪烁不定的两点蓝光。
闻听魏无涯的叫喊,这个干尸似的家伙眼眶内蓝光大盛,嘎嘎怪笑起来,探出一根手指,指着魏无涯说道:
“嘎嘎,想不到竟然还有人记得老祖。桀桀桀桀”
听到这老妖物自承身份,魏无涯心头不禁一寒。使诈一试,果然是不幸猜中了,能在滨海这种地方碰见这样的老怪物,倒也算是中了大奖。
正在魏无涯开动脑筋,思索对策之际,不远处的白骨道人阴阴地说道:
“桀桀,老祖祭炼法器,眼下尚缺几个合用的材料。我看你的面相,一定很合用,不如便将头颅舍与了老祖吧!”
与虎谋皮这个成语,魏无涯还是生平第一次有机会碰到现实版,顿时怒极反笑,朗声说道:
“哈哈哈哈,我魏某人倒不是舍不得这颗六阳魁首,只是没有随便送人东西的道理,既然老祖如此说,想必是非要不可了,那就麻烦您自己动手来取吧!”
罢,魏无涯调息运起“金钟罩”,浑身散发出刺目的金光,好似一颗人形的大灯泡矗立在这阴风惨惨的黑暗世界里。一时间,澎湃的阳刚真气相互激荡鼓动,直如地下的岩浆奔流而出,给人以酷热难当之感。
要说白骨道人亦是老奸巨猾之辈,岂会作全无把握的事情。事先他不曾料到,随手从那些稀奇古怪的车子中截取,就能碰上一个修行者,多少也有点意外。
起初在魏无涯身上感觉到这种阳刚酷烈的味道,白骨道人还以为他是出身自佛门密宗某个流派的弟子,不成想双方一交手,却发觉魏无涯的路数似佛非佛,似道非道,看样子很是棘手。于是乎,魏无涯在白骨道人眼中就变成了一块正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嘎嘎,老祖不过跟你讨一件东西,居然如此小气,真是”
话讲到中途,白骨道人手指微动,一溜绿火悄无声息地从魏无涯脚下窜出。肘腋生变之际,魏无涯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大笑起来,大声说道:
“老祖你也是成名已久的人物,对着我这个后生晚辈竟然还要用到此等手段,若是传扬出去,怕是免不了招人耻笑吧!”
罢,魏无涯扭身避开这道绿火,视线焦点却须臾不曾离开白骨道人的身侧。
白骨道人本是出身于魔门“天道宗”的高手,生性残忍好杀,昔日在江湖上,亦算得上是声名显赫。只不过在两百年为了祭炼魔教至宝“白骨锁心锤”,四处滥杀修行者和寻常百姓,结果惹怒中土六大宗门,遭到天下修行者围攻。
在慌不择路之际,白骨道人企图向西逃入巴蜀,投奔雪山教,不想却在半路上被八阵图困住。
眼见得白骨道人陷入阵中,追击者人数虽众,无人有把握闯入武侯八阵图后全身而退,只好放弃了围杀白骨道人的打算,任由他自生自灭。嗣后的两百余年,此君便一直被困在八阵图中,丝毫动弹不得。
来也是天无绝人之路,华夏帝国政府忽然决定修筑世界第一大坝。经过三期蓄水之后,高涨的水面淹没了八阵图,原本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阵法,立时现出老大的破绽。
被困在阵中有年,白骨道人除去每日修炼功法,反复祭炼随身的法宝,穷极无聊之时,也曾无数次推算演练阵法。虽是无能破去八阵图,穷两百年之功,倒也算得上了解透彻。此刻见机,焉有平白放过的道理?于是,他当即自断左手尾指,施以魔门“指形代身”之法,方才瞒过了阵图,真身得以脱困而出。
一招偷袭失手,伸手收回了那溜绿火,白骨道人面上半点不见羞愧之意,怪笑连声地说道:
“桀桀桀桀,老祖可不是那些沽名钓誉的家伙,更不怕事情传扬出去,因为死人是不会开口的!”
话音未落,白骨道人干瘪的脸颊露出一丝奸笑,随之他将双手一搓。适才偷袭不成的那溜绿火立时现出了原形,却是一柄通体泛着糁人惨白色,萤火摇曳的骨剑。白骨道人只是出手试探一下魏无涯的底细,籍此判断他的实力,心中却早已打定主意,绝不能让这个识破他身份的活口跑掉。
昔年的仇家六大宗门尚在,万一再来一次联手围剿,恐怕白骨道人就真的要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去,白骨阴磷剑!”
随着一声厉喝,一柄白骨剑化作万千淡绿色的剑影,其中更有无穷鬼魅怨灵啾啾怪叫,铺天盖地般向魏无涯扑来。
面对着强敌,魏无涯笑得却极是坦然,缓缓伸出右手,攥成了拳头,目光坚定而冷峻,犹如万古不化的坚冰,大喝道:
“你要战,那便战!”
自古以来,佛降魔,道斩魔,而魔道却依然生生不息,自然是有其过人之处。
下决心斩草除根,白骨道人卜一出手,便是“天道宗”秘传七大杀器之一的“白骨阴磷剑”。
这件法宝虽看似寻常邪门法器,内里却是歹毒无比,不仅专伤修行者的元神,而且死在剑下之人连投胎转世都成了奢望,直接就被吸纳入剑中化作了伥鬼。“白骨阴磷剑”在炼制时,需以九百九十九个命格属阴,而且不满十岁的童男作为材料,其后尚需投入毒虫、毒蛇血液,取其精华。
在初炼制时,须将这些材料活生生投入阴火之内,待得将肉身连同魂魄囫囵炼化成了剑形,炼制者此时再加入自己的心血。炼制中途绝不能耽搁片刻,否则前功尽弃,如此耗费百日之功,法器方成。
论说起来,“白骨阴磷剑”的威力,在魔道种类繁多的法宝中只能算中等偏下,但因其取材比炼制其他法宝容易许多,故此更为常见,凶厉之名远胜其他种类的魔道法器。
本着天地万物皆为我所用的精神,“元智门”并不忌讳魔道功法。魏无涯多少也学过魔道的手段,但他选修了“金钟罩”,其余法门就只能作为辅助。因而,魏无涯对魔道法器的了解程度,也仅限于知晓底细。
眼见得四下里鬼影重重,耳听细碎的哭号声摄人心魄,魏无涯双目精芒大盛。伴着一声巨响,一尊金光灿灿的人像,由魏无涯的背后显现出来。
金色人像高度超过魏无涯的本体三倍以上。乍看上去,形似古代壁画中的武士,周身却不见明显的盔甲。一手持着长戟,一手持盾牌,神情亦是面目狰狞可怖,怒目圆睁的表情威猛,不由得给观者以霸道强悍的感觉。
正当漫天重重剑影,挟带着鬼火磷光飞落之际,魏无涯身后的金色人像,猛然间挥动右臂,舞起了长戟。
这件外观很是长大的武器,似是不费吹灰之力,震碎了下坠的大半剑影。仅存的几条漏网之鱼,在被高高举起的盾牌格挡以后,也就没了动静。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白骨道人一见魏无涯的作派和他背后浮现的那尊高大人像,本就谈不上有什么血色的老脸,瞬时又白了几分,外强中干地喝道:
“嘎嘎,法相金身?小子,你是云崖寺的和尚,还是萨嘎寺的喇嘛?”
近乎于身外化身的“法相金身”,属于佛门中颇为高深的法门,不是一般宗门能够传授的。
据白骨道人所知,佛门中只有两派留存着修行法门,其中的云崖寺乃是中土六大宗门之一,双方本就结下了宿怨。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白骨道人却也不怕多得罪云崖寺一回。
眼下的问题是,藏边萨嘎寺很不简单,不但向来号称天下密宗第一,就连前后藏的几个活佛的面子不卖,而且江湖传言萨嘎寺与须弥山中的苦修者藕断丝连。况且萨嘎寺的门人虽一贯极少现身江湖,行事却比属于显宗一脉的云崖寺暴烈得多。
白骨道人也得承认,他不愿意因为什么莫名其妙地理由,再被那些向来出手不留情的密宗上师追杀一回。
此刻尚在全心全意凝聚心神,待得金身稳定之后,魏无涯冷冷地一笑,说道:
“你不用害怕,我不是云崖寺弟子,也跟萨嘎寺没什么关系。不过你今天既然惹上了老子,不给你点教训的话,我岂不是白混了这么多年!看招!”
大吼一声,魏无涯却没有向前冲去,反而是往后一跃。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他的身躯与高大的金身融为一体。随之,人像原本狰狞的表情变成了魏无涯惯常挂在带着一丝玩世不恭邪笑的神情。
“收!小辈竟敢如此狂妄,老祖非得给你点颜色瞧瞧。”
抬手收回了“白骨阴磷剑”,而后白骨道人将破烂不堪的袍袖一抖,一个拨浪鼓大小的白色物件握在了他的掌中。
处于和金身融合状态的魏无涯,获得了百倍于常态的五感能力,在几乎没有什么光线照明的前提下,也能轻松看清了白骨道人取出的物件。那是由无数个拇指大小骷髅头相互叠压组成的圆球,圆球的末端与一个手柄相连,似乎是
文言文概括性极强的描述,毕竟无法取代亲眼目睹的震撼感受,魏无涯失声叫道:
“白骨锁心锤!”
困在八阵图中两百余年,百无聊赖的白骨道人,闲暇时间差不多都搭在这件法宝上面,真可谓是耗尽了心血。
如今被魏无涯一眼认出,除去平添一丝警惕,白骨道人也说不得有几分得意,怪笑着说道:
“桀桀桀桀,老祖自从炼成这件法宝,尚未发过利市,今日就拿你来开荤吧!”
魏无涯久闻魔道至宝“白骨锁心锤”的厉害,那些骷髅头中内蕴无量魔火毒焰,力能焚山煮海,若被扑上,便是一座大山也能立时烧成飞灰。除了几件专门克制的法宝可以破除魔火,再大本事的修行者见了“白骨锁心锤”,也只有赶紧逃命的份。
不敢给白骨道人抢先出手的机会,魏无涯一声低吼,喝道:
“炽焰雷刀!沉雷地狱!”
仗着法相金身不比血肉之躯,魏无涯将长戟当成长刀使,泛起低沉雷鸣的锋刃连续横扫而过,数十道金红色的弧光照亮了这片鬼气森森的土地。
“桀桀!”
怪笑一声,白骨道人迎风一晃手中的“白骨锁心锤”。霎时间,数以百计的骷髅头,在大片绿光鬼火的包裹下一齐窜出,龇牙咧嘴朝魏无涯飞去,作势欲择人而噬。
“炽焰雷刀”的刀光与魔火骷髅在中途相遇,至阳至刚的刀光势如破竹,恰似滚水浇上了雪堆,直直贯入骷髅群中。眼看着形势一片大好,魏无涯面上却不见半点喜色,很快后续不断涌出的骷髅好似无穷无尽,声威骇人的数十道刀光,不过眨眼功夫便已被消耗殆尽。
冷笑着直视前方逐渐逼近的大群骷髅头,魏无涯将双臂向两旁撑开,口中叫道:
“喝,还原归真!”
螃蟹留言:下一章要等晚上了!
“嘭!”
随着魏无涯一声大喝,本是处于真实与幻像之间的“法相金身”,应声崩解开来,肆意蔓延的金光好似洪水泛滥。
待得光芒收敛之际,魏无涯的身影重新出现,只是他的身躯已经彻底变成了具有金属质感和光泽的存在。自金身上剥落下无数碎片,卜一离开他的身躯,便化作朵朵拳头大小的金莲,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辉悬浮在虚空之中,随风摇摆,沉浮不定。
一时间清香四溢,彷如置身荷塘月色之下,将四周森森的鬼气压制得动弹不得。
白骨道人数百年前便横行天下,岂会把魏无涯这种后生晚辈瞧在眼里,当即怪笑起来,说道:
“桀桀,狂妄的小辈,刚才看不出你尚有这等本事。在老祖的面前,耍弄这些小花招是派不上什么用场的。”
豁出毁坏“法相金身”,日后多出一重劫数的威胁,魏无涯将金身的精华与肉身融为了一体。听闻白骨道人大放厥词,魏无涯睁开金光凝聚不散的双眼,冷冷说道:
“哼!是不是花招,试试就知道了!摩诃曼殊沙华!”
话刚说到一半之时,就在这时,从四面八方飞来的骷髅头,发出阵阵令人胆战心惊的怪叫,冲了过来。魏无涯探出左手,三根手指捏成了一个古怪的印契,后半句话也改成了梵文。随着梵文出口,飘荡在周围的金莲,悉数变成了艳丽如鲜血般的红色莲花,组成一个圆圈,将魏无涯团团包围。
“轰轰轰”
绚丽不似人间之物的红莲,每次与骷髅头的碰撞,都会激发出一团五彩缤纷的焰火,自然相撞的双方也跟着同归于尽了。一直怪笑着关注战况的白骨道人,此时也感到一丝不安,笑声随之收敛。
“白骨锁心锤”诚然是一件魔道至宝,威力极大,天下间能克制它的东西少之又少。
若非依仗着炼成此宝,轻易难逢敌手,白骨道人也不敢冒着惹出六大宗门的危险,如此明目张胆地四处犯案。只是眼下看来,情况已是大大地不妙。
魏无涯裂解“法相金身”幻化出的红莲,能以消灭自身为代价,磨损“白骨锁心锤”内蕴的魔火。这种消耗不同于平常使用魔火,事后可以全数回收,被磨损掉的一点一滴都要花上经年累月的时间加以修复,怎能不叫白骨道人深感肉痛。
“嘎嘎,小子!今日若不让你见识一番老祖的手段,你还以为我是浪得虚名。”
老奸巨猾的白骨道人心急如焚,心中所想,面上却丝毫不露。故作不耐烦的样子,随即他一扬手,收回了久久不能建功的“白骨锁心锤”。这一切白骨道人作得极是流畅自然,好似他真的要使出什么霹雳手段,一举将魏无涯杀灭。
正在白骨道人磨磨蹭蹭,半天却掏不出东西的当口,笼罩着战场的雾气之上,忽地响起一声炸雷。应声,一缕皎洁的月光穿透阴霾,将光明带入这个死寂的世界。
觉得骑虎难下的白骨道人,此时见有人插手,立刻又来了精神,扯着公鸭嗓怪笑起来,说道:
“桀桀,竟然埋下了伏兵,等老祖下次再来收拾你!”
罢,白骨道人一点也没给魏无涯留下反驳的机会,干净利落地一抖袍袖,化作了一股黑风冲霄而去。
见状,魏无涯也松了口气,急速喘息起来,嘟囔着说道:
“呼呼!这个老妖怪,都活了几百岁了还不肯蹬腿,真是祸害遗千年。”
“喂,别抱怨了,记得又欠了人家一个人情。”
闻声,魏无涯抬起头,只见在不远处,徐可儿被一层淡淡的青光裹在中央,悬浮在距离地面十几米的高度,配上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更是飘然若仙。像白骨道人这样的凶人不可能轻易被吓跑,魏无涯也猜得出,惟一的解释是那老怪物也已经外强中干了。
不管怎么说,魏无涯的确是欠了徐可儿一个人情,他只得苦笑着说道:
“无所谓,又不是头一回了,欠就欠吧!大不了将来把我这一百多斤都赔给你好了!”
闻言,徐可儿气得一翻白眼,而后悻悻地说道:
“啧啧,都凄惨成这样了,嘴巴还不老实,非要占人家便宜。你呀!真是死鸭子下锅,肉烂嘴不烂哪!”
魏无涯挺直身躯,闭上双眼,肌体上那层浓重的金色逐渐褪去。等到他重新睁开眼睛,徐可儿这才发现魏无涯的眼眸,不知何时变成了瑰丽的深紫色。就像是两颗闪耀着邪异魔力的宝石,徐可儿惊呼道:
“啊!你的眼睛!”
“没事,小问题而已。破碎金身融入肉身,没有完全消化之前,暂时只能这样了!”
着,魏无涯由乾坤袋里摸出一副墨镜戴在脸上,遮住了一对诡异的眸子。这本来是平常摆酷用的道具,现在拿来掩人耳目也挺合适。
最初震惊过后,徐可儿叹息着说道:
“到底是谁把你逼到这个地步?”
魏无涯的呼吸平顺了许多,语气甚是淡然地说道:
“哼!那个老不死的白骨道人,迟早我要跟天道宗算这笔帐。”
在完成取得不死草的试炼之后,那些门户中的长老们无话可说,随不情愿,也只能默认既成事实。徐可儿收到了师父用飞剑传书送来的大量档案记录,为日后接掌门户作准备。最近一段时间,徐可儿一直都埋首于故纸堆中,所以魏无涯的话立刻让她联想起了对应的人物。
“白骨道人?就是被六大宗门通缉的那个家伙?”
魏无涯点点头,说道:
“你也知道?对,就是他。”
从半空中缓缓降下,徐可儿说道:
“那就难怪了,这老家伙成名快五百年了,你能和他打这么久,看来平常也跟我隐瞒了不少本事呀!”
叫人戳到痛处,魏无涯当下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把窘迫掩饰过去,随后笑道:
“嘿嘿嘿嘿,这个嘛!保密是最有效的利器,我当然不会四处乱说自己有多厉害。瞧瞧,像我这么谦虚的人,绝对是世间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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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喂,可儿,下手轻点好吧!”
魏无涯精赤着上身,趴在沙发上,不住地发出呻吟。一旁的徐可儿一手拿着青玉葫芦,另外一只手在为他涂抹药膏。闻听魏无涯的抱怨连连,徐可儿不忿地加重了按摩的力度,一面幸灾乐祸地说道:
“痛死你也活该,叫你逞能,给了信符,为什么不用?”
“嘿嘿嘿嘿”
龇牙咧嘴的魏无涯实在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报以一阵无意义的笑声。徐可儿对他的心思洞若观火,下手在魏无涯腰间软肉处拧了一把,说道:
“傻笑什么,行了,翻身。”
闻听此言,魏无涯的一张老脸不由得涨成猪肝色,他现在只穿着一条宽松短裤,正面朝上让一个女生涂药,似乎不甚妥当。魏无涯虽不是什么道貌岸然的君子,可也没有故意跟徐可儿耍流氓的想法,支支吾吾地说道:
“这个前面我自己来就行了!”
岂料徐可儿完全不肯买账,神色平静地说道:
“翻身!”
“可儿,这个”
见魏无涯推三阻四,徐可儿似乎懊恼起来,露出一丝不怀好意地狡黠微笑,语气暧昧地说道:
“是不是嫌我一个人伺候你还不够舒服啊?没问题,等我去把千蕙姐叫来好了!”
一见徐可儿那副小人得志的奸诈笑容,魏无涯哪里还敢跟她较劲,赶紧点头称是,说道:
“翻!我翻!小姑奶奶,您简直比孙二娘还泼辣,比金镶玉还开放!”
不等魏无涯翻身,徐可儿冰冷细腻的纤手按在他背上,口中念起咒语,将药膏的药力化开,修补破损的身体组织,然后没好气地说道:
“哼!只有你这种满脑子肮脏龌龊的家伙,才会把治病这种事也想得这么下流。医者父母心,懂不懂?医院里都是女护士打针,难道你去注射时就不脱裤子了?”
被徐可儿一番挤对,魏无涯却也无言以对,顾左右而言其他地说道:
“咝!下手轻点,您有道理,都是我的错还不成吗?”
按摩治疗完毕,徐可儿面色微红地收起了药膏,说道:
“嗯!搞定了。记得在七天之内,每天早晚各涂一次,不然留下什么病根,你就自己受着吧!”
调侃过后,徐可儿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
“用过了那种催发功力的法门,是不是很严重?”
相比于徐可儿的严肃认真,魏无涯的表情倒是蛮轻松的,一面穿衣服,一面说道:
“这个要看怎么说了,说严重也严重,最多也就是今后换条路走罢了。”
徐可儿对这个解释将信将疑,还是不大放心,一再追问。魏无涯把内情讲述一遍,免得某人跟着担惊受怕。
“我修炼的功法,不是只有一种成就,主要是分成两条途径。第一种是蜕去躯壳,将元神与法相金身合而为一,修到最高成就,据说可以化身千万,算是比较接近于佛门路数。第二种是破碎金身,再去其糟粕,而取其精华,籍此强化肉体,成就金刚不坏之躯,严格说起来也不亚于第一种,不管没了那些神通变化,而且”
徐可儿最恨别人卖关子,见魏无涯讲到一半忽然停下,急不可耐地催促说道:
“快说,到底怎么样?”
魏无涯连眼皮都不抬地说道:
“只是成道之后也无法享受香花供养,起居仍如常人,该吃饭时吃饭,该睡觉时睡觉。”
闻言,徐可儿这才放下悬着的心,嗔怒道:
“切!我还当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那个老怪物不会再来找麻烦吧?”
提起白骨道人那个老怪物,魏无涯觉得有些作难。要说此君,可谓是个天大的祸害,功力深厚姑且不论,光是身为前辈却不要脸这一点就足够叫人头疼了。
思量了片刻之后,魏无涯开口说道:
“这个也难说,白骨道人是个出了名的阴险狡诈之徒,听说他当年为了修炼法器,连自己同门师兄弟和亲传弟子全都害死了,我可猜不出他会搞什么名堂。”
“你打算怎么办?”
似乎在徐可儿发问之前,魏无涯早已想过了相关问题,此时不假思索地说道:
“嘿嘿嘿嘿,常言道,这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啊!”
听到魏无涯的说法,徐可儿微微皱眉,疑惑地说道:
“到底什么意思?”
嘿嘿一笑,魏无涯说道:
“我以前总觉得法宝、法器都是身外之物,不能作为凭依,不过现在碰见了白骨道人这样的老妖怪。唉!老实说,靠我本身的力量是很难应付了,所以我打算趁着他还没出现之前,先炼制一件法宝,用来克制他。”
先前徐可儿以为魏无涯想出了什么妙计,听说是要炼制法宝,顿时泄了气,嘟嘟囔囔地说道:
“时间这么短,你能炼成什么法宝啊?”
魏无涯露出自信满满地表情,挺起胸膛朗声说道: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尽力而为就是了!”
不论徐可儿看好与否,魏无涯的计划算是正式拉开序幕。每日里除去疗伤的时间,他整天憋在自己的房间里,弄得丁丁当当一通乱响,也不见半点成果。若非徐可儿的公寓有法阵保护,隔音效果一流,邻居们成麻袋的投诉信都能把他活活淹死。
待在房间里的魏无涯,没日没夜地忙活了几天以后,终于弄出了成果。认真打量着手中这根长不过三尺,粗如鹅蛋的黑铁棍,魏无涯笑得像是连中了十六注头奖。
“等我炼成此宝,区区一个白骨道人哼!”
黑漆漆的棍子顶端有一个对穿的圆孔,而手持的末端部分则有着大量螺旋状分布的谷纹凸起。别看这根黑铁棍子貌不惊人,可为了炼制它,魏无涯共计消耗了六千吨优质钢材,以及这些年积攒的私房货,就连前次炼制子弹没舍得用掉的那一点“六合精金”精英,此番也彻底搭了进去。
自然,光溜溜的一根棍子,不可能是法宝的最终模样,准确说只是魏无涯心目中预期的那件法宝的一个组件而已。
明知没有足够多的时间和材料将法宝一次性炼炼制完毕,魏无涯选择了一种现今较为少见的炼器方式,炼制一件组合法宝。
自古以来,炼器一直是修行者的基本功,由此而衍生出的“炼丹术”,更是启发了许多基于此类原理的修行法门。而所谓炼器之法,主要是分为天、地、人、道、法、材,这六项基本的要素。分别代表着天时、地脉、真人、道心、术法和炼器所需要的天材地宝。
炼制法宝时能得合用的天时、地脉和天材地宝已属大不易,而炼制过程中对于修行者本身的心性、道法、意志的考验,乃至于对大道的个人体悟不同,都会决定了一件法宝的成败,殊为不易。
某些为求速成的修行者,不惜以杀生殉器的邪门手段降低法宝炼制难度,但不管手法如何邪恶,要炼制出一件上乘的法宝都必须经历艰难漫长的过程。
“元智门”搜罗天下典籍,少不得也将本就门类繁多,要诀驳杂的炼器法门悉数吸收,造就了一个庞大且多有有些自相矛盾的理论体系。
目下魏无涯所选定的组合式法宝,在上古时倒是一种比较常见的炼器手法,只不过如今已不多见了。这个主要是因为上古时期的修行者普遍寿数都很长,动辄数千年的寿元,让他们有足够的精力和时间去慢工出细活。这种手法如今是属于极度的冷门,而炼制组合法宝的最大的好处,则在于给未来升级留下了充裕余地。
只要修行者愿意继续下功夫仔细琢磨,即便是一件炼制初期平平无奇的法宝,日后也难保不会炼成什么惊世骇俗的大杀器。
魏无涯没觉得自己能有千八百年的闲工夫去仔细雕琢磨炼法宝,但这种类似于分段施工的炼制方式,却是惟一能速成法宝的手段。尽管先期得到的半成品质量差强人意,那也总好过敌人打上门来,却不得不两手空空对敌的窘境。
炼成了法宝,魏无涯布置的法阵跟着自动失灵了,此时徐可儿悄悄推开房门,溜进他的房间。某个好奇宝宝正蹑手蹑脚打算凑近瞧瞧这件法宝时,魏无涯猛地一回头,把徐可儿吓了一跳。
“切!干什么啊!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
徐可儿抱怨了两句,目光重新聚焦到魏无涯的手中。见状,魏无涯甚是大方地把棍子递给徐可儿,等她伸手去接的时候,魏无涯又突然缩了手,说道:
“我忘了,你拿不动。”
从未如此被人轻视过,闻言徐可儿的两条柳叶眉扭成一团,不满地说道:
“小气鬼,不给看还要找借口,你当我是纤纤弱质的千金小姐啊!别费话,让人家瞧一下怕什么?”
徐可儿的反驳没有打动魏无涯,他连连摇头,再次重申说道:
“不是开玩笑的,这根棍子至少有两千五百斤重,你拿得动吗?”
魏无涯一点也没有夸大,炼器所需的原料尚要以吨为计量单位,就算是去芜存菁之后,这根棍子也还是蛮有些分量的。若非是魏无涯这种专攻强体法门的修行者,想要挪动一下都非易事。经过魏无涯的警告,此时眼见他双手小心地把棍子放在地板上,徐可儿不能不信这个邪了!
见魏无涯如此慎重,徐可儿在下手时多加了几分小心,待得她试验性地掂量了一下这件器物的实际重量,大为惊诧地说道:
“喂,你不是打算拿着这个东西去敲那老怪物的脑袋吧?”
瞥了她一眼,魏无涯啼笑皆非地说道:
“那怎么可能!这个算是半成品,一个斧柄能干什么,等到全部炼成就好了!”
“啊!你说是这个东西是斧子?”
徐可儿不禁色变,单单一个光秃秃的斧柄就要两千多斤重,再加上个斧头那还不得往四、五千斤上头奔哪!一边计算着这件法宝的分量,徐可儿一边连连摇头,叹息说道:
“听说上古时候的修行者大多喜好长大威猛的法宝,想不到你也有这种复古癖好。”
听到这番揶揄味道十足的说法,魏无涯笑而不答,徐可儿自然也无从知晓自己刚刚说中了这件法宝的来历。
正是参照着古籍残本一鳞半爪的记载和自己的臆想推测,魏无涯才决意量身定制这件法宝,名头便唤作“五丁神斧”。
这个名字的来源跟一则典故有关,传说昔年秦王送为进攻蜀国,假意宣扬金牛拉金子,蜀王心动,遂派出五丁力士劈山开路,前往求取金牛。为了加强蜀王开路的信心,秦王故作大方地附送美女数名,等到了道路修成之日,秦国准备进攻之时。秦王又转而担心五丁力士,神力过人,一旦他们醒悟受骗,必将成为秦军占领蜀地的后患。于是,秦王请巫师作法,召唤洪荒异兽“巴蛇”,与五丁力士在栈道上狭路相逢。
经历了一场恶斗,五丁力士与巴蛇同归于尽,秦军也得意顺利地通过修成的道路攻入蜀国,自此踏上了一统神州的坦途。
魏无涯炼制的“五丁神斧”,也是取材于这个传说,他希望借助攻击力强悍无匹的法宝,弥补自身守强攻弱的缺陷。
轻轻抚摩着斧柄,魏无涯笑道:
“呵呵呵呵,复古不复古,倒是无所谓。关键是这件法宝合用,这个才是最重要的,无用之物就是再贵重,那也还是废物。”
徐可儿颇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好啊!我就等着看你的法宝大显神威了!”
自从前次半路伏击,却碰上魏无涯这根硬钉子未能得手,白骨道人便停止了一切活动偃旗息鼓。于是,近段时间闹得滨海沸沸扬扬,令大小头头们寝食难安的连环杀人案,突然间嘎然而止,整个城市重新恢复了宁静,似乎又回到到了老样子。
只是在这一片歌舞升平之中,魏无涯却从未有一刻放松警惕。
诸如白骨道人这种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万万不能以常情揣度它们的心思,别的也许不好说,单单耐心方面,这些老怪物肯定都磨炼得非比寻常。区区个把月销声匿迹,对白骨道人来说,跟等待眨眼功夫没多大区别。
魏无涯非常清楚,或许此时此刻,就有一双窥视的眼睛就在某个地方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在这段时间里,魏无涯保持着深居简出,推辞掉所有的社交活动,同时也吩咐徐、尹二女提高警惕。在公寓周围方圆两公里之内,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魏无涯的神识。
扣除每日里必不可少的吐纳修炼,魏无涯全神贯注于炼制法宝,他一定要赶在白骨道人再次来袭前,完成初步炼制。当处在极度忙碌的状态,时间总是流逝得特别快。魏无涯一直埋首于法宝炼制,几近物我两忘。等到“五丁神斧”的粗坯大体完成,他能抽出心思之时,已然是快到春节了!
一根弦总绷得太紧,难免有断掉的危险。
趁着节庆将近,魏无涯也放下了其他事情,开始转而安心享受生活乐趣。可要说他是否真的因此而放松了警惕,这个问题就不是从表面上能看出来的了。
“唉!人生不过区区数十寒暑,转瞬即逝。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想不开,非要跟自己过不去呢?把自己摔得跟烂柿子一样难看,就得到解脱了?”
无聊地翻动着手中报道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加剧,失业率大幅攀升,跳楼业已成为世界各大城市街头一景的报纸,魏无涯不由唏嘘感慨起来。徐可儿和尹千蕙正在做年糕,沉默寡言的尹平秋,则霸占了魏无涯许久不用的电脑,整日挂在网络上。
听到魏无涯的感叹,一向心直口快的徐可儿,马上跳出来反驳说道:
“切!你要是赔掉了全部身家,再欠银行个几百万,也会想着跳楼是个不错的选择。”
闻言,魏无涯呵呵一笑,继续埋首看着报纸,口中说道:
“大凡世间可怜之人,多半还有可恨之处。这些人之所以会落得今天这个的下场,似乎也是因为他们太过贪心的缘故。想当初股指暴涨几倍的时候,这些人不也一窝蜂地冲进去抢购,唯恐落于人后。啧啧,好像还有几个大唱空头的股评人,最后都被弄得丟了饭碗是吧!天道好还哪”
话才讲到中途,魏无涯的神情忽地一滞,触电似的由沙发上跳了起来。
正在此时,一个飘忽不定的声音想起,未及开口便先怪笑,然后说道:
“桀桀,老祖让你多活了这些时日,想必后事也该安排妥当了,乖乖出来受死吧!”
白骨道人那似是用指甲刮擦玻璃的尖利笑声响起之际,魏无涯反而笑了起来,朗声说道:
“想要魏某的这颗脑袋容易,不过还得请您亲自动手取走才行啊!”
罢,魏无涯一掐法诀,整个人化作一团白气冲出窗外,直向东方而去。见魏无涯不肯托庇自己,徐可儿狠狠地一跺脚,却也奈何不了他。略作思量之后,徐可儿伸手一拍剑囊,随之一道长虹似的青光经天而起,紧随着白气向东飞去。
随着魏无涯的功力增强,他驾驭遁光速度比最新式战斗机尚还要上快不少,转眼功夫便已来到了东海之滨。
在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水簇拥下,一块亩许大小的沙洲浮现在眼前。在这块沙洲上,赫然出现一座茅草搭建的草舍,俨然有几分古时山居隐士的意境。白骨道人正是在此地结庐而居。只是不知他正在炼制什么邪门法宝,沙洲四周阴气浓重,鬼哭神嚎的怪声不绝于耳。
来到沙洲的上方,魏无涯停住遁光,大声喝道:
“久仰前辈的大名,前番小子受教良多,这次我倒也带来了几样上不得台面的粗鄙玩意,还想请老祖您指点一下呢!”
白骨道人隐身在草庐之中,怪笑起来,接口说道:
“桀桀桀桀,老祖我最喜欢提携后辈,你这小子很像老祖年轻时,要不是眼下祭炼白骨神魔材料差得太多,我还真有点舍不得杀你!”
这时,身剑合一的徐可儿也从后面追赶上来,剑光挟带着风雷呼啸之声,停在了魏无涯旁边。
没等魏无涯开口,草庐中的白骨道人却抢先出声说道:
“嘎嘎,你居然还邀了帮手!啧啧,真是可惜了这水灵的小女娃,回头被老祖一炼,窈窕红粉化作嶙峋骷髅,岂不是有焚琴煮鹤之嫌?”
这段时间无事,魏无涯仔细查阅过白骨道人的来历,方才晓得,这位邪道宗师年轻时考中过进士,出入青楼楚馆更是寻常事,想当年也算得是一位风流人物。只是不成想他这个怜香惜玉的习惯,居然能保持到几百年后,倒也令人称奇。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转悠了两圈,忍俊不禁之余,魏无涯即刻正色说道:
“魏某不才,今日要请阁下指教一二。”
话音未落,魏无涯一抖手,炼制完成初期工作的“五丁神斧”迎风便长。随即,双手握持斧柄,魏无涯大喝了一声,一团浓密的红光自大斧中涌出。这边魏无涯刚刚松开手,斧头幻化作一轮红日般的光球,扶摇直上。待得升至高处,“五丁神斧”再度调头俯冲而下,斧头前端压缩空气形成的爆鸣,恰似万千雷霆一齐炸响,声震百里。
“桀桀桀桀,来得好。”
白骨道人不知使出什么法宝,但见一条火龙盘旋升起,护住了整个沙洲。火龙喷出的五色火焰顶住下坠的“五丁神斧”,将冲击力消磨了大半。这头火龙硕大的躯体鳞甲分明,神态灵动栩栩如生,却不似是寻常的法宝。
魏无涯心中微动,一探手召回“五丁神斧”,笑道:
“魔门至宝赤焱魔金经筒,业已失踪数百年,难道说就在尊驾手中?”
“赤焱魔金经筒”是由魔门四祖天岐道人炼制的一件魔道至宝,圆筒形的白色器身之上盘着六条赤红色火龙。逢遇敌时,只需发动妙用,六条火龙便能幻化成形飞出御敌,本身已是神妙无穷的法器,而更要命的是“赤焱魔金经筒”既然名为经筒,就是因为在里面还收藏着一本魔门元典“盘古创世经”。
数千年来,魔门中人为了争夺“赤焱魔金经筒”,横死者不计其数。
直到后金入关,魔门几大旁支获悉此宝收藏于帝都紫禁城内,又引发了一场大战,落败者见争夺宝物无望,豁出以本伤人,自爆了数百件法宝,生生将“赤焱魔金经筒”炸飞了。虽然事后魔门高手搜遍周围千里之地,却也不见踪迹,嗣后便再没人见过这件法宝的真容。
根据“元智门”前辈的描述,以及“五丁神斧”无功而返的事实,魏无涯猜测眼前这条威猛无比的火龙,正是出自于“赤焱魔金经筒”,当即出言试探。
这边魏无涯的话刚一出口,下面的白骨道人顿时沉默下来,而后沙哑着嗓子说道:
“嘎嘎,小辈你可不要乱讲话,老祖哪里见过这种东西?”
明显感觉到白骨道人气势大不如前,魏无涯哪里还不明白这次押宝得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说道:
“哈哈,不妨事。前辈既然不肯承认,我也不在乎,不过魔门七宗二十八派的人会不会信你的说法,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谓的魔门,其实跟旁门左道的区别不大。扣除最核心的几个流派,魔门既没有统一的教义和价值观,也没有太大渊源,顶多算是臭味相投罢了!修炼法门千奇百怪,更是不足为奇。惟一使得魔门各旁支团结起来的理由,就是那些整天喊着要除魔卫道的正道人士。
等到那些正道宗门也开始龃龉不断,佛道两家相互指斥为魔,外在的压力减轻,原本就没有多少向心力的魔门便跟着四分五裂了。
魔门七宗就包括了白骨道人出身的“天道宗”,而二十八派更是鱼龙混杂,若是他们晓得“赤焱魔金经筒”的下落,不一块冲过来跟白骨道人玩真人P,那就有鬼了。
“桀桀,小辈你敢要胁老祖?”
白骨道人一生奸诈无信,翻脸无情。人都是如此,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往往也会代入其他人的视角,打死白骨道人他也不信魏无涯这不是在作出威胁。事实上白骨道人也没说错,魏无涯就是在威胁他。
让对手揭破心思,魏无涯倒是显得非常坦然,不过脸上的表情就免不了有些奸诈的意味了,不卑不亢地说道:
“魏某岂敢要胁前辈,只是想要跟您老讨个彩头。”
听到魏无涯划下道来,一直在担心他干出些损人不利己勾当的白骨道人稍稍松了一口气,怪笑着说道:
“呃!桀桀,你不怕老祖翻脸吗?”
闻听此言,魏无涯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忽然又收敛笑声,正色说道:
“前辈多年闭关修炼,不熟悉当今天下的形势。老实说,只要我带着赤焱魔金经筒现世的消息投奔那些势力庞大的组织,到时候您老只怕是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有余力来找我的麻烦?”
心中懊恼之余,白骨道人一面缓缓启动布置在沙洲附近海底的法阵,一面说道:
“桀桀,老祖现在就翻脸,还怕你跑了不成?”
神识感知白骨道人在动手脚,魏无涯却丝毫不动声色,指着身侧的徐可儿说道:
“呵呵呵呵,您老瞧见我身旁这名女子了吗?她是齐云山听松观观主的得意门生,晚辈听说您老昔日已经得罪了中土六大宗门,那份通缉令到现在都还有效呢!想必这次再加上道家三山,对您老来说也是小菜一碟吧?”
听闻得齐云山的名头,胆大妄为如白骨道人之辈,也免不了要深吸一口气。在中土,道门三山的地位绝不是可以轻辱,他略显气馁地说道:
“桀桀,说罢!究竟想要什么?”
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见白骨道人色厉内荏,魏无涯随即也将态度软化下来,客气地说道:
“久闻天道宗收藏有一部夏后氏的方相书简,魏某不材,想跟您老借来一睹为快,不知”
被人揪住短处,白骨道人心中恨不得把魏无涯挫骨扬灰,却又不敢把事情闹大。沦为众矢之的以后会有何等下场,当年他被六大宗门追得落荒而逃就是明证。按捺下满心的不悦和羞怒,白骨道人干笑着说道:
“桀桀,好,以三日为限。”
魏无涯所说“方相书简”,本是一本驱神御鬼的巨著,后世赶尸与炼制炼制僵尸之类的小术小道,皆是其遗泽。“元智门”的收藏虽丰,可也做不到无一遗漏。魏无涯在书库中看过的“方相书简”是一部残本。虽说“天道宗”手里的也肯定是残缺不全,不过两相对照之下,魏无涯坚信会大有裨益。
得到白骨道人应允之后,魏无涯在半空中躬身施礼,说道:
“在下多谢前辈成全。”
由下方的草舍中涌出一团黑气,托举着一捆颜色斑驳的简牍来到魏无涯面前,随之传来白骨道人的声音,说道:
“老祖三日后,自会前来索取。”
魏无涯淡然一笑,小心地将简牍收好,拱手为礼,掉转了遁光,与身旁的徐可儿说道:
“可儿,咱们回去吧!不要打搅前辈修炼。魏某先行告辞了!”
徐可儿目睹了魏无涯敲竹杠的全过程,看得目瞪口呆,此刻尚未醒悟过来,闻言一愣,被魏无涯一把抓住手腕,身不由己地跟着上路了。一白一青两道长虹,拖着长长的尾迹向着西方的海岸线飞去。
等到二人离去已远,寂静的沙洲上突然爆出连串的粗口,内容无非是在问候魏无涯的亲属,只是其中色厉内荏的意味,委实浓厚了些。
“无耻小辈,老祖决不与你善罢甘休!”
三天后,滨海寂静的天空刚刚现出一抹鱼肚白之时,一片乌云忽然从东方飘来,遮住了徐可儿的公寓。被这片阴云遮蔽了晨曦的亮色,此时黎明前的刹那黑暗,显得尤为深邃难测,仿佛有着某种恐怖的力量正在窥视着下面的城市。
“桀桀,老祖来了!小辈,速速将方相书简归还!”
早已等候在公寓天台的魏无涯,闻声起身,朗声笑道:
“呵呵,前辈既然来到舍下,何不下来一叙?”
本着多年逃亡的经验教训,白骨道人惯常不肯曝露行藏,今日藏身在阴云之中,已经窥探公寓有时了,奈何一直找不到可供下手的破绽,只好光明正大地前来索还书简。
以白骨道人的丰富阅历自然看得出,这栋公寓暗合天地星辰运转规律的布局,倘若有阵法高手主持,困死个把高手根本不在话下。亲身到一处布设了严密阵法的地方,被困“八阵图”两百年的惨痛经历,白骨道人至今仍心有余悸,岂会轻易答应。再说,生平惯于暗下手段害人,即便是以己度人,他也揣摩不出魏无涯会有什么善意的观点。
唯恐在阴沟里翻船,白骨道人怪笑着说道:
“桀桀,话不投机半句多,老祖没什么跟你谈的!”
明知白骨道人这个邪道宗师生性残忍又极为狡诈,魏无涯却似是有意挑起话头,故作讶异地说道:
“哦?莫非您老连祭炼的材料都不缺了?看来的确是在下多事,该死!该死!我这就把书简奉上。”
魏无涯轻描淡写地一句话,戳中了白骨道人的心事。
自打从八阵图脱困以来,白骨道人便已察觉到,他所处的这个世界已经跟两百年前大不相同。出于谨慎小心的本性,白骨道人连续抽取了几个倒霉鬼的魂魄,以搜魂大法读取他们的记忆,算是间接对现在这个世界有了点了解。
日益恶化的自然环境,人口爆炸的社会压力,错综复杂的国际关系,一切都跟两百多年前,白骨道人熟悉的那个时代不同了。甚至就连这个时代的国家手中,也掌握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
诸如那些能攻击到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将亿万生灵在一瞬间化作飞灰的核武器,以及物理杀伤虽略逊核武一筹,对人类威胁却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生化武器,似乎每一样都可能终结这个世界。有鉴于肆意横行的前景十分不妙,白骨道人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动辄屠杀一个村落,搜集修炼所需的生魂和精血。只得以他一种看来已然甚是温和的手段获取原料,就这样耐着性子,一个个地杀戮下去,效率实在低得可怜。
魏无涯轻易道破了白骨道人的心思,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脸上的一抹微笑平淡如常。
双方僵持了一会,还是白骨道人先忍不住开了口,说道:
“你是有意跟老祖卖关子?”
听到白骨道人的话,魏无涯神色依然镇定自若,客气地说道:
“呵呵,不敢。晚辈久仰天道宗的威名,想要请前辈指点一二。”
白骨道人完全猜不透魏无涯的心思,自是落在了下风,悻悻然地说道:
“嘎嘎,说罢!你又盯上了老祖什么宝贝?只要消息物有所值,老祖是不会吝啬的。”
“前辈可知几十年前,扶桑入侵华夏的事情?”
二战的影响深远,白骨道人读取那些记忆的时候,当然有留意到这段历史。他只恨自己当年没能赶上这个好时候,战乱之际可是魔门发展最迅猛的机遇。白骨道人冷哼了一声,说道:
“老祖当然知道,这有什么好说的?”
不见半点匆忙之意,魏无涯不紧不慢地说道:
“近年来,扶桑首相一直在参拜祭奠阵亡军人灵位,这个您也知道吧?”
白骨道人几乎一辈子都在和墓穴尸骸之类的玩意打交道,他对所有跟死亡沾边的事情都尤为敏感,闻言立时振作起精神,说道:
“你是说?”
“不错,那靖国神社虽然找不到多少骸骨,不过冤魂厉魄,却比天下间任何地方都多呀!”
虽说扶桑号称八百万神明,但在白骨道人这种邪道凶人看来,全都是些虫蚁之流的玩意。扶桑那些气候不深的山猫野兽,以及孤魂野鬼什么的,九成九都是炮灰,剩下的那一小撮,也不过算是稍微高级一点炮灰罢了,根本不足为虑。况且在域外之地搞出点动静来,也不比在中土折腾,不会有多少富有国际主义精神的修行者愿意管这种闲事。
想清楚利害关系,白骨道人大喜,怪笑着说道:
“桀桀,好!这个消息有点价值,你想要什么?”
魏无涯早已算计好了,不假思索地说道:
“在下听说当年欧冶宗满门都被前辈想来欧冶宗的传宗鼎炉也落在了前辈手中,想必您留着也没什么用,可否赐予在下?”
白骨道人的笑声一下被噎住,沉默片刻才说道:
“桀桀桀桀,想不到几百年前旧事居然还有人记得,那好,就给你吧!”
着,正在白骨道人作势欲从袍袖中取出物品之际,异变陡生。
白骨道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掷出一样东西,此物初离手时不过似婴儿拳头般大小,待得一见空气,体积飞速增大。霎时间,已经膨胀得如一座小山,由高空呼啸直落而下,势如泰山压顶,声威骇人。
“桀桀桀桀,老祖兑现了承诺,要是接不住的话,那可是你自己没本事了!桀桀桀桀”
在一阵怪笑声中,白骨道人不去理会魏无涯如何善后,径自驾起乌云调头向东飞去。自从他和魏无涯交锋以来,一直都在吃憋,白骨道人当然心怀愤恨,此时抓住了这个大好机会,狠狠阴了魏无涯一把,也算是多少捞了一点本钱回来。
“喝!”
大喝一声,魏无涯奋力运起“磐石身”,与地脉能量相联接。急速坠落的鼎炉被他双手托住一支鼎足,稳稳地接下来。看着魏无涯轻松的神态,似乎拔山举鼎这等壮举,也成了等闲小事。
遥望已然不见乌云踪影的东方天际,以及初升起的半轮红日,魏无涯鄙夷地说道:
“老妖怪,要是不算计老子,我一定告诉你扶桑新撰组和安倍家族负责看守靖国神社。嘿嘿嘿嘿,等着多出点力气吧!为国出力,是很光荣的呀!”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每年到了清明时节,华夏南北各地均是细雨纷飞,滨海这座地道的江南城市,也不能免俗。终日被朦胧的烟雨笼罩着,难得见到一个艳阳高照的晴朗天气。
过了农历新年,生活又继续照常进行下去。连续制造了多起骇人听闻血案的白骨道人,似乎是真的听信了魏无涯的说法,总之,人们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听说他的消息。至于事件的另外一位参与者魏无涯,也一反常态地深居简出,好像一直在忙碌着什么。
在静室里打坐的尹千蕙,完成了晨间的吐纳功课,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睁开了略显迷茫的美目。
假如说尹千蕙的一双眸子原本可以与最精美的宝石相聘美的话,那么如今已称得上是灿若星辰。这是修行带来的一项副产品,吸引天地元气不断洗涤自身,排除先后天积累的污垢杂质。只需不断重复这个过程,即便是无盐丑女,极品霸王龙也能改弦更张,变成大美女,这便是天仙无丑女的由来。
何况尹千蕙本身的底子极佳,锦上添花之余,倾倒众生的绝色之姿,弄得她现在不戴墨镜,根本不敢踏出公寓门口。
尹千蕙走出了静室,惊讶地看到了魏无涯背着手站立的背影,他此刻面朝着一张世界地图,喃喃自语地说着什么。
“怎么,你不用炼器了吗?”
听到尹千蕙声音,魏无涯从全神贯注的状态下清醒过来,转身笑道:
“胚子的质地已经达到极限了,以我目前的功力再继续炼制,也不过是徒劳,该准备着手下一步了!”
望着魏无涯明显清癯了不少,下巴也冒出几许青森森胡子茬的脸庞,尹千蕙的心中抽搐了一下,随即将目光转向一旁,低声说道:
“其实我觉得,你没必要那么拼命”
沉浸在自己构想当中的魏无涯,完全没有注意到尹千蕙的神情,自顾自地叹息说道:
“是啊!凭着我的本事,等闲人物根本不是对手,碰到那些天妖巨魔,或者是正道中的宗师长老,依靠外物也未见得就能赢得了他们。可我这个人一向不肯服人,就算我走得是以修体为本的路数,凭什么就不能炼器有成呢?千蕙,你说对吧?”
这时,徐可儿端着果盘从厨房走出来,恰好看到神情迥异的魏无涯和尹千蕙,抿嘴笑道:
“难得你们都出来了,来,一块尝尝蟠桃的滋味。”
前番进入帕米尔高原西王母的别苑,徐可儿多留了一份心思,搜寻不死草的时候,顺手牵羊弄到了许多奇花异草。其中移栽到齐云山的一株桃树,在经过老道士荀清风的精心管护之余,奇迹般地在冬日里结出累累硕果。
生长时间至少达到万年以上的桃树,整棵树居然只有不到两米高,叶片和果实也与普通桃树品种也相差甚大。
前些时候徐可儿回齐云山听松观拜见师父,意外发现了这个万年桃树结果的奇景,于是,她便毫不客气地将成熟的桃子摘了一大半下来。这个行径算作是中饱私囊也好,贪墨公物也罢,总之,现在魏无涯的口福是很不一般了。
由果盘拿起一枚单果重量少说也有五、六斤的硕大桃子。尚及下口一尝,端详片刻,魏无涯便已是啧啧称奇,戏谑地说道:
“孙大圣该不会就是为了享受这个口福,跟天庭开战的吧?”
早已品尝过蟠桃的美味,身为美食的老饕徐可儿一口咬下去,闭上眼睛回味着口腔中荡漾的清香甘甜,说道:
“小说家言你也相信,难得有这种稀罕东西,赶快吃吧!”
魏无涯递给尹千蕙一个蟠桃,说道:
“呵呵呵呵,那好,让我也来尝尝这个西王母的蟠桃究竟妙在何处。”
轻轻一口咬破了蟠桃的外皮,随之一股清泉似的水流流入口中,魏无涯顿时睁大了眼睛。蟠桃的汁液犹如一颗味觉原子弹爆炸一般,横扫了所有的味蕾,他生平吃过的美食加起来也不及这浅浅的一尝。
魏无涯舔了舔嘴唇,思量良久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最后只得摇头说道:
“哎呀!不愧是上古妖族享用的东西,不同凡俗啊!”
蟠桃的汁液不等完全咽下便已化作了精气补益身体,三两下吃掉了一颗蟠桃,魏无涯立即盘膝坐下,开始打坐消化这些外来的精气。等到他重新睁开双眼之时,外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你醒了?”
魏无涯环顾四周,只有徐可儿守在旁边,适才分享蟠桃的尹千蕙却不见了踪影。
“嗯!千蕙呢?”
徐可儿微微一笑,说道:
“她送平秋回学校了,这个蟠桃你感觉怎么样?”
听到这个问题,魏无涯立刻竖起拇指,夸赞说道:
“仙品!滋补精气,助益元神,当今世上除了炼成的上品丹药,恐怕很难找得出比它更好的东西了!不过”
徐可儿想不出魏无涯会有什么不满,奇怪地问道:
“不过什么?”
魏无涯呵呵一笑,说道:
“在上古妖族遗迹里,好像没有一棵结实的果树,为什么移植后,这么短的时间,反倒结果了呢?”
“嘻嘻,这个问题人家也问过师父,你来猜猜答案好了?”
见徐可儿故意卖关子,魏无涯也没在意,埋头思索说道:
“空气、土壤这些都是次要因素,莫不是地脉的缘故?”
闻言,徐可儿狡黠地一笑,说道:
“叮咚!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品。师父他老人家说,上古妖族建园时的地脉走向与现今的差异极大,地脉流转后灵气不足。蟠桃在帕米尔高原能保证存活就不容易了。我们齐云山是华夏九五龙脉之一,桃树种在洞天福地,能够结果也在情理之中。”
故老相传,华夏龙脉,本源出昆仑,而后向东发散,一分为三。若不计细小的旁支、余脉、浮脉,华夏大地之上共计有九条山龙,五条水龙,故此合称九五龙脉。传说始皇帝断绝人间界神人血脉统治,自立为皇帝,后世又称皇帝为九五之尊,也与这些龙脉息息相关。
尚在回味着传说中蟠桃无与伦比的滋味,魏无涯忽然捕捉到九五龙脉,心中一动,追问道:
“等一下,九五龙脉?你是说齐云山也算在九五龙脉之中?”
“是啊!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讲到见多识广,魏无涯自是胜过徐可儿不止一筹,她早就习惯了无论说到什么,魏无涯都会露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架势,这次的追问令徐可儿当即心生疑惑。
魏无涯面色一敛,洒然笑道:
“哦!没有,只是随便问问,好奇而已!”
向来精灵古怪的徐可儿,哪会这么容易被蒙骗,她皱起了可爱的鼻子,眯缝着眼睛,阴阳怪气地说道:
“哼哼!不对吧!你好像在骗我诶!”
被人当面拆穿谎言,魏无涯老脸微红,旋即干咳了一声,说道:
“拜托你不要那么好奇好吧?”
根本不信魏无涯的说法,不过在心里思量了一会,徐可儿也找不出自己怀疑的根据,只得暂时将这个疑问放下,转变话题说道:
“算了,不说这个。听千蕙姐说,你要继续祭炼那把斧子?”
魏无涯点点头,说道:
“没错,暂时计划是这样。”
相处日久,魏无涯肚子里那点牛黄马宝,就算没有尽数被徐可儿摸清楚,大致猜出个范围还是不难的。隐隐觉得魏无涯适才的失态可能与这个计划有关,不过徐可儿嘴上并没有流露口风,故作随意地说道:
“那东西好像已经没有多少提升余地了吧?还能怎么办?”
魏无涯神秘地一笑,说道:
“那是,胚体没多少提纯余地了,不过我备下了别的手段,比如说”
成功地吊起徐可儿的口味,她费尽心思地思量了半晌,说道:
“比如说?说什么?”
魏无涯摇头晃脑地转悠了半天,压低声音说道:
“嘿嘿嘿嘿,这个暂时保密!”
“你去死!”
见徐可儿真的恼羞成怒了,魏无涯哈哈笑道:
“不开玩笑了,我要出门一段时间,短期之内不会回来。”
果然如预期的那样,新的话题吸引了徐可儿的全部注意,她目光游移打量着魏无涯,似乎是想知道他究竟是开玩笑,还是动真格的。过了一会,当徐可儿确定了某人不是在开玩笑,立即正色说道:
“那要多久?”
魏无涯大约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犹豫片刻,摇着头说道:
“这个说不好,也许要一年半载。当然,这是我预计的数字,或许会更长一些。”
徐可儿沉默了下来,说道:
“要去哪里?”
魏无涯昂起头,爽朗地笑道:
“呵呵,没有预定地点,天涯海角也说不定。这次我要寻找炼制法宝的材料,顺便磨砺一下自己。太过长久的都市生活已经让我丧失了必要的警惕性,最近几年遭遇的这些敌人,如果不是运道够好,现在估计都兵解了。”
感受到魏无涯语气坚决,先前想要劝阻他的徐可儿,欲言又止,最后放弃了无用的说辞,说道:
“告诉千蕙姐了吗?”
魏无涯甚是奇怪地看了一眼徐可儿,说道:
“没有,我想稍后一点再告诉她。”
徐可儿眨了眨眼,似乎想说点什么。她知道魏无涯一旦打定主意,其顽固程度绝不下于顽石,原本想好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说道: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魏无涯的回答又让徐可儿惊讶了一回,喃喃地说道:
“这么着急?”
“其实这件事我早就已经开始准备,需要的物品也都全部齐备,只差跟你们道别了。”
徐可儿无奈地望着魏无涯,千言万语化成一声叹息,说道:
“唉!你呀!”
翌日清晨公寓天台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们也不要送了。修行者不讲俗礼,等我完成了心愿,就会回来的,相见之日,定然不远。”
魏无涯倒是拿得起放得下,前来送别的两女就各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了。徐可儿拍了拍尹千蕙的肩头,说道:
“千蕙姐,你应该有话跟这头大笨牛说,我先进去了!”
罢,徐可儿转身下了楼,遍布花木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