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唐攻略
作者:府天 类型:穿越小说
提示:正在打开的武唐攻略全文阅读页面太大,章节太多请耐心等待。电脑配置差的书友请通过
武唐攻略最新章节页面的单章阅读。
宽敞的房间中帷幔高垂,最靠里的床榻上仰面躺着一个粉妆玉琢的孩子,两个女子手拿几样精巧的小玩意,满面笑容地哄骗着。
“殿下乖,叫一声母后!”
“只要叫一声母后千岁,奴婢这里可有糖糕哦!”
老半天没有反应,一个女子不禁埋怨起了另一个:“你罗嗦那么多干吗,只要天天在殿下耳边说母后,到时候他自然而然就会说了!”
另一个女子顿时嘟囔道:“才不过半岁的孩子,哪有那么大能耐?娘娘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虽然他自顾自地躺在床上,但两人的拌嘴全都听在耳里,不由得一阵不耐烦。看了看自己粉妆玉琢的小手,他简直欲哭无泪。半天前醒来时发现这种状况的时候,他几乎就要疯了,而气急败坏想要骂娘的最终后果就是,他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震耳欲聋的哭声,然后嘴里被塞进了一个涨鼓鼓的**。
他现在还能回味出那种古怪的味道,以及那张长长的马脸。幸好那是乳娘,不是他的亲娘,否则他真的要疯了。
这两个女人一个劲地引诱他叫什么母后,难不成他是到了哪朝哪代的皇宫里,当上了什么皇子?只有在小说里看到过的情节发生在自己身上,这老天爷还真是开眼哪!他很想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可一想到自己如今根本没有牙齿,顿时又悲愤了起来!
贼老天,为什么要让我变成半岁的婴儿!
“拜见娘娘!”
四个字飘入了正想入非非的他耳中,再看到一队浩浩荡荡的莺莺燕燕开进来,他登时呆了一呆。这两个女人刚刚一直说什么母后,娘娘之类的话,莫非来人就是他如今的亲妈?
眼前一双手一伸,他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不是那位胸脯大大奶水充足的乳娘,而是一个散发着成熟风韵的美女。看其他人退开数步不敢仰视的模样,还有那华丽的穿戴,可见他这位母后的威势不小。
她的两鬓纹丝不乱,上头几支花树宝钗熠熠生辉,正中间是一顶发冠,头发很清爽,有一种很好闻的清香。那双抱着他的手很白,肉肉的,触感既光滑又细腻,显然是养尊处优惯了。而那高耸的双峰看上去同样是柔软富有弹性,一时好奇,他就把胖嘟嘟的小手伸了过去。
才用手指碰戳了两下,他就感觉不对,一抬头见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立即慌了神,缩回手规规矩矩地不再乱动。但不一会儿,他就大骂起了自己的愚蠢,哪个当娘亲的会计较自己孩子的咸猪手,特别是那孩子还不会说话?
旁边某位宫女立刻奉承:“娘娘,殿下多可爱,才这么小就知道亲近娘亲呢!”
见美女满面笑容地抱着他走到床前坐下,而且没有放下人的趋势,他就试探着抓向她的脖子,咿咿呀呀地嚷嚷了起来。既然倒霉地穿越到了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要是连亲妈的欢心都得不到,他将来还怎么过日子?
美女脸上的表情明显温柔了下来,他感到自己后背传来了几记轻轻地拍打,投桃报李,他立刻咯吱咯吱地笑了起来。大人对小孩的笑容是最没有抵抗力的,这一番果然奏效,美女脸色惊喜,嘴里却向旁边的人问道:“我让你们教他的话,他学会了没有?”
“这……娘娘恕罪!”
见这位母后脸色一沉,他不禁琢磨要不要开口叫上一声,但立刻犹豫了起来。从放眼看去都是衣着开放的丰腴女子这一点看,时下多半是唐朝,当然,也不排除完全是陌生时代的可能性。可即便是唐朝,那段历史长了,他眼下究竟是哪个皇子?
“娘娘!”
他好奇地转头一看,见一个宦官模样的家伙气急败坏冲了进来,立刻竖起了耳朵。
“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他们又和陛下顶起来了,他们坚决不同意废后,还反对册立娘娘为后,在朝堂大放厥词,说了些很难听的话!”
轰——
他只感到一道闪电当头劈下,整个人都呆滞了下来。韩瑗何许人他不知道,但是长孙无忌褚遂良这两个名字他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这么说来,自己眼前这个美女就是大名鼎鼎的武则天,那个出了名心狠手辣的一代女皇?
不是吧,这一位一共四个儿子,杀了两个,剩下两个也被她折腾得半死不活。贼老天,你眼睛瞎了,怎么让我摊上这么一位亲妈,我这不是找死么!
看到眼前的女人脸色大变,再感到浑身被勒得一紧,他立刻就清醒了过来。都已经穿了,怨天尤人也没用,只有自己设法改变局面才是正经。对了,他究竟是老妈第几个儿子?后两个好歹还有点福气,可要是老大老二,他就真的惨了!
就在这时,那个马脸乳娘上前来将他从武氏手里接了过去,眼看她起身就准备往外走,情急之下,他福至心灵地迸出了两个字。
“母后!”
吐字清晰,声音响亮,发音正确。看到武氏回过头来,他心里大叫成功,立刻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至于周围那些呆若木鸡的宫女宦官,他管他们去死!
机灵人永远不会放过这种奉承颂圣的天赐良机,当下就有一个宫女跪下叩头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殿下偏偏在您来的时候叫出这母后二字,这是天赐吉兆,预示娘娘必然登上后位!”
有人起头,其他人当然不是傻瓜,于是,场中呼啦啦跪倒一大片,全都在那里奉承连连。而他分明看到,老妈的脸色暴雨转阴,阴转多云,多云转晴,看到这种情形,他立刻知机地继续扮可爱,脸上笑得更欢了。
“贤儿,你刚刚叫我什么,再叫一次?”
天哪,他居然是李贤,武后四个儿子中最最倒霉的李贤!虽然在心里哀叹连连,但眼见得自己的亲妈满脸期盼,他还是赶紧张嘴又叫了一声。
“母后千岁!”
这一次,他叫得比刚刚更响亮更清脆,更把双手伸了出去。
他赌对了,这一次,武氏一把就将他抱了起来,狠狠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而那温软双唇触及脸蛋的时候,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无边无际的豪情。
武则天怎么了,只要他肯下功夫,不见得就会沦落到在那里吟什么摘瓜的结局!
以前到紫禁城游玩的时候没觉着,但眼下被人抱着从一座宫殿走到另外一座宫殿,李贤就感觉到路途的遥远了。电视剧里不老是出现那种銮驾肩舆之类的东西么,怎么还得靠两条腿走路,这得走多久?
走这么长的路,抱着他的自然不可能是武氏,而由于一行人走得很快,那位马脸乳娘走得气喘吁吁,最后就连脸色也变得通红。毕竟,别人都是轻装上阵,唯有她手里抱着他这么个累赘,走着自然不轻松。
忽然,武氏的步子稍稍一缓,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微微颔首道:“福娘,你抱着贤儿也累了,让阿芊接手吧。”
看到武氏身边闪出一个端庄秀丽的年轻宫女,李贤当然是千肯万肯。待对方一接过自己之后,他便顺势伸手抱住了对方的脖子,然后整个人都蹭了上去。至于福娘喋喋不休的拜谢,他连一句都没去留意听。年轻真好,就连身上的香味也比福娘好闻。
不知道是不是头一次做这种事,阿芊有些拘束,而他有身分打掩护,自然肆无忌惮地打量起了阿芊,顺便很是动了动魔爪。她看上去比武氏年轻不少,身上的那袭宫装正好在胸口露出了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滑腻丰腴格外诱人。看过她之后,他再朝老妈身边的其他宫女看去,见个个的姿色都超过后世那些人造美女,不禁暗地咂舌。
胡思乱想了一阵之后,他就看到一座大殿在望。他刚刚看清楚那牌匾上写了两仪殿三个字,门口一大堆人就呼啦啦跪了下去,口称娘娘不迭。
登堂入室的一路上没有任何人阻拦,只有那一拨拨下跪请安的人。此时,抱着他李贤的人已经换成了武氏本人,一旦有人行礼她必定会开口招呼。久而久之,老妈依旧含笑点头应付裕如,李贤却有些不耐烦了,但更多的还是佩服。
怪不得人说收买人心很重要,像武氏这样面面俱到,那王皇后哪能斗得过她!
在一间四处都是书卷的房间里,李贤终于看到了自己那位同样鼎鼎大名的老爸。李治看上去比武氏更年轻,只是精神有点倦怠,而当看到了来人的时候,他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交加的笑容。
“媚娘!”
“臣妾见过陛下!”
“没有外人的时候就不要多礼了。唉,朕已经快要被他们烦死了,整天到晚就是祖宗规矩。我大唐至今不过三代,哪里来的那么多成例!难道他们就准备靠拥立之功挟持朕一辈子么?”
武氏微笑,却没有答话,而李贤则睁大眼睛,很是打量了一番这个历史上出名懦弱无能的皇帝。单单从外表看,李治还有几分英武的气息,至于君临天下的威势有没有,这他就看不出来了。最最可气的是,李治打从进门起根本就连正眼都没有瞧过他,仿佛是自动将他忽略了!
“陛下,外朝的事就先不要忧心了,臣妾今天将贤儿带过来,是有一件喜事想要向陛下禀奏!”武氏将手中的李贤调换了一下方向,笑吟吟地道,“贤儿今天会说话了!”
“什么?”李治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仿佛这才注意到武氏手中抱着自己的儿子。一阵手忙脚乱几乎打翻了桌子上的茶盏后,他这才镇定了下来,“朕记得弘儿似乎是一岁才会说话的,贤儿居然会这么早?”
李贤不耐烦地翻了一个白眼,见老妈向自己投来了一个鼓励的目光,他只得在沉默了一阵子之后,张口叫道:“母后千岁!”
噗——
这下子李治干脆把一口茶全都喷了出来,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半晌才连连咳嗽。好容易缓过气来,他这才结结巴巴地向武氏问道:“这……这……”
“臣妾当初未足月就产下了他,有时不免不太经心冷落了这个孩子……却没想到他张口第一句就是母后!虽说也许有人挑唆的成分,可是,臣妾一听到这两个字,就想起了死去的……臣妾如今当不起这两个字,实在是对不起他,也对不起陛下!”
见老妈说着说着就潸然泪下,而老爸则慌忙上去安慰,独独忽视了刚刚有杰出表现的自己,李贤不禁有些郁闷。相比之下,老妈的表演才叫高明,一来撇清了刻意假装的干系,二来又剖明了心迹博取了同情,这种实力派演员,他如今还是远远及不上的。
李治好容易安慰好了武氏,便动情地感慨道:“媚娘,是朕对不起你,不能废了那个毒妇,不能为小公主报仇,不能给你皇后的名分,哪里能怪你?那些人事事钳制于朕,如今还想力阻此事,究竟他们是天子还是朕是天子?想不到贤儿这么小就能说话,这分明是上天预兆此事必成,你放心,此番要是朕不能功成,朕也不配这天子二字!”
见李治已经把武氏搂上了,而武氏则顺势软倒在了李治怀中,自己却被撂在一边没人理会,李贤实在忍不住了。而他眼下自然不能用咳嗽一声来打破僵局,只能一嗓子吼出了一句:“父皇万岁!”
“陛下,你听!这么小就知道君臣之礼,贤儿,贤儿他……”武氏仿佛已经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了,竟抓着李治的手狠狠摇动着,好容易才把一句话说全了,“有子如此,臣妾大幸,陛下大幸!”
小孩很早就开始说话是很常见的,但是,半岁不到的孩子同时说出父皇万岁和母后千岁这种句子,即使有人教,李治也登时一阵大喜,尤其是他眼下正处于废王皇后立武氏,打击元老重臣的关键时刻。想到那个生性木讷的太子李忠,再想到武后给自己生的李弘李贤都如此聪明伶俐,他立刻有了最后的决断。
“好,好,媚娘说得好!”李治连连点头,立刻双手把李贤抱了起来,“要是托了我儿吉言,能够让此番功成,朕一定封你为太子!”
被老爸的胡子狠狠戳了两下,李贤在满脸不得劲之时也在心中哆嗦了一下。再看看武氏的满面欢容,他更禁不住打了个寒噤。有这样的老妈,太子那个位子能轻易坐上去么?那简直是自己找死!
出了两仪殿,武氏却没有将李贤交给乳娘,而是抱着他在宫中慢悠悠地散起了步。一大堆宫女内侍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只能在后头远远地亦步亦趋跟着。
“贤儿,你真是我的福星。”
李贤舒舒服服地躺在那柔软的双手中,乍一听到这一句话,便咧开嘴笑了笑。子以母贵,虽说知道武氏扳倒王皇后的种种手段算不得正大光明,甚至可以说是冷酷残忍,但这又怎么样?自己眼下可是她的儿子,要是她不能当上皇后,他李贤能有好日子过,以后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窝着呢!
“我十四岁入宫,在这宫中已经待了十八年。为了太宗皇帝,我学书法,阅百书,却一直都只是一个才人;若不是你父皇……我费了千辛万苦,方才好容易得到了一席之地,凭什么那个女人只凭着出身就能牢牢占据后位,就凭她是太原王氏出身,就凭她的血统比我高贵?”
见老妈露出了咬牙切齿的狰狞表情,李贤心中一突,知道武氏平日没有机会对人倒出这些话,因为自己还是个婴儿,所以才肆无忌惮地倾吐出心里话。心悸于那股怨恨不平的同时,他也不得不想办法缓解老妈的情绪。
心理学上说,长期的紧张以及不安全感会让人心理扭曲,从武氏后期的某些行为来看,说是心理扭曲还不够,那已经够得上心理变态了。
他一面摩挲着武氏的脸,欣喜于那种舒服的触感,一面模模糊糊地嘟囔道:“母后……好……母后……好……”
此话一出,他就感到武氏的步子停了下来,那张刚刚还显露出无穷狰狞的脸上,此时正写满了悲伤和哀戚。很快,一连串像是呓语似的话钻入了他的耳朵。
“我不想的……但是,要是失去那个机会,你父皇绝对不会下决心废后……那是我第一个女儿,那是你的姐姐,弘儿的妹妹……可是,要是那个女人依旧是皇后,李忠就依旧是太子,不管我生了几个儿子,都要居于人下,我自己受人欺辱冷眼也就算了,凭什么要我的子女依旧看人脸色度日!”
凄然和冷然两种绝不相容的表情从武氏的眼中流露出来,而李贤则真真切切地打了个哆嗦。那段公案已经被后人讨论过了无数次,现如今他终于确定,小公主真的是自己这位老妈扼死的。而这段心理阴影的存在,必定不可避免地让武氏陷入疯狂,这种残忍的事情都做了,何况别的?
这个时候,他没法再用自己拙劣的演技去说什么恰到好处的话了,因此,在考虑了一番之后,他用一只手抓住了老妈的领口,闭上眼睛装睡,然后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女人在什么时候最温柔,这是不言而喻的。果然,渐渐的,他感到那双僵硬的手柔软了下来,然后轻轻在他的背上拍打了起来,手势轻柔而缓慢。在这样的节拍下,他亦糊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中,由于李治破例点头,因此武氏便一直把李贤带在了身边,称得上是形影不离,而她最喜欢听的某个词,自然就是“母后”两个字了。而对于老妈的这种癖好,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李贤自然竭力满足,只是叫一声母后罢了,又没有少他一块肉,何乐而不为?
他其他时候也没有闲着,武氏身边一大堆宫女,他拣着样貌最好看的,暗自把名字都记全了。他又刻意在那里装可爱,一时间,这些正当芳华的少女个个喜欢,不必武氏吩咐,竟是都愿意来陪他玩耍。
两天之中,他被人抱着整个皇宫都去逛了一遍,那些花花草草亭台楼阁固然吸引人,但最吸引人的还是那些容颜俏丽的女子,看得他只恨自己不能早些长大。
这一日,阿芊抱了他还想往外面去逛,武氏却叫住了她:“待会两仪殿议事,我要带贤儿去看看,你别带他乱跑。”
老妈眼下还是昭仪,不是皇后,居然就敢去偷听朝会?李贤瞠目结舌于母亲的大胆,见她意态自如地梳妆打扮,他简直佩服死了她的神经坚韧,自己则禁不住浮想联翩了起来。那些慕名已久的反武大臣们,究竟会说出什么新鲜话来?
和老妈一起坐在两仪殿宝座的珠帘后面,他只能找出几个贫乏的形容词——两仪殿很大,很宽敞,很漂亮——因为他确实看不清楚。那张高高的御座遮挡了他的大半视线,唯一不能遮挡的大概就只有那些激烈的言辞了。他不能分辨哪个声音属于哪个大臣,他只知道,那些大臣的话不是一点点难听,而老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应该已经处在了暴怒的边缘。
都到这个地步了,某些人就是看不清楚局势螳臂当车,那天他老爸亲口在老妈面前作了保证,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再说了,老爸都已经认为长孙无忌他们是在要挟,这还能有好下场么?他突然有些后悔跟着到这里来了,不出意外的话,场面差不多要失控了。
“陛下若要另立皇后,还请在天下士族之中另行择选,何必要立武昭仪?昭仪曾经侍奉先帝,天下皆知,陛下一意孤行,岂可蔽天下人耳目?万世之后又将如何评论此事?陛下若是亏了人子之道,则必将背上骂名,败乱征兆,必始于此事!”
这是哪个愣头青,怎么敢说出这样口无遮拦的话,丝毫面子都不给他老爸老妈留?你就是劝谏,也得讲究一个艺术,哪能这样连个转弯都不打?
李贤心中暗骂此人迂腐,突然听到前头传来了一阵咚咚咚的声响,然后就是四周的阵阵惊呼。天哪,这不会就是传言中的死谏吧?这肯定不是长孙无忌那个老谋深算的家伙,那么是褚遂良?
“臣自知得罪陛下,但只要能不负先帝,臣万死亦心甘情愿!”
“来人,将褚遂良拖出去!”
前面清清楚楚传来了李治的暴喝,李贤只得暗自叹了一口气。这种话说出来,别说身边的老妈气了个半死,就连老爸都忍不住了。怪不得犯颜直谏几乎全都是以失败被贬身死而告终,就连魏征这么一个在世上留下好名声的,死后太宗也推倒了为他写的碑,终止了儿女婚事,更别提那些以忠贞著称的皑皑白骨了。只要是君王,谁能听得进这些犯上的话?看来,以后他得吸取教训。
“陛下何不扑杀此獠?”
耳边响起老妈尖利的声音时,他一点也不意外,甚至连有人抱了他出去都没感觉到。老妈的暴走已经开始了,那么,哪怕是为了维护身为君王的面子,还有那不可测的心思,老爸的动作还会远吗?
长孙无忌、褚遂良……这些人死定了!
唯一和他有关的事就是,他的身份将从庶子变成了嫡子,而他老妈也将成为名正言顺的皇后,至于外头这些人死不死,已经不是他能够关心的事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能够太太平平享受一下嫡皇子的美好生活,顺便考虑一下未来。至于太子,总归还是老哥李弘去当,他才没兴趣!
春光明媚的大好时节,皇宫上下的女人们都换上了轻薄的春衣,但除了嫔妃和六尚等七品以上的女官之外,大多都是上紧下宽的寻常宫装。自打王皇后和萧淑妃死了之后,宫中的嫔妃就愈发少了,而武后当了皇后就崇尚节约,所以就连宫装也不如往日艳丽奢靡。
但是,李贤却觉得这样子更加痒眼。女人三分姿色七分打扮,而在这打扮降低到了三分甚至更少的时候,那天生丽质就完完全全显露了出来。他恨不得要求老妈下令整个宫里不准涂脂抹粉,这样一来,他就能发掘出更多的美女,然后就有更多的眼福。
当然,眼下的他还是只能看不能吃,因为……
他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拳头,心中极其悲愤于成长过程的缓慢。成天在脂粉群中厮混,他确确实实地做到了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可是,这又不是他自己愿意的!他才六岁,六岁啊!
此时,李贤就这么百无聊赖地站在西门中央处,眼睛在那些宫女身上乱瞟,心里却正在算计今天该怎么过。
他哥哥李弘早就被封为了太子,如今只有八岁,就被天天关在了东宫中,日夜接受那些臣子和学者的轰炸。他曾经偷偷溜过去看了一次,结果格外庆幸老爸还知道长幼有序,没有让他当上太子,否则眼下在里面受苦的人就是自己了。
“六弟!”
他转头一看,见是李弘,心里不免嘀咕说曹操,曹操就到,连忙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五哥今天不用读书?”
“唉,今天两位师傅都病了。”
这么巧?李贤偏着头瞅了哥哥一眼,怎么看怎么觉着他在叹气中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不过也是,李弘才单独住进东宫没多久,看上去就足足瘦了一圈,连眼睛也没多少神采,足可见所受荼毒之深,也难怪师傅一病会乐成这个样子。
“那五哥要不要和我一起溜出去玩玩?”
李贤前天已经偷偷跑出去一回,虽然很快就被老妈派人拎了回来,但是,洛阳这地方的繁华还真是不逊于长安。最近几年,由于关中的粮食供应问题,不单是他的老爸老妈集体搬到这里来了,就连政府班子也差不多全都过来了。这不,过完春节后老爸带老妈还有他们上并州衣锦还乡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回洛阳了。
“这……不太好吧,若是让父皇母后还有几位师傅知道了……”
李贤翻了翻白眼,这还真是一位乖宝宝。好嘛,今天摊上这么一位,他的溜号大计是泡汤了。正掂量是否拉人下水的时候,他突然瞥见那边浩浩荡荡一帮人开进来,连忙一把拉着李弘往旁边石狮子后面一藏,那几个跟着李弘的内侍也都知机得紧,纷纷躲了起来。
远远望去,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女,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浑身上下却焕发出一种成熟的光彩,宽大的裙摆随着走路和微风拂动,发出一阵环佩叮当的响声。那张岁月无痕的脸上亦是神采奕奕,一举手一投足,便把身后那些年轻美貌却不乏青涩的侍女比了下去。
“啊,是姨娘!”
听到这句煞风景的感慨,李贤回头狠狠瞪了李弘一眼,再回头望去,韩国夫人一行却已经走得远了。见几个内侍都离得远远的,他便嘿嘿笑道:“五哥,既然你没事,那就把他们都撵了,我带你去一个好去处!”
李弘虽有些犹豫,但好不容易得到一天空闲,放过了自然可惜,因此,他很快便找了个借口把内侍打发走了。等到只剩下了他们两人,李贤便带着李弘绕了几个圈子,往其中一间不起眼的屋子中一钻,等到出来的时候,两人全都是一身内侍的打扮。
“我们为什么要换上这个?”李弘拉着不太合身的衣服,满脸的不解和拘束。一出身就是绫罗绸缎的他,哪里穿过这样下等质料的衣服。
孺子真不可教!李贤本能地翻了个白眼,废话,要是李弘穿着那一身太子的衣服在宫里晃悠,走到哪里没有人报告武后?连乔装打扮的低调意识都没有,以后做什么事还真不能带挈自己这个哥哥。
“五哥,你难道想让人去父皇母后那里告状?”
看到李弘一下子打了个寒噤,李贤哪里不知道他忌惮武后的责备,不禁暗地偷笑。为其整了整头上的发冠后,又嘱咐了如何走路如何躲避,他便示意其跟在自己后面。
自打在这里过完春节熟悉了环境之后,李贤就用花言巧语骗来了这样两套行头,平时没事的时候穿着满宫晃悠,从来没人知道他就是潞王。当然,这也多亏了六岁的他长得和八岁的孩子差不多高,而宫里又确实有这么一批服侍皇子公主的少年内侍。
低头哈腰疾步穿过了好几座宫殿,已经到了后宫最深处的范围,李弘就有些气喘吁吁走不动了。看到那幅弱不禁风的架势,李贤不由得哀叹了一声。果然,这东宫真不是什么好地方,想当初李弘没进去之前,可一直是健康向上的好身板。
“我走不动了……”
“你是当太子的人,至于么,就这么几步就走不动了!”
骂归骂,到了最后,他不得不拖着李弘走路,心里暗自咒骂自己带了这么个累赘。这宫里头,内侍一定要练出一幅疾步的好本事,至于慢条斯理的踱步则是贵人的专利,若是不注意这一点,谁都知道是偷跑出来的。
好在目标已经在望,他也大大松了一口气,手上的劲道也放轻了些。回头看李弘累得半死不活,他不禁摇了摇头。果然,以后还是要让这位太子加强锻炼才行。虽然后人都说李弘是被老妈逼死的,但要这么发展下去,确实很可能年纪轻轻就挂了。
“蓉姐,蓉姐!”
带着李弘一头扎进一座院子,李贤便大声嚷嚷了起来。很快,几个房间门口便探出了一个个脑袋,等看清楚了人,便有人笑了起来:“蓉娘,你认的那个弟弟来找你了!”
很快,一个年轻女子便从一间屋子匆匆出来,狠狠往那些看热闹的人回瞪了一眼:“看什么看,你们哪个没认过弟弟,偏偏都来笑我!”那些人嘻嘻哈哈了一阵子,大多数脑袋都缩了回去。
“六郎,别理她们……咦,你今天还带了伴当来?”她一边赞叹,一边用玉手在李弘的脸颊上掐了一把,“好俊俏的哥儿!”
可怜的李弘自小就被当作太子培养,师傅天天教着礼仪规矩,这还是头一次被女人这样轻薄,一时间脸色涨得通红。而旁边的李贤哪里管他,笑嘻嘻地说道:“今天我看到韩国夫人进宫来了,没要蓉姐你过去伺候?”
“我待会是要过去,谁知道你这个小冤家这么早就过来了!”蓉娘伸手在李贤头上弹了一下,见李弘站在那里傻呆呆的,不由愈发怜爱,又拿手去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右颊,“对了,他也是新近拨去服侍潞王殿下的?真是好俊俏,放在小门小户的家里一定是宝贝,进宫作内侍真的可惜了!”
PS:更新预告,最近只要时间允许,每天早中晚更新三章,当然,是两k党。原谅我吧,新书写的慢的要死,一小时往往只有一千字,要知道,太尉写到最后,一旦写到兴起,速度最快的时候能够达到时速三四千……另外,别用老书的眼光看待新书,本书主角和老高完全是两类人……
下面是广告插播时间:推荐艾糖MM的新书《宅女购夫记》,茶余饭后,轻松笑笑,蹦蹦跳跳~一起到异界赚票票抢帅哥去喽!
图片连接的名字:异界传送门在此,多敲几下哈
连接:http://www.cmfu.com/showbook.asp?bl_id=174010
http://www.cmfu.com/showbook.asp?bl_id=174010
李贤常来常往的这个地方没有正式的名字,中间住的都是那些宫女之中颇有技艺的人,所以才能随驾东都。比如说蓉娘善于按摩,其他人有善于说笑话的,有会做小点心的,会玩杂耍的……总而言之,她们技艺不见得怎样高明,只是用来预备不时之需,待遇却要优厚于普通的宫女。
自从在这里结识了蓉娘,李贤闲暇之余最喜欢往这边跑,特别喜欢蓉娘那手按摩头部的绝活。他这个潞王不用像太子这么辛苦,但终究是还要读书的。他倒是能够过目不忘,但是在那样强势的老妈面前不得不藏拙,所以每天要花两个时辰朗读那些都能倒背如流的典籍,实在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此时,看着蓉娘为李弘作指压,他就懒懒地靠在门框上闭目养神。姨娘韩国夫人上一次进宫貌似就是两天前的事,这回突然又来了,看来自己那位父皇又忍不住偷腥了。哎,人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李治当年能够到感业寺去和老妈偷欢,现在又偷上了大姨子韩国夫人,说起来,大唐的皇帝似乎都有偷情和禁忌之恋的血统。
“真舒服!”
听到李弘这似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呻吟,李贤不由笑了笑,心里盘算着是不是想个办法把蓉娘从这里弄到自己那里去。这门手艺某些御医当然也会,但是比起让人赏心悦目的女子来,手法再好有时候也未免逊上一筹。
“蓉……蓉姐手艺真好。”李弘终于站了起来,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顺便朝弟弟点了点头,哪里还有刚刚的窘态。而蓉娘也欢喜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五郎,心中受用的同时,又蹲下身替李弘好生整理了一下衣裳,顺便在脸上又揩油了几记,结果又让年少的太子满面通红。
李贤咳嗽一声,打破了这种有些暧昧的气氛,心中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熟草爱小牛。见蓉娘开始收拾打扮准备去伺候韩国夫人,他心中一动,从腰里摸出一个银环,小心翼翼地系在了蓉娘的腰带上。那窈窕的腰肢上没有半点赘肉,手感极好,实在是难得至极。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真要送给我?”
那银环虽然是李贤好容易找出来最不值钱的东西,但在蓉娘看来却是手工精致的上品,欣喜之余便取了块自己绣的帕子塞给了他。旁边的李弘见状也想送些什么,但掏了老半天却依旧没掏出东西。正当他准备去拿贴身玉佩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嚷嚷。
“蓉娘,蓉娘!”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内侍便冲了进来,见房间里只有三个人,当下就喝道:“你们两个,赶紧护送蓉娘过去,别让韩国夫人等急了!”
“可他们不是……”
“废话少说,我还不知道么?反正韩国夫人都不认识他们,混一混也就过去了,我那里正好缺人!”
“那……奴婢遵命就是。”
目瞪口呆的李贤和李弘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就被蓉娘匆匆拉出了房间。等到离开那院子几十步远了,她方才停下步子郑重其事地嘱咐道:“冯大人以往一直算照顾我们那些人,今儿个没办法,我不能一个人随意走动,你们两个就委屈一点跟着我。你们既然是潞王殿下的人,记着小心些,千万别让人认了出来!”
她不说,李贤也知道呆会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要知道,那里除了韩国夫人之外,很可能还有他们的老爸。要是被老爸知道两个儿子撞破了他们的偷情,天知道恼羞成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事。他可从来不信李治的仁厚,正如他不相信武后会没有权利欲一样。
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的李弘紧张得要死,看到老哥这个样子,李贤不得不安慰了几句,一再保证不会有人认出来,李弘的脸色才好看了些,但还是有些青中带白。这个时候,李贤不得不考虑,要是待会万一扛不住了怎么办。
一路上碰到了两次盘查,而由于有蓉娘应对,基本上没有出什么差错。当然,这也归功于李贤和李弘全都是低头哈腰,恨不得不让别人看见一丁点脸色。饶是如此,李贤还是忍不住担心是否会被李治看出端倪。他和李弘不是其他皇子,那可是天天见李治,万一出事的话麻烦就大了!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
终于到了地头后,蓉娘便得进去伺候韩国夫人。好心的她看到李弘的脸色太差,临走时设法找了个取东西的借口把李弘打发了回去,而李贤则没有那么好运气了,被留在旁边一间屋子里等候。
最容易露马脚的李弘既然不在,李贤松了一口气,自顾自地在屋子里喝茶,哪里还有半分内侍的自觉。正当他喝了一肚子茶,感慨于蓉娘进去这么久还没有出来的时候,大门突然被人风风火火地推开了,而这时候他恰好抬头,看到的便是一张他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脸。
“贤儿!”
愣了半秒钟,李贤立刻用闪电般的速度冲了上去,一把将人拉了进来,然后立刻将门关上。他一面惊叹于自己的急智,一面庆幸外头没有其他的人,可是,还没等他想好借口,那人就一惊一乍地道:“你怎么穿这种衣服,难看死了!”
小姑奶奶,这种时候你还有时间提什么难看不难看?
“烟姐,你听我说。”李贤使劲吞了一口唾沫,竭力想让自己有条理一点,“我不过是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玩玩,没想到……”他喋喋不休地解释了一番,见贺兰烟还是满脸狐疑,心里登时连连叫苦。
这里的事还没有解决完,外头就响起了一阵说话声,其中一个声音赫然是李治。此时此刻,他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一个贺兰烟撞进来就已经够让人头痛了,如果他那位父皇再进来发现自己穿着内侍的服色,那岂不是完蛋大吉?
瞥见靠墙的地方有一个柜子,他也来不及细想里头有没有东西,一把拉起贺兰烟就往那边冲去。打开之后,他连庆幸里头空无一物的功夫也没有,先是把贺兰烟推了进去,自己紧跟着爬进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而这一切刚刚完成,他就听到了外面门嘎吱一声打开的声音。
不管怎么说,事后应付小丫头总归比应付恼羞成怒的李治和姨娘容易。哦,他忘记了,自己根本没资格称贺兰烟小丫头,他比她更小。
“咦,烟儿不在这里?”
“大约是跑去哪里玩了,她不是最喜欢贤儿么?朕倒瞧着像是一对。”
“陛下尽胡说,烟儿可是比潞王大七岁呢!”
“你不是也比朕大七岁么,这有什么打紧?”
漆黑的空间中,唯有门缝的一点光线和外头的声音透进来,呈现出一种僵硬而又诡异的气氛。李贤一边往外头看一边偷瞄贺兰烟的表情,他知道,对方一定已经被自己刚刚的行动吓傻了,否则现在一定会开口叫嚷。可是,要是让她知道外头两个大人在做什么,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贺兰烟今年十三岁,却已经生得花容月貌楚楚动人,果然是带着武氏一家的优良血统,尽出美人胚子。他知道这位表姐日后的下场,所以只要韩国夫人带她和贺兰敏之两个人进宫,他必定在贺兰烟面前吹嘘一些逸闻趣事。几次下来,小丫头常常拿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来问他,而他就用一通瞎掰来作为回应,最后她每次进宫必定大半时间都是在他那里度过的。
这都是怜香惜玉以及和他那位父皇别苗头的念头作怪,父皇偷吃了两回熟草还要再去糟蹋嫩草,还不如他先下手为强,否则将来不但是祸害,武后一气之下更是会下毒手。
透过缝隙,他赫然看到李治和韩国夫人互相依偎着情话绵绵,哪里像偷吃禁果的情人,简直就是正牌子夫妻。他很难想象,这两位的偷情居然没多少防备,竟然也不让人看看房间中有没有藏人,这该说是胆大还是嚣张?
很快,打情骂俏就变成了真正的**,而他这个时候才见识到了李治的手段。那双手简直像是无处不在,只要接触到哪里,韩国夫人的口中便会发出勾魂夺魄的娇吟。忽然,他听到了另一声令自己魂飞魄散的呻吟。
“贤儿……”
李贤转过头,只见缝隙的那一抹光线正好照在贺兰烟的脸上,那一缕娇艳的红色清晰可见。尽管知道外边两个已经动情的人很难有余力发现这里的状况,但是,他却不敢任由这样的情势继续发展下去。他的目光终于落在那两片丰盈娇润的红唇上,脑际的灵光和热流同时闪过,立刻毫不犹豫地低头吻了上去。
在这种突如其来的袭击下,贺兰烟似乎丧失了任何反抗能力,竟是愣在那里一动不动。而身体是六岁,心理则要老成许多的李贤在两唇相触的一刹那,心底的负罪感和爽快感同时冒了出来。
尽管一次次地告诉自己事急从权,尽管一次次地安慰说六岁的小孩和十三岁的小丫头干不出什么真正的勾当,但他还是不免感到阵阵心虚。即便如此,他却依旧没有离开那两片芳润。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不能说是接吻,因为他压根没有动过把舌头伸出去的念头。看到贺兰烟眼中越来越迷蒙的颜色,他最终还是离开了些许。
他偷空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缝隙,只见外头的两个人已经疯狂交缠在了一起,地上尽是乱七八糟的衣物。知道此时是男女提防心最低的时候,他便低声在贺兰烟耳畔道:“听我的话别出声,外头有人。我今天是偷偷溜出来的,要是被人抓回去,父皇母后一定会责打我一顿,烟姐,你不会想看我挨打吧?”
李贤不知道贺兰烟是否清楚韩国夫人和李治之间偷情的勾当,但是,他仍旧直觉地回避了这个问题。当他看到小丫头红着脸点了点头时,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要是以前自己没有下过那些功夫,今天贺兰烟不配合,那恐怕自己就不仅仅是一丁点倒霉了。他在李治面前一直都是聪明好学的潞王,在武后面前则是乖巧听话的儿子,要是被人发现,肯定是要出大事情,要弥补可就难了。另外值得庆幸的就是,唯一会惹祸的李弘已经被打发走了。
黑暗之中,他就和贺兰烟互相依偎着坐在那里,他不时对她咬耳朵说话分散注意力,并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她的视线。然而,柜子中的空间终究还是太小了,蜷缩成一团这么久,他自己手脚发麻不说,贺兰烟也同样在那里咬着嘴唇,显然已经快忍不住了。
外头两个偷情的家伙也应当差不多了吧,怎么要这么久!
暗自咒骂的他悄悄往外望去,见李治开始心满意足地穿衣服,而韩国夫人则直着上身在那里为李治束腰带,他不由感到脑际轰然巨响,慌忙别开了目光。他一直觉得武后的本钱够雄厚了,想不到这位姨娘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凹凸之间哪里看得出是生了两个孩子,比他母后还大五岁的中年妇女!
呆了一呆之后,他立刻回过神来帮贺兰烟轻轻推拿双脚,另一边还不忘注意外头的情景。好在这毕竟还是偷情,一男一女收拾得很快,大约一盏茶功夫之后,两个人就道貌岸然地双双走了出去。
直到现在,他还是难以理解两人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地方偷情。他开始之所以会在这里等候蓉娘,正因为这是一间下人呆的屋子,房间中只有两张高墩和一张几案,连一张床都没有。而就是在这样的简陋条件下,李治和韩国夫人居然还能够纵情颠鸾倒凤,实在是了不得。
人走了,等了很久也没有人进来收拾,李贤便渐渐断定,没有人会进来收拾了。武后耳目这么灵通的人都没有来管这件事,别人凭什么管?至于遮掩——只要是敢议论这种事情的人,不用说都是死路一条。再者,这里是洛阳不是长安,到时候指不定哪天大队人马一起回去了,有谁会追究这么一间不起眼的屋子里发生过怎样的勾当?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柜子的门,然后挪了出去。之所以是挪而不是跳,因为他的脚已经酸麻得犹如有千万根刺在扎。要是换了另一个同年的小孩,估计一早就哭了出来。当然,里头的贺兰烟也很了不起,到这个时候硬是没哼一声。
好容易站稳了,他把手伸了进去,让贺兰烟顺着自己的搀扶出来。而她显然不像他这么支撑得住,双脚一着地就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而那原本红润的双唇上,赫然是一道深深的血痕。而那白皙温润的双颊上,眼泪的印子清晰可见。
他狼狈地找遍全身也没找到手帕,最后干脆从贴身小衣撕下一块布帛,手忙脚乱地为其擦去了泪迹。好在贺兰烟脸上没用多少脂粉,也不算太显眼。
“烟姐,这次真的谢谢你了!”
PS:下面是广告插播时间:推荐艾糖mm的新书《宅女购夫记》,茶余饭后,轻松笑笑,蹦蹦跳跳~一起到异界赚票票抢帅哥去喽!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异界传送门在此,多敲几下哈
春花烂漫,绿草如茵,彩蝶飞舞。不得不说,花园永远是一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然而此时此刻,这里站着的一对却有些不般配了。那女子固然是千娇百媚,但严格来说只是少女;至于男的……
李贤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就怕突然跑出一个人来。贺兰烟可是韩国夫人的宝贝女儿,而他眼下穿着一身内侍的衣服和她站在一起,这让别人看起来是怎么回事?但是,为了不露馅,他又偏偏不能拒绝她的要求,再说,刚刚那一吻还是要解释清楚的。
“我知道刚刚是娘和姨父在外面。”
“啊?”李贤一瞬间瞪大了眼睛,见贺兰烟捏着衣角不自然地踢着脚下的石子,他顿时感到心中咯噔一下。偷情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难道韩国夫人一点都不避讳女儿?
“娘和我说,姨父是真心喜欢她,也是真心待她好。”贺兰烟突然不说话了,用泫然欲涕的目光瞧着李贤,半晌才嗫嚅道,“刚刚那种情形,我以前也看到过。”
居然会相信李治的情话,他该说韩国夫人是疯迷了还是痴迷了?还是说,难道韩国夫人现在就已经有心理准备,将来让贺兰烟也步入她的后尘?
“烟儿。”李贤破天荒头一次省去了那个姐字,认认真真地说道,“我问你,你将来想嫁给谁?”
“我……我……”贺兰烟一瞬间粉颊通红,平日的伶牙俐齿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我怎么……怎么知道,横竖……横竖都是随便挑个人家嫁了!”
你只要不说是要嫁给我父皇就好!李贤的心里头舒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放心。这几年他和贺兰烟相处久了,觉着她并不像那位以愚蠢著称的魏国夫人,那种天真烂漫的少女情怀更是可爱得紧,所以不免存下了爱惜之心。
“那你就先谁都不要嫁!”
贺兰烟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低呼了一声:“你……你说什么?”
李贤嘿嘿一笑,见旁边正是一丛牡丹,里头姹紫嫣红尽是绽放的花朵,心中不由一动。看了看贺兰烟那一身紫色的长裙,他便上前去折下了一枝蓝紫色的牡丹,然后双手递到了她的跟前:“这枝送给你。”
贺兰烟呆呆站了好一会儿,双颊比刚刚又红了些许。突然,她劈手夺了那枝牡丹,然后一手拎着裙子飞快地跑开了。而李贤望着她的背影出神了一会,这才想起自己如今的装扮站在这里大大不妥,四下张望了一阵慌忙溜了。
快到那个小院时,他就瞧见两个人影站在门口处张望,还没看清楚是谁,两个人便飞一般地奔了过来,随后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数落。
“你跑到哪里去了,听说陛下和韩国夫人进了那间屋子,我都快吓死了!你居然还这么晚回来,知不知道我和五郎在这里等了多久?知不知道我担惊受怕了多久!”
李贤还是第一次领教蓉娘这种急风骤雨的语速,看到旁边的李弘脸色铁青,他更是一阵心虚,干脆就闭口不说话了。等到蓉娘停下来歇口气时,他便一把拉起李弘急匆匆地往回跑,跑出老远才回头叫道:“今天谢谢蓉姐照顾我五哥了!”
来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回去的时候李弘就不干了。等到看不见蓉娘那个小院的时候,他便甩开李贤的手,恶狠狠地道:“等等,我的帐还没和你算呢!”
“五哥,你就别计较那么多了,今天让你认识了蓉姐,也算一大收获嘛!”
见李弘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凶狠神色,李贤便打起了哈哈。他这位乖宝宝的太子哥哥想必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估计是被吓了个半死。不过,如果今天换作是李弘撞见了李治和韩国夫人的偷情,那么估计现在就狠不起来了。
“你还说,我出来的时候,差点和父皇打了个照面!”李弘满脸气急败坏,“要是让父皇认出了我,你让我怎么解释!”
“这不是没认出来么?”李贤涎着脸凑上去陪笑道,“五哥,你成天读书闷得慌,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一定想办法带你出去玩。放心,今天这是意外,没有第二次了!”
李弘还有些犹疑,但是,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和别人说过话,无论是谁,看到他总是恭恭敬敬,除了李贤之外,他实在找不到第二个可以交谈的人。所以,眼见能够有这么一个放松心情的好地方,他自然心动了。
“你保证下回真的不会再有事?”
“那当然!”
过节揭开了,兄弟两人自然还是哥俩好。避开了人之后,李贤又带着李弘到了刚刚的地方换上了衣服,两个人互相检查了一下仪容,见没有纰漏,方才笑嘻嘻地回李贤那里。
“潞王殿下,您总算回来了,啊,太子殿下!”
看到面前一下子跪了一大帮的人,李弘立刻显露出了完美的太子风范,老成地点点头吩咐众人起身。而李贤知道服侍自己的这些人早已习惯了自己自由散漫的性子,等闲绝对不会说出什么总算回来之类的话,立刻追问道:“是不是母后派人来过?”
“殿下,皇后娘娘已经派人来过好几回了,小人每回都只能说您还没有回来,都快急死了!小人还听说,东宫的人也在找寻太子殿下,似乎也是因为皇后娘娘宣召。”
见李弘一下子脸色刷白,李贤心里一阵好笑。应付别人的本事他还不行,但要说应付老妈,他早就历练出来了。李弘虽然是真正的乖宝宝,但在扮乖巧这一方面,功力还是远不及他。打发了一群人各自离开,他正要进去换一身衣服,袖子却被人死死拉住,回头一看,正是满脸紧张的李弘。
“五哥?”
“六弟。”李弘使劲吞了一口唾沫,紧张兮兮地道,“待会母后问起来,我怕会露馅,你一定要帮我圆谎。”
“没问题。”李贤满口答应,见李弘松了一口气,他立刻补了一句话,“五哥,我已经帮你在母后面前圆过好几次谎了,加上这一次可是第五次了!五次人情,你可别忘了!”
对于这种明明白白的要挟,李弘虽然气苦,却只得答应:“我知道你看上了我那匹追风,行了,谁知道父皇为什么赐一匹没驯服的马给我,送给你抵一次人情还不行么?”
“说话算话!”
“那当然!”
击掌为誓后,李贤心中乐开了花。他老早就想有一匹高头大马了,问题是每次去和李治武后说,结果两人全都以他的年纪太小而没有答允,最后勉强拨了一匹,还是比他高没多少的温顺小马,他只是玩了两回就撂在了一边。
不驯烈马,怎能显露出男儿本色?
PS:如果是喜欢比较严谨的历史文章的读者,可以去看看老夏的《大宋之天子门生》,我看了一下,感觉还是不错的,开头有点像回明,但又有自己的味道。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http://www.cmfu.com/showbook.asp?bl_id=172553
http://www.cmfu.com/showbook.asp?bl_id=172553
《大宋之天子门生》
本以为只是母后兴师问罪,但是,当看到李治也在,旁边还有外婆杨氏、韩国夫人,再加上一脸别扭的贺兰烟,不知怎的,李贤突然觉得这像是三堂会审。他偷瞟了一眼旁边的李弘,见这位可怜的哥哥根本连头也不敢抬,心中倒是有些可怜他。
太子不好当啊,尤其是头顶上有武后这样的强势老妈,还摊上李治这么一个反复无常的老爸。但是,为了那匹追风,他这回自然得帮李弘一把。
“你们两个今天到哪里去了?”
听到武后有些恼怒的问话,李贤立刻抢着答道:“回禀父皇,母后,五哥今日正好因为两位师傅病了,所以儿臣便和五哥找了个僻静地方,央五哥为我解释论语。”
这个回答自然是出乎众人意料,当下李治和武后立刻舒展了眉结,而旁边的杨氏也赞赏地点了点头,站在韩国夫人背后的贺兰烟更是轻轻用手指刮了刮脸皮。李贤坦然面对着那些目光,说不出的镇定自若,说谎的一大要素就是脸不变色心不跳,否则还不如老实一点好。
李治挑了几句论语要义一一问过,见李贤对答如流,对两个儿子的友爱好学自然十分满意,结果就是一大堆赏赐。身为太子兼兄长,李弘得到的东西是一大堆御制新书,而李贤得到的东西就实惠多了,既有各色玩物,也有衣服器皿,再想到李弘那里还欠了自己一匹好马,他更是心头大畅。
晚上,李治便留在武后宫中用了晚膳,两个儿子加上丈母娘大姨子外甥女,另外就是乳娘抱了四岁的周王李显过来,一家人其乐融融自然是好不热闹。而等到曲终人散的时候,大家各自回下处,而落在最后的李贤才走到门口,却被阿芊叫住了。
“潞王殿下,皇后娘娘有话对您说。”
听到武后相寻,李贤顿时心中一突,连忙点头答应,顺便将跟着自己的几个内侍打发了回去。一路往回走的时候,他便从阿芊口中打探消息:“母后什么事找我?”
他平日和武后身边的宫女都要好,因此但有消息,她们都肯告诉他。武后待下优厚不假,但是,他充分发挥作为孩子的可爱本钱,无所不用其极地吊起那些女人的母性,因此他已经差不多将这位母后身边的宫女全都收买了过来,代价却不过是一些撒娇之类的勾当。
“殿下不是说喜欢骑射吗?娘娘和陛下说了,似乎已经为殿下选好了一位伴当,以后慢慢地挑一位师傅!娘娘还说,殿下不是那种坐得住的,挑一个可靠人陪伴着,以后就算是偷偷溜出去,找起人来也方便的多。”
李贤闻言大喜过望,母子相见的时候不免又好好灌了一通迷汤,直到把武后说得眉开眼笑,他方才住口,然后便问起了正事。
“贤儿,我问你,你是喜文,还是喜武?”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李贤呆了一呆,但他确实不愿意像李弘那样天天面对着如山一般的典籍,因此爽快地答道:“儿臣当然喜武!”
“看来我还是和你父皇说对了!”武后招手示意他上去,又在他头上好好摩挲了一阵,这才笑道,“你比弘儿结实,才六岁就长得和他一般高,从来就是好动淘气,也该找个人好好跟着你,也好有个照应。前些天英国公带了几个孙儿进宫,你父皇相中了他的长孙李敬业。你如今还住在宫里,没有建府立宅,所以也不便给他什么名义,暂时就是伴读。”
英国公李绩的孙子李敬业?李贤眼睛骨碌一转,差点没有惊呼出来。好在他反应得快,连忙感谢母后设想周到,到最后才问道:“那李敬业今年多大了?”
“他今年十五了,要不是个年长的,我还担心他被你带坏了!”
被自个的母后这么说,李贤不免有些尴尬,但很快就蒙混过去。等到出了武后宫时,他不由乐得蹦了两下。当然是学武好啊,如果能拉拢一批武将,将来即使武后翻脸,还有本钱对抗不是?
李绩是谁,隋唐英雄传中大名鼎鼎的徐茂功,初唐三大名将之一,谋略武功样样在行,在李靖和江夏王李道宗都死了之后,那就是名副其实的大唐第一武将,当然,那也是出了名谨慎小心的老狐狸。至于李敬业么,说起来还是骆宾王名气大些,后世对李敬业的评价是志大才疏,不过只要有他李贤在,日后绝不会给这家伙机会反唐!
第二天一早,李弘就把那匹追风送了过来。看到那匹乌黑发亮的马,李贤啧啧称赞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自己这里没有合适的马夫,而让照看那匹小马的人来照看这匹一看就是桀骜不驯的家伙,绝对是行不通的。
“潞王殿下,外头有陛下派来的人,说是叫李敬业。”
李贤心情大好,立刻吩咐道:“快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他突然想到礼贤下士这一说,又想到李敬业毕竟是李绩的孙子,连忙把那人叫住:“等等,让我更衣之后亲自去迎接!”
匆匆换了正装之后踏出大门,他便看到了那个站在内侍身后的少年。只见那人一身玄衣身量极高,看上去英气勃勃,大约是李敬业不假。等到那人下拜报名,确定了自己所思不差,他方才上前亲自扶起了李敬业。不,应该说是他顺势一拽,李敬业就自个站起来了。
说了些寒暄话,李贤便打发走了老爸的那些内侍,带着李敬业往里头走,一边走一边不忘大赞李绩当年的赫赫战功,最后顺势改口称呼李敬业大哥。这年头好话人人爱听,他自然不会吝啬。
见李敬业面有得色,他忽然词锋一转道:“我有一匹烈马,是太子新近转赠,不知道李大哥你可敢试试?”
“哦,什么烈马让殿下如此为难?我当初在爷爷军中也见识过几匹悍马,只要手段得当,还不是手到擒来。”
见李敬业还没见到实物就开始乱吹,李贤心中暗笑,面上却露出了钦佩的神色:“原来李大哥竟如此了得?那可真是太好了,听说那马是我父皇赐给我五哥的,两个月下来至今无人驯服。太子宫里头多少人都摔得鼻青脸肿,想不到李大哥竟有这样的本事!”
这两句话一说,李敬业的脸色立刻一变,等到他来到院子中央看见那匹不停打响鼻蹬蹄子,没人敢靠近的追风,脸色就更难看了。
“啊,原来是它,它怎么在殿下这里?”
李敬业的脸色惨变李贤当然看到了,但他还是故作糊涂地问道:“李大哥难不成见过这匹马?”
“嗯……这是我爷爷敬献给陛下的,听说是西域良种。听说当初在军中……在军中想要驯服它的人不少,但不知道有多少勇士被它从背上掀了下来……如果是它,我……”
听到这里,李贤也忍不住心惊肉跳。好嘛,还是这年头的人胆子大,谁都不能驯服的马,李绩居然敢献给李治?而李治居然赏赐给太子李弘,李弘又转送给了他?看李敬业心有余悸的样子,别是在这马蹄子底下吃过苦头吧?
PS:求推荐票啊!!还有一件事,包月的朋友有么?女频什么最佳作品第二轮评选开始了,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高太尉榜上无名,可是……好吧,我坦白,上次让大家投PK票来着的那本《夙夜宫声》是本人顶着马甲开的,不许砸什么番茄鸡蛋过来。现在这本上次没拉过海选票的居然入围了,我完全无语了,下头是链接,麻烦包月用户还没有投票的去给我的《夙夜宫声》投上一票吧!!那本是比较严肃的完全架空型,如果不介意女主,大家也可以看看……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http://mm.cmfu.com/ploy/20071216/indextwo.asp
http://mm.cmfu.com/ploy/20071216/indextwo.asp
起点女生频道最佳作品评选
李敬业既然说了这样的话,驯马的事李贤立刻闭口不谈。要是硬撺掇着李敬业去驯马,到时候摔出个什么问题来,李绩那里他可没有办法交待。只是这马放在这里不是办法,而且又有资源浪费之嫌,当下他眼珠子一转,立马就有了主意。
“看来这匹马我是无福享用了!”李贤惋惜地叹了一口气,见旁边的李敬业脸色通红,便顺势笑道,“这马转手多回,至今依旧桀骜不驯,不如我借花献佛,还是送给英国公吧?英国公纵横沙场一辈子,指不定能有办法驯服这马!”
“这……”
“李大哥就别推辞了!”李贤往日没什么机会正正经经看朝臣,所以一心想借着这个机会去正面会会大名鼎鼎的李绩,哪里容得李敬业推辞,“来人哪,去御苑找几个有能耐的人来,把这马送往英国公府!李大哥,陪我去母后那里走一趟吧!”
武后那一关异常好过,也许是因为李绩在立后的时候帮了不少忙,也许是为了进一步笼络这位硕果仅存的元老重臣,总而言之,一听说李贤要去英国公府拜访,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只是嘱咐多带一些从人。至于那匹马原本是东宫之物,则被母子俩同时忽略了,反正都是一家人,送来送去都一样。
虽说是洛阳,但李绩在这里的宅第同样不小。浩浩荡荡一群人开进去之后,李贤很快就见到了英国公李绩。年过七旬的李绩老当益壮精神矍铄,那身板比年轻人还结实,只是当看到那匹马的时候,神情似乎有些不自然,等到听说这马李贤正要送给他,那惊喜之色顿时溢于言表。这时候,李贤心里就暗自嘀咕开了,难不成,这追风原本就是李绩忍痛割爱敬献给李治的?
果然,那匹一路上不知闹了多少脾气的追风在见到李绩之后,立刻安静了下来。而当李绩上前轻轻抚摸那油黑发亮的背脊时,它更是露出了一脸惬意。
李贤还是头一次看到一匹马能够有这样人性化的表情,倒真的有些不舍得送出去。他上前几步,刚想模仿李绩的动作去摸一摸追风,耳畔却突然传来一声响鼻,紧接着,那马干脆举起了蹶子。
看到这一幕,李绩慌忙叱喝了两声,追风方才老实了下来,但蹄子还是不自觉地在地上刨来刨去。
“殿下不用害怕,它不过是本能地拒绝生人而已。但凡烈马,其实也就是四个字——欺软怕硬,一旦驯服之后认你为主,将来必定会忠诚相伴。当然,好马不事二主,一般来说,若是择定了主人,将来换一个骑手,往往也是不太容易心服。”
李贤怎么听怎么觉得李绩这话中有话,再看这位说完之后便绕着追风团团转看了几圈,又在那里捋着胡须感慨连连,似乎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情绪,脑筋便转动了起来。能让名将李绩看得上眼的,铁定是好东西,今天自己双手将追风拱手让人,要是取不回什么代价,岂不是不合算?
“当初英国公将这匹马献给了父皇之后,父皇又把马转赐给了太子五哥。太子五哥驯服不了就一直安置在马厩里,我那回看见之后喜欢的不得了,好容易讨了回来想要驯服的。谁知道李大哥竟说这匹马难驯……唉,看来我和这马还真是没有缘分!”
李绩看到李贤在那里唉声叹气,脸色便有些尴尬:“君子不夺人所爱,潞王殿下若是不舍得……”
“父皇和母后都说过,宝马配英雄,我早就听说英国公是当世英雄,如此良驹,当然应该驰骋沙场,岂能放在马厩中终老?”
李绩没料到李贤小小年纪说出这样有哲理的话,接下来的推辞就说不下去了:“殿下如此厚赐,李绩实在受之有愧。不如这样,我这么多年也颇有收藏,殿下若是看中了敝宅的什么东西,便拿去作为交换如何?”
等价交换?李绩你个老狐狸,居然连人情都不想欠!
李贤心中暗怒,愈发觉得李绩的笑容有些老谋深算的味道。然而,他又不是真的只是六岁孩童,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真的什么都可以?”
李绩虽然觉得李贤少年老成,但终究还只当他是一个孩子,因此并没有去考虑这句话背后还有什么意思,不假思索地答道:“只要在这李宅中,无论潞王殿下看中什么,李绩一定拱手相让。”
无论是李敬业还是周围的李家人,都觉得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李贤当然不可能要房子,既然如此,其他的东西无论有多珍贵,送给他都无所谓。横竖现在李治正是最信任李绩的时候,到时候要什么赏赐没有?
但是,李贤却乐开了花,他终于抓住了李绩的语病,这可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难得良机。不过,现如今还是再敲打一下,免得李绩反悔,那他前面的功夫就全都白做了。
“英国公可要说话算话!”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终于等到你这句承诺了!李贤顿时露出了笑容,重重点头道:“那好,我要的就是……”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然后东张西望了一阵,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李绩道:“英国公,我要的人就是你!”
全场俱静。
看到李绩李敬业还有几个儿孙全都是瞠目结舌,李贤顿时很有一种快意。李绩当然可以辩解,但是,和小孩子玩这样的花招,传扬出去英国公的脸可就是丢尽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样的承诺都做出来了,这下子,我看你李绩还往哪里跑,还怎么推托?
李绩伫立良久,忽然长叹了一声:“传言说潞王殿下生来便能言,两岁就能识字,三岁就能背诗,我还不信,如今看来殿下果然是心有九窍!我以孩童视殿下,果然还是错了!”
李贤哪敢让李绩再夸赞下去,连忙打哈哈道:“英国公谬赞了,我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只求英国公能够收我当弟子,仅此而已!”
李绩难以置信地瞪着对面的六岁孩童,心中颇有些后悔刚刚的轻率。他的宗旨向来是不偏不倚,所以之前东宫的那摊事,他根本没去掺和,李弘那里太子太傅和太子宾客的头衔全都被其他人瓜分光了。而这一次,只怕他是躲不过去了,只能试试拖延之计。
“只是,此事即便我答应了殿下,到底还是要陛下认可。”
李贤哪会让此事被拖黄了,立刻建议道:“既然如此,那英国公和我即刻入宫去见父皇,只要我亲自禀明,父皇必会允准此事!”
想拖延?门都没有!这第一回合,我赢定了!
PS:又是周日晚上了,下周要冲榜,虽说把握几乎没有,但还是求大家支持一下推荐票!如果正好睡得晚的朋友,就劳驾举手之劳支持一下吧。那些从老书跟过来的朋友,更请高抬贵手轻轻支持几票,拜谢拜谢!
下面是广告插播时间:推荐艾糖MM的新书《宅女购夫记》,茶余饭后,轻松笑笑,蹦蹦跳跳~一起到异界赚票票抢帅哥去喽!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http://www.cmfu.com/showbook.asp?bl_id=174010
http://www.cmfu.com/showbook.asp?bl_id=174010
异界传送门在此,多敲几下哈
正如李贤所料那般,李治一听明白整件事,立刻便点头答应,半点犹豫都没有。非但如此,李治还把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
“李卿不单单是名将,更是贤臣,朕就将贤儿交给你了。你既然答应了贤儿,那么,为了名正言顺,朕便请你出任潞王王傅好了。若能为朕培养出一个才德双全的皇子,李卿之名自可名垂青史,你可千万要尽心些。”
李贤很满意老爸这番场面话,所以,看见李绩不太情愿地低头谢恩后,他立刻上前拜见。虽说王傅比不上太子太傅这样受人尊崇,不过这可是李绩李懋功,声名非同小可,要不能拉过来,照这老狐狸谨小慎微的性子,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和皇子有什么交集。送出去一匹马,倒手赚了一个师傅,他真是赚得大了。
拜了师,见李治眉飞色舞异常得意,他立刻打蛇随棍上,提出了到李绩家里去学习的要求。而这样一个建议一提出来,李治固然是皱眉沉思,李绩更是一脸苦色。
“这似乎不合规矩。”
李贤如今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规矩两个字,连忙抢前答道:“父皇,英国公乃是一代名将,他那里必定是安全的。儿臣又并非太子,朝臣必定不会为此而有什么议论。再者,只要低调行事,英国公不往外头说,更是不会有多少人知道。儿臣素来钦佩英国公为人,还请父皇答允这唯一的请求。”
李绩半辈子戎马,看惯了形形色色的人物,也见过不少所谓的神童,但是,这样赖皮的他却从来没有遇到过。眼见李贤苦苦哀求神色诚恳,他出去说情固然不行,可干站着也同样不妥,最终,他只得咳嗽了一声。
“陛下……”
他还没把话说明白,李治就突然站了起来,连连点头道:“既然李卿也同意,那好,朕便允准了!贤儿,你既然得此名师,就当好生学习上进,切勿负了朕和李卿所望,明白么?”
“儿臣明白,多谢父皇,多谢师傅!”
他什么时候说过同意了?李绩心中嘀咕,可眼看这一对父子一唱一和,他着实无可奈何了,只得又受了李贤一礼。至此,这件事就这么明明白白地定了。
旗开得胜的李贤对于自己的战果非常满意,晚间去见武后的时候自然是笑容满面。还没等他开口,武后就笑吟吟地把他召上前去,轻轻用手指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
“你今天戏弄英国公的事情,如今皇宫上下全都知道了!英国公那么精明的人,居然被你一个小孩子骗倒,你可是风光了一大回!”
李贤哪里知道才半天的工夫,自己的光辉战绩就已经传扬得无人不知,心里不免有些得意。此刻见武后亦是一幅有与荣焉的表情,他连忙奉承道:“这都是母后以前教导的好,儿臣只是想和英国公开个玩笑,谁料他正好说了那句话,所以就顺便挤兑了一下。”
“小小年纪就如此滑头,长大了还怎么了得?”武后没好气地嗔怪了一句,但脸上却满是笑容,“以前看你就喜欢在脂粉堆中厮混,谁知道这种鬼点子也不少!”
母后高兴了,李贤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儿臣此番如愿以偿,父皇也从旁帮了不少忙,母后你好歹也给点赏赐吧?”
“都做了这样的大事,你还问我要赏?”武后轻轻一板脸,最终还是没法维持住严肃的面孔,愉快地笑了起来,“只要你别像糊弄英国公那样糊弄我,那就好了!至于赏赐,以后如果你学得好,我倒可以考虑考虑。”
我哪里敢糊弄您老人家!李贤悄悄吐了吐舌头,正想说什么,外头便突然响起了一声长长的通传:“太子殿下驾到!”
看到一身齐齐整整装扮的李弘走进来,李贤登时缩了缩脑袋。果不其然,李弘在向武后行过礼后,立刻朝他狠狠瞪了一眼。不消说,东宫的两位师傅如今都已经病好了,他这位太子哥哥又得继续接受荼毒,而他勒索的这匹马转手这么大的利,也难怪李弘郁闷。
走出武后宫,不等李弘说什么话,李贤立刻撒腿就跑,一会儿便把后头的李弘拉得老远。听到后头随风飘来几句骂声,他只是回头做了个鬼脸就再没有理会。
今天真正算是做了一趟无本生意,空手套白狼套来了一个李绩,实在是好运气。
然而,不依不饶的李弘最后还是追到了他的宫殿,在那里一五一十把他的罪状都数了一个遍,到了最后,李贤不得不开了一堆空头支票,这才把这位太子哥哥打发走,然后爬上了温暖的床开始盘算。
他之前鲜有机会离开皇宫,更没有机会去领略一把盛世风情。虽说出阁开府之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但一想到要等十年,他就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去。如今可好,自己很快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去游荡了。当然,李绩压箱子的本领一定要掏出来,只有学得万人敌的本事,他日后才有保命的本钱。
想着想着他就渐渐入了梦乡,正在做着大杀四方天下无敌好梦的时候,突然觉得鼻子一阵痒痒,打了个喷嚏之后又翻了一个身继续睡。谁料脸上不知怎么搞地奇痒难当,抓来抓去也不见好转,最后他干脆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这才看到那个始作俑者半坐在床上看着自己。
发觉外头天色还未全亮,再看看一身穿戴整齐的贺兰烟,李贤不由瞠目结舌地问道:“你……你怎么进来的?”
贺兰烟喜滋滋地说道:“我昨晚就进宫了,因为一直在安顿,所以就没来找你!姨娘答应了,从今往后只要还在洛阳,我就住在你旁边的水梦阁,以后可以天天来找你!”
不是吧?李贤简直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贺兰烟缠人的功夫天下无双,以往他就体会到了。那时候因为她白天来晚上走,而且不是每日必来,他还可以承受一二,现如今要是天天被她缠着,他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不行,他一定要竭力摆脱小丫头的纠缠才行。于是,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理由:“可是,我今天已经拜了师傅,以后每天很少会有空的,而且不一定会在宫里!”
“没关系,我现在就去求姨父,你学什么,我也学什么!”
眼看着贺兰烟兴冲冲地跑出去,李贤不由得长叹了一声。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时代的女人比男人还开放?他确实挺喜欢贺兰烟的,可也别是天天跟在屁股后头啊!
PS:求票求票!!推荐票啊,就算冲不上前十五,挂前面一点也好,拜谢大家了!
李贤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老爸李治居然开放到这种程度,一口答应让贺兰烟跟着他到李绩的宅第去。难道老爸为了讨好情人,就连李绩的立场都不考虑了?到时候进去的时候,难道他还要向李绩解释,说这是我的表姐,要一起向你学习行军布阵的本事?
车外的景色很精彩,因为从皇宫到李绩的宅子要穿越洛阳最热闹的几个坊,所以一路上尽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的商贩和卖艺人。最最有特色的是,奇装异服的西域人士不在少数,甚至还能看到传说中黑肤卷发的昆仑奴。可是,这一切他都打不起兴致,如果有一个人一直在耳边喋喋不休,不管是谁都会没有兴致的。
“贤儿,你看那里好热闹!”
“贤儿,你看那个杂耍的,他手里头的就是蛇?”
“呀,吞火,他……他居然在吞火!”
耳边一惊一乍全都是贺兰烟的声音,尽管那声音悦耳动听,尽管那如兰似麝的香味一直在刺激口鼻,但是,李贤还是差不多要哀叹了出来。平时认为一个人的生活太寂寞,现在他才知道,那叫清静。他实在没办法想象,那些三妻四妾的人该用什么办法摆平那么多女人。
“贤儿,你不高兴了?”
当耳畔的高分贝声音突然告一段落,变成了这一句怯生生的话时,李贤不由一阵奇怪,扭头一看,见贺兰烟正咬着嘴唇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一颗心顿时又软了,连忙花言巧语蒙混了过去。眼见贺兰烟又恢复了兴高采烈的样子,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现在李治正和韩国夫人打得火热,有朝一日韩国夫人若是真的死在武后的妒火之下,那么,贺兰烟会不会因此而性情大变,进而做出什么不可弥补的事情来?
仅有的这丝顾虑也在他到了李宅之后烟消云散,当他看到庭院中那匹曾经令他爱不释手的追风,立刻把其他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只见这匹原本光溜溜的马上多了辔头马鞍缰绳等物,一幅装束停当的样子,可惜啊,如今这已经是李绩的座骑了。在追风旁边,赫然还有另外几匹马,一看就是神骏不凡,和追风不相上下,只是个头稍矮了一些。
“今天我教殿下骑马。”
这句话的含义,李贤很快就领会到了。此时,他正骑在马背上,忍受着正面那呼啸而来的风,心里只担心一件事——自己是否会被颠下去。这肯定是李绩公报私仇,刚刚明明说这匹马性格温顺,可一跑起来居然像发狂了似的。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跑了几圈,唯一知道的就是双股已经被磨得生疼,两只手则根本不敢放开缰绳,至于刚刚李绩教过的如何控制马速,如何将马停下来,如何知道马是否有余力,他已经完完全全不记得了,唯一记得的只有转弯而已。事实上,那根本不是他在控制转弯,而是身下的骏马在自行奔跑,他更像是一个累赘。
他前生最长的骑马经历也不过五分钟,而且根本就没有跑起来,哪里曾经领受过这样风驰电掣的速度?至于为什么没掉下去,那也只是多亏了那一副特制马镫。
但是,当一段极度恐惧的时间过去后,他渐渐迷上了这种似乎要乘风而去的感觉,双手和身体都能够感觉到身下骏马那有力的步伐,那呼啸而来的风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难以睁眼了,虽然浑身被颠得如同散了架子,但更多的还是难以名状的兴奋。他不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他和这匹马似乎是血肉一体的。
“贤儿!”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呼声,在确认前方没有任何问题之后,他快速地转头看了一眼,而这一眼差点没让他从马背上掉下来。他赫然看到贺兰烟娴熟地纵马奔驰,甚至还用一只手和他招手示意。天哪,自己的骑术居然还不如一个女孩子!
好容易下地了之后,李贤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连站都站不稳。但是,在看到李绩那张老狐狸脸孔之后,他立刻做了几次深呼吸,勉强遏制住那种想要呕吐的愿望。
“殿下可还习惯?”
“很好!”李贤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昂首挺胸地看着李绩,“师傅的马果然和宫中御马不同。”
贺兰烟也连忙附和道:“是啊是啊,我家里的马根本没有跑得这么快的!”
“宫中御马和普通官员家里养的马,虽然供骑乘,却重在一个稳字,只要能够稳稳当当地驮着主人,不会随便失蹄撩蹶子,就是一匹好马。”
谈到马经,打了一辈子仗的李绩自然是侃侃而谈:“至于我这里喂养的这些马,大多都是要上战场的,一要耐力佳,二要跑得快,三要爆发力强,当然,三者各有侧重,不可能兼得。若是都用那些单单品相好却不耐用的马,上了战场说不定一个哆嗦就将人掀了下来!”
这样的理论李贤以前也曾经在书上看过,但是从一个宿将口中真正听到,还是有一种难言的兴奋感,一时也把李绩整他的事情忘记了。正当他想要再追问几句控马秘诀的时候,突然看见不远处一前一后驰来两骑,看形状其中一个似乎是李敬业。
看到两人动作潇洒地下马,再想想自己刚刚几乎是从马背上爬下来的窘况,李贤不禁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暗自发誓一定要把骑术练好,绝不让人笑话了去。
“爷爷,殿下!”李敬业一一行了礼,然后便指着旁边的人说道,“程小弟听说爷爷教授殿下马术,所以特地央了我过来看看。”
“程伯虎拜见潞王殿下,拜见英国公!”
程伯虎?
听到报名,李贤头一个联想到的就是唐伯虎,差点没笑出声来。紧接着,他便从一个程字联想到了程咬金。只不过,程咬金早就告老回乡享清福了,他压根没机会见见,这家伙和程咬金什么关系?
发觉自己这里人越来越多,差不多要变成学堂了,李绩也感到一阵头痛,却不得不向李贤介绍道,“潞王殿下,伯虎是卢国公程知节的长孙,他爹爹是程处默,这沙场征战也算是家学渊源。程公已经告老,此番是他们父子伴驾东都。”
李贤笑吟吟地和程伯虎打了招呼,心中立刻盘算了起来。程咬金的孙子?好,到时候一并开口向老爸李治要过来!对了,那个箭术出神入化的薛仁贵现在在哪,得空了还得要向李绩打听打听,要是能弄来也教自己两手就好了!
PS:作者专区刷了老半天才进来,老天啊……求票
李绩是朝中重臣,虽然说如今任了李贤的王傅,也不怎么正经管事,但也不可能整天陪着个小孩子。所以在教授了骑术要领,吩咐家里人看着李贤不得出差错之后,他就立马处理正事去了。而没有了大人的约束,李贤立刻和新来的程伯虎热络了起来,四个人把其他的李家人全都撇在了一边。
李敬业十五岁,程伯虎十三岁,贺兰烟十三岁,李贤六岁。
尽管李贤长得比同年龄的孩子高大,尽管他的心志比一般成年人更成熟,但是,和三个至少比他大七岁的人站在一起,他立刻变成了小不点。纵使他是潞王,纵使他爹是皇帝他娘是皇后,却无法改变他比旁边三个人都矮至少一头的事实。
不过,眼下被众星拱月围在当中的却是李贤,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因为他一直在唾沫星子乱飞地胡侃隋唐英雄传,眼下正解说着程咬金的三板斧。
“话说卢国公程咬金用的是一把八卦宣花大斧,但凡对战,必定会使出必杀三招。这第一招就是劈脑袋,这斧头从上往下一砍,武艺不高的这第一招就趴下了。第二招就是小鬼剔牙,在对方招架的时候,收斧头,上斧纂,这是攻面门的一招,敌人一般的反应就是铁板桥,谁知这正好中了计。”
旁边三个人听得聚精会神,此刻见李贤停了下来,全都觉着心痒难耐,程伯虎便本能地问道:“那第三招呢?”
李贤没好气地瞪了程伯虎一眼:“你爷爷的第三招,你还来问我?”
“可是,我没看过爷爷用斧头啊,八卦宣花大斧,听上去真威风!”程伯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要不,你们到我家来帮忙找找?老爷子那些兵器全都丢在仓库里……”
贺兰烟见话题被岔开了去,顿时大急:“喂,少说废话,贤儿,你赶紧说,那第三招究竟是什么?”
李贤见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登时得意万分:“第三招就是掏耳朵,你们想啊,这是马战,第二招使过去的时候,对方刚好是铁板桥,现在刚刚起身,两匹马再这么错马分开了,到时候一个回身横扫,对方必死无疑!所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程咬金三板斧!”
这个时候,就连李敬业也被糊弄住了,虽说斧头人人都有,但如果是战阵上的斧头,想必一定是威风凛凛。再想到刚刚程伯虎提到家里的武器库,他立刻眼睛一亮,狠狠一拍巴掌道:“我家里也有个武库,不如我们进去找找,如果有的话,就拿一把出来练练!”
真的要练斧头?李贤被贺兰烟拖着,糊里糊涂地跟在李敬业和程伯虎后头来到了武库。天知道这仨人怎么兴趣那么好,他不过是随口说说,他们怎么就当了真?
当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人拉开后,李贤看到里头的光景,登时倒吸一口凉气。这可真够开一个古代武器博览会了,十八般武器样样齐全,里头有好些他根本叫不出名字。走近几步,他只感到一股森然凉气扑面而来,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只见架子上面的兵器全都擦得铮亮,他一件接一件地看过去,恨不得全都搬回自己宫里好好把玩。
“找到了!”
李敬业差人搬开了两个架子,而那边的角落中,赫然是一把巨大的斧头,李贤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然后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真真是人间凶器,他可以肯定,要是那个架子一倒,底下的李敬业如若躲闪不及,不被砸死也要砸成重伤。小说中动不动就是六十四斤八十一斤的兵器,他还一直不信,现在看看那硕大的斧身和闪着寒光的锋刃,说它有一百斤他都信!
“这个……这个真能用?”李敬业也吓了一跳,使劲吞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地道,“人真的有这么大力气挥动这把斧头?”
找来了看管武库的仆人,大家这才得知这斧头不止一件,还有一对双斧,重量极轻,是当初李绩的战利品。这柄长柯斧看起来很重,其实只有二十四斤,短斧两把各重两斤半,全都是上好精钢所制。虽然已经有好些年的历史,因为保养得当,却还是像新的一样。
拎着斧头是很威风,但那是打手干的活计,李贤刚刚嘴上说得好听,自个却绝对没有学这个的心思。见程伯虎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大两小,他心中一动,立马上前撺掇道:“伯虎大哥,你是家学渊源,有没有兴趣练练这斧头上的绝学?”
“这……但这是英国公的珍藏。”虽然嘴里推托,但程伯虎的眼睛却依旧还在上头转悠,“而且,我从小练武不精,我爷爷教我几天就没兴趣了,就连我爹他们也不肯教我。再说,我从来只看到老爷子用过马槊,根本没见他用过斧头,爹和两个叔叔也没得过这方面的传授。啊,难不成是老爷子故意藏私?”
见程伯虎一瞬间咬牙切齿,李贤心中暗道不好。他那是卖弄隋唐英雄传,没想到现实中的程咬金压根不使斧头,这要是程伯虎回去一问,岂不是要大大穿帮?想到这里,他立刻拍着胸脯道:“别担心,会用斧的人应该不少,我回去和父皇说说,悄悄找一个精于此道的人来教你!嘿,到时候还怕不能让你家里人刮目相看?”
李敬业和程伯虎一向交好,此时也觉得这建议不错。他怕李绩不同意赠兵器,但又想到那斧头放在角落中,肯定一直没人使用,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道:“伯虎你放心,这斧头我一定想办法让爷爷送给你。只要练出一个名堂来,到时候一鸣惊人,那三板斧不就成了你程伯虎的三板斧?”
看到眼睛大亮的程伯虎上前嘿咻嘿咻地拎起了那柄大斧头卖力地抡了两下,李贤顿时打了个寒噤。自己一句戏言,不会因此而造就了一个真正扛着斧头南征北战的勇将吧?还是说刀劈剑刺枪挑这种常规武术,在这年头远远比不上斧头的威猛?
PS:上天掉无数推荐票下来吧,阿弥陀佛……
顺便帮L同学的《千年祝祭》作个广告,喜欢西幻的朋友可去看看……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http://www.cmfu.com/showbook.asp?bl_id=113571
http://www.cmfu.com/showbook.asp?bl_id=113571
《千年祝祭》
作为大唐东都,如今名副其实的政府所在地,洛阳如今在热闹繁华上更胜长安一筹。街坊中饭庄酒肆云集,西域商人比比皆是,至于那些衣着暴露在门口旋转为舞招徕客人的胡姬,则是洛阳最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李贤如今每天都穿梭在皇城和热闹的街市当中,但看热闹的兴致早就淡了。自从他好死不死地自个送上门去给李绩当徒弟,就整天被操练得死去活来,一回去就恨不得睡死了。而最最倒霉的是,他找了一个精通用斧的师傅在李宅教程伯虎练斧,结果程伯虎但凡练出了一点门道就拉着他和李敬业作陪练,累得他叫苦不迭。
“不练了!”
第八次被程伯虎横扫,手中剑也飞了之后,他干脆躺在地上懒得爬起来,浑身肌肉一阵阵酸痛。而旁边的李敬业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看着不禁咧嘴一笑。
李贤输了还能推说年纪小力气不够大,但李敬业可就惨了。李敬业可比程伯虎大两岁,当初他一个能打李贤和程伯虎两个还有得剩,如今却只能郁闷地和李贤一起对战程伯虎,还一天到晚都是输,天底下最最郁闷的事,莫过于此。
程伯虎虽然老实,但遇到输赢从来不含糊,此时乐得哈哈大笑道:“我又赢了,今天还是敬业大哥你请客!”
得意便张狂,小人嘴脸!心里骂归骂,但李贤还是偷着乐,反正不是他请客,冤大头总归是李敬业。如今的请客比例基本上是这样的:十回当中李敬业请七回,程伯虎两回,他一回。
他年纪小,武艺不精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赖得一干二净。他是有钱不假,但以后用钱的时候多了,一个子还得掰两半花呢!
程伯虎练斧子这几年,膀大腰圆自不用说,个头更是猛窜得比李敬业还高,至于这手上的本事也是一路看涨。听说如今程家老爹程处默已经降不住儿子了,没少到李绩这里抱怨过,顺便附赠谢礼一大堆。每每想到这一点,李贤就有些郁闷,要送谢礼也应当是送他才对,要不是小爷我当年说程咬金的三板斧,你家儿子能学板斧?
“贤儿,你累了吧?”
头上多了一块温软湿润的手巾,李贤睁眼看了一眼,见是贺兰烟巧笑嫣然地站在那里,连忙挪了个位置。他在李绩这里操练了几年,贺兰烟居然就跟了几年,不说其他,这份心意就绝非寻常。当然,小丫头也没有闲着,获传了一手双股剑,舞动起来颇有些剑器舞的味道。要是再这么发展下去,那位在将来赫赫有名的公孙大娘剑器舞天下第一的头衔大约就不存在了。
“六郎真是让人羡慕!”
大获全胜的程伯虎看到李贤有美人相伴,顿时殷羡地挑了挑眉,又悄悄和李敬业交换了一个眼色:“敬业刚刚说今晚要去看龟兹胡姬的乐舞,你既然有贺兰了,就不用去了吧?”
李贤哪里不知道是两人故意整他,狠狠瞪了程伯虎和李敬业一眼,便朝身边的贺兰烟眨了眨眼睛:“烟儿,你说我们要不要去?”
“去,有人请客干吗不去!不但要去,还要花钱花得他倾家荡产,贤儿你说对不对?”
过了及笄之年的贺兰烟早已是出落得亭亭玉立楚楚可人,但是,在这李宅除了李贤之外,没人敢惹她。程伯虎和李敬业吃够了贺兰烟的苦头,眼下只得连连告饶,直到她匆匆出去洗帕子,李敬业才咬牙切齿地道:“六郎,真不知道你哪点好,让贺兰对你死心塌地的!”
羡慕也没用,小爷我自有神通!
既然要看胡姬的乐舞,李敬业便建议去毗邻洛水的安康楼。李贤以前虽然没少跟着李敬业程伯虎吃喝,但是这种地方还从来没去过,更没有带着贺兰烟一起去过。虽然有那么一点心虚,但想到李敬业说过时下公卿中也有在胡姬酒肆当中醉酒当歌的,那他出现也就没什么惊世骇俗了,反正又没几个人认识他。
看胡姬舞的不少,但把自家女眷一起带来欣赏的就不多了,四个人带着一批随从往安康楼当中一坐,立马引来目光无数,而其中大多数人都在偷眼瞟看贺兰烟,就连场中急旋不止,腰肢纤细却舞姿贲张的胡姬都少了几分关注。
贺兰烟也是头一次在这样的场合露面,她平时虽然彪悍,但众目睽睽之下就有些招架不住了,呆坐了一会便在李贤耳边低声嘟囔道:“贤儿,他们都看我做什么?”
“那是因为你太漂亮了,把人家那个正主儿都比下去了!”
“好啊,你居然取笑我!”
腰间软肉被人掐了一把,李贤少不得呲牙咧嘴,但心里却很舒畅。这两年李治因为风眩病犯了,所以和韩国夫人的偷情也渐渐淡了,更没有心思把目光转向贺兰烟。只是,趁着李治身体不佳的机会,他那位彪悍的母亲武后终于开始插手政事了。苦恼啊,他该用什么办法,才能够在将来不至于丢了小命呢?
不可不说,场中的胡姬确实年轻美貌,十五六岁正当花季的年龄,一头褐色略有卷曲的长发,蜜色的肌肤,淡蓝色的眼睛,无不散发出一种诱人的异域风情。而急旋之间身上铃铛彼此交击的悦耳鸣响,以及那飘荡在空中的软带,更是为乐舞平添几分精彩。当然,对于色中恶鬼来说,那一层衣裳下的美好风光才是最瞩目的。
李贤当年是看着电视里的欧美电视长大的,这胡姬虽然动人,但最最引人注目的异域风情这一点在他看来却并不存在,因此只觉得那舞着实难度水平高,眼睛虽一直看着,却是和旁边的贺兰烟咬耳朵咬得更加起劲。
一曲终了,喝彩声顿时在四周响起,甚至有好事者直接从囊中取出铜钱砸过去。一时间,只听场中铜钱叮当作响,更有身家丰厚者直接奉上红绡等财物。而程伯虎连喝了三大碗酒之后,更是带着醉意连赞了三个好字。他的声音原本就大,此时一声比一声响,立时把场中其他叫好声和议论声全都压了下去。
李贤见状立刻起哄,而贺兰烟什么事都依着李贤,也随之同时叫起好来。受到四周注目礼的刺激,李敬业脑袋一热,出手就是一锭赤足黄金,看得旁人连连咂舌,那胡姬欣喜之余,立刻上来行礼斟酒。
李敬业抬手示意先敬李贤,李贤自不会推辞,接过来就仰头满饮。至于程伯虎原本想抢第二个,却拗不过贺兰烟,只得认了第三。正当李敬业把杯中美酒灌进口中时,旁边却有人不依了。
“我也出黄金五十两,让她过来给我陪酒!”
PS:特别感谢:玄色MM制作本书封面。
玄色MM新作《武林萌主》,书号:174503
武林萌主,萌遍江湖!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武林萌主》
那胡姬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嚷声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个一脸青白的公子哥,虽然锦衣华服,却是卖相不佳脸色发青,登时皱了皱眉头。她刚刚到洛阳还没有多久,而且早就和店主约定好了是卖艺不卖身,一切尽随自由。刚刚看到李敬业出手阔绰,兼且几个人都是俊俏少年,所以方才主动上来敬酒,此时见有人捣乱,她干脆在李敬业旁边坐了下来,用很不熟练的汉语问道:“各位公子,你们觉得我的舞跳得好吗?”
三人都是年少心性,听到有人叫嚣的时候自然格外不快。此时见那胡姬在自己这边坐下,李敬业和程伯虎又兴高采烈了起来。
“当然好,我看过那么多胡姬跳舞,就数你跳得最好!”
“那还用说,以后我一定天天来捧场!”
听到李敬业和程伯虎这样说,李贤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身子又往贺兰烟身边靠了靠,偷偷向她挤了挤眼睛。这两个家伙都是正儿八经的五陵年少,见过的胡姬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以李敬业的年龄,吃抹干净的胡姬估计更不会少,刚刚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么?
“多谢夸赞,我叫哈蜜儿,刚来洛阳,还请公子以后多多捧场!”那胡姬哪里知道这许多名堂,只明白李敬业和程伯虎是在夸赞自己,心中极为欢喜,立刻满满斟了一杯站了起来,“我便用这杯酒为各位公子再献上一曲。”
言罢她轻张樱唇,将那酒杯咬在口中,然后盈盈走到场中,朝这边抛来一个媚眼之后便再次轻旋了起来。此时,刚刚有些哗然的人们顿时又安静了起来,就连那遭了忽视的公子哥也不再和店主吵闹,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的哈蜜儿。
随着弦鼓声响起,哈蜜儿的身躯随着节拍渐渐舞动了起来。这一回李贤没有再分心,方才看清她的脚尖高高踮起,似缓实疾地旋转不止。而随着鼓声越发激烈疾凑,乐声越发高昂贲张,她的舞动也渐渐加快,最后竟是只见衣袂飘动,难以看清里面的人影。此时此刻,想及哈蜜儿下场时咬住的酒杯,他不禁瞠目结舌,立刻随之连连叫好。
也不知急旋多久,鼓声弦声渐慢,哈蜜儿的速度亦随之变慢,最终停下了脚步,张开双手轻弯腰肢向四周致意。此时,喝彩声愈发高涨,而哈蜜儿却丝毫不顾四周叫嚷,径直走到李贤这一桌,轻轻用手取下口中酒杯。却只见酒液莹莹,似乎未曾洒出一滴,而她双手将这杯酒奉至众人跟前,目光中闪烁着动人的亮采。
“不知哪位肯满饮此杯?”
酒不醉人人自醉,程伯虎不管三七二十一,头一个站了起来,谁刚刚接过酒杯就听到一声震天怒喝:“店家,凭什么她就知道伺候那三个小白脸!不过就是要钱罢了,我出黄金一百两,让她给我过来,我有的是钱!”
李敬业酒喝高了,被程伯虎抢在前头本来就有些懊恼,眼下见有人搅局,自然更不高兴,登时狠狠骂了一句:“滚!”
那青脸年轻人顿时不干了,霍地站起来骂道:“我是功臣之后,你是什么东西,敢和我抢女人?”
啪——
李敬业狠狠一拍桌子,人也站了起来:“别以为是个功臣就了不起了,功臣也分大小,我爷爷还是凌烟阁功臣呢!”
凌烟阁三个字一出,场中一片寂静,不少人都露出了崇敬的神色。而那年轻人在呆了一呆之后,突然一扬眉道:“凌烟阁功臣有什么了不起!我们武家如今还是氏族第一,我可是武皇后的侄儿!要是那个胡姬不过来,就让你旁边那个小妞过来!敢骂我,想想长孙无忌是什么下场!”
一句话登时让在场的人全都愣了,就连李敬业和程伯虎也都呆了一呆,然后双双扭头看着李贤。李贤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什么亲戚,眯眼打量了对方半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武氏一族没有什么人才,平时有人来他都躲了,所以除了韩国夫人和外婆荣国夫人之外,其他人他基本不认得。
不过,当他听到对方把话头扯到了贺兰烟身上,立刻怒了!我管你是不是我老妈的侄儿,就算是,你还抵得上我这个亲生儿子?看这家伙的年纪,很可能是传说中的武三思或武承嗣,要是那样……
瞥见四周不少人露出了鄙夷不屑的脸色,他眼珠子一转,立刻站起身破口大骂:“呸,像你这种货色还配当皇后的亲戚?你要是皇后的侄儿,我还是皇后的儿子呢!”
“你,你……”
李贤哪会让他有机会再往下说,又怒骂道:“居然敢冒充皇后的亲戚,找死!”
说完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桌子上一个杯子劈手砸了过去,紧接着便是锅碗瓢盆。等到桌子上全都空了,那边的人全都吓得捂头趴地下了。他仍然不解气,折下一条桌腿三两步冲上去,朝那个青脸年轻人没头没脑地乱打。而这个时候,场中其他人全都是眼睁睁地看他逞凶,半点声响都没有,就连李敬业程伯虎也都愣在了原地。
那年轻人的两个随从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抄家伙上前帮忙。李贤哪里怕他们,一条桌腿舞得滴水不漏,一打三还占据了十足十的上风,三两下把那两个随从打趴下了,他便抓住那年轻人的领子,恶狠狠地问道:“你还敢不敢冒充武皇后的亲戚?”
“你大胆……哎哟,反了,居然敢打皇亲国戚!我……我要你满门抄斩!”
李贤抄起桌腿在对方的嘴上狠狠又敲了一下:“还敢冒充武皇后的亲戚,我打死你!”
这一次的抗辩声就轻多了:“哎哟……我确实是武皇后……”
“皇后娘娘英明睿智,哪里会有你这样不长进的亲戚!”贺兰烟终于反应了过来,啪嗒一声也拗了一条桌腿,气冲冲地走上前来狠狠敲了两下,“分明是招摇撞骗的骗子!武家哪里会有你这样不中用的人,居然敢打我的主意,我打死你!”
李贤看贺兰烟下手,便朝后头的李敬业程伯虎挤了挤眼睛。程伯虎还在那里不知所措,李敬业终于明白了过来,一把拉着程伯虎便溜之大吉。两人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便有一大群官差涌了进来,一见这光景便全都围了上来,而李贤立马松开了手,拉着贺兰烟站到了一边。
为首的官差看到那年轻人脸肿得像猪头似的,登时吓了个半死:“武公子,你没事吧?”
“抓……抓住……”
“武公子放心,小的一定不放过凶手!”那官差气急败坏地一挥手,大队官差立马把李贤和贺兰烟团团围住,“竟敢殴打皇亲国戚,你们好大的胆子!”
“皇亲国戚?他那副样子配当皇亲国戚?”贺兰烟狠狠啐了一口,“武家可没有这样丢脸的人!”
“大胆狂徒,真是反了!”
那官差被这种嚣张的态度气了个半死,竟没注意到面前两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寻常百姓,而是恶狠狠地喝道:“来啊,把他们两个抓回去审问!”
和李贤一样,贺兰烟这几年都住在宫里,和其他武家人没什么交往,所以李贤既然指认对方是冒牌货,再加上对方言行实在可恨,她当然没有二话。眼看几个官差如狼似虎地要上来拿人,她刚要发火,旁边的李贤便连忙拉了她一把,又轻轻摇了摇头,然后闪身挡在了贺兰烟跟前。
“我们是功臣之后,谁敢动手?”
一听这话,几个扑上来的官差顿时停住了,而那个头头细细打量了两人一番,脸上也露出了惊疑不定的情绪。可是,此时骑虎难下,几个官差一商议,最后不得不好言好语把一行人全都带回了洛阳县衙。
洛阳令王汉超一听说是有人打了武后的亲戚,赶紧穿了官服出来查看。旁边那人被打得头脸青肿只看出一点本色,好容易就认出了人,又听说打人的也是功勋子弟,他登时心中叫苦,连忙摆手传令将带来的少年少女带进来。
经人一问,李贤很是理直气壮地答道:“他冒充皇后娘娘的亲戚,当然该打!”
王汉超却知道挨打的货真价实是外戚,此时连忙反驳:“这是司宗少卿武元庆大人的公子武三思,乃是皇后娘娘的侄儿,怎的是冒充?”
此刻,在那里连声哼哼的武三思终于能够开口说话了,忍不住大声嚷嚷道:“他不但打了我,还口吐狂言说是皇后娘娘的儿子,这样的狂徒,不管是什么功臣子弟都要严办!哎哟!”
事情居然扯到了狂言悖上,王汉超更感到一阵头痛,正要发问时,他陡地感到对面的少年有些面熟,顿时皱起了眉头。沉思片刻,他忽地脸色一变,随后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最后竟惊呼了出来。
见王汉超那幅动作,李贤知道对方认出了自己,便顺势大笑了起来:“我口吐狂言?真是好笑了,我堂堂沛王李贤,怎么不是母后的儿子?倒是你这个亲戚我从来没有见过,今天算是不打不相识!烟姐,你可认识他?”
“谁认识这种货色!”贺兰烟轻蔑地瞥了武三思一眼,没好气地摇摇头,“当街在酒肆里头胡说八道,要真有这样的亲戚,姨娘非得气炸了不可,这种人哪里配当武家的子孙!贤儿,不和这种人啰嗦,我们走!”
李贤本意就想早点回去找老妈告状,此时拉起贺兰烟便扬长而去,临走时还不忘冷笑道:“别以为是外戚就有什么了不得,当街胡乱嚷嚷坏了母后的名声,还想仗势欺人,武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这一顿算是我代母后教训你的!”
眼看两人扬长而去,不单单是王汉超动弹不得,就连旁边的一群官差也是呆若木鸡,至于刚刚还骂骂咧咧的武三思则把一肚子话都吞到了肚子里。
居然是沛王李贤!旁边那位多半是韩国夫人的千金!
王汉超瞥了一眼武三思,摇头叹了一口气,连忙差遣官差把人送回家,自己则赶紧回房准备奏本。不管谁对谁错,总归他这次被卷进去了,不分说清楚,事情可就麻烦了。
打了武三思,就要让对方一辈子不能抬头,否则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带着这样的盘算,李贤和贺兰烟一回宫,立马直奔武后那里。才一进门,他便得知外婆荣国夫人来了,心头不由一动,遂嘱咐贺兰烟和那些宫女不要出声,自己悄悄掩了进去。果然,刚接近内里,就听到老妈和外婆两人在说话。
“武元庆那几个畜牲太不像话了,媚娘你这么照应他们,又是升官又是进爵,他们居然还敢说只是因为功臣才得以高升,和媚娘你一点关系也没有,真真是狼心狗肺!”
“娘,你消消气,不过是猪狗一样的东西而已,不值得你操心。要处置他们还不容易,既然不识抬举,那就怪不得我不客气了!”
听到这两句,李贤眼睛一亮,突然闪了出来:“母后,外婆!”
见到他这出现,武后和杨氏吃了一惊,脸上都有些不自然。李贤哪里会容她们多想,拜见之后就立马哭丧了脸:“母后,外婆,今天我被人欺负了!”
杨氏平常最喜欢李贤这个外孙,此时连忙笑道:“哎哟,贤儿你平日古灵精怪,你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谁敢欺负你?来,告诉外婆,是哪个不长眼睛的东西这样大胆!”
武后则似笑非笑地看着李贤,半晌才没好气地道:“说吧,今天又惹什么祸了?”
李贤把贺兰烟叫了进来,然后将今天的事情添油加醋讲了一遍,最后才恨恨地说道:“武三思实在是太嚣张了,今天在那安康楼如此,平常肯定也是如此!大庭广众之下,他居然敢拿母后的名头吓人,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我当时还以为肯定是有人冒充母后的亲戚,气急之下就和烟姐狠狠打了他一顿,谁知到了洛阳令那里才知道他是武三思!”
刚刚母亲告了一状,现在儿子又来告一状,武后自然更加恼火。沉吟片刻,她便向贺兰烟问道:“贤儿所说可是实情?”
贺兰烟偷眼看了看李贤,立刻气鼓鼓地附和道:“姨娘,那武三思的嚣张样子你是没瞧见,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是得罪他的人就会和长孙无忌一个下场!”
长孙无忌四个字一出,武后的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再也难以维持刚刚那幅淡然脸孔。忽然,她狠狠拍了一记桌子,怒不可遏地道:“武家出了这样的子孙,真是家门不幸!看来,让他们呆在京城,给他们官职还真是错了!这样不知好歹不识大体的人,就应该发配到穷乡僻壤,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苦头!”
“没错,今天贤儿教训得好,这样没用的货色,实在不配当武家的子孙!”杨氏恨恨地骂了一句后,犹自觉得不解气,“媚娘,不能让他们留在京城给你找祸事了,趁早把他们贬出去!”
见外婆和老妈似乎还要深谈,李贤赶紧拉着贺兰烟溜之大吉。尽管知道自己只是充当了火上浇油的角色,但李贤还是很高兴。
武三思,别指望我老妈哪天会想起你,有我在,你就一辈子在岭南或是天涯海角那种地方窝着吧!
PS:请大家别去追究年代之类的问题,本书我会尽量淡化年代表,虽然我手头有一张很详尽的武则天年谱……另外,昨天码字的时候陡然发现写的有问题,一下子废掉几章稿子,所以只传了两章,今天也只能传两章,只要能够恢复,明天起还是三章。推荐票招来,拜谢拜谢!
武三思的下场李贤没有去打听,只不过,这样的大事,纵使他不去问自然也有人来告诉他。这不,蓉娘一边给他梳头,一边就在那里笑吟吟地说:“要说皇后娘娘这件事处置得还真是让大家拍手称快,武家人好几回进宫的时候,都是对大伙儿吆五喝六的,可想而知在外头有多专横。如今全都贬出京,听说外头的大臣也都在那里念叨娘娘贤德,不像别人那样重用外戚呢!甚至还有人说,娘娘比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四个字一出口,蓉娘方才醒悟到失言,慌慌张张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人方才放下了心,但还是不忘关照道:“六郎,你可千万别把我刚刚的话说出去,否则我就死定了!要说沛王殿下还真是个好样的,当街怒打纨绔,如今四处都传开了呢!”
李贤如今事情多,不再像以前那样三天两头往这里跑,但每次来还是不忘给蓉娘捎带一点东西。此刻,听蓉娘在那里交口称赞沛王,他心里极为得意:“那是,我家沛王殿下是什么人,当然容不得武三思这样的小人恣意,不打他一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蓉娘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一不留神扯断了李贤的两根头发,听到下头哎哟一声,她便没好气地啐道:“尽胡说,沛王殿下哪里会像你这么贫嘴!”说完又故意扯了扯李贤的一把头发。
李贤没料到她有这一招,呲牙咧嘴了一阵子便不敢乱动,好半晌等头发梳好了,他便笑嘻嘻地扭头谢过,冷不丁瞥见蓉娘脸上飘过一丝红晕,顿时心中大奇。
“蓉姐,你不会是在暗恋沛王殿下吧?”
“你这油嘴滑舌的小鬼,尽胡说八道!”蓉娘扬手作势欲打,却哪里够得着泥鳅一样的李贤,见他三两下逃到门边,她方才叹了一口气,“人家说一如侯门深似海,这宫门比那侯门更甚。我在宫里头已经待了七八年了,如今既不知道家里人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家乡的情郎怎么样了!”
被李贤这么一打岔,蓉娘顿时气急败坏,狠狠地把手中那盒胭脂丢了出去,恰好正中李贤额头。然而,一见他在那里捂着头直嚷嚷痛,她又发慌了,三两步奔上前去替他揉捏了一会,见其满脸促狭的笑意,顿时明白自己上了当。
“就知道装模作样糊弄人,真不知道沛王殿下怎么惯的你!”
“蓉姐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计较那么多嘛!”李贤嘿嘿笑了一声,一偏头避过了蓉娘的巴掌,“蓉姐你要是真有情郎,说出来我帮你参详参详,宫门虽然深,但也不是一定出不去的!”
“出得去又怎样,我都已经二十岁了,早就过了青春年华。”蓉娘放下了手,痴痴笑了笑,仿佛想起了以前的往事,“他如今也过了二十,应该早就成亲了,说不定儿子也已经满地乱走,哪里还会记得我这个苦命人?”
李贤没料到真的勾起了蓉娘的伤心事,又见她的眼泪珠子一颗颗坠落了下来,顿时着了慌,连忙从袖中掏出帕子踮脚去擦。好容易擦干净了,却只见蓉娘脸上一道白一道黄铨都是印子,竟是个大花脸,他不由得又是一阵窘迫。
蓉娘看到李贤呆愣愣的样子,回头看了看镜子,嘴边露出了一丝苦笑:“这不干你的事,我都已经人老珠黄了,不得不靠这些脂粉掩盖。赶明儿真的老到不中用了,还不知怎样呢!”
见蓉娘意兴阑珊地坐下来重新补妆,李贤连忙殷勤地上去递脂粉,见蓉娘的发间露出了一根白发,眼角微微露出了几丝鱼尾,登时觉得异常刺眼。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老妈武后虽然已经年满四十,却仍旧是满头乌黑没有一丝杂色,脸上就连皱纹亦很少见。
“盯着我看作什么?”蓉娘一回头见李贤呆呆地看着自己,不由嗔了一句,随后又叹了一声,“你说我暗恋沛王殿下,其实这宫里有几个女人不想攀龙附凤?虽说忌惮皇后娘娘的厉害,不敢打皇上的主意,但是太子殿下和沛王殿下早就有无数眼睛盯上了。太子是储君,身边的女人也是要层层挑选的,但沛王不同。我是不指望了,但这院子里还有青春年少的,成天梳妆打扮没人看的寥落,又有几个人懂?”
说到这里,她忽然自嘲地叹了一声:“我真是疯魔了,和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又不懂!”
“我懂!”李贤脱口而出,话才一出口就后悔了。面对蓉娘诧异的目光,他只得硬着头皮道,“要是蓉姐愿意,我去和沛王殿下说说,把你调到他那里去可好?”
“你个小鬼哪里有这么大本事?”
蓉娘一指点在李贤额头,没好气地道:“皇后娘娘掌管宫事,就算沛王殿下被你说动了,那也得要娘娘点头。到时候娘娘问起为什么要调我,你让沛王殿下怎么回答?”她轻轻摇了摇头,又伸手在李贤的右颊拍了两下,“六郎,你有这份心就够了。其实我也没什么不知足的,这里已经比寻常宫女的境遇好多了,何必去做出头鸟惹人嫉妒?”
李贤何尝不知道这样做要冒很大的风险,刚刚也只是一时情急方才忘了其他。皇子身边不容底细不明的人,要是他真提出来,只怕非但人调不过来,反而会害了蓉娘。要知道,老妈的情报网那可是第一流的,谁知道哪里有她的眼线?好在这些寻常宫女不是老妈情报重点,料想没几个人盯着,否则,他的那点小名堂早就被人拆穿了。
“蓉姐……”
“好了,别这么哭丧着脸,你不是老嚷嚷头痛么,我给你按按!唉,早知如此,就应该待会再给你梳头的,白费了一番功夫……”
听到蓉娘的嘟囔,李贤连忙坐好,很快,头发就被娴熟地解开了,紧接着头皮上传来了阵阵推按的感觉,绷了好几天的神经仿佛在这一刻都放松了下来。这样的好技艺,这样的好人品,要是不能弄到自己身边就真的可惜了,只是,他该用什么借口行事呢?对了,他的太子老哥李弘最近似乎被那些太傅之类的整得很惨,每天就在东宫两仪殿和武后那里之间三点一线转悠。
PS:都快过年了,谁知道又来了一个三万多字的大项目要做,月底前分批交完,天哪……各位原谅则个,最近的更新可能会很没谱,当然,天天更新是一定的,我尽量两章保底,唉,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和长安一样,洛阳宫城中的东宫也在整个皇宫的最东边,占了老大一块地皮。不过只要用手指头算算东宫僚属还有女官和内侍的名头,就知道这块地方绝对需要这么大,否则根本装不下这么多人。
李贤才踏进东宫,前方就抢出两个宦官跪了下去,口称沛王殿下。见此情景,他也绝了悄悄溜进去吓李弘一跳的心思,慢条斯理地问道:“太子殿下如今在干什么?”
“回禀沛王殿下,太子太傅于志宁于大人正在里面给太子授课,很快就要完了。”
一听说马上就要完了,李贤这才点点头往里边走。于志宁品行才学都相当不错,只是仕途上的运气却不太好,当初当过太子承乾的老师,结果承乾被废身死,后来又转给太子李忠,到最后李忠还是被废,李弘算起来竟是于志宁侍奉的第三个太子。
此公为人还算谨慎,学问也高明,但是李贤最怕的就是听那些礼义经典,所以远远听见于志宁还在那里口若悬河地讲,看见李弘在那里愁眉苦脸地听,他立刻停住了脚步。好半晌,里头的声音终于没了,他这才优哉游哉地走了进去,恰好于志宁走出来,他便笑嘻嘻地行了一个礼。
“沛王殿下!”于志宁看到是李贤,登时露出了几分警惕,还过礼后便咳嗽一声道,“沛王和太子兄弟情深,老臣一向觉得是诸王楷模。只是太子重任在肩,沛王还请多多提点太子勤学苦读,不可带其嬉玩乱性!”
李贤心中暗自腹谤,表面上却不得不连声应了,躬身送其离开方才松了一口气。这老家伙可是东宫最重的一尊佛,别说李弘不敢惹,就连老爸李治没事也不去惹,于志宁就只有看到武后有几分发怵,反正他是不敢说什么话触动了这白胡子白发的老头。
“五哥!”
“啊,六弟!”看到李贤,李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见四周没什么外人,上去就给了弟弟一拳。这不打还好,一圈上去,反弹的力量让他连连呼痛,最后只得没好气地瞪了李贤一眼,“没事练得浑身肌肉干什么!”
李贤嘿嘿一笑,见李弘脸色还是照样不好,手臂更是细得和烧柴棍似的,不由皱起了眉头:“五哥,不会吧,怎么你又瘦了?这读书也得有个度,否则要是书读成了身体读坏了怎么了得?你如今还年轻,将来日子还长着呢,用得着这么拼命?”
“唉。”李弘愁眉苦脸地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太傅他们都说父皇如今身体不好,我作为太子迟早要监国,所以应该多多学习处理政务。”
“监国的事情还早着呢!”李贤不由分说地拉起了李弘的手腕捏了捏,几乎没有三两肉,这顿时让他火冒三丈,“身体是本钱,身体垮了,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还有什么用?五哥,要劳逸结合你懂不懂?你看看我,天天练武,百病不生,哪里像你天天要靠药罐子过活!”说着他撩起衣袖露出了精壮的手臂,示威似的挥了挥。
李弘殷羡地在上面捏了一把,见纹丝不动,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了下来:“我天天都发愁时间不够用,只能睡几个时辰,哪里有福分能像你练这么好筋骨?说起来于师傅还真是身体好,一年到头都难得病几回。”
这话就流露出几分不对劲了,想到那一回东宫两个师傅齐齐病倒哦的情景,李贤顿时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看看四下没人,便上前在李弘的耳边低声问道:“如果我有办法让他们全都病几天,你觉着怎么样?”
李弘浑身剧震,连忙偷偷摸摸往四周瞧了瞧,然后便道貌岸然地轻咳了一声:“我和沛王有事要商量,你们先下去!”
直到人都没了,他这才紧张地问道:“你可别瞎胡闹,要是把事情闹大了,朝堂肯定要翻天,就连父皇母后也要惊动。你有几分把握?”
这前头都是空的,最后一句方才落到了实处。李贤知道李弘一直都是乖宝宝,说出这种话来,显而易见是真的快憋疯了,说起来李弘的天赋还真的是比不上他,否则要是样样都能过目不忘,也不用每天晚上背书到那么晚。
“放心,山人自有妙计。”李贤笑嘻嘻地拍了拍李弘的肩膀,神秘地眨了眨眼睛,“要是让他们病久了当然不好,我有分寸,让他们集体病上几天,然后……”如此这般地解说一番后,李弘登时大喜过望。
第二天黄昏,李贤便悄悄给李弘捎带了一个纸包,让他暗地里放在几个师傅的茶水中。可怜李弘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拿着纸包手里直哆嗦。犹豫许久,他方才借着礼敬师傅的名义亲自给于志宁沏茶时,手忙脚乱地在其中下了药,然后亲自奉上,喜得于志宁白胡子一抖一抖,一杯茶全都喝了下去。
有了这一次的成功,接下来李弘自然是驾轻就熟,也不再做什么亲自奉茶之类的傻事了,而是找了个机会把药全都下在了茶壶里。而为了不误伤自己,他一下午愣是滴水未沾,直到晚上三个师傅全都走了,他方才咕咚咕咚痛喝了一肚子水。
次日清晨,李弘照例早早爬了起来,等到预定的时辰都没有人来,他立刻派人前去打听,当东宫的几个宦官匆匆回报的时候,他心中乐开了花。
太子太傅于志宁一早起来脸上身上一片疹子,虽然不痒不痛,但看上去极其可怖,其他两个师傅都是相同症状。所以说,他们全都不能来了!
而得知这个消息,李贤立刻发挥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跑到武后那里说李弘怎么消瘦,怎么可怜,就连太子太傅他们都因为过于劳累而使得身上长了疹子,结果引得武后母性大发,立刻去把李弘召了过来。李弘就依足了李贤的意思,愣是找了身宽大的袍服穿上,结果看上去愈发瘦得不成样子,武后一见大惊,一刻不敢怠慢地带着李弘去两仪殿见李治。
李贤早就找了个缘故在两仪殿等着,所以,当应召而来的御医把手从李弘腕上拿开,诚惶诚恐地说出了一通晦涩难懂的专业名词,大意是李弘太过用功身体有所损伤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的目标达成了。
李治一向爱李弘的勤学,但太子的身体无疑更加重要。因此,只是略加忖度,他就下旨改太子太傅和东宫诸师一日一至东宫授课为三日一至东宫授课。而下头的李贤听到此话,立刻朝李弘投去了意味深长的一睹。
老哥,你可又欠了我一个人情!
下面是广告插播时间:大力推荐一本新书《宅女购夫记》,书号:174010,真的很好玩的一本书,希望大家都能去支持一下!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http://www.cmfu.com/showbook.asp?bl_id=174010
http://www.cmfu.com/showbook.asp?bl_id=174010
《宅女购夫记》
大好春光下的洛阳城自然还是熙熙攘攘,四处可见踏春出游的年轻子弟和衣着各异的女子,路上不乏高门仕女骑在高头大马上带着大批从人晃悠。至于南市北市和西市则更更是热闹,各色店铺和摊贩前尽是攒动的人头。
坐在车中,李弘面色紧张,恨不得把头探出去看看有没有人跟着,可看看李贤一脸没事人似的,他又觉得自己过于一本正经,最后干脆低声问道:“六弟,你真的有把握不会被人发现?要是父皇母后知道我偷偷溜出东宫,非得闹出大事情不可!”
李贤却连眼睛都不抬一下,心中暗叹李弘实在是不可救药。他虽然帮着缓解了一下沉重的课程,但带着太子四处乱逛的把戏,哪里敢任性为之?他当然先去磨通了老爸,又去和老妈解说了放风对于健康的重要性,也不知打了多少保证才能够带李弘出来。否则,这位老哥真的当翘家那么容易么?这不,除了他那几个随从,后头还不知道跟着多少人呢!
不过嘛,既然要李弘欠人情就得让他欠个够,这种事当然不能解释清楚。
“五哥,你就放一万个心,有什么事情都是我顶着!我帮了你那么多回,哪回真的出过事情?”
李弘转念一想也觉得有道理,这才舒了一口气。今天他和李贤出来说是散心,但是对于到了洛阳好几年却没有真正四处走走看看的他来说,一切都是新奇的。他起初还克制着不往外头看,到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就把车帘掀开一条缝,不住往外头打量,眼神中尽是好奇。
旁边的贺兰烟见李弘这个样子,心中就有些可怜他,此时不禁轻轻戳了戳李贤的腰间:“贤儿,太子也实在太可怜了,你看看他那身板,又矮又瘦,走出去别人肯定都认为他是你的弟弟。”
李贤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心中又犯起了嘀咕。历史上初唐的太子就没几个好运气的,李承乾李忠李弘李贤李重俊全都是横死,唐明皇那位太子也一直都是战战兢兢过日子。所以说,他才不想坐在那个位子上被火烤,众矢之的是什么感觉,不说他也知道。
所以,无论是看在兄弟之情还是其他,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李弘硬生生伤了身体。既然要放松,首选自然是逛逛鼎鼎有名的胡姬酒肆,还有那南北两市和西市的店铺。至于那些强身健体的法子还得日后才行,要是他带如今这病怏怏样子的李弘去骑马,怕不会颠散了骨架子。
今天他只带了李弘和贺兰烟,至于李敬业和程伯虎则全都没有通知,怕的就是惹上事端。然而,在安康楼下头熟门熟路地停好了车,上来迎客的伙计一看到他就愣住了。
“沛……沛……沛……公子里面请!”
好嘛,那一出沛王怒打纨绔传遍京城,自己居然成了名人!李贤原本还担心他一嗓子喊出一个沛王来,见那伙计硬生生憋出了一个公子,顿时松了口气,信手扔了几个铜钱过去:“今天我是特意带人来看哈蜜儿跳舞的,找三个最好的位子,送最醇的酒和最好的菜上来!”
“是是是!”那伙计慌忙点头哈腰,随后就把一行人领到了一个独成一体的包厢前。不出数天,这里的格局便和他当日来的时候大相径庭,包厢门口还设有帘子,只是此时高高卷在一边。
“这里地方最好,到时候就算哈蜜儿姑娘上来陪酒,只要放下帘子,里头的情景外面的人也看不见。小的一定转告哈蜜儿姑娘让她尽心表演,到时再让她单独为公子舞上一曲!”
李贤点了点头,可是瞧瞧那帘子却觉得极不顺眼。要是待会哈蜜儿来了,真把它放下来,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今天的贺兰烟换了一身男装,俨然一个俊俏哥儿,因此这一次三人带着随从坐在那里就不再那么显眼。李弘还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景,手足无措了一阵子,见压根没人朝这里多看上一眼,一颗心就放了下来。欣赏了两个舞娘的精彩表演,又喝了两杯酒下肚,他的胆气更是壮了不少。
“六弟,这个地方你常来?我看那些歌舞,比起教坊司的强多了!”
李贤险些一口酒呛了出来,教坊司中讲究的是规模宏大场面好看,动不动就是几十号甚至几百号人,整个戏码也往往冗长。另外一点重要的就是,但凡逢年过节能够在御前演的,那可全都是经过精心审核的必演曲目,长年累月看下来当然没劲。问题是,不论是谁,天天看这种胡姬艳舞,不出一个月,保准同样倒胃口。
“五哥,话不能这么说!”他正寻思该怎么解释,忽然瞧见哈蜜儿出场,连忙推了李弘一把,“看,那是来自西域的舞姬哈蜜儿,她的才叫真正的绝活,教坊司中确实没几个能比得了。至于刚刚那两个,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
话音刚落,哈蜜儿便朝李贤这边投来一个甜甜的微笑,随后开始随着乐鼓声起舞。此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炫技,但招牌的胡旋舞依旧没有半点逊色,紧贴在身上的胡服将上身箍得紧紧的,但那袒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臂和腿脚却随着节奏舞动出天魔之曲,彩带飞舞间,动作时而舒展时而贲张,引来阵阵喝彩声,而李弘早就看得入了神,手中的酒杯不知不觉放下了。
一曲终了,哈蜜儿便行礼离场,没有多留片刻,这不由引来四周阵阵叹息和抱怨,更有人招来伙计询问。而李贤心中也觉得奇怪,正疑惑间,却见一群异国打扮的面纱少女头顶各色佳肴从后面小门缓缓而入,随即为各座的客人奉酒上菜,这才平息了人们的议论。各散座之中景象渐渐香艳,紧接着,李贤就看见对面几个包厢的帘子全都放了下来。
原来捣鬼的不是这帘子,而是那面纱!
李贤心中恍然大悟,果然,那个面纱少女进来搁下酒菜之后就起身放下了帘子,回过身来时,脸上已经没了那层面纱,不是哈蜜儿又是何人?
“啊!”李弘不由得惊叫了起来,他不是没见过异国美人,但平时都是以太子的身份远远看一眼,哪里曾经这么近距离地瞧过。此刻见哈蜜儿挨着他和李贤中间坐下,他的呼吸也不由急促了起来。
哈蜜儿先是朝李弘和贺兰烟看了几眼,眼睛倏然一亮,最后便朝李贤笑道:“我听胡公说,你是大唐的王子,身份尊贵。上次多谢你帮忙,现在没人敢在这里再捣乱了。当初我在家乡的时候,我们那里的王子可以拥有最华美的营帐,最漂亮的女人,最多的牛羊马群,而且都是了不起的英雄。大唐比我们那里的所有国家都大,哈蜜儿最佩服王子这样的英雄,以后只要你来,我一定为你单独舞上一曲。”
李贤还没来得及回答,背上就被人狠狠掐了一把。不用回头看,他也知道是贺兰烟。至于旁边李弘那种诡异的目光,他更是难以消受。
唉,早知道美人这么念旧情,他就应该一个人来的!
正当他琢磨着怎么婉转回答时,外头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小人安康楼东主胡天野,不知公子可否拨冗接见?”
哈蜜儿闻声立刻眼睛一亮,连忙请求道:“胡公为人豪爽好客,洛阳城中都是有名的,王子是否见见他?”
李贤被哈蜜儿左一声王子右一声王子叫得头皮发麻,而贺兰烟的目光更是让他觉得有如芒刺在背。他看了李弘一眼,见这位老哥半点反应也无,只得沉声道:“胡公请进。”
下面是广告插播时间:大力推荐一本新书《宅女购夫记》,书号:174010,真的很好玩的一本书,希望大家都能去支持一下!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http://www.cmfu.com/showbook.asp?bl_id=174010
http://www.cmfu.com/showbook.asp?bl_id=174010
《宅女购夫记》
虽说被人称作胡公,但是进来的这个人看上去不过四十岁上下,一身蓝衣体态魁梧,面上那一圈虬髯看上去异常醒目,因此多了几分沧桑气息。李贤目不转睛地盯着来人看了许久,心中忽地闪出了虬髯客三个字,随后便暗笑自己草木皆兵。
休说世上是否真有虬髯客其人还不可知,纵使有,如今那人也至少是七老八十的年纪。在李绩手下训练了这几年,他最得意的就是火眼金睛,只看此人露在袖子外头的一双手,就可见对方绝非习武之人,他自然减去了几分警惕。
不管怎么说,他身后那些随从可全都是经过李绩指点,他自己也绝不是吃素的。上回要不是这几个随从没提防,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沛王上演怒打纨绔的好戏。
胡天野满脸堆笑地上前见礼道:“上次沛王殿下微服至此,小人不识真面目,多有怠慢,还望殿下恕罪。”
“这里既不是宫中也不是朝堂,如此敬称就不必了,称呼我六公子就好,坐吧。不过,你这个日进斗金的富家翁若是还小,洛阳就没几个人大了。”李贤故意加重了语气,又朝哈蜜儿瞥了一眼,“哈蜜儿也别再叫什么王子,省得别人听见了不好。”
“哈蜜儿遵命!”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胡天野谦让再三方才在李贤身前几步远坐下,目光便往李弘和贺兰烟扫了一眼,这才笑着谢道,“哈蜜儿刚刚到洛阳三个月,上门要求赎买的人不计其数,我实在是不胜其扰。上次六公子在这里大发神威,结果再也没有人敢在安康楼闹事,哈蜜儿的日子也清静了许多,这也都是托了公子的福分。”
李贤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重重的冷哼,不由大为头痛。显然,这是贺兰烟醋劲犯了,天知道小丫头怎么老是疑神疑鬼,他也只得从桌台下头伸出手在她腿上拍了两下。
不过胡天野刚刚那话却让他犯了嘀咕,他当初就纳闷怎么自己大闹安康楼的消息会传得那么快,要知道,他虽说在这打了一场架,但最后表露身份也是在衙门里头,知道的人并不多。可这没几天满城都知道了,看来不但是衙门的人嘴快,还有这家伙捣的鬼!
想到这里,他便眨眨眼睛笑道:“我以为是谁替我扬名,原来是胡公!这没几天的功夫,别说外头,就是宫里都传开了此事,胡公真是手眼通天啊!”
这话一出,胡天野似乎有些惶恐:“我是从衙门几个差役那里得知了此事,再加上实在没有办法,这才妄借虎威,还请公子看在哈蜜儿的份上原谅则个。”
妄借虎威?要是深究下来,办一个指斥皇子的罪名都有份!还有,这看在哈蜜儿的份上是什么意思,那天为她颠倒迷醉的,似乎应当是李敬业和程伯虎吧?
李贤一阵恼火,却见哈蜜儿也两眼水盈盈地望着自己,便硬起心肠别开了眼睛。这大唐上上下下的人多了,除了那位不好对付的母后之外,谁给他吃过亏?要是被一个安康楼的东主三言两语糊弄了,李弘回去之后肯定要笑话他!不行,绝不能便宜这个胡天野!
当下他举杯呷了一口酒,随后慢条斯理地道:“事情我可以不追究,只不过,胡公这可是拿着我的名声坐收其利,是不是也应该有所补偿?”
李弘刚刚一直闷头喝酒吃菜,此刻听到这句招牌式的讹诈,立即一口酒喷了出来,好在他面前没人,这才没有出更大的洋相。
旁边的贺兰烟却见怪不怪,刚刚酸溜溜的心思顿时化作了乌有,连忙附和地点点头道:“是啊,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家贤儿真的看上这个胡姬了!”言罢她示威似的瞪了哈蜜儿一眼,见对方面色黯然,不禁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一句客套话会带来这样的结果,胡天野脸上顿时有些尴尬,但不多时,那种生意人的招牌笑容又回来了:“殿下责怪得是,我拿殿下的名声来打招牌,确实是多有冒犯。其实,我在这洛阳城中并不止安康楼一座酒肆,洛水北岸还有两家,南北市还有三家食铺,长安城还有几间铺子,勉强算是薄有家产。此番借了殿下虎威,我愿意将这些产业的三成奉送殿下,不知殿下可否赏脸笑纳?”
洛阳和长安可以算得上是寸土寸金,这家伙有这么多产业,居然还说什么薄有家产?不用仔细计算,李贤也可以确定,这所谓的三成产业在数万金以上,这胡天野肯因为他一句玩笑似的话拱手相让?有鬼,绝对有鬼!
看到旁边的李弘满脸不解想要说话,李贤急忙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然后才眯着眼睛反问道:“胡公,这三成产业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要是传扬出去,人家倒是会认为我这个沛王挟恩图报,侵占百姓财产了。无功不受禄,我那点虎威,似乎还不值这么多钱吧?”
接下来的情景让其他人目瞪口呆,胡天野是铆足了劲要送上那三成产业,而李贤则是百般推托坚决不肯要。平时看惯了李贤占便宜的嘴脸,李弘和贺兰烟从来没想过他会把到了嘴边的肥肉吐出去,因此全都感到愕然。一旁默不作声的哈蜜儿则目不转睛地盯着李贤,一双淡蓝色的眸子越来越亮,面上的红晕更深了。
到了最后,李贤便以要看哈蜜儿单独表演为由,把胡天野赶了出去。看着面前翩翩起舞的美人,他却觉得有些心不在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又不是太子,犯得着别人这样巴结?要是糊里糊涂收下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受人要挟,他干吗自己给自己找没趣?
正因为这个缘故,他便没有在安康楼久坐,哈蜜儿又跳了两支舞,他就硬是拖着意犹未尽的李弘往外走,临走时亦不忘重重打赏。
一上车,贺兰烟就凑上来在他的脸上左看右看,最后噗嗤一声笑道:“贤儿,你什么时候转了性子,这送上门来的好处都不要了?”
李弘毕竟是太子,此时终于品出了一点滋味:“六弟说得对,无功不受禄,这钱收不得。不过,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慷慨就好了!”
李贤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五哥,你的帐我是不会忘的。加上这一次和上次,还有以前的欠帐,你还欠我六个人情,别指望我会放过去!”
没错,他李贤的帐簿上,从来就没有钱财交易,全都是人情。既然是欠人情,当然要挑选那些信誉良好或是不会惹麻烦的人!
PS:求推荐票啊……兄弟姐妹们,看书时顺便投一票吧,万谢万谢!!另外,不知哪位朋友这么好,居然把那本完结一年多的老书《凌云志异》给推上了短信封推榜,实在是感激涕零,同样拜谢!
李宅后面的演武场如今成了李贤四人的专用场地,只要看到这三男一女进去,李家的仆人就全都躲得远远的,唯恐遭了池鱼之殃。而只要一旦李贤他们练得兴起,乒乒乓乓的响声就绝对断不了。当然,比起程伯虎那一大两小三把斧子,李贤和李敬业的破坏力就要逊色许多。
此时,程伯虎就正在掷飞斧,只听两声呼呼风响,程伯虎手中两把小斧全都扔了出去,紧接着,几十步远处的一整排木板上便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声响。李贤定睛看去,只见那木板一人高处赫然钉着两把晃晃悠悠的斧头,看上去煞是吓人。
“恭喜伯虎大哥,这次的准头不错。”
李贤笑嘻嘻地赞了一句,心里却很是佩服程伯虎的毅力。这大小通吃也不知花了程伯虎多少功夫和时间,光是那把二十四斤的斧头就不容易了,何况再加上这两把小的?别看飞斧的准头远远比不上射箭,但一般人能够准确找到距离,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记得当初程伯虎刚开始习练的时候,那斧子满天飞的光景,着实让他抱头鼠窜唯恐误伤。
话说回来,若是真正的大战,也只有成建制的军队配备上这样的东西,方才具有巨大的杀伤力,而且兵器的折损率也绝对居高不下。程伯虎那两把小斧都是上好的货色,即使如此,斧柄也不知换过多少了。
然而,这句赞语却换来了程伯虎的一个怒瞪:“你昨天居然单独去看哈蜜儿跳舞,也不叫上我和敬业大哥!”
李贤哪里敢正面回答,缩了缩脑袋就跑开了,继续去练他的剑。他不是没想去练习什么旁门兵器,但是,跟着李绩练过不少兵器之后,最终还是剑最适合。再想想剑乃百兵之君,他也就认了。他天资不错,下的功夫也不少,但是比起程伯虎的苦练来总归逊色几分。所以一般而言,李绩考较的结果始终是程伯虎第一,他第二,李敬业这个最年长的敬陪末座。
好容易半天练下来,李绩便出现在了演武场,一对一地指导了一番,便把李贤叫到了一边,似笑非笑地说道:“上次沛王殿下问起了薛仁贵,他此番终于快回来了!你要是学箭术,可得抓紧,陛下估摸着还有重任给他,他不会停留多久的。”
李贤眼睛大亮,却没有放过李绩那一闪即逝的笑容,眼珠子一转便紧赶着说:“多谢师傅提醒,我就算去向薛将军讨教箭术,兵法和剑术还是得向师傅你学的!”
他和李绩大眼瞪小眼了一会,看到对方捋着胡须微笑,他便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最后,他终于等到了李绩的一句话。
“殿下一直想学兵法,须知兵法从来就不是学出来的,纸上谈兵终究比不上战阵。若是没有上过战场,就是看再多的兵书和前人笔记,终究也是空的。殿下是亲王,纵使有战事,也不需要殿下亲自带兵出马。这战阵之术学得太多,难道就不怕陛下疑心?”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为了让他死心,也不用这样恐吓吧!
李贤心中暗骂,但是,李绩的问题确实切中要害。如今李弘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他老爸李治先前虽然说了让李绩教导出一个德才兼备的皇子,终究还是没打算把他放到战场上去的。他总不能直说,这是为了防备老妈武后将来独揽大权?
“如今的事情谁说得准,多学一点东西总归没有坏处。”他耸肩一笑,终于决定还是含含糊糊混过去,“太子五哥都是我的兄长,我学得多了,也能够保护他不受别人的算计。”
看到李绩摇摇头离开,李敬业程伯虎贺兰烟便很快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盘问李绩究竟说了些什么。李贤便把薛仁贵回来的事情随口说了出去,最后那段话却隐瞒不提。能够有几个铁杆朋友不容易,没必要让他们知道太多而担心。
“三箭定天山的那位薛将军?”李敬业眼睛大亮,上前一把抓住了李贤的肩膀,“六郎,到时候如果开宴,你一定得带我和伯虎去看看,薛将军神射,那可是天下无双的!”
李贤先是甩开了李敬业的双手,闻言一乐,正想再摆出点条件之类的敲诈一下,却只见程伯虎依旧瞪着他不放,不由回瞪了过去:“伯虎大哥要是不想去,那就算了!”
“谁说不去?”程伯虎怒喝了一句,随即闷声闷气地质问道,“你单独去安康楼不叫上我们也就算了,怎么我昨天晚上去看哈蜜儿的时候,她居然一脸愁容?我死活盘问了她好久,她才说安康楼的东主胡公得罪了你。我就想不明白了,就算看在哈蜜儿的份上,你一抬手事情不就过去了?”
李贤瞠目结舌,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怎么他做了什么事情都有人告状?他正想开口反驳几句,见李敬业也若有所思地盯着他,顿时郁闷坏了,没好气地答道:“我何时说过那什么胡公得罪我了?是他自个要送所有产业的三成给我,我没要而已!”
程伯虎闻言还是不信,盯着李贤上下打量了半晌,他便摇摇头道:“平常要是有好处你比谁都快,送上门来的钱你会不要?”
贺兰烟见李贤苦着个脸,不由笑得花枝乱颤,倒是李敬业没有掺和,思量了一会反而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六郎你这回聪明了,幸好没收那些东西,否则惹的麻烦就大了!”
尽管原先就是怕惹麻烦才拒绝了胡天野,但看到李敬业一幅心领神会的样子,李贤还是有些奇怪。其实真正算起来,在如今的情势下,整个大唐他惹不起的麻烦似乎还不多吧?
他还没问,贺兰烟就追问道:“有什么麻烦我们惹不起?”
李敬业没看贺兰烟,而是扫了李贤一眼,一字一句地道:“宰相李义府,你惹得起?”
PS:正在卖力赶工,希望能再过两天完成手头的活……眼下都在吃存稿,没法快了,抱歉抱歉,顺便还是呼唤一下推荐票
李义府,真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武后册后的第一功臣,如今朝廷的第一红人,要是招惹上了,还真不是什么好事。莫看他李贤是皇子,但是,在武后的心中,其价值还真就未必及得上这个李义府。
所以,贺兰烟在那里嘟囔可以去和姨父姨娘说革了李义府的职,李贤根本就当笑话听了。小丫头的政治敏感度不够,不过好在凡事对他言听计从,嘴巴又甜,武后一直都当她是女儿似的,更不曾惹出什么事情。看这个架势,演变成那位赫赫有名魏国夫人的可能性还是不高的。
三言两语支开了贺兰烟,他就抓来李敬业追问。谁知这一位平常胆大妄为的犹豫了老半天都不肯说话,直到他几乎发火,李敬业方才说出了事情始末。
无非就是老掉牙的戏码,李义府看上了一个美貌的女囚,压着大理寺丞毕正义把人放了出来,结果事情败露便逼死了毕正义。御史弹劾之后,给事中刘仁轨审理此案,却在李治的偏袒下不了了之,反而是御史和主审者一起倒霉,贬斥的贬斥罢官的罢官。最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想来别人早就忘光了!
听完之后,李贤不禁连连冷笑了几声,却没有做出任何评论,也没有再问这事和安康楼什么关系。等到他和贺兰烟出门离开李宅的时候,他便瞥见李敬业的脸上赫然有几分失望。
不好惹?他偏偏想惹惹看,合计合计看看情况如何再说,现在和李敬业说那么清楚干什么!
回到自己宫里已经是下午,盘算着今天的事情,李贤愈发感到自己除了有个亲王的身份,其他的东西要什么没什么。正犯嘀咕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墙之隔的隔壁宫里传来了阵阵鼓乐声和欢笑声,顿时起了兴头,换了一身衣服就溜了出去。
隔壁是什么地方?那是他老妈武后的皇后正殿,自打她正位中宫之后,这里的宴席就几乎没有断过,整个大唐那些拥有诰命的贵妇人,一直都是这里的常客。除了武后要去上朝处理政事的时候,其他时间这里几乎天天有客。虽说他母后崇尚节约不假,但是这样的花费却是从来都不吝啬的。
他刚刚跨进门槛,就有眼尖的内侍尖着嗓子嚷嚷了一句:“沛王驾到!”
见里头的各色妇人齐刷刷往他望来,他不禁本能地打了个寒噤,然后小心翼翼地避过了最最热切的几道目光,上前行过礼就笑嘻嘻地往武后身边一坐,故意说起今日李绩的考较,然后便抱怨似的说道:“可惜师傅不肯教我兵法,说什么我将来也不会上战场,用不上这么多。其实,我看书的时候倒是发现,孙武当年就是用宫女演练战阵的。他能行,我为什么不行?”
一句话逗得武后哈哈大笑,而旁边的各位贵妇也全都莞尔,左首第一的中年妇人便率先附和道:“皇后娘娘,臣妾觉着沛王殿下年纪不大志向却不小,这英国公确实担忧太多了。不过,用宫女演练战阵倒是新奇,如果沛王殿下真的能够完成这一壮举,倒是真能媲美一下前人!”
见老妈脸色欢喜,旁边的外婆杨氏更是笑得额头皱纹一颤一颤,李贤便知道自己这事一定能成,故意一本正经地道:“母后,我不是开玩笑,只要英国公肯教我,我一定练出个样子给你瞧瞧,当初祖姑还不是有一支娘子军么,我也要建一支娘子军!”
这话顿时又引得下头一阵大笑,而武后向来喜欢李贤的精怪灵动,吃他缠不过,母亲杨氏又在一边笑吟吟地帮衬,最终她自然是答应在李治面前提一提。李贤见计谋得逞,便满满斟了一杯酒奉给武后,自己趁机连喝了三杯。
武后见状轻轻一拍他的脑袋,没好气地嗔怪道:“小小年纪,就这么知道吃酒,小心以后变成酒鬼!还有,上次的帐我还没和你算呢,人小鬼大去什么看什么胡旋舞,还闹得满城风雨。如今洛阳上下谁不知道沛王迷恋上了一个胡姬,就连你父皇都问好几次了!”
此时,其他贵妇看李贤一脸愕然和尴尬,纷纷半是说情半是调笑地说开了。
“皇后娘娘可是只说了一半,如今谁不知道沛王殿下怒打纨绔,皇后娘娘大义灭亲?”
“是啊是啊,现如今我们管教家里的孩子,可都是以沛王殿下为榜样的,看以后还有谁去仗势欺人!”
“爱美人有什么要紧,沛王殿下如今就是俊俏哥儿,长大了要什么美女没有,何况小小一个胡姬?”
李贤越听越觉得离谱,最后不禁头痛万分。他怎么看都觉得这帮女人的眼神有问题,那目光都像是丈母娘瞧女婿似的,至于么?别说他如今还不到成亲的年龄,就算到了,也不用这么夸张吧,他只是亲王又不是太子!
而就在他郁闷的时候,某贵夫人竟把这种意思干干脆脆地说了出来:“怪只怪皇后娘娘的几位皇子全都是俊俏英武的,谁看了不爱?我只怪我的女儿没福气,比沛王殿下还大了两岁,否则若是……”她说着仿佛后悔失言,后面半截就改口道,“皇后娘娘恕罪,臣妾一时失言,忘了分寸,罪过罪过。”
武后却不以为意:“这么点小事,算什么罪过?大家都如此高看贤儿,我这个作母后的只有高兴。再说,义府家的千金,也并非配不上贤儿!”
义府两个字一入耳,李贤就立刻往刚刚那个说话的妇人望去,可不是最初附和自己演练宫女的中年妇人?他左看右看没看出对方有多少美女基因,有母如此,女儿估计也不怎么样,再想想早先从李敬业那里听到的事情,他不由得有些心痒。
看到没多少人附和李义府的夫人,反而有人露出了不屑一顾的表情,他便忽然嚷嚷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又不单单是我!再说,天下还有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皇帝呢!”
武后当即愣了神,半晌才摇头失笑道:“尽胡说八道,古往今来,爱美人不爱江山的都是昏君!”
李贤心中早盘算好了,此时故意嘟囔:“爱美人又没错!再说了,这朝中那么多大臣,有几个是不爱美人的?上次去北市买东西的时候我还听说,什么宰相还爱上了女囚呢!那我上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有什么不对!”
话音刚落,便只听乒乓一声,刚刚还满面笑容的李义府夫人满脸惶然,桌子旁边赫然是一只摔碎的调羹,而旁边诸位贵妇也不约而同地把眼睛投到了她的身上。
不打自招!
李贤更加确定这位李夫人是个没用的女人,正庆幸得计间,忽然感到背后一阵火辣辣的。不会吧,是他太过敏感,还是他母后的敏锐度真的这么高?
突然来了这么一遭,气氛便有些尴尬。倒是武后依然镇定,很快便吩咐几个宫女收拾干净。虽然接下来看似宾主尽欢,但一群贵妇哪个不是机灵透顶的,忖度苗头不对,恨不得早点回去,所以筵席竟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结束。
才一散场,李贤便被武后匆匆拖到了后殿。看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不禁有些惴惴,知道自己是操之过急了。刚刚他之所以会一时兴起试探一下,无非也存着认为他这位母后好名声,若是宠信的大臣出了这种事,应该会和先前贬斥那些武家人一样处置。现在看来,武后不比别人,不能用常理揣摩。
“贤儿,你说有宰相放了犯妇这件事,真的是从坊间听来的?”
被那双犀利的眼睛一瞪,李贤便缩了缩脖子,故作老实地答道:“事情是我在南市闲逛的时候听说的,我也就随口说说而已。”他停了一下,突然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好像说那个宰相姓李……”
“别说了!”
被武后这么当头一喝,李贤顿时吓了一跳。再看她的脸色已经铁青一片,他便知道,今天这事情算彻底没戏了。怪只怪自己没考虑清楚,怪只怪自己没料到李义府竟然这么受宠。总而言之,接下来装乖宝宝就完了,万不可再说什么废话。
还在想着,他的胳膊就被武后一把抓住,紧接着就是一番疾言厉色的训斥:“宰相的事是朝廷的事,你小小年纪管着自己就好,别去理会别人胡言乱语!要是传到大臣的耳中,少不得会认为你这个皇子轻浮,明白吗!以后你要是再随随便便把外头的事拿出来胡说,我就不再让你在外头自由走动了,非禁足你一年半载不可!”
觉着自己对儿子的态度太过严厉,她很快缓和了语气,温和地拍了拍李贤的脸颊:“你往日四处闲逛,我和你父皇也不去管着你,但你终究是皇子,一言一行都有人看着,出不得半点轻忽。今天你说的事情,你父皇早就处置过了,不过是谣言而已。你说要和英国公学习兵法,到时候我自会去和你父皇提一提,就是召集宫女演练,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有一条以后不可忘了,在宫里头这种人多的场合,要谨言慎行,明白吗?”
眼见武后从严母转变成慈母,李贤几乎有些反应不过来,但最后还是应承道:“儿臣明白!”
他终于明白了,武后的一切举措都是有底线的,所谓的大公无私只是一个表象。武家那些亲戚和她根本没多大关系,给他们升官是因为显示皇后的大度,而之所以贬斥,也不过是因为尊严受到了侵犯,所谓的名声根本只是很次要的。既然这样,以后母后这条路线走不得了,他可不想三两次霉头触下来,到时候让武后彻底不待见了自己。
回到了自己的宫里头,他小指头一勾便召来了自己的两个心腹内侍,打发他们去打听李义府那件事的真实情况。
他很早就知道身边人的忠诚很重要,所以颇用了一点恩威并施的戏码,成功把那些近身服侍的人都笼络了。武后的发家史一直是他琢磨的对象,所以,当初在王皇后萧淑妃身上发生的遭遇,他是绝对不会重演的,无间道很好看,但发生在自己身上就不那么美妙了。
打造一个铁桶一般的班子,这就是他眼下的最大任务。可是,他还是缺一样东西——钱!
要是他开府建宅,那就会有钱了,问题是,他得等到十六岁!他那位母后早年就派了一个老成的宫女阿萝在他身边,他每月的开销都是由阿萝管着。最初那些日子,他只要用钱,阿萝必定是死卡着不肯给,就是给了也唠唠叨叨追问用途,但是,当他打听清楚阿萝家里的情况,让李敬业设法弄来了阿萝唯一弟弟的家书之后,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
武后的笼络无非是金钱和小恩小惠,他没那么多钱,自然就只能用亲情攻势了。当然,李敬业和程伯虎没少帮忙,这俩人的家里都是大财主,做这种事情当然是小事一桩。
李贤命人召来了阿萝,把其他人屏退之后便问道:“阿萝,我现在还有多少钱?”
鹅黄襦衣,月红长裙,阿萝如今称得上是春风得意,武后数日前刚刚提拔她为李贤身边唯一的一个女官,而弟弟更是每月一次有信捎来,因此她以往脸上的愁容早就无影无踪。此时一听到李贤问话,她便笑道:“殿下现在有两万两千贯钱的积蓄,等到过端午节的时候,陛下和娘娘必定还有赏赐。”
两万两千贯,听上去是不少,再加上那些存着的金银家伙,算个五万贯没有任何问题。可是,要凭这些钱做什么大事,那是根本休想!再说了,阿萝确实可靠没错,但从她那里调太多的钱,到时候肯定要惊动武后!
“好,反正我这个管家就全都由你做了!”李贤瞥了一眼阿萝,见其满脸喜色,知道自己这颗定心丸给得没错,忽然跳起来一把抓了她的手,“到时候给你弟弟写信的时候,别忘了嘱咐他好好读书,以后我开府建宅,给他一个去处还是办得到的!”
“多谢殿下!”阿萝纤手被抓,先是一阵惊愕,听了后头这话登时喜极而泣,来不及挣脱李贤的手就连忙跪了下来,“殿下大恩大德,奴婢……”
李贤唯恐再听到什么结草衔环之类的说辞,连忙把人拽了起来,又把后面半句话堵了回去:“你是我的人,你弟弟也就不是外人,到时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好了好了,赶紧下去补补妆,否则人家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软言哄走了阿萝,他便躺在床上自顾自地思量了起来。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看起来,他真的得找几条生财之道。
等等,前一次可是有人把大笔钱送到他面前的,可是他没要!
他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再回忆起李敬业听说安康楼那个胡公奉送产业时说的话,眼睛顿时一亮!
那个胡公绝对是和李义府有什么过节,所以李敬业才会由此引发出李义府招惹不起这种感慨。还有,这事情背后,究竟有没有李绩的算计在里头?
PS:年底了,事情一堆堆全凑一块了,真是恐怖……老天,千万保佑Pm那里别再有什么活要干了,存稿已经几乎没有了……
“昨天姨娘责怪你了?”
听到贺兰烟的这句话,李贤本能地一悸。要知道,武后那可是单独教训他的,旁边一个人没有,这样隐秘的事,怎么会有其他人知道?
贺兰烟笑吟吟地眨了眨眼睛,见李贤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便得意洋洋地说:“昨儿个我去姨娘那里晚了,筵席都散了,我找人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你和姨娘在说话,就偷偷听了一会。姨娘开始那个样子真吓人,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她对你发这么大脾气!”
“没错,我也是第一次看母后发那么大的火。”得知贺兰烟不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李贤便无精打采地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了,他虽然提防自己这位母后,可终究没法把她完全和史上那位空前绝后的女皇联系起来。慈母和暴君,这普通人的两个极端武后却全都有了,翻脸可比翻书更快,他还真是防不胜防。
他很快把一丝沮丧扔到了脑后,又振作精神道:“烟姐,走,我们现在去李宅!”
刚刚出了自己的地盘,李贤就迎面碰到了李弘。不消说,他这位太子哥哥今天又放风了。而在知道他要去李宅之后,李弘便露出了心痒难耐的表情。李贤原本不想带着这么一尊招人眼球的大神,但考虑到自己如今对李绩没有多大威慑力,他最后还是答应了。为此,他不得不跑了一趟武后宫,又和李弘贺兰烟硬着头皮听了小半个时辰教训,这才得以成行。
在路上,李贤便把昨儿个的想法一五一十对李弘和贺兰烟说了。一听到要在宫中演习娘子军,两人全都是眼睛大亮,贺兰烟更是激动得几乎站了起来,狠狠挥舞了一下拳头:“好,到时候贤儿你要是演练宫女,我就给你去当一个队长!”
李弘心情大好地调侃道:“烟姐,六弟到时候如果真的演练宫女,那可是要用军法的。当初孙武帮吴王整军,可是把吴王的两个宠姬都杀了!”见贺兰烟俏脸一阵发白,他便故意又加了一句,“当然,六弟是舍不得杀你的,最多打你的屁股,哈哈哈哈!”
平日兄弟俩虽然有说有笑,但李贤还是第一次听到李弘这样调侃自己和贺兰烟,一愣之后便没好气地瞪过去一眼。好容易安抚了暴跳如雷的贺兰烟,他便将今天去李宅的目的对李弘交待了一遍,末了便警告道:“五哥,你可是给我去充场面的,要是今儿个出了什么问题,下回我就再也不费功夫带你出来了!”
既然宫里有好戏看,又是用他最最拿手的好戏去应付大臣,李弘自然没有二话。揣着好心情的他并没有看见李贤那一丝狡黠的笑容,更没有体会到这一回他又被当枪使了。
李家的仆役把人迎进来之后,李贤也不说自己旁边的是太子,三人就这么只顾着往里面闯。而当演武场中的李敬业和程伯虎看到三人时,脸上的神情自然是精彩极了。太子他们都见过,问题是以往李弘学李弘的,李贤学李贤的,他们这两个伴读没多少机会上前和李弘搭话。
砰——
程伯虎姿势用老,手中的飞斧却不敢扔出去,这收势不及,不单斧头砸在地上带起一片烟尘,脚下更是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倒是李敬业机警,扔下手中剑上前下拜,可这双膝还没着地就被眼疾手快的李贤一把拉了起来。
“这又不是宫里,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对了,师傅眼下在哪?”
“在……在书房。”
李敬业结结巴巴地回答之后,见李贤李弘贺兰烟三人扬长而去,顿时更感到奇怪。上回李贤瞒着他和程伯虎,带着李弘去安康楼那种声色犬马的地方就已经够奇怪了,这回居然又把太子带到这里来了?难道真的如他爷爷所说,太子太傅等人三天一至东宫授课,其实也是李贤的主意?他左思右想不得要领,旁边却传来了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
“敬业大哥,这太子殿下怎么会突然跑这里来了?”
李敬业瞥了瞥捂着手腕子呲牙咧嘴的程伯虎一眼,最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去问谁?”
听说李贤求见,李绩不觉有些奇怪。他虽然是李贤的师傅不假,问题是,平日李贤一般也就是在演武场和李敬业程伯虎折腾,他也就是每天指点,再隔一段时间考校一下进度。武艺上他是倾囊相授,但兵法他却一直不敢怎么教,所以至今李贤很少到这里来。
满心疑惑地出门一看,李绩就禁不住一阵头痛,慌忙弹了一下衣角上前拜见道:“臣李绩拜见太子殿下!”
“英国公乃国之重臣,不必如此多礼!”李弘连忙上前双手扶起李绩,又是一通客套话,却对自己的来意只字不提。
旁边的李贤见李弘一瞬间变得道貌岸然,一派无可挑剔的太子派头,心中暗自点头。不愧是东宫那些人花了大力气调教出来的模范太子,不管是寒暄客套还是面上的微笑,全都是举止有度的典型。不过,他也不耐烦看他们一直这样做戏下去,便轻轻咳嗽了一声。
李绩没多大反应,而平时和弟弟串谋多次的李弘立刻醒悟了过来,词锋一转开始赞扬起了对方的军功赫赫和无敌兵法。他平常和李绩打交道不多,这一番话自然比李贤的马屁有效,这么一来二去,李贤就看到李绩略有紧绷的表情渐渐松弛了下来。
正在这时,李弘便抖开了包袱:“六弟能够有英国公这样的师傅,不啻是天大的幸事。昨天六弟回去之后,一时急躁抱怨英国公不肯教兵法,结果父皇和母后就教训了他一番,说是武艺固然可以平时演练,兵法之道却不单单是谋略之道,学个皮毛还不如不学。”
听到兵法两个字,李绩立刻警觉了起来,但李弘的说法无疑正中他下怀,当下连连点头道:“不错,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不敢随便教授沛王殿下……”
话没说完,李弘就立刻抢过了话头:“所以,父皇和母后计议之后,决定仿效当年孙武练兵之举,由英国公教授六弟兵法,然后让他在后宫宫女中选择一些人演练。想当初祖姑平阳公主便是带着娘子军南征北战,虽然父皇母后并没有指望六弟能够演练出那样的效果,却也足可为天下之表率!”
高,实在是高!李贤眼看李绩的脸色一点点变了,心中不禁对李弘竖起了大拇指。先抑后扬,不愧是名嘴于志宁的高足啊!
太子代表李治和武后放了话,李绩当然无法推辞,当下只得答应了下来,但瞟向李贤的目光就很有些古怪。知道大事成功的李贤哪里还会在李绩面前碍眼,连忙借机提议大家一起去骑马,谁知还没走两步就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沛王殿下,既然要学兵法,那你便算是我真正的弟子。你且和我到书房来,我有话要交待。吴升,带太子殿下和贺兰去马场!”
眼见旁边上来一个高大壮实的汉子不由分说地请走了李弘和贺兰烟,李贤不禁心中叫苦,转过身后却是满脸笑容:“师傅有教导,我自然洗耳恭听。”
“跟我来!”
李绩一句废话也不说,抬脚就进了书房,李贤只得跟了上去,有心开着门留点地步,但一看李绩的脸色,他还是把门关上了。
这间书房很大,除了靠门的这一边,三面都是书架子,上面有的摞着纸书,有的则摞着竹简,大多数的书看上去都有些年头了。李贤只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然后在李绩的对面坐了下来。
“沛王殿下,我还是想问一个问题,如今西北都已经平定,我大唐的外敌已经七零八落撑不上威胁,为何你就偏偏一定要学兵法?”
见李绩又是砸过来这样一个问题,李贤便知道这是一道一定要跨过去的门槛。问题是,正面回答一定会引来更多难以回答的难题,因此他便抛出了心中早已预备好的反问。
“敢问师傅,如今你已经年过七旬,还能在战场打多久的仗?”窥见李绩表情有所松动,他便立刻趁热打铁道,“如今我大唐确实声威赫赫诸国来朝,但是,师傅是否看到,那些昔日横刀立马的将军都已经老了?师傅,你这一辈的名将已经基本上死的死,告老的告老了,而苏定方薛仁贵这些人也都要老的,剩下的人都是青黄不接!你现在说大唐没有外患,但是谁能说得准将来?”
见李绩双目光芒大盛,他立刻不服输地回瞪了过去。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一阵子,他终于看到对面那一位叹了一口气。
“沛王殿下说出这么一番话,平时那些小孩子把戏大概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吧?”
闻听这一句,李贤顿时明白刚刚卖弄过头了。而李绩出了名的小心谨慎,他不会真的弄巧成拙了吧?忐忑不安地在那里等候了许久,他却等到了一句题外话。
“沛王殿下和太子殿下的感情一向很好?”
“那当然,他可是我五哥!”
好嘛,折腾了这么久,原来李绩还是在担心他会威胁到李弘的太子之位!上次已经恐吓了一次还不够,这次又是拐弯抹角的探询。横竖话已经点透了,他干脆不再啰嗦,笔直地站在那里等待李绩最后的决定。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绩霍地站了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好吧,殿下志气可嘉,我便收下你这么一个入室弟子!若是我将来上战场,也会对陛下禀明让殿下随行观战!”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李绩的态度忽然发生这样三百六十度大转弯,李贤顿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等到弄清楚这些话的含义,他几乎想高兴地仰天大笑,但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然后毕恭毕敬朝李绩施了一礼:“多谢师傅成全!”
李绩也不说二话,随手从架子上抽出几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了李贤,沉声嘱咐道:“民间传闻中,学了一本兵书就能够当军师,就能够能掐会算纵横不败,其实那都是荒唐话。我当年出身富户,刚刚入了绿林的时候只知道拼杀,所谓的兵法也是在打仗的时候一点点自己积累的,这几本是前人留下的用兵心得,我当年也都看过,你回去先看看。”
师傅赐下兵书秘籍,李贤当然小心翼翼地收了,正想开口要一块包袱皮把这些书包裹起来,耳畔却又飘来一句话。
“听说昨天你在皇后娘娘的宴席上说,某位宰相贪好美色私放了犯妇?”
李绩居然连这事也知道了!李贤眼珠子骨碌一转,便嘿嘿笑道:“那是因为从敬业大哥那里知道了当初的那件案子,借了酒意就说出来了,谁知道被母后训了一顿。师傅,如果我没记错,昨儿个母后宴请各位朝臣夫人的时候,似乎师娘并不在吧?”
这句话一出,他就看到李绩的脸色刷地一变,心中暗自一喜。好容易扳回来一城,他那里肯就此罢休,又笑嘻嘻地加了一句:“昨天敬业大哥说的事情,大约也是师傅你告诉他的?我当时就挺奇怪的,安康楼那胡公再有钱也不过是一个商人,敬业大哥怎么知道这件事还能牵扯上李义府。”
啊咳——
看到李绩在那里连连咳嗽,他便知机地不再说下去,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李绩的下文。这一等就是足足一盏茶功夫,他几乎不耐烦了,李绩才终于又说话了。
“你说要拿宫女练兵,也并非不可行,这样也可以避免外人说三道四。只是,当年孙武的手段别说是你,就是我亦绝对不及。只不过,旁人只知道令行禁止乃是将帅之道,却不知道令行禁止只是最最简单的。以上压下很容易,但是,心服口服却不是仅仅用威权和军法强压就能做得好的。还是两个字,分寸,这些心得都是前人治军的时候留下的,就看你能体会多少了。什么事都讲一个天赋,你若是没有这个天赋,我多教也是无益。”
还真是一个老狐狸,几句话就把干系撇得一干二净,这是哪门子的师傅!人家拜师全都是碰到那种恨不得倾囊相授的名师,怎么自己偏偏碰上李绩这么一个不哼不哈的!
李贤竖着耳朵一一记下,心中一边腹谤不止,一边还惦记着李义府那边的事。李猫这两个字他早就听别人提过很多次,既然绰号为猫,可想而知李义府不是一丁点会钻营。昨天他已经当着李义府夫人的面重提了这个案子,估摸着李义府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义府是招他老爸老妈喜欢没错,但是,老爸念着的不过是李义府帮忙废后,另外还除掉了长孙无忌,感激之情远远不如他老妈武后。眼下老妈那里的主意既然打不得,那么,他就应当在老爸那里动动脑筋了,毕竟,老爸李治才是那真正名正言顺的皇帝哪!
先父母之忧而忧,后父母之乐而乐,这是他眼下行事的最大准则,厚此薄彼可是要不得的。
PS:本周实在忙到飞起,下周努力一把,看看能不能更新多点……
正式成为了李绩的弟子,李贤心情大好,到马场看到李弘正在那里纵马飞奔,不由得一愣。转念一想,他就恍然大悟——又想当然了,虽说他的太子老哥被那些师傅学者轮番轰炸勤学苦读,但是以大唐尚武的风气,这马术总还是不错的,他想看李弘出丑的心思算是落空了。
场中四个人的马术都称得上高明,但放眼望去,还是贺兰烟那一身红妆最是好看。如今胡装虽然并不是最盛行,可贺兰烟成天不是骑马就是练剑术,自然不可能穿那种宽松的衣服,那一身质料轻薄的紧身衣裹在身上,还真是凹凸有致,看不出几分青涩。
他正在那抱手欣赏的时候,忽然听到旁边一阵马蹄声,转头一看,只见李敬业和程伯虎双双从马背上跳下,三两步朝他这边走来。
“六郎,爷爷都对你说什么了?”
李贤正想敷衍,旋即想到此事又不是隐秘,宣扬开来反而更好,便白了李敬业一眼:“什么六郎,论辈分,我是师傅的徒弟,比你们两个全都高一辈,快叫一声师叔来听听!”
和李贤厮混久了,无论是李敬业还是程伯虎,都几乎把礼节抛在了脑后,此时李敬业便没好气地道:“我爷爷是王傅,又不是真正的师徒相授。你想真的当我爷爷的徒弟,得从洛阳排到长安,军中想得到我爷爷真传的人多了去了!你要想当长辈,以后和贺兰成亲,自然就有了!”
李敬业这么一说,程伯虎也不禁嘿嘿笑了起来。
这两个家伙真是不识相!李贤的脸皮如今极厚,哪里在乎这种程度的调笑。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李绩赠送的兵书,随手一晃便哼了一声:“看到没有,这是刚刚师傅送给我的!现如今我是师傅的入门弟子,当然是你们的师叔!”
“什么师叔?”
贺兰烟和李弘这时候也一起骑马回转了来,小丫头就听到师叔两个字,立刻好奇地凑上去发问。从李贤口中得知事情原委后,她登时大喜,挺起胸脯便神气活现地对李敬业和程伯虎道:“我是贤儿的姐姐,以后就是你们的小师姨!来,赶紧叫一声小师姨听听!”
“好你个六弟,干得好!”
李弘也浑然忘了先前的教训,狠狠在李贤的背上拍了一巴掌,结果自然是被震得生疼。一帮人嬉笑了一阵子,李敬业便提议去安康楼,李贤三人自然没有意见,而李弘难得出宫一次,只是犹豫片刻就答应了。
外头大好春光,众人自然不愿意憋在车里,于是全都选择了骑马。而李弘李贤的护卫原本就人人高头大马,这样一来竟是浩浩荡荡一大帮人。
虽说时下贵胄子弟策马出游正是一景,但如今马价昂贵,就是头一等富贵人家也不会给随从全都配备上良马,所以,李贤等人走在路上,顿时得到了全体注目礼的待遇。然而,一路到了安康楼之后,兴致勃勃的众人却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原因很简单,原本门庭若市的安康楼如今大门紧闭,上头交叉贴着两张封条,赫然已经被封了。
“这是怎么回事?”李贤皱眉疑窦大起,随即吩咐一个随从上前查看,又转头对李敬业和程伯虎问道,“好好的怎么被封了?”
程伯虎摇头,李敬业却在李贤炯炯的目光中,略有些心虚地答道:“上次还有一件事我没对你说,安康楼的胡公收留了当年自杀身亡的大理寺丞毕正义的女儿,听说是因为昔日的恩义。可是,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居然会弄到封门?”
怪不得上次那个胡天野那么大方,原来是有这一层过节在里头,说不定是指望他这个沛王帮着翻案出头呢!
上去查看情况的随从很快奔了回来,称封条上看不出什么端倪。如此情形,李贤不禁有一种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感觉。而李敬业和程伯虎看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便下马随便找人问了问,回来的时候全都眉头紧皱。
“衙门封门的理由是安康楼胡天野里通高丽,说是还在里头搜到了和高丽大臣来往的密信,所以现在安康楼被封,上下人等都抓起来了!”
通高丽?
李贤闻言也吓了一跳,要知道,大唐从太宗皇帝的时候开始打高丽,到自己老爸即位之后,这高丽也已经打了好几回了。尽管他从来都只认为那是一个弹丸小国,但似乎在大唐朝堂上下,高丽战局已经上升到了珠穆朗玛峰的高度。要真是如此,这事情就不好管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阵吆喝开道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四周百姓纷纷闪避。而李贤一愣之后也约束着属下和李弘贺兰烟一起靠边,却没有立刻下马。他是亲王,李弘更是太子,当然可以不避让,但如今全都是微服,他当然没有和人争风头的意思。
“是李相爷!”
“真真是威风!”
“你们没看到,永康陵旁边正在修的李家祖坟,那才叫风光!”
居然是李义府!李贤正嘀咕的时候,那前后大批扈从,装饰得富丽堂皇的车驾却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紧接着,便有人掀开了马车前面的帘子,在仆人的搀扶下,一个丰神俊朗的中年官员走下车,仰头往安康楼望了一眼,旋即目光又落在了李贤和李弘身上。
他甩开那仆役往前走了几步,在离众人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捋着下颌的两三根胡须眯起了眼睛,忽然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这洛阳城中的胡姬酒肆众多,多这一家不多,少这一家不少,太子殿下和沛王殿下要是真的喜欢这种格调,大可以到寒舍来一观风情,绝对比这种低俗的地方好。只是,皇后娘娘应当不会喜欢二位殿下纵情声色的,所以臣不得不劝一句,适可而止!”
他随随便便行了一礼,转身大笑着登上了马车。车轮滚滚,一行人很快便继续起程,只剩下李贤这几个人在这边发呆。
好嚣张的人,好大的架子!
李贤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这样给自己甩脸子看,心头不禁大怒。再瞧瞧旁边,李敬业程伯虎俱是脸色铁青,就连不明所以的李弘也死沉着一张脸。眯眼望着那渐渐消失的车驾一行,他忽然笑了起来。
很好,你李义府玩阴的,我和你看看是谁笑到最后,我们走着瞧!
在外头无缘无故吃了排揎,李弘当然不高兴,因此,一从李贤口中知道李义府的所作所为,立刻气得倒仰,几乎就要回宫去找李治告状。李贤哪里能够放任这位太子哥哥如此胡来,一把将其死死拽住了。
“那件案子可是父皇结案的,你如今去说,要是父皇问你从哪里听来这些胡说八道,你该怎么说?到时候李义府告你一个偏听偏信,父皇那里就不用说了,母后的责备你消受得起?为了这件事,我已经在母后那里受了教训,没来由带挈你也去讨不是!”
“难道就这么算了?”李弘实在气不过李义府今天那嚣张的嘴脸,狠狠一跺脚道,“居然那样皮里阳秋的说话,他以为自己是谁!”
李贤还是头一次看到李弘发这样大的火,心道再好脾性的人也有火气。好容易一番话安抚住了,他便拍着胸脯保证说:“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他李义府又不是两袖清风为人正派一点把柄抓不着,现成这么多把柄,你还怕他跑了?五哥,你可千万记住,这些事千万藏在心里,别对一个人说!”
李弘对李贤言听计从惯了,自然没有二话。回宫之后,两兄弟便没事人似的分道扬镳,而多了一个心眼的李贤明白事情迟早会传到武后耳中,这回好人先告状行不通,他便自个到武后面前把话头揭开了,然后又可怜巴巴地扮好人,一个劲地检讨自己的不是。这一招果然奏效,武后的眉头舒展开了,无关痛痒地教训了两句。
“罢了,你也是一心一意顾着你五哥的身子,再说都是无心的,谁又知道那安康楼东主居然私通高丽?李义府既然责备了你们,你又代弘儿把事情揽下来向我认了错,我就不怪你们了。宰相就是宰相,你以后别再拿宰相出来开玩笑,知道么!”
一番话听完,李贤顿时松了一口气,旋即却又感到一只手在头上摩挲,情知是武后话没说完,顿时默不作声充当起了乖儿子。
“你半岁就会说话,从小人又乖巧机灵,无论是我还是你父皇,一向喜欢你不亚于喜欢弘儿。你们兄弟和睦,我这个当娘的自然高兴,所以一向由着你们,但有一条,国事就是国事,如果你们和宰相起了冲突,我决不会偏帮自己的儿子!李义府是宰相,外头难免有胡说八道的诽谤,以后若是你听到了,就一一告诉我,我会派人去处置!”
稍稍停顿了一下后,那严厉的声音又渐渐温和了下来:“英国公肯全心全意教你,你就好好学。至于先前提到的那件事,我和你父皇都说了,宫里的宫女任你挑选,只是有一条,这可不是胡闹,到时候若是不成体统,我和你父皇一定要罚你的!”
温和——严厉——再次温和的声音,轻柔——沉重——再次轻柔的动作,李贤敏锐地感受到了武后的情绪变化,最后连忙顺应着点了点头。吃一堑长一智,要是今天他因为李义府的嚣张而跑到这里告状,那就真是撞到枪口上了。
三天后,当李贤站在飞香殿前头的台阶上,俯视下面黑压压一片的时候,着实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嘛,这还只是洛阳宫而不是长安,而且只征召了一小部分,下头就几乎有几百号人。看来,人家说后宫粉黛三千人,还真是一点没错。
可是,养眼的确实不少,惨不忍睹的同样很多。他扫过一张张企盼的脸,心中却在哀叹不已。宫里当然不收丑女,问题是,即便天生丽质,可要是涂脂抹粉过了头,照样一等一的难看。可惜,过犹不及的道理不是时下的标准,淡扫娥眉素面朝天的少之又少。
自从他在武后面前夸下海口,演练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此时,他甚至能看见有不少女官服饰的女人在看热闹。要不是宫里如今没几个嫔妃,而公主都不是武后亲生的不能乱跑,怕是围观的人还会更多。不过,上至李治和武后,下至这么些人,估计以为他是胡闹的占了大多数。过不了几天,沛王好色的名声只怕要传得更广了,当然,这对于他没多少坏处。
选人的标准其实很简单:十五岁左右的宫女挑选四十九人,十岁左右的宫女挑选四十九人,要求身材匀称,至于相貌倒无所谓,清秀即可。所以,他扫了一眼旁边雄赳赳气昂昂一身紧身男装的贺兰烟,示意她去挑选宫女,自己则向身边的阿萝吩咐了几句,吩咐她去选择那些体格不错的女童。
李贤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女人的身体原本就比不上男人,所以年长的宫女再怎么操练也不会形成战斗力。至于女童,却有一定的可塑性,稍加培养可以干点其他的勾当。到时候让两者走一次队列,估计引起的效果就可以让人轰动一下子了。而他只要再耍点花招想想办法,这其他的用处就能发挥出来。
不是沛王亲自下来挑人,众多为此打扮了老半天的宫女便有些失望,然而还是一个个挺起了胸脯等候筛选,搔首弄姿的不在少数。
贺兰烟手里提着马鞭,开始还有兴致一个个仔仔细细看过去,但越看脸色越差,最后几乎没有冷哼出来。明明是她在选人,可这些宫女的目光却全都在看上头的李贤,仿佛是苍蝇在叮鸡蛋。现在就这样,以后她还不得被她们踩在头上去,哪还了得!
气急败坏的她忽然停下了脚步,手中的马鞭猛地凌空一挥,立刻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成功把大多数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李贤一见贺兰烟似乎要发飙,立刻朝旁边的一个内侍点了点头。那内侍心领神会地上前一步,尖着嗓子嚷嚷道:“沛王殿下奉陛下和娘娘之命,遴选宫人演练。凡选中者,赐铜质腰牌一面,新衣两套,以后每日辰时集合参加演练,在此宣布军法十条!”
“演练迟到者一概清退,宫内诸司永不录用!”
“演练中任意喧哗者一概清退,宫内诸司永不录用!”
“演练中不服军令者一概清退,宫内诸司永不录用!”
……
“以下为恩赏令。三月后会操,选拔两方优异者共十人赏钱一百贯,锦袍一件,银牌一面,各赐号红骑尉和绿骑尉,此后食七品俸禄……”
看到下面一双双惊惧中掺杂着惊喜的眼睛,李贤不由得得意地笑了起来。杀人这种血淋淋的勾当他不想做,而对于这些一心想爬高枝的宫女来说,清退和永不录用大概比死更可怕。有罚没有奖,当然不能激励起人的斗志,眼下他恩威并济搞三个月演练,弄出一支充充场面的娘子军,大约还是没有问题的。
PS:推荐点击收藏,谢谢!!今晚努力,设法再更一章……
卯时三刻,李贤就带着贺兰烟阿萝站在了飞香殿门口等候。和他们一样,虽然时辰还早,但是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地赶来了,其中四十九个女童已经来了三十多个,比例达到了一多半。
三天的遴选工作非常顺利,在初选复选之后,贺兰烟选出的宫女全都是一票身康体健的,容貌还确实就仅仅是清秀。虽说有她的私心在里头,但正好对了李贤的心意。他可不希望拉来一队娇娇弱弱的女人,结果一训练就集体趴下了。体质和耐力虽然后天可以练出来,但他没那个时间,自然得挑选先天诸般要素就出众的。
当旁边的内侍报说辰时已经到了,他便让贺兰烟和阿萝上去点数,三遍点下来竟是一个不缺。这个发现让他很是得意,谁说一定要杀人才能立威的,对于宫女来说,杀人的效果远远不及含屈带辱地被清退。当然,他可是堂堂正正的皇子,和孙武当年的情景不一样。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排列方阵,确定前后左右的位置。这一点他早就有了计较,知道这些宫女大多数不识字,所以他干脆在铜质腰牌上用七七四十九个凹下的圆点表示方阵,其中每个人所在位置的那个点则划了十字交叉。
但即使如此,初次接触这种新鲜玩意的宫女们还是花费了老大功夫辨别和排队。期间发生踩踏鞋子事件无数起,原本信心满满的贺兰烟喊得喉咙都几乎冒烟了,这才好容易把队伍拉起来。而一旁的女童方阵则顺利得多,阿萝是宫女出身,对于上下之别廖若指掌,她先挑出了七个队长,然后对各人面授机宜,很快便拉出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方阵。
站在这样两个方阵前,李贤不由得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左边的人全都比他高半个头以上,而右边的则无一例外地比他矮半个头,这个教官固然是威风了,但那种落差感着实让他心中郁闷。好在这是大唐,否则让这么多女人全部穿着男装,只怕是外面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大唐对于男人固然是最好的时代,对于女人又何尝不是?
列好了阵之后,他却没有把人拉出去直接操练,而是清清嗓子开始政治教育:“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我大唐娘子军红绿双营的一员!可别以为这只是游戏,父皇和母后钦赐红营和绿营之名,足可见对此次演练寄予厚望,所以,我也会天天在这里监场。你们的统领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两位分管你们的副统领直接听命于我,若是有谁违反她们的命令,那么我必定按照先前的军法处置……”
他这一说就不可收拾,滔滔不绝地从军令的重要性,参加娘子军光荣,一直讲到三个月演练结束之后的美好待遇,说到最后口干了,他一看日晷才知道自己的长篇大论足足耗费了一个时辰。四月天的太阳算不得毒辣,但这么久晒下来,底下不少人却有些发蔫,但愣是没一个走神的。果然,有他这么一个上司,宫女的纪律性还可以期待。
一整天的政治教育和初步操练结束后,李贤一回到自己宫里头就累趴下了。以前以为被李绩死死操练是天底下最累的事,但他现在才知道,讲话同样是要耗费掉大量精力的。当然,那还是底下的人全都对他存有敬畏之心,而且都关心日后的待遇问题,否则今天那一通话肯定是鸡同鸭讲,半点效果都不会有!
他正趴在床上思量三个月时间的紧迫,背后忽然飞来一阵香风。紧接着,他就感到身边好似多了一个人,然后就是一阵抽泣声。
“贤儿……我……我不当什么副统领了!”
李贤这才听出是贺兰烟的声音,连忙坐了起来。见她在旁边哭得梨花带雨,他不由得满心疑惑,一把抓着她的肩头关切地问道:“烟姐,怎么好好地说这种话!要是谁敢不听你的或是取笑你,我立刻把她清退出去!”
“没……没有人嘲笑我,是……是我自己觉得不如阿萝!”贺兰烟老半晌才抬起头,红肿着眼睛看着李贤,“阿萝开始只用了那么一会儿功夫就安抚了那些人,我……我却弄得乱七八糟的。还有,之后阿萝又去那些女童的住处,我看她和她们聊得很开心,也想去学学,谁知我一进去,那些宫女立刻就露出诚惶诚恐的样子,谁也不肯说一句话!”
原来就是为了这么一丁点小事!李贤晒然一笑,忽然心中一动。没错,有一件事他想错了,贺兰烟虽然向李绩学习武艺,眼下一身功夫也还算不赖,但终究和这些宫女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任何一个宫女看到这么一个高门贵女当顶头上司,面上纵然服了,要说心里话总归不可能。可是,一时间他要从哪里去找一个合适的接任者?
对了,蓉娘,他怎么把蓉娘给忘了!
“是我想岔了,这和你没关系!”他掏出帕子给贺兰烟擦眼泪,又软言哄道,“烟姐你身份不同,那些宫女看到你自然不敢说什么,既然这样,你不当这个副统领,我改封你当我的侍卫长!以后天天跟在我身边,这样就不怕我被人拐骗去了!”
“谁在乎你的什么侍卫长!”贺兰烟忽地大恼,狠狠在李贤背上掐了一把,这才破涕而笑,“我才不耐烦监督她们呢,你另找人最好!”
说笑了一阵,便有人进来报说荣国夫人进宫了,贺兰烟自然是一阵风似的跑去见外婆。而李贤则赶紧换了身衣服去见武后,把贺兰烟这边的实际困难一说,又提出要调一个年长老成的宫女过来,武后几乎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也好,烟儿毕竟是我的外甥女,和那些宫女并列自然不妥。你说要挑年长的,干脆就从二十岁以上的宫女当中挑选,这样一来自然能够服众。”武后一边说一边瞪了李贤几眼,没好气地道,“鬼主意那么多,这次要是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出来,休说你父皇,我也饶不了你!至少,花费的这些钱就全算在你帐上了!”
李贤吓了一跳,别看就这么一百号人,衣服加上铜质腰牌再加上调动住处以及其他花费,三个月下来,他那点家底估计全贴进去都不够。这下可好,还真的是不成功就成仁!
下面是广告插播时间:大力推荐一本新书《宅女购夫记》,书号:174010,真的很好玩的一本书,希望大家都能去支持一下!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http://www.cmfu.com/showbook.asp?bl_id=174010
http://www.cmfu.com/showbook.asp?bl_id=174010
《宅女购夫记》
逍遥居。
这是李贤玩笑的时候为蓉娘等人居住的地方取的名字,然而,这一天中午他偷空找去的时候,却发现蓉娘不在。几个和他相熟的宫女先是卖了好一会关子,方才七嘴八舌地告说蓉娘最近身子不爽快,再加上前几天她家里设法给她带了一个口信,更是一直闷闷不乐,如今大约是在后面的水渠边。
闻听是这事,李贤顿时好一阵懊恼,更是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些想到此事,那就能够也帮着蓉娘带带家书。顺路寻去之后,他方才看到蓉娘坐在水渠边的一块青石上,正望着水面呆呆地发愣。
“蓉姐!”
蓉娘这才回过神来,一看是李贤,这才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你好些天没来了,怎么今儿个又有空过来看我?”
“我前些天不是没空么?”虽说确实是忙,但李贤还是有些心虚。见蓉娘的笑容中流露出几分黯然的味道,他便又上前几步,试探着问道,“蓉姐,她们说你家里有人送口信进来,之后你就心情不好,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她们真是多嘴!”
蓉娘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尽是嗔怒。好一会儿,她看着李贤叹了口气,又伸手在他面上抚摸了两下,方才苦笑道:“六郎,这些事情你纵使知道了也没用。我家里人捎口信说,因为欠债太多,只怕不得不卖了我那两个弟弟填补家用。可怜我进宫的时候他们还只有三岁,十几年未曾通音信,听到的第一个消息竟是这样的惨讯。可是……可是我在宫里半点忙也帮不上!”说着说着,她终于难以掩饰心中悲戚,双手掩面抽泣了起来。
若是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些,李贤必定会斥之以狗血,此时却有一种凄凉的味道。愣了片刻,他便想要安慰几句,一时间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干脆直陈来意。
“蓉姐,今天我来,是想要你帮一个忙。你应该知道,沛王殿下刚刚得陛下和娘娘允准,遴选了一批宫女演练,绿营的头领定了沛王身边的阿萝姐姐,但贺兰小姐却不太适合红营。我和殿下举荐了蓉姐,你是否愿意去试试?”
见蓉娘抬起头满面惊愕,他便趁热打铁地劝说道:“这可是好机会,只要三月之后能够操练成功,赏钱不说,蓉姐你今后的境遇也会好得多。沛王殿下很好相处的,一旦知道你的遭遇,肯定还会帮你一把。再说了,他得陛下和皇后娘娘允准常常出宫,到时倘若能把你带出去,你说不定还可以和家人团聚。”
蓉娘听得眼睛大亮,随即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盯着李贤看了许久,她忽然问道:“这样大的事情,你举荐真能顶用?当初筛选宫女的时候,多少人涂脂抹粉希望被选中,但娘娘只让了三殿的宫女过去应选,不少人还在那里懊恼不已。这回还是头领,沛王怎么能挑中我?”
李贤神秘兮兮地一笑:“山人自有妙计,蓉姐你只要答应,其他的都交给我好了。”
虽然不信李贤有这样的神通,但蓉娘一心牵挂家人,自然也顾不得那么周详。再加上往日李贤没事就在那里夸说沛王的种种事迹,她思来想去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只是,你可千万不要胡来,到时把自己搭进去,那我可就过意不去了。”
得到了蓉娘的答复,李贤心情大好,回去之后立刻动用了武后给他的权力。二十岁以上的宫女整个洛阳皇宫也有一千多人,但是,在他故意表明了几个范围之后,便只剩下了几十人。而为了避免暴露的风险,他直接采取了圈名单的方法,选了蓉娘和其他九个毫不相干的人,找来掖庭宫的掌令问了众人技艺,他立刻亲自圈了蓉娘的名字。
蓉娘虽说怀着企盼,却没有想到此事能够如此顺利,而同住的那群宫女自然是有羡慕的,有惊喜的,有嫉妒的,贺喜的人齐集了一屋子。即使在欢喜的兴头上,蓉娘也没敢忘记李贤的吩咐,全然一幅意外之喜的模样,不管什么人问其中奥妙都是摇头推说不知。闹腾了一天,次日便有人带她去晋见武后。
武后往日也曾经叫蓉娘伺候过几次,只是不记得名字,此刻发觉是自己使用过的人,不是那种一味善媚的女子,自然也很满意,嘱咐了几句便让人带着她去见李贤。最后,当转了一大圈来到目的地的时候,蓉娘已经是出了一身燥汗。
“蓉姐。”
熟悉的人,熟悉的声音,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服饰——看到李贤的第一眼,蓉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立刻失声惊呼了出来:“六郎,你……”
此时旁边只有阿萝一人,李贤自然没有什么顾忌,笑嘻嘻地走下来绕着蓉娘转了两圈:“怎么,蓉姐不认识我了么?”
蓉娘终于醒悟了过来,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就是沛王殿下?不是……不是弄错了吧?”
“你没搞错,我就是沛王!”李贤见蓉娘一下子脸色大变,知道她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便赔笑解释道,“我不是故意骗你,若不是乔装打扮隐瞒身份,你也不可能认我当弟弟不是?再说,你也该知道,上面盯得紧。总而言之,你要生气没关系,但如今你就是我的人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就帮帮我吧!”
蓉娘方寸大乱,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是呆呆地点头。直到阿萝带她去宿处,她方才勉强回过神,一把抓住阿萝的胳膊,颤声问道:“我……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阿萝早看惯了李贤的各种把戏,此次丝毫不以为异,见蓉娘一惊一乍的样子,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不是做梦,说起来,殿下都和我说过好几回了。说他认了一个姐姐,怎么温柔怎么可亲,听得我一直都好奇是怎样的人,今天见了果然不同!别担心,以后你就是殿下身边的人,若有什么事尽管找我阿萝。”
一直认为只是小内侍的弟弟竟然是沛王,这个事实给蓉娘带来了巨大的冲击,这一夜,躺在榻上的她始终无法安心入眠,而李贤几次带来的那个名唤五郎的少年,肯定是太子无疑了。想不到,她居然无意中认识了太子和沛王!
蓉娘出马,一个顶俩!
自从蓉娘来了之后,没花一天工夫就和那四十九个宫女打成一片,个个全都当她姐姐似的,绝不是贺兰烟这样的小丫头可以比拟的。多年的宫中生涯再加上比这些小宫女多好几岁的阅历,都使得蓉娘在众人面前应付裕如。她只用一个晚上就记住了所有人的名字,然后和李贤通过气之后,便许诺表现最好的七个人作为队长,到时候可以晋升一级。
所以,当李贤看到一群宫女和女童身着男装英姿飒爽地甩开大步走路时,顿时眼睛大亮。他简直恨不得把军装军帽那一套通通拿出来试验,但最后还是硬生生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大唐固然是最最开放的时代,人们也能够容得下他的奇思妙想,但如果太乱来,只怕那些大臣又要罗罗嗦嗦一片哗然。
但是,有一样东西他却派上了用场,那就是竹哨。将示警用的哨子用在训练当中,这一大创举虽然是他盗用别人的智慧,但是,当他把工匠巧手制成的哨子各交给了蓉娘和阿萝一个之后,还是引来了底下一片殷羡的目光。
终于到了休息的时间,李贤见一群宫女四散坐下,眼睛却全都盯着自己,不由一阵头皮发麻。他如今年纪不大身量却高,哥哥李弘比他矮一个头不说,就连程伯虎也不过勉强比他高大半个头。前一次他原本想学学领导,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到红营绿营慰问一下,结果差点被那些热情过度的宫女吓死。至此之后,他便再也不敢搞什么亲民了。
玩弄着自己留下的一个哨子,他忽然想起上次阿萝和蓉娘演练过几次的集合要领,一时玩心大起,悄悄地放在口中。正准备趁人不注意吹一下试试她们的反应,他陡地看到那边过来一行人,定睛一看登时大吃一惊。那走在最前面的,不是他那父皇李治还有何人?
不是吧,还搞突然袭击?
他正想叫阿萝和蓉娘回来,忽地想起这正是显摆的大好机会,立刻咬咬牙忍住了这股冲动。这都练了十几天了,如果不能拿点成果出来,只怕要叫人看轻了自己。直到那几个人渐渐近了,他方才猛地鼓起双颊吹了一下,那哨子顿时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声。
蓉娘只是愣了一愣,便立刻拿起自己拴在颈中的哨子吹了一下,而阿萝亦很快反应了过来。已经经历过两回这样的试验,四散休息的宫女听到哨声便犹如条件反射一般纷纷跳起来归队,那动作竟是比小鹿还敏捷。
看到顷刻间就像模像样的队列,李贤心里很满意。还好还好,没给他丢脸,上几回他赏了头十名归队的人每人十贯赏钱,至于最后十名则加练两个时辰作为处罚。仅仅这一项,就花去了他三百贯积蓄,要是真没个作用,他非得亏死不可!
突如其来的哨声让李治一行人骤然一惊,随行的两个护卫甚至抢至皇帝身前护卫。等到发现是虚惊一场,李治立刻推开了他们,大步走上前去,脸上露出了极其欣慰的笑容。
直到这时,蓉娘和阿萝方才望见是天子驾临,才想趋前下拜施礼,却又想起了李贤的告诫和之后的花招,只得默立原地不动。至于那些宫女早就被调教得只看李贤一个人,谁都没发现旁边有人走来。
李贤则一溜小跑奔上前去,笑嘻嘻地下拜行礼,这腰还没弯下去就被李治一把拉了起来:“贤儿你果然有些门道,刚刚朕远远张望的时候,只看见她们四散休息,谁知一眨眼功夫就似模似样地集结了起来,不错不错!”
“父皇这突然一来,着实吓了我一大跳!”李贤悄悄用藏在背后的手给阿萝和蓉娘做了几个手势,暗自祈祷她们能够领悟过来,嘴上又笑道,“父皇大约不知道,母后已经发话了,说是要不能练出什么名堂来,到时候我得负担所有的花销,那不是要把我榨干了么?”
“哈哈哈哈!”
李治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这笑声还没完,只听到一长两短的哨声又是一响。紧接着,刚刚还脸朝着大殿的宫女们忽然齐刷刷地一个右转,眼睛也不眨地高声叫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李贤炯炯的目光中,她们并不是行宫礼,而是整整齐齐地行了一个单膝下拜的军礼,英姿飒爽煞是好看。半个月了,她们训练最多的就是左转右转后转,下拜行礼外加喊口号。虽说当初挑选的都是最最伶俐的人,但刚开始训练的时候,效果仍然是惨不忍睹。而所有的实地演练中,这一次的效果却是最好的。
尽管每天看到无数人下跪行礼,尽管也曾经不止一次身临高台亲历阅兵,但是,李治在看到这样的情形时,仍然是龙颜大悦:“好,好!贤儿你果真有能耐,她们也练得好,朕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旁边便响起了一个煞风景的声音:“陛下,沛王殿下虽然练兵初见成效,但不可随意恩赏!我大唐有雄兵数十万,军功赫赫,训练何止比这些宫女刻苦百倍,若是单单赏她们,外人会如何看,岂不是叫将士寒了心么?如今国库并不宽裕,雷霆雨露尽是君恩,陛下口头嘉奖一番,便是对她们最好的鼓励了!”
李义府,又是你这只该死的李猫搅局!
望着李治旁边突然闪出来的李义府,李贤只觉得两眼冒火。话是说得没错,比起前线苦战的将士,重赏这些宫女是不妥,但是,这话也该我自个推辞,用不着你李义府说吧!还有,你李义府说得道貌岸然,你私底下收了那么多钱,怎么就不拿出来填补一下国库!
被李义府这么一提醒,李治顿时眉头一皱,转而意兴阑珊地点点头道:“李卿所言有理。”
眼见自己这位父皇也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李贤立刻醒悟到李义府并不像表面这么受宠,心中更坚定了走父皇路线的念头。李义府,来而不往非君子,你给我等着瞧!
只顾着瞟李义府的李贤,丝毫没注意李治旁边还有一个人在那里拿眼睛瞟他。
PS:故事发生在拥有现代科技君主立宪的世界最强国——大明帝国,在这个世界,汉语是世界通用语,英语是小语种,欧美都是不发达地区,大明帝国占据几乎整个亚洲,太平洋是中华联盟的内海。都市预备女白领穿越成高大英俊帅哥一样的女人,与素有断袖传闻的皇太子殿下擦出爱的火花。绝对YY的世界,轻松幽默的情节,《皇太子的男友》书号176247,敬请关注!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http://www.cmfu.com/showbook.asp?Bl_id=176247
http://www.cmfu.com/showbook.asp?Bl_id=176247
《皇太子的男友》
操练宫女半个月,李贤几乎连出宫的时间都没有,即使真的匆匆出宫一趟,那也必定是跑去李绩那里询问兵法要旨。但是问归问,他完全没准备把这些条条框框用在自己那帮宫女身上。没有兵器甲胄,没有各兵种的配合,要让那些宫女去演练一字长蛇阵?那真的要笑掉行家大牙了!
这一日黄昏,当内侍报说李敬业程伯虎有急事求见的时候,李贤顿时感到有些奇怪。李敬业和程伯虎两人全都是正宗的五陵年少,家里的靠山没几个人惹得起,尤其是李敬业有李绩这样的爷爷,更不可能有什么事情需要他来帮忙解决。
因此,他一出去便没好气地问道:“有什么急事非得这个时候来找我?”
李敬业往李贤身后跟着的两个内侍瞟了一眼,这才上前两步把李贤拉到了一边,然后低声道:“我打听到哈蜜儿和胡天野的下落了!”
李贤一下子眼睛大亮,安康楼的事情他原本没打算管,但是,李义府这么嚣张地一露面,他反而卯上了劲,如今更是恨不得好好整上李义府一次。随手一挥打发闲杂人等退下,他便精神大振地问道:“消息可靠?人在哪里?”
“是洛阳令王汉超传的信,人就关在他那里,你说可靠不可靠?”李敬业说着竟情不自禁地拍了一下巴掌,“那天我和伯虎坐在家里计议,刚决定去洛阳令那里碰碰运气,谁知道王汉超便自个送上门来了。要不是亲眼看见,你绝对不会相信,他一个当官的穿得和一个奴仆没什么两样,啧啧……”
“废话少说!”
对于李敬业的啰嗦,李贤很不满意,立刻狠狠瞪了他一眼:“王汉超既然听了那只李猫的做了这种事,没道理会眼巴巴地送上门来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李猫有多狡猾,要是让他抓着把柄,到时候不单单是你和伯虎,就连我也吃不了兜着走!”
“这……”
别看李敬业在外边那群权贵子弟当中一直是吆五喝六的,偏偏在李贤手下次次吃鳖,此刻顿时哑口无言。好一会儿,他才犹豫道:“不会吧,我看那个王汉超似乎挺正派的。再说,这件事情爷爷也知道,就算李义府敢下圈套,总归要看我爷爷的面子吧?”
这李义府已经猖狂到连太子和小爷我的面子都不看了,还会看李绩的面子?
李贤翻了一个白眼,但转念一想,也觉得以李义府这种嚣张的个性,应该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来设圈套。
“好吧,趁着天还没黑,我现在就跟你去一趟,看看那个王汉超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才准备回转去换衣服,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李义府既然好色,那有没有打过哈蜜儿的主意?”
“他上次吃过亏了,哪敢一直胡来?所以这次他就是嘱咐王元超让那个胡公吃吃苦头,没动过哈蜜儿半根手指!”李敬业解释了这一句之后,便意味深长地瞟了李贤一眼,“单单只问哈蜜儿,你仿佛忘了胡公才是正主,要是这回救了他,他就不止送你三成产业,说不定拱手把家产全都送你了!”
“哼!”
李贤懒得搭理李敬业这种程度的取笑,自顾自地进去换了一身衣服,很快就带着两个护卫出来和李敬业会合,众人一起出宫上了马车直奔李宅。
快到地头时,李贤这才第一次感觉到,和李绩的官职爵位比起来,这里确实显得过于萧条冷清了。李绩身兼司空和宰相,爵位英国公,在整个大唐应该也算是跺上一脚大地抖三抖的人物,怎么也不至于弄到连个上门的官员也没有。还是说,自己这位师傅深谙韬光养晦,一直就这么低调?
带着这种疑问进了李宅,他很快见到了王汉超。他和对方有过一面之缘,但这回再见,差点没一嗓子笑出声来。只见这位洛阳令一身灰黄,典型的庶民打扮,乍一看去怎么都不像是一个当官的。见其毕恭毕敬上来行礼,他连忙一本正经地扶起了人,轻咳一声道:“我听敬业大哥说,王大人找我有事?”
“这……”
王汉超露出了挣扎难为的表情,犹豫了半晌,他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请沛王殿下为我做主!”
李贤被这突如其来的行动吓了一跳,刚想开口问个究竟时,王汉超就开始痛诉衷肠。
“沛王殿下,虽然在安康楼里头搜出了所谓私通高丽的证据,但是我查证过,那笔迹和安康楼东主胡天野有些许不同,应该是别人伪造的。我当初之所以前去封楼,全都是因为李相爷的吩咐。我确实不是那种强项令,当初给事中刘仁轨刘大人的下场,我实在是心有余悸。不瞒殿下说,我有位堂兄王义方,当初曾经弹劾过李相爷,最后被贬落职。可是,要这么下去,出了事情又是我顶缸,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这家伙确实不是强项令,但却还算不笨,否则又怎么会知道找上他李贤?心里给出了这么一个评价,李贤却死板着一张脸不吭声。就连当初那么大事情也没动李义府半点毫发,靠这点事情要扳倒这位宰相不啻是难于登天,但这确实是机会。他正在那琢磨该怎么利用好这件事,那边李敬业就沉不住气了。
“李义府随便入人罪名,实在是胆大妄为,罪证确凿,只要呈报陛下……”
“呈报什么呈报?”李贤回头瞪了李敬业一眼,连珠炮似的反问道,“你有证据证明是李义府指使的这件事?要是他一口咬定那就是证明胡天野私通高丽的书证,再反咬你一口说你包庇犯有叛国罪的犯人,然后参王大人一个诬陷宰相,你怎么说?”见李敬业一下子瞠目结舌,他便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叹息道,“敬业大哥,做事情多用用脑子啊!”
旁边的王汉超本来就满面惶恐,听到李贤这话更是满头大汗,腿都有些软了:“沛王殿下,下官上有老下有小,还请殿下救命啊!”
这下李贤真的有些好奇:“救你?你怎么知道我能救你?”
“沛王殿下小小年纪就能当街怒打纨绔,惩恶扬善……”
李贤哪里耐烦听这种吹捧,眼睛一白就打断道:“这种场面话少说,别以为我年纪小好糊弄!”
这下王汉超有些傻了,他看了看李敬业,又瞥了瞥李贤,脸上的汗珠更多了。看到这一幕,李贤登时心里明镜似的。
好嘛,肯定是李绩这个老狐狸捣鬼!人家师傅都知道帮徒弟解决困难,自己这个师傅怎么成日里就知道给他找事?算了,横竖他和李义府已经结仇了,这洛阳令王汉超也算有点眼色,如果差不多就帮一把吧!
PS:弱弱地问一声,封面真的那么难看么……
李贤曾经在某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前生不善,今生知县;前生作恶,知县附廓;恶贯满盈,附廓省城。所谓的附廓,说的就是在知府衙门所在地担任知县。由这一层来看,王汉超前世简直比恶贯满盈还要倒霉,小小一个洛阳令,这满城随便拎一个官员出来也比他大些,撞上李义府和他李贤则更加是霉运当头了。
跟着这位洛阳令,他小心翼翼地在牢房里玩着跳格子的游戏,心里暗自诅咒连连。早知道如此,他就不该在李敬业和程伯虎的联手施压之下到这里玩什么探监的游戏。这年头的狱吏哪里有工夫作什么清洁,不把犯人往死里整就已经是做大好事了。
王汉超每走几步就会回头看看李贤,要不是李贤如今还隐瞒着身份,他恨不得背着这位沛王下去。李义府那是什么人,当朝宰相,皇后娘娘的宠臣!他迫于无奈出卖了这位相爷,要是不牢牢抓住沛王这根救命稻草,别说丢官,指不定连命都没有了。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把前头两个狱卒抓过来好好骂一顿——这该死的地方能走人么?
“大人,已经到了!”
前头那个狱卒转身过来赔笑道:“当初大人您特意吩咐单独看押安康楼那些人,除了几个女眷之外,其他人都关在前头!”
李贤顺着那狱卒的手指往那边瞧去,只见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这油灯的些许灯光在这种地方根本连屁也抵不上,他不禁怀念起宫里头时常有供应的蜡烛了。倒是王汉超拎高了油灯,然后义正词严地对狱卒吩咐道:“好了,本官要亲自问话,你们两个先下去。此事勿要对人提起,本官之后重重有赏!”
直到两个狱卒都走了,他才转过身来低声赔笑道:“这地方实在脏乱,殿下多包涵!前头那堵墙后面就是监房了,胡天野关在最里面,单独有个小间,到时殿下可以单独问话。”
李贤点点头,拐过前头那堵墙,他终于感到眼前一亮,只见旁边的墙上插着几支熊熊燃烧的火炬,旁边一排四五间监房,里头的人全都是灰头土脸看不出本色,一时也难以分辨谁是胡天野。
见到有人来,那些原本蔫着脑袋的人顿时全都兴奋了起来,待看清是穿着官服的王汉超,一声声的冤枉更是震天响。那声音在狭窄的牢房中阵阵回荡,几乎没让李贤的脑袋炸裂了开来。正当他几乎想要落荒而逃时,耳畔忽然传来了一个炸雷般的吼声。
“都给我闭嘴!谁要是再敢乱叫,罪加一等!”
真看不出来,王汉超那么单薄的人居然能放出这么大声音!李贤一边嘀咕,一边跟着发过官威之后的王汉超往最后的单独监房走去。如今他的身份是王汉超的小随从,当然不能让外头的小角色发现了。
最后一间监房四面都是石壁,唯一的开口是一扇坚实的木门。此时,这扇木门大开,从外往里看去,里头比外面显然要昏暗许多。显然,这又是王汉超动的手脚。
入内之后,李贤便看到木栅栏之后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不消说肯定是胡天野无疑了。一个昔日富家翁忽然沦落到这个地步,所谓破家县令灭门令尹真真是一点不假。他近前细看,只见胡天野那招牌式的虬髯显得蓬松而杂乱,眼睛亦凹陷了下去,颇有些蓬头垢面的味道,手足上还铐着沉重的锁链。
看到王汉超的出现,胡天野丝毫不为所动,仍然是靠在那墙壁上,似乎连出声也不愿意。看到这情景,王汉超登时不乐意了,重重一声喝道:“胡天野!”
胡天野稍稍抬了一下眼睛,不卑不亢地道:“王大人,我早说过了,我和高丽人没有任何关系!所谓的私通高丽信函全都是别人伪造构陷,哪怕是再用刑,我也是抵死不会认的!至于毕家孤女如今在哪里,我早说过了,人早就死了,大人不必费心追查,也休想从我口中套出半个字!”
听到用刑,李贤又想到李敬业提过胡天野吃了不少苦头,心中一动便上前了两步。只见监房中的胡天野衣衫褴褛,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全都是横七竖八的伤痕,这动刑一说,大约是做不了假的。他转头看向王汉超,见这一位尴尬地躲避了自己的目光,不禁眉头一挑。
他也不去理王汉超,自顾自地在栅栏前蹲下身来:“胡公,还认得我么?”
胡天野疑惑地抬头,只看了一眼便一下子跳了起来,慌忙拖着沉重的锁链抢上前来,声音里头已经带上了几分颤抖:“沛……沛王殿下!”
王汉超上去关门的举动深得李贤心意,而胡天野在极度亢奋和紧张的状况下还能憋住声音,他就更满意了。一个仗义的硬汉子,虽说有点狡猾,但还值得帮那么一把。
这一谈就是足足大半个时辰,等到大功告成离开了暗无天日的监房,重新看到那明媚的阳光,李贤立刻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此时,他却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句低语:“殿下,要不要去看看那些胡姬?我把她们安排在另一个地方,比刚刚那里可是要干净整洁多了!”
去看那些胡姬?去看她们哭天抢地么?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李贤当然是好色的,问题是,这个节骨眼上,他去了能干什么,他这个年龄这个身板能干什么?总不成他也去学李义府当年那一招,仗着自己是沛王,把一个女囚捞出来?说来这王汉超还真有眼色啊,居然知道给那帮胡姬区别待遇。
翻了一个白眼,李贤便轻描淡写地说:“她们那里我就不去了,总而言之,你两边好好照应,拖一天是一天。”
王汉超望着李贤扬长而去的背影,愣了老半天方才想到,这句轻飘飘的话里头可是压根没有任何保证!就刚刚在牢里那会,这位沛王也只是一直在问,半句准信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哀叹了一声:“英国公啊英国公,您老不会给我这么个小官吃药吧!沛王这么丁点大就如此油滑,我有哪门子能耐引得人家去和李义府死掐!我这个洛阳令,还真是天下第一霉星高照的官!”
PS:推荐一本电子竞技类的书……就是新书榜压我头上的那位,无罪老大的《扬眉》,我这个对星际一窍不通的人,当初看流氓高手看得津津有味,这回他又杀回来了。嘿嘿,希望他能够有所突破!
既头痛于操练女兵,又烦恼于安康楼事件,李贤可以说是一个头两个大。然而,贺兰烟这一天带来的消息,便成了压弯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说什么,姨娘失踪了?你确定?”
李贤顷刻间把嗓门提到最高,但是,这于事无补。小丫头脸上的脂粉早就被冲得一塌糊涂,此刻只知道点头,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到李贤几乎要暴走的时候,她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听说娘……娘出门好多天一直没有回来,本来……本来我以为是平常事。结果……结果到今天早上还没有消息。我急死了,可外婆……外婆说先派人找找……”
完了!
这是李贤脑子里冒出来的唯一两个字。综合他看过的无数电视剧和无数小说传奇,他能够想到的最大一种可能,就是韩国夫人被他那位母后派人干掉了。
对于韩国夫人这位姨娘,他一直都不怎么关心。一来因为感情不咋的,二来因为她每次入宫,大多数时间都是用来和李治幽会的,在他面前出现的时间一年到头加起来,也不知道是否有二十四个时辰。
可是,那毕竟是贺兰烟的娘亲,要是韩国夫人真的莫名其妙死了,宫里铁定炸开锅,到时候他老爹老娘肯定要闹上一阵,指不定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会接踵而至,那他的太平日子也就结束了!
“姨娘常去的地方都找过没有?”见贺兰烟还有些呆呆的,李贤不得不敲打几句,“我父皇那里去通知过吗?”
贺兰烟赶紧摇了摇头:“外婆说先不要惊动姨父,就连姨娘那里也说先瞒着,说是等实在没有办法再说。”
等等等,再等下去就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了?李贤气急败坏地在房间中来回踱着步子,走了一多半忽然眼睛一亮。没错,他是没办法,也调动不了什么人手,但是,放着现成的那两个劳力不用,岂不是浪费资源?李敬业和程伯虎最近都闲得发慌了,他是许诺想办法帮着把哈蜜儿捞出来,既然这样,让两个人帮忙找人岂不是理所当然?
想到这里,他立刻找来蓉娘和阿萝,让她们俩全权负责下午的操练,随即带着贺兰烟匆匆出宫直奔李宅,结果竟扑了个空。李家的仆役当着气急败坏的李贤,不敢拿什么借口来搪塞,终于老老实实地说,李敬业和程伯虎相约去平康乐坊看歌舞去了。
这两个只知道花天酒地的花花公子!
如果有胡子,李贤恨不得吹胡子瞪眼表示对两人的鄙视,但是,十万火急之下,他一句话都来不及说,拖着不明所以的贺兰烟回头上了马车,火烧火燎地冲去平康乐坊找人。
马车一停稳,他便拉着贺兰烟下车往里头冲,谁知道才走了两步就被人拦了下来,当头便是一句媚到骨子里的吆喝:“这位公子,是大堂还是二楼三楼雅座?是想要人陪酒,还是听我们乐坊招牌的天仙美乐……”
“我找人!”
“呃?”那个刚刚还满脸媚笑的盛年美妇便有些不乐意了,再一看李贤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脸泪痕的贺兰烟,以为是哪家家眷上门闹事,登时白眼一翻不耐烦地道,“我们这的大堂有百多个位子,上头还有几十个雅座,你让我上哪里……”
李贤哪有功夫和人罗嗦,随手从钱囊中掏出一把金银钱砸了过去。一片哗啦啦的声音中,只见那个盛年美妇先是被砸得呆若木鸡,随后立刻换上了一脸谀笑:“公子只需吩咐一声,我立刻吩咐人带您上去,保准您满意!”
“李敬业和程伯虎,这两个家伙现在在哪里!”
那美妇被李贤这种咬牙切齿的语气吓了一跳,可看到一地的金银钱,又忖度那是别人的家事,立刻又是满脸笑容:“原来公子是找李公子和程公子,他们都在三楼,我立刻吩咐人领您过去!”
李贤懒得多说废话,一把拉起贺兰烟便跟着那领路人蹬蹬蹬上了楼,浑然没看到那个美妇暧昧的眼神。当然,就算看见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砰——
在领路人指明那就是李敬业和程伯虎两个人所在的包厢之后,李贤立刻想也不想地踹开了门。紧接着,里面便传来了一声怒吼:“是谁不长眼睛!”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便窜了出来,正是五大三粗的程伯虎。他刚要喝骂,猛地看清了面前的人,不禁伸手去揉了揉眼睛,然后便扯开嗓子道:“敬业,快出来!”
仅仅是这么一小会,李贤就看见了里头的光景,只见两个少女正半躺在榻上,香肩半裸云鬓散乱,如果他来晚一步,估计就是真的成就好事了。看到李敬业一边系腰带一边骂骂咧咧地出来,他顿时感到满肚子气全都没了,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李敬业一出来见是李贤,又看到他在那里捧腹大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不是典型的损人不利己么?程伯虎亦觉得莫名其妙,搔了搔脑袋便看见了一旁愁眉苦脸的贺兰烟,不觉问道:“贺兰,你怎么这个样子,是六郎这小子欺负你了?”
“不是……”
贺兰烟才说了两个字,李敬业登时逮住了机会,立刻神气了起来:“好啊,找上门来坏我们的好事,还敢欺负贺兰!贺兰,他什么地方对不起你,我们两个替你教训他!”
“废话,要是我欺负了贺兰,敢带她来找你们?”李贤简直觉得再和这两个人分说下去,自己会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别废话了,要不是急事我才懒得找你们。赶紧穿好衣服结帐,事情我到外面再和你们说!”
那把门的美妇已经在算计着万一打起架来摔了东西的赔偿问题,谁知道就看到一帮人完好无损地走了下来,彼此还有说有笑的,不禁大失所望。饶是如此,她仍是上前赔笑道:“几位公子以后有时间尽管常来!”
什么常来,最近的寻欢运真是遭透了!李敬业和程伯虎交换了一个眼色,同时感到小腹憋了一把邪火。然而,等到上车后贺兰将事情缘由讲给他们听之后,他们立刻来了精神,拍着胸脯打下了包票。
“不就是找韩国夫人么,包在我们身上!”
斜眼看着这两个一下子精神奕奕的家伙,李贤情不自禁地又想翻白眼。真要是那么容易找到韩国夫人,他就该谢天谢地求神拜佛了!
PS:诚征封面……我昨天找了N多图片,但缩小之后比这张更不像样。如果各位谁有合适的图片,就麻烦贴个地址在书评区吧,拜谢拜谢!
看到有一位老读者说本书的文笔问题,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要是还像高太尉那个写法,我要是出全力,一天一万字轻轻松松,但这本书常常每小时都写不了一千字。还是那句话,没有可比性,这本原先就是打算以轻松为主。
“这是什么破地方?”
当脚下踩了第七块烂菜皮的时候,李贤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声。李敬业和程伯虎也是深一脚浅一脚,脚下簇新的鞋子早已沾满了泥巴,此时也不约而同地骂了一声娘。这一趟他们原来是不必亲自来的,可是程李二人在贺兰烟面前放了大话,又想趁机向李贤显摆一下他们不止是花花公子,所以硬是亲力亲为。至于贺兰烟忧心自己的娘亲,反倒没注意那双靴子的泥污。
“大少爷!”
听到前面传来了一阵叫唤,三人同时心头一振,李贤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拐角处奔来一个人影,赫然是一刻钟之前消失的程府护卫陈四。程府的护卫大多是当年程咬金留下的,因为这位主儿向来手笔大,收留了不少三教九流,所以比起正正经经过日子的李绩路子更广。如今程老爷子虽说不在这里,但凭着这些旧日班底,程伯虎足以在洛阳横着走。
“找到那些人了没有?”程伯虎最怕的就是在李贤和贺兰烟面前失了面子,所以人一近前他便急不可耐地问道,“你可千万别害的我们白走冤枉路!”
“大少爷,我陈四出马,还怕逮不到人?”陈四把胸脯拍得震天响,随后便朝旁边的李敬业和李贤嘿嘿笑着点了点头,“他们听说是大少爷来了,这不,全都迎出来了!”
果然,他这话一说完,李贤就看到刚刚那个拐角出来一大堆人。领头的是一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圆脸壮汉,非但看不出几分凶狠气息,反倒是一脸祥和的笑意,其后的则是什么打扮的都有,看样子都是正经人,根本看不见什么武器随身。他生怕寻错了人,一把将程伯虎拖到旁边,低声问道:“这些人真是洛阳地头蛇?”
“放心,老四说是就肯定是,家里平常很多事情都是他摆平的!”程伯虎自信满满地一挥手,然后便哼了一声,“再说,这洛阳道上的人谁敢惹我们程家,简直是不要命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这句话,那群人围上来之后,首先一件事便是冲着程伯虎叫了一声程大少,然后打头的那个圆脸壮汉一挥手,后头立刻有人抬上来四架家伙。
旁边的李贤怎么看都觉得像是爬山的时候驮人常用的背椅,只是靠背很矮,倒象是把手的用途居多。看到程伯虎和李敬业理所当然地先后坐了上去,他也就示意贺兰烟入乡随俗,心中暗自庆幸她换了男装,不至于有走光之嫌。
上了背椅,他立刻感觉到了这帮人的迅捷。他们四个刚刚走路的时候要避开的臭水塘或者泥泞坑洼,还有突然出现的上坡下坡,这些人简直如履平地,这哪里是走路,根本就像是飞奔似的,而旁边那个陈四也同样是健步如飞。正暗自惊叹的时候,他便看到程伯虎和李敬业在互相瞪眼,一愣之后立刻恍然大悟。
看来,这俩家伙现在也醒悟到走冤枉路了,要是打一开始就让人来驮,他们刚刚也不必花费了那么长时间。李贤一边诅咒着两人的死要面子活受罪,一边庆幸自己虽然投胎当了武后的儿子,总算还是掉到富贵窝里去了。这年头要是成了一穷二白的贫民,那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到了地头,李贤却觉得惊疑了起来。黑漆大门青石门框,这哪里像什么龙潭虎穴似的堂口暗桩,反倒是一座寂静的深宅大院。即使开门迎出来的人也是一脸和气的大家家丁模样,压根不像什么混黑道的。
他这边刚刚跳下那背椅,旁边的陈四就像专门答疑解惑似的解释道:“公子别看刚刚这些人一个个都文文弱弱的,真正要打起来,大约大少爷用斧头也只能和其中的俩人打个平手。他们现在都大多收手不干了,洛阳街面上全都是他们的徒子徒孙那一辈。”
徒子徒孙?李贤瞟了一眼最前面那圆脸壮汉,怎么看也觉得不过四十出头,这徒子还有可能,徒孙辈未免就有些恐怖了,再想想达者为师的道理,这才释然了。反正他不管过程,只要结果是能够找到韩国夫人,那么万事大吉。
大宅就像是寻常富贵门庭那样齐齐整整,当众人入了厅堂的时候,还有两个清秀的侍女上来奉茶。而程伯虎大大咧咧地坐下,便立刻开门见山地说:“今儿个我特意来找各位帮忙,是想拜托大家找一个人。”
此话一出,李贤便看到那些汉子面面相觑,和他料想中的反应大相径庭。正当他心里疑惑的时候,那为首的圆脸汉子便满面为难地站起身道:“程大少,要是你让我们去探听消息砸买卖打人抢东西,哪怕是杀个把人,我冯老沙就是眼睛也不眨一下,但这找人……实话不瞒大少你说,这洛阳城太大,哪怕把弟兄们全都撒出去,也未必能够找到人影。对了,大少您要找的究竟是谁?”
程伯虎瞥了李贤一眼,见其微微点头,便索性直截了当地说:“我要找的是一个大大有名的人,不是什么小角色,凭你们的力量还不是手到擒来?我实话实说了吧,就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姐姐韩国夫人。”
韩国夫人四个字一出,李贤便感到那些人的面色有些不对劲,心中登时咯噔一下。看这架势,这些人铁定知道什么内情。千万别告诉他事情已经来不及了,辛辛苦苦这么多年,要是小丫头还是不可避免地要变成魏国夫人,他非得去撞南墙不可。
程伯虎稍微木知木觉一些,但李敬业却还算机灵,一见这架势就立刻问道:“你们可是知道韩国夫人的下落?”
冯老沙沉吟了一会,又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色,这才犹犹豫豫地说:“最近常常有弟兄看见一辆车一大早就出城门,车子的样式倒也罢了,可里头那个女人着实漂亮,一般是当天出城当天晚上就回来。几天前这车照例出了城,可晚上似乎没回来。我曾经远远看见过韩国夫人一眼,又亲眼看到过那车里的女人,觉得有些像,曾经当笑话似的和诸位弟兄说起过。”
见贺兰烟眼睛一亮似要开口,李贤连忙重重咳嗽了一声,然后狠狠朝她瞪了一眼。要不是小丫头硬是要亲自出马,让程伯虎和李敬业俩人一齐上,眼下怕什么穿帮?
洛阳城内权贵云集,洛阳城外当然也一片片的全都是富贵人家的别庄。不说别的,李贤和贺兰烟如今虽然年纪小,但在名义上还是一人有一个别院外加一大片土地和几十名奴仆。而这一次,一行人要去探的,就是贺兰烟名下的那座别院。因为,冯老沙的一个徒孙曾经亲眼看见,那疑似韩国夫人的车驾最后就是进了这个别院。
正面硬闯当然不行,在没有弄清楚这件事情是否武后手笔之前,李贤无论如何也不敢暴露身份。而他同样不能让李敬业和程伯虎出面,否则,就是傻子也知道这事和他这个沛王有关系。所以,最后商量下来的结果是,冯老沙派出了手下一个偷鸡摸狗的头号好汉燕三充当探子,赶在天黑之前往庄子里探一探。
好说歹说让李敬业把贺兰烟带回了李宅,李贤便坐了程伯虎的马车,捎上燕三直奔贺兰家的别院。到了程家的地头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好了马车,李贤和程伯虎便在燕三指导下穿过几家官宦的产业,然后越过了贺兰别院的篱笆,直接往中心地带掩去。
李贤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犯冒险精神,但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虽然舒坦,总归少了几分刺激,再加上冯老沙燕三和程伯虎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不会出岔子,他立刻好奇地跟了过来。以前他只在电视里看过那种神乎其神的飞檐走壁,还没瞧过真正爬围墙的本事呢!
偷鸡摸狗……其实很简单!
在燕三的帮助下翻了几堵围墙,李贤立刻感到,那些所谓豪门大宅防备森严根本就都是胡说八道!怪不得传奇里头还有人敢直接去皇宫大内当飞贼小偷的,原来,这种达官贵人的院子这么好进。
就拿他刚刚翻过的那些围墙来说,高度全都不超过两米,简直就和爬墙玩似的。当然,这种古代别墅除了库房之外,普通房间里就只有家具等笨重家伙。再说,在这片贵族聚居区之内,如果不是程家那辆马车,路上三人肯定会被巡逻的家丁当作闲杂人等驱赶出去。当然,这里防范不怎么严密,是不是代表着事情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
“燕三,这名字还真是没起错!”
在一道约摸两米高的围墙下面,看到燕三一会儿就窜上去消失得没了影子,李贤忍不住嘀咕了一声,而程伯虎则嘿嘿笑道:“那是当然,整个洛阳城那些小偷小摸加一块,也顶不了他半根手指。听我家老爷子说,当初他曾经和燕三的师傅打赌,结果人家和他说了几句话,就把他的玉佩给偷了,老爷子愣是没发觉。”
据燕三说,这墙后头就是别院比较要紧的位置,所以他得一个人去看看情景,至于李贤则是和程伯虎躲在一块山石后面胡侃闲聊,最后几乎忘了两人是在做偷鸡摸狗的勾当。正当李贤开始盘问程伯虎有几个姐姐妹妹时,忽然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说话声。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把身子尽量蜷缩了起来,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他们眼下根本就是做贼,再说,这里的人天知道是不是他那位母后派来的,要是他敢露面,以后要想在家里那位台上再装乖宝宝,肯定也是没人肯信,先头的所有功夫就全都白费了!
“……这回不知道能不能……。”
“……那么一个大美人……”
“……搞不好真得香消玉殒啊……”
虽然句句话都是没头没脑,但李贤还是听出了几分端倪,这一颗心登时怦怦直跳。这么说,他那位姨娘应该确实还在这里,人也还活着,可是,要怎么把人弄回去?要真是他母后派人来绑架的韩国夫人,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人灭口,但这种技术含量要求很高的活计,他找谁去干,到时候怎么善后?
一时间,他只感到一个头两个大,竟没留神那谈话的声音渐渐远了,直到程伯虎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他才醒过神来。
“喂,他们刚刚那么说,不会是有人绑票了韩国夫人吧?”
程伯虎虽然憨厚,但还不笨,贺兰烟的愁容不是假的,而李贤的气急败坏则怎么看怎么可疑,要是他如今还品不出滋味,那就真的只是一条蛮牛了。李贤没说话,他也就当默认了,用胳膊肘支撑着脑袋想了片刻,他便义无反顾地道:“等燕三回来之后我们就走,我去找冯老沙!他娘的,居然有人敢绑贺兰的娘亲,不给他们一点厉害看看,我就不姓程!”
这兄弟真仗义!虽说李贤很感动于程伯虎的为朋友两肋插刀,但是,除非他真是头壳坏掉了,否则绝对不会打这个主意,他还没疯!
正当他琢磨着该用什么话敷衍了程伯虎时,耳畔忽然传来了一声叫嚷,登时吓了一跳。
就在这个时候,墙头忽然翻出了一个人影,正是燕三。他落地之后什么也来不及说,脚尖一着地就一溜烟往前方的墙头窜去。紧跟着,后面就传来了一连串抓贼的叫声。面对这一幕,李贤不禁愣了,然后转头看看程伯虎,见这位也同样呆在那里,立刻感到一阵气急败坏。
开什么玩笑,要是没有一个专业人士带路,他和程伯虎怎么出去?总不成一路打出去吧!那家伙既然是什么神偷,没道理撇下他们两个正主就这么跑了吧!
看到一帮腰挎钢刀的汉子气势汹汹地从面前奔过,李贤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心里把能骂的人全都骂遍了,当然,顺便也把自己藏得更加隐蔽。好容易等到这群人全都过去,他就听到旁边传来了程伯虎不耐烦的声音。
“在这里等着也不是办法,干脆我们翻墙过去看看。这里大多数人应当都被燕三引走了,里面估计不会有什么防备!”
李贤看到程伯虎搬了一块大石头过来,又朝自己做了个手势,犹豫了片刻便立刻踩着程伯虎的肩膀爬上了围墙。正想伸手拉人,这一位却朝掌心吐了两口唾沫,自个滋溜溜地爬了上来,那敏捷的动作和巨大的块头绝不相称,显然平时没少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小心翼翼地跳下了围墙,李贤还来不及和程伯虎说一句话,耳畔就传来了女子的说话声。他一边闪身往一棵树后藏,一边在心中暗自祈祷不已。
漫天神佛,千万千万保佑她们看不见我!
PS:新封面弄上去了……什么,你说是汉武帝和他麾下的那帮文武?反正我不管了,反正用李贤和日后的四小虎原样替换就好了,别计较那么多了
很不幸,李贤选择藏身的那棵树算不得什么大树,严格说起来,不过是一棵碗口粗细的小树而已。所以,无论他怎么隐藏身形,总是难免大半个身体露在外面。然而,即便他这里没有半点破绽,仍然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寻找藏身之处的程伯虎,却无可避免地要露馅。
所以,当两名侍女终于出现在视线中,而且目光全都落在了身形巨大的程伯虎身上时,他便知道事情要糟。此时此刻,他分外痛恨燕三当初的托大,要是早准备两块蒙脸布,用得着现在这么手忙脚乱的?
“喂,你们两个,小爷我迷路了!”
看到程伯虎干脆理直气壮地走上去,李贤登时呆若木鸡。谁说这一位憨傻,这样的急智,这样的脑子,哪里傻了?只怕就是鬼主意一大堆的李敬业,这会也不见得脑子转得那么快吧?
两个侍女仿佛全都呆住了,其中一个指着程伯虎,结结巴巴了好半天,这才迸出了几个字:“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时候都不知道发挥一下女人的尖叫优势,真是大好机会!
李贤暗自庆幸连连,自个趁着没人注意,悄悄绕到她们身后,也顾不得什么怜香惜玉,一记手刀恰到好处地敲在其中一人的后颈。看到她软软倒了下去,而前头的程伯虎却愣愣地傻在那里,他不由将其骂了一千遍一万遍。刚刚不是挺聪明的么,现在怎么不知道把剩下那个挟持过来好问话!
来不及细想,他一手将那个瘫软下来的侍女推向程伯虎,自己则伸手去捂另一个侍女的嘴。而此时,那侍女终于反应了过来,蹬腿甩手拼命挣扎,力气大得惊人。无奈之下,李贤只得在她耳边狠狠警告道:“再乱动你就没命了!”
这下子那侍女方才消停了下来,而程伯虎也手忙脚乱地接住了人。好容易把两个女人全都弄到墙角树后,李贤不免心中发愁。要问话必定得松开手,可万一自己这手一松开,对方大叫大嚷怎么办?会不会惊动了庄子中的其他人?可要是不问,谁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思忖再三,他忽然看到那侍女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眼睛一眨一眨的,登时大叫不好。韩国夫人常常带着侍女进宫,即使是和他打照面的机会不多,但只要记性好,指不定这些人还是记得他的。思来想去,他把心一横,渐渐松开了右手。
“沛……沛王殿下!”
终于给人认出来了!
李贤心中叹了口气,暗叹自己不善于做打闷棍的活计。谁知,就在他想要盘问韩国夫人如今究竟怎么样时,那侍女却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紧张地哀求道:“殿下,夫人……夫人就快不行了,你……你……”
韩国夫人就快不行了?
李贤一下子感到五雷轰顶,刚刚听到那几个人说话的时候,意思不是韩国夫人还活着吗?怎么转眼间就冒出个快不行了?他来不及细想,一把抓着那侍女的手腕,厉声问道:“我姨娘眼下在哪里?”
“就在……就在……”也不知是情急之下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那侍女竟是无论如何说不清楚,最后干脆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扯着李贤就往一处房舍跑。这一下,不单单是程伯虎呆若木鸡,就连被拉着飞奔的李贤也傻了。
不对啊,要是有人绑了韩国夫人,那么这个侍女无论如何也不至于那么大胆?难道自己刚刚全都想岔了?可真要是那样,韩国夫人不行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排屋舍所在的院子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而那侍女一手拖着裙子,一手拉着李贤,步子出乎意料地快。俩人几乎以飞一般的速度一头撞进了居中的一个房间,而李贤一看到房中的人,立刻再次傻眼了。
坐墩上的赫然是他的老外婆荣国夫人杨氏,至于榻边的那个人,则赫然是他的母后!老天爷,劳烦给他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他在心中哀嚎了一声,立刻看见四道疑惑的目光朝自己射来,只得硬着头皮上去问安,眼睛却瞥见了这两位不约而同的诧异。
“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招牌式的质问,李贤哪里不明白武后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问那个侍女。既然证明这事情不是他这位母后捣鬼,刚刚他做的那些事情用胡闹两个字勉强也能蒙混过关。不过,要是让别人把刚刚燕三闹出来的勾当和他的动作联系起来,他以后如果还想搞什么小动作就难了!上天保佑,这个侍女千万机灵一点再机灵一点,别让事情露馅啊!
“回禀皇后娘娘,奴婢……奴婢刚刚到外头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了沛王殿下。殿下说是因为小姐忧心如焚,所以便四处找寻夫人的下落,到这里也是想碰碰运气,奴婢正好认得殿下,又想到夫人的心愿,就……”
哈,好个聪明的丫头!李贤心中给她竖起了大拇指,可仍旧不敢放松。武后是什么人,说心有九窍还轻了,那根本是什么事情都会多拐几个弯!此时,他连忙装出了一幅老老实实的模样:“母后,外婆,我只是看烟姐急得那个样子,所以就答应她找到姨娘。城里都找遍了也没见下落,就想到这里试试看。刚刚我看到外面一片闹腾,就和伯虎跟着悄悄进来了,谁知一眼就被人认了出来。”
看到武后脸色渐宽,而他那外婆却在那里擦眼泪,他要是再不明白就真的成了傻子。看来,所谓的韩国夫人快不行了,意思不是指别的,而是指他这位姨娘得了重病。可是,什么重病非得这么神神秘秘,连亲生女儿贺兰烟都得瞒着?
“好了,贤儿留下,你先退下吧。”
看到那个侍女毕恭毕敬地退下,李贤心中吁了一口大气。以她的聪明,肯定会去和程伯虎对好口径,既然如此,只要燕三没有落网,暂时不必担心谎言拆穿,也不至于暴露了他们这次求助于道上人士的事实。
大门重新掩上之后,他便听到了一个不容置疑的声音:“贤儿,到这边来,我有话对你说!”
看到榻上的韩国夫人,李贤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惊愕。这不能怪他,往日他瞧见这位姨娘的时候,哪次不是顾盼自得风情万种,哪里像现在这个不死不活的样子?可是,要他没有记错的话,貌似一个月前还看到过韩国夫人进宫,那时候分明是好好的,怎么忽然就重病不起?
“你姨娘这病症来势汹汹,我已经让好些御医诊治过,都说是阳毒攻心,药石罔效。”武后脸上的情绪很是复杂,而那双原本就多变的眼睛更是难测,既有痛惜,还夹杂着别的情绪。“之所以不告诉烟儿,也是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娘亲现在已经成了这个样子。这件事如今只有你外婆和我知道,你既然误打误撞找到了这里……”
“唉!”
武后话还没说完,李贤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叹息,见杨氏起身朝自己走来,慌忙低下了头。下一刻,他觉着自己的双肩被人紧紧抓住,整个人立刻被压得沉甸甸不能动弹。
“贤儿,你虽然年纪小,却是个有心人,以后多照看一点烟儿。她为人单纯不解世事,若是没了娘亲,更是不知道如何照顾自己。你娘毕竟有那么一摊子事情要管,外婆也老了,所以外婆就将烟儿托付给你了。”
这是什么,托孤么?
李贤不禁抬头去看了看武后,见什么端倪都看不出来,心情不禁愈发沉重。韩国夫人那秀丽的面庞上,如今已经是赤色斑斑,看那形状煞是可怖,什么天姿绝色都看不出来了。既然御医都说了没办法,那就基本上真的没救了。他虽然对这位姨娘没多少感情,但是,看到一个昔日美人变成如今这个样子,自然还是有些不忍。
武后的神情终于渐渐软了下来,蹲下身在杨氏的肩头轻轻拍了两下,柔声劝道:“娘,姐姐的病不见得就真的无药可医,你和贤儿说这些,岂不是显得更加无望?吉人自有天相,姐姐一向福大命大,若是上苍保佑,一定不会有事的,放宽心等等吧!”
杨氏微微点了点头,随即用帕子擦拭了一下眼睛,但还是不忘给了武后意味深长的一睹。看到这一幕,李贤简直有一种如“站”针毡的感觉,恨不得立刻找个借口躲出去。武后的心思就是他这个男人也能隐约猜到,韩国夫人虽说是她姐姐,但同样是和丈夫私通的情敌,那份爱恨交缠的心思,杨氏这个作母亲的不会不能体会。
正当他寻思着如何避开这个尴尬场景的时候,床上的韩国夫人忽然呻吟了一声,随即睁开了眼睛朝这边望来。李贤见那目光扫过杨氏和武后,最终忽然落到了自己身上,顿时心中咯噔一下。不是吧,这位姨娘也准备对他交待些什么?
“媚娘,我……我求你一件事!”
听到这个挣扎的声音,武后慌忙在床头坐了下来:“姐姐,有什么话你直说,用不着一个求字。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答应你!”
“我想和贤儿单独说几句话。”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韩国夫人竟半支着身体坐了起来,“我已经是快要死的人了,媚娘,求你……”
“姐姐!”武后硬是把韩国夫人压了下去,替她掖好被角,一把便将李贤拖了过来,“这算是多大的事,用得着求?你有什么话尽管对他说,我和娘先出去了!”
见武后和杨氏匆匆离开了房间,再听到大门掩上的声音,李贤简直觉得莫名其妙。就算自己和贺兰烟要好,韩国夫人似乎也不用这么神神秘秘非要和他单独谈吧?这下可好,他到时候还得费心去坦白,否则谁敢担保他母后心里没有疙瘩?
房间中一片沉默,良久,他方才听到韩国夫人悠悠叹道:“贤儿,虽说我是你姨娘,可似乎和你并没有说过几句贴心话,你的事情,也大多都是烟儿和我说起的。我这辈子没什么成就,只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这撒手一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我却不放心留下他们将来遭罪。”
果然又是托孤!
李贤已经感到脑子一片混乱,外婆杨氏刚刚还只是托他照顾贺兰烟一个,这位姨娘如今一下子要他照顾两个人?他现在还没成年哪,难道看起来就真的这么可靠?
“烟儿一直对你百依百顺,想来你将来也不会亏待了她。至于敏之,以你的能耐,带挈他一把想必也不难。”说着说着,韩国夫人还是情不自禁地挪着坐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李贤,“我知道你一定会想,为什么不把他们托付给你娘?”
李贤心中大大跳了两下,却不说话,只当默认了。确实没错,放着老当益壮的荣国夫人杨氏和一手遮天的武后不去求神拜佛,找自己这个没权没势的皇子干什么?
“因为我怕你娘。”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李贤吓出了一身冷汗,一时竟有一种口干舌燥的感觉。正当他提心吊胆怕有人听到这话的时候,韩国夫人忏悔似的呓语又接上来了。
“当初我和皇上……固然是迷上了他的风采和身份,也是因为我久旷在身……我不是不知道他是媚娘的丈夫,可还是……后来看到媚娘的手段,我愈发惊悸,可还是沉迷于那种滋味……报应啊,御医的意思我怎么会听不出来,想不到这一身病,竟是因为我毫无节制……”
李贤终于听不下去了,听到一般人的**没有关系,但是,这种内心独白可是能够随便听的?因此他实在无法之下,只得硬生生地提醒一声:“姨娘!”
韩国夫人这才如梦初醒,转头看了看李贤,目光立刻恢复了清明。呆坐了片刻,她忽然伸手在枕头底下摸索,半晌才掏出一个锦囊,轻轻放在手里摩挲不止。
“之所以把烟儿和敏之托付给你,是因为你的事情我比你娘知道的更详细些。烟儿不像你,凡事都不曾瞒着我,包括你当年小小年纪强吻她的事。”她说着便噗嗤一笑道,“我那时和皇上颠鸾倒凤的时候,哪里想到柜子里还藏着你们两个鬼灵精!”
自己这么多年竟养了个这么大的间谍!李贤眼睛瞪得老大,心中很有一种气急败坏的冲动。幸好自己满肚子心思都藏得好好的,就连贺兰烟也不知道,否则这许多事情韩国夫人都知道了,非得出大事不可!
而就在此时,他忽然感到自己手里被塞了一个东西,低头一看,可不是刚刚韩国夫人拿的那个锦囊。
他正想开口发问,就只听韩国夫人道:“这其中是一方金印,是你父皇送给我的东西。珍贵倒是其次,只不过意义却不小。除了我那宅子里的积蓄家底之外,我在外还有不少产业,林林总总大约有几十处。虽说掌管这些的是一个跟了我多年的老家人,可毕竟还是外人。你到时拿了金印把房契地契等等全都收回来放好,以后每年的收益,也就都交给你管了!”
PS:昨天问过编辑,春节期间都是小推荐,所以下周如果要冲新书榜,就只能靠大家支持了!最近因为要防备春节出门拜年等各种因素,一直都在攒稿中,所以请大家原谅我更新的慢。总而言之,大家多多推荐几票吧,谢谢!!!
敷衍武后远远比李贤想象中容易,他只是红着眼睛说韩国夫人托付他照顾贺兰烟,武后和杨氏就同时叹了一口气。贺兰烟一天天长大,人也出落得愈发楚楚动人。虽说一直她养在宫里,但上回和李贤一起在安康楼痛打武三思,却有不少好事的贵胄子弟看到了,惊为天人的不在少数,艳名不消几日就传遍了全城,变成了无数豪门子弟的梦中情人。
这些事情李贤当然不知道,即使他知道了也绝不会放在心上。后宫粉黛三千人,但是却挑不出一个贺兰烟,再说了,多年的感情岂是等闲,将来若是任由李治武后给他挑一个王妃,还不如早早定下一个可靠的。
只是,他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小丫头——话不能乱说,好在韩国夫人还算是口风紧的,否则若是让别人知道他干了那许多荒唐事,岂不是大大糟糕?
“以后烟儿就交给你了。”
带着武后的这句话,李贤终于得以和程伯虎一起离开了贺兰别庄。当马车驶出这里的时候,他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一次的韩国夫人失踪事件虽然大出意料,更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但总比他想象中的那个结果好。可是,武后和杨氏都让他暂时先瞒着贺兰烟,可这种事情能藏着掖着么?要是不分说清楚,将来铁定遗祸不浅!
正思量间,他忽然瞥见了旁边无精打采的程伯虎,不由上去推了一把:“喂,你怎么像蔫了的菜似的,不是都没事了么?”
“没事?”程伯虎狠狠地瞪了李贤一眼,只差没有破口大骂了,“换作你被你母后审问半个时辰试试?乖乖,被那双眼珠子一瞪,我几乎没把所有事情全都兜出来,答话的时候心都快蹦出嗓子眼了!他娘的,就连当初我家老爷子拿了家法对付我,我也没这么害怕过!以后要是再碰到这种事,休想我为你隐瞒!要是再让我面对皇后娘娘一回,我铁定第一个出卖你!”
程伯虎从来就不是多话的人,这时候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大串抱怨,李贤不由得缩了缩脑袋。别看他敷衍武后次次都是胜利告捷,可其中花费了多少算计?程伯虎这么一个直肠汉,能够强撑着没说出实话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咳,伯虎大哥,这回我欠你一个人情……”
“废话少说,早点把哈蜜儿捞出来才是正经,这都多少天了!”
一开口就是哈蜜儿,这位老兄还真是念念不忘!李贤一边嘀咕,脑海中也一边浮现出哈蜜儿的异域风情,还有那宛转流波的明眸,然而,下一刻,另外一个问题也随之窜了上来——要是他不能首先把李义府那边解决好,别说哈蜜儿,就是王汉超的拖延大计也要完蛋大吉!
车子进了洛阳城,程伯虎便在程宅下车,坚持要去寻燕三的晦气,而李贤自然是驱车直奔李宅。可是,该怎么开口对贺兰烟分说清楚,这却是一个大大的难题,分寸一个掌握不好,转眼就要出大乱子!
他刚刚踏进李宅大门,两个门子先是一愣,随后一个上来行礼,另一个则大喜过望,连行礼都顾不上就一阵风似的往后院冲去,口中还连连嚷嚷着:“大少爷,大少爷,沛王殿下回来了!”
看这架势,李贤哪里会不知道贺兰烟肯定在使小性子,顿时在心里哀叹了一声,认命似的缓缓往里边挪去。还没走上几步,一个人影便裹挟着一阵香风向他扑了过来,他还没看清楚,肩膀就被人牢牢抓住了。
“贤儿,我娘……你找到我娘了没有?”
李贤这才看清贺兰烟脸上没有半点脂粉痕迹,眼圈亦是红红的,显然,小丫头肯定不止哭过一回。他抬头一看,只见李敬业满脸讪讪的站在贺兰烟身后不远处,冲他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然后便蹑手蹑脚地溜了。
这个没义气的家伙!
骂归骂,但是看到一群李宅的仆役也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李贤还是松了口气。毕竟,这消息如今还瞒着自己那位父皇李治,要是让太多人知道了自然不好。想到这里,他一面从怀中掏出手帕替贺兰烟擦眼泪,一面斟酌着说辞。
“我找到你娘了。”
“真的?”贺兰烟一瞬间眼睛大亮,死命地抓住了李贤的手,声音亦提高了几分,“我娘怎么样了,她真的在那里?你赶紧带我去,我……”
“贺兰!”
李贤重若千钧地吼了一声,这是他多年来头一次直呼小丫头的姓。
激动的贺兰烟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大跳,眼睛直直地盯着李贤,到了嘴边的话全都吓回去了。
“你听我说……”李贤简明扼要地将和韩国夫人见面的情况复述了一遍,为了防止小丫头太激动,一双手自然是牢牢抓住了她的肩膀,“你娘是病了,她不是故意瞒着你,而是不想让你看到她那个样子。她的病还是有可能治好的,倘若因为你的哭闹而让她分心旁顾,病情不但会反复,甚至会变得更重,你明白么?”
“我……我……”
“贺兰,你娘原本是不让我告诉你的。”李贤狠狠心,从怀中掏出了韩国夫人相赠的那个锦囊,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开始撒谎,“这是你娘送给我的,其中那方金印,是她的表记,凭它可以支取她所有的产业。她已经说了,将来那些东西都作为你的嫁妆,你娘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贺兰烟颤抖着接过那个锦囊,从里面翻出那颗金印,只看了一眼便簌簌发抖。愣了半晌,她忽然扑进了李贤怀中,失声痛哭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确实挺令人心酸的,毕竟母女情深,可是,这其实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想到武后在得知韩国夫人托付贺兰烟时的反应,以及那种痛惜中掺杂着如释重负的复杂神情,李贤不禁松了一口气。
他不想对上他那位彪悍的母亲,即使他答应帮小丫头去找韩国夫人,其实也没有做好翻脸的准备,如今不翻脸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可这一次万幸之中躲过了,下一回呢?
武后和杨氏在韩国夫人的病情急剧恶化之后,终于还是把贺兰烟和贺兰敏之接到了别庄,陪着她母亲度过了人生最后的七天。当最后得知韩国夫人过世的消息之后,李治自然是大恸,亲自作了一首挽诗。虽说这不合礼制,但武后自然不会和已经过世的姐姐再计较这么多,然而,李贤就不一样了。
当听到他那位父皇有意加封贺兰烟为魏国夫人,以示追念之情的时候,他几乎没有一头栽倒过去。好在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素服的贺兰烟婉拒了这一封赐,并请求回家为母亲守孝。最后,得了大好处的还是贺兰敏之,爵位官职一样不少。
有孝在身的贺兰烟不能再住在宫里,在最初的几天清静过后,他反而觉得有些无聊了,就连操练那些宫女的时候都兴头不足。
好在红绿双营有阿萝和蓉娘照看着,成效斐然不说,他还从武后那里得到了许诺,将来开府建宅的时候,那些宫女和女童全部赐给他作为婢女。有了这个动力,即使他有事不在,只靠着晚间向阿萝和蓉娘的面授机宜,练兵的事情愣是一点没耽误,而他在李绩面前也大大长了一回脸子。
此时此刻,他就坐在马车上拿着那方金印出神。虽说他对贺兰烟解说这是韩国夫人留给她的嫁妆,但是小丫头一点犹疑都没有,只取了锦囊贴身珍藏,却将金印留给了他。
“我的就是你的,分那么清楚干吗,再说……我娘不是都托付你照顾我了么?”
回忆起这句情意绵绵的情话,他不禁咧嘴一笑,心中异常舒坦。古来读书人追求的就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颜如玉。他这回生得好,没费多大功夫就什么都有了,虽说摊上武后这么一位彪悍的母后,目前还有小小的沟坎要过,但将来还是有盼头的。
当儿子的即使性格叛逆,面对武后这种彪悍的母亲,什么事都得藏在心里头,除非他疯了,否则绝对不会明里和武后冲突。这也是李义府的仇他虽然记下了,但到现在还没有动作的原因。
将那块金印翻来覆去的看,李贤终于确认,这块东西本身没有多大价值,大约正如同韩国夫人说的那样,之所以用它来当作表记,不过是因为东西是李治送的。
小说看的多了,他原本担心还会不会遇到那种侵吞主人财产的刁奴,踏进五福客栈的时候便左顾右盼了一阵,谁知道金印还没拿出来,就有伙计把他请入了内堂,然后出来一个老者纳头便拜,拜完了就立刻号啕大哭,一时让他愣了神。
虽说他那些随从都是可靠人,但他哪敢让别人知道韩国夫人的大笔遗产落在了他的手上,所以人都留在外面,此时他只得亲自上去把人扶了起来。而这个平平常常的举动,又让那老者感激涕零,再三拜谢之后无论如何不肯坐下,李贤也只得随他去了。
听到对方道出了殿下两个字,他便打断问道:“你怎么认得我?”
他打一开始就疑惑了,自己这个沛王虽然老在外面闲逛,但应该还不至于人人都认得出来的地步,这年头的传媒业还不发达,没道理自己这么出名啊!再说,他可以很肯定地说,自己绝对不认识这老头!
“殿下,小人贺兰周……”
“小人两个字暂且免了,我听了头痛!”
“是,回禀殿下,我早就得了夫人的口信,所以一直预备着殿下来,至于为何会认得殿下,原因很简单,小姐还有一幅画寄存在我这里。小人曾经看过不少次,所以还记得。至于外头的伙计我全都打过招呼,殿下又岂是旁人,自然认得出来。”
这话听起来倒没啥问题,可这老头的表情怎么那么暧昧?李贤心中犯了嘀咕,脸色便有些不好看。
而贺兰周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连忙躬身道:“殿下既然来了,还是先去帐房接收一下夫人的产业,我也有不少账得向殿下报说一下,毕竟,如今和当年的情形已经不一样了。”
不一样?产业是多了还是少了?李贤尽拿眼睛去瞟贺兰周,谁知这老头硬是不接眼色,只管闷头在前面带路。到了地头将李贤让进了帐房,他很快抱出了厚厚一摞账本,足足有半人多高,看得李贤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好在贺兰周没有让他一本本查看的意思,而是指着账本满脸自豪地说:“夫人当初在洛阳长安各置办产业二十三处,一直都是我帮忙打理。后来因为有了盈利,所以我又在关中买了几千顷田地,又添置了一些其他产业。不过,因为夫人用钱的地方多,每年利钱的五成都要上缴,所以周转的就慢了些。总数我早就计算出来了,地契房契加上各种产业,一共价值一千二百万贯。”
一千二百万贯!
李贤倒吸一口凉气,险些露出了满脸的振奋,但眼神中全都是光芒万丈的金银财宝。他当然知道这年头达官贵人有钱,只不过,一般官员就是有钱也都是囤积在家里,拿出来做生意的本钱一般并不多,比如传言说李义府有上亿的家产,但没听说这一位名下有多少店铺产业。想不到,他这位姨娘居然不哼不哈,五年就攒下了千万的家业,这还是花掉那么多的结果!
这年头没有遗产税,也就是说,他现在就是千万富翁!和这些钱比起来,他费了那么大劲攒起来的几万贯钱,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如果可能,他甚至想在那些钱上高枕无忧地睡一觉,享受一下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美好生活!
总算他还保留着一丝清醒,失神了一会就立刻追问道:“姨娘当初投的本钱是多少?”
“皇上数次赏赐夫人脂粉钱大约几十万贯,再加上夫人当初从贺兰家带出来,这么多年攒下的体己,总共是一百五十万贯左右。”
从一百五十万贯到一千二百万贯,足足八倍!这一次,李贤看着眼前这一位的目光完全不同了,那简直是看待财神爷的目光。要是凭着什么跨时代的技术,有这样的成就不足为奇,但这老头怎么看都不像是穿越的。既然如此,要是能够再给贺兰周支几招,他李贤的家产岂不是……
正当他想入非非的时候,贺兰周忽然神秘兮兮地将一个卷轴捧到了他的跟前:“这就是我刚刚和殿下提到的小姐亲笔画,还请殿下慢慢观赏,我先告退了。”
见贺兰周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李贤不由更加好奇了。展开画轴一看,他先是愕然,随即便觉得有些尴尬。大幅的画卷上赫然是几十张小图,那生花妙笔固然把他描绘得惟妙惟肖精气十足,而其中的内容……
那全都是一张张男女**的图,虽说不至于春宫图那么露骨夸张,但由于惟妙惟肖,反而比那种没有代入感的春宫图更加暧昧,可他怎么就不记得对小丫头有那么不规矩过?
莫不是真应了一句话,哪家女儿不怀春?
PS:明天就是新的一周了,到时候就要靠大家了,拜托明天一定要帮我砸票啊!
所谓的娘子军原来不是女人组成的,这是李贤在训练了那些宫女两个月之后,李敬业某次和他开玩笑时道出的缘由。虽说这明显就是笑话李贤没常识,但是,他的脸皮厚度岂是等闲,噢了一声便神态自如地岔开了话题,脸上没有半点变色。
他以前哪里防备着人生还会有穿越这么一遭,否则非得把新唐书旧唐书全都打包背下来不可!他只知道那赫赫有名的娘子关就是平阳公主镇守过的,谁知道这娘子军居然不是用的女兵!不过就算古代没有女兵又怎么样,他又不指望这些人能上战场杀敌,以后身边多了一群如臂使指的侍女有什么不好?
武后的生日是一月二十三,眼下自然是遥遥无期,但是,他父皇李治的生日就是六月,正合了他的三月演练之期。除此之外,身为人子,一份礼物总归是不能少的。
说起来他这个沛王的头衔还真是不少,雍州牧,幽州都督,扬州都督,左武侯大将军,听起来固然是威风凛凛光芒万丈,可实际上,他除了在长安洛阳两个大城之间转悠,顺便跟着父皇母后在周边巡视一圈,压根没机会看看他的治所是什么样的,更不用说号令他那些名义上的属下了。
礼物的事情,还是得自己动脑筋啊!
盘腿坐在榻上,他绞尽脑汁地回忆着李治和武后以往过生日时收到的贺礼。在印象中,似乎这两位全都号称是崇尚俭朴的,所以文武百官和那些命妇都不敢送什么太奢华的东西,金玉制品虽然也有,但总的来说绝对不会出现什么金发塔之类耸人听闻的东西,甚至有宰相手书一幅或著书一本当作寿礼的也有。
“殿下!”
李贤抬头一看,见是蓉娘一身新装进来,顿时眼前一亮。人逢喜事精神爽,人要衣装马靠鞍,这蓉娘自打来到他这里之后,简直如同一天年轻一岁似的容光焕发,让他不得不惊叹世界上还是有奇迹的。不过也难怪,他帮着安顿了她家里面的人,又给调了这么一个好差事,这没了后顾之忧,谁还会不高兴?
此时此刻,只见她的单环髻上斜插着一支白玉钗,滑腻白皙的颈上别无配饰,浅红襦衣,绛红长裙高高束起,流露出一股别样的风流妩媚。盈盈施礼后,觑着四周无人,蓉娘便上前笑道:“殿下又偷懒了,你若是再不过去,奴婢可就难以镇压场面了。就算真有什么心事,外头人多力量大,总比殿下一个人苦苦寻思的好?”
李贤歪头想想,觉着也是,便挪动了一下想跳下来,谁知这不动还好,一动之下,他登时呲牙咧嘴。盘腿坐了这么久,双腿血脉自然不活络,这犹如千万根针在刺的感觉差点没让他呻吟起来。
他刚刚捏了两下小腿,蓉娘便连忙上来帮忙,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在高墩上坐好,这才俯下身子帮他揉捏了起来。虽说这不是她的本行,但只是轻轻几下,李贤就觉得刺痛感大减,连忙唤她停下,蓉娘却抬头白了一眼,反而取笑道:“放着现成的高墩不坐,非得盘腿坐在榻上,殿下你还真是自讨苦吃。”
趁着居高临下的光景,李贤的眼睛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蓉娘的酥胸上,正想着是否干脆设计一件新款衣服当作礼物送给他老爹,忽然听到这句,旋即眼睛一亮。
现如今的坐具大多数是垂足而坐不假,但大多数全都是没有靠背的鼓墩高墩之类,貌似靠背的东西不太常见——还有,不论是女人的妆台还是其他家具,他从来没有看到过抽屉!
天助我也!风尚是怎么带动的?这年头,风尚就是达官贵人带动的!
他也顾不得仅剩的一丝刺痛,一下子跳了起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抱着蓉娘就打了个圈圈,随后兴高采烈地奔了出去。而蓉娘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直到人消失了方才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红晕,继而轻轻啐了一口。
出了宫,李贤就直奔五福客栈,很快找到了贺兰周,连气也来不及喘一口,便拿过纸笔开始画花样,无奈他用毛笔写字还没多大问题,画画就比较勉强了,花了老半天功夫才出来几个轮廓。
他也顾不得那许多,指着其中的图样便对贺兰周道:“找几个最好的木匠把上头的东西做出来,记住,中间接合的地方务必巧妙,至于花样你不妨再找几个人琢磨。这是要送给我父皇和母后的,要雍容大气,别做的俗不可耐,到时丢脸的可是我!”
贺兰周绝顶聪明,听了一半便立刻恍然大悟,捧着那图纸立刻如获至宝地反反复复看,一边看一边问出了一大堆问题,到了最后干脆猛地拍手叹道:“殿下这设计果然巧妙,那些高墩坐着固然比以前的席地而坐要舒服,但时间长了却难免腰酸背痛,有了这靠背和扶手就不同了!”
一阵高兴过后,他忽然又皱起了眉头:“可是,这做法并不困难,就算能风靡一时,却难以抵挡同行群起仿效,虽然赚钱却不能长久……”
这老头真是钻到钱眼里去了,一看到图纸就想到钱,还这么快就想到盗版和跟风!
李贤当然知道这法子难以抵挡别人的仿效,这年头王公贵戚但凡需要什么家具,全都是请来木匠,然后提供材料支付工钱,而椅子和带抽屉的家具这种简单玩意,即使不是巧匠,也能够轻而易举地拷贝出来。他正想说这只是用来送礼的,没想着赚钱,旁边这位忽然又拍起了巴掌。
“这天底下的能工巧匠一向不多,至于那些达官贵人,想必也不屑于找个普通木匠来做这些!只要我花大价钱把这些人全都雇来,到时候只要有殿下这条路子,专供皇宫也不至于亏本!殿下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十天之后,我必然让殿下看到第一批成品!”
看着贺兰周胡子一抖一抖,就差没有仰天大笑了,李贤也不由得摩挲着下巴嘿嘿笑了起来。凡事亲历亲为?莫说他只是多了千多年的见识,并没有实践经验,只怕实行中的困难也会让他烦死。既然有专业人士操心,他只要等着数钱就好,人生真是美妙啊!
PS:本来想撑到十二点冲新书榜的,谁知道今天头晕的厉害,所以只能作罢,周一能不能冲上去就得看天意了……我以前很少头晕的,这次真是奇怪了,一连晕了两三天,唉,难道是老了不中用了?如果有晚睡的朋友,麻烦到时候顺手投几票推荐支持一下好么,我在这里拜谢了!
广告时间:故事发生在拥有现代科技君主立宪的世界最强国——大明帝国,在这个世界,汉语是世界通用语,英语是小语种,欧美都是不发达地区,大明帝国占据几乎整个亚洲,太平洋是中华联盟的内海。都市预备女白领穿越成高大英俊帅哥一样的女人,与素有断袖传闻的皇太子殿下擦出爱的火花。绝对YY的世界,轻松幽默的情节,《皇太子的男友》书号176247,敬请关注!
这一天是李治的生日,既然是天子庆生,当然不可能是草率为之,尽管李治三令五申说是要俭朴,必要的场面却还是得做的,没来由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连生日也不过不是?所以,群臣贺寿完毕照例又是热热闹闹的大宴,觥筹交错之间,李贤觑着李治兴致高昂,李弘又刚刚执杯劝过酒,连忙瞅准空子上前。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话还是要说的,见李治满面笑容地满饮一杯,他便立刻趁热打铁地说道:“先前父皇和母后允许儿臣操练的那近百名宫女,如今都已经初现雏形。今天借着父皇生日的大好日子,儿臣恭请父皇和母后前往一观!”
“哦?”
李治眉头一挑,大为动意,旋即对旁边的武后笑道:“你是不知道,朕上次一时兴起去看了一回,似模似样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如今一晃又过去了两个月,想必是更加精进。”
“贤儿这孩子自小就是主意多,臣妾怎会不知道?陛下的大好日子,他自然要来显摆一下!”武后此时也是满面笑容,说着还往底下的李贤瞥了一眼,“他当初就夸下海口,如今又是这般信心满满,臣妾倒也想看看他究竟练出了一点什么名堂。只是臣妾当初和他有约在先,若是到时大家不满意,这所有的开销,便得由他自己掏腰包!”
“哈哈哈哈!”李治闻言大笑,一瞬间甚至忘记了风眩病的困扰,“好好好,赏罚分明,你这个做母后的果然公正!贤儿,你现在去准备,到时候差个人过来报说一声,我和你母后还有各位卿家便出去观瞻!”
当自己那位母后用那种混合着赞许和告诫的目光那么一瞥,李贤便立刻振奋了精神,连忙高声答应了一句,便自信满满地转身离开,临走时还不忘向李弘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睹。
老哥,那桩功劳分给你一半,你到时千万别给我掉链子!
得到李弘一个回复的眼神之后,他立刻匆匆离开了大殿,直奔他早就预备下的地方。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从服装到鞋子,他花费的功夫绝对不少,就指望这一回给自己多长一点面子。要知道,前一次他可是连李绩也照样糊弄了,没道理糊弄不了外行!
由于心头挂着这么一桩事,李治和武后面对那满桌子的美酒佳肴,一时兴致全无,连带着教坊精心演练的歌舞也无心观赏了。而几个宰相则互相按照派系在那里悄悄地咬耳朵,唯有李绩一个人坐在中央岿然不动。
好半晌,终于有一个内侍奔进殿来,拜倒在地禀奏说:“陛下,娘娘,沛王殿下已经都预备好了,恭请陛下和娘娘移驾观赏!”
这下可好,皇帝皇后一移驾,宰相和上下官员再这么一跟,含元殿顿时完全空了,满桌子珍馐佳酿顿时无人理会。就连内中伺候的一些内侍宫女,面面相觑了一会,几个稍微有点头脸的也乍着胆子跟了出去看热闹。
军队是什么样子的?
在李治武后和文武百官眼中,自然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威武之师雄壮之师,但是,底下这支由红粉组成的军队却颠覆了他们的一贯印象。女扮男装在时下并不算新鲜,大多数高门仕女在外出的时候,往往会摇身一变成为翩翩美男子。但是,如眼下这般光景他们还是头一次看到。
既然称为红营和绿营,那么,红色和绿色自然就成了主色调,而这些宫女和女童所穿的服装则是和时下日渐流行的宽松之风完全不同,一概都是紧身。按照李贤的话来说,穿着长袖大袍招摇过市自然不要紧,但谁看到过沙场将士拖着个大袖子的?
按照李贤的打算,自然是想让这些娘子军来一套齐步走换正步走的,但是,向左转向右转还问题不大,但是,要让这些迈惯了小步的宫女们踢腿走正步,简直比登天还难。
当初他在电视里看阅兵的时候,最最喜欢的就是女兵方阵。尽管她们走得不见得比男兵更好,但是,英姿飒爽四个字,却不是那些一味刚硬的男兵能够表现出来的。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他足足花费了一个半月,还去特别订制了一批特制的靴子。自然,指望她们能够踢出一样高的正步,那是想都不用想了,但凑合着像那么一副样子也就行了。
只要能够踢出正步,那么,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就是一个惊喜!
踏着竹哨的节拍,两个方阵已经快要渐渐接近了含元殿正门,而李治武后和百官的面目已经清晰可见了。趁着这个时候,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的李贤猛地吹出一声急促的哨声,紧接着,刚刚只是普普通通的行进队列倏然一变。
李治和武后起初还在低声交谈,群臣们也在三三两两地议论纷纷。但是,当底下的阵容忽然一变,那整整齐齐的踢腿,那百多个脑袋全都转向了自己这些人,口中甚至还大喝着“吾皇威武,四海宾服”的时候,所有人都顿时露出了不可抑制的惊讶情绪,而李治笑意则完全爬满了整张脸。
吾皇威武,四海宾服!
对于李治来说,这句话无疑是搔到了痒处。他有一个文治武功宇内闻名的父亲李世民,而要超越这样一个父亲谈何容易?他情不自禁地拉住了身旁武后的手,连连赞许道:“好,好!贤儿果真有本事,媚娘你可是给朕生了一个好儿子!”
武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遭震住了,但她的自制力显然比丈夫更强些,却不像李治这样失态。她当初不过寻思着遂了让这个心爱儿子的心意,即使真的失败,也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可现如今既然事成,她自然是面上风光。此时,她便转头嫣然一笑道:“这是陛下教导有方,臣妾哪敢居功?”
然而,就在人人为之惊叹的时候,却依旧有一个煞风景的叹息声从旁边传来:“事有反常即为妖,此等演兵之法,从古至今从未见过,真不知道沛王殿下又从何处学来?”
PS:总算还是靠大家的支持冲上了新书榜,谢谢了!!
如果李贤在这里,那么,他一定会认出,说这句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李义府。事实上,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义府身上,甚至于没人注意到,李义府身边的某人,正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挪开了一大步,那身手矫健敏捷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年轻人。
见说话的人是李义府,李治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后又把目光放在了下头,甚至没有费神去发问。倒是武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李义府一眼,但很快也转过了头。至于群臣在嗡嗡了一阵子之后,全都恢复了安静。
李义府的煞风景并没有减低李治的兴致,行列式走完之后,当看到两个英姿飒爽的宫女应着李贤口中的竹哨作出各式各样的旗语,而下面的宫女则用飞快的速度作出各种穿插阵列的时候,那点头的频率就更高了。他自然不糊涂,这些宫女虽然不具备战力,但是,能够把毫无纪律的她们训练成眼下这个样子,他那个儿子无疑是有点能耐的。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看到李贤忽然跳下高台奔上了台阶,底下的两个方阵也朝两边退去,众人当然知道演练已经接近尾声。正当李治笑着想要赞赏几句时,李贤忽然回转身发出了三长两短的尖利竹哨声。就在这个时候,那两个红绿方阵忽然之间反方向靠拢,完完全全挤成了一团,紧接着又哗然散开,出现在她们头顶的则是一幅巨大的红绡。
上面赫然又是龙飞凤舞的“吾皇威武,四海宾服”!
“哈哈哈哈!”
李治终于不可抑制地大笑了起来,作为一个天子,他受过大臣的无数奉承,但是,这个儿子弄出来的这一套仍然让他极其开怀。因此,他没有等李贤自己上来,而是亲自下了几级台阶迎了下去,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好,吾儿果然是有乃祖风范!”
李贤还不知道刚刚有人败兴,此刻慌忙下拜称谢。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扮乖太子的李弘终于趁势走了出来。
“父皇,母后,此次六弟演兵,全仗英国公相助,六弟固然有心,但亦不可忘了英国公!”尽管一下子就把目光全都拉回到了自己身上,但李弘这种场面经历多了,反而更加镇定了些,“儿臣听六弟说,英国公不仅倾囊相授兵法,而且将不少兵书孤本赠予六弟学习,但有疑问更是指导有加。儿臣读先贤书,但知凡弟子有成者当先嘉其师,如今六弟练兵有成,自然是英国公居功至伟!”
嘿,这话说的正当好处!
李贤再一次在心里为李弘竖起了大拇指,同样的话由他来说和由李弘来说,意味绝对是大不相同的。尽管状若恭顺地低着头,他却偷偷地拿眼睛去瞥李绩,见这位便宜师傅一下子成了聚焦的中心人物,顿时乐开了花。
没错,李绩是认了他当徒弟,也给了他兵书教了他兵法,但是,这老狐狸太谨慎,要是不能牢牢地绑过来,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心的!他今天已经大大出了彩,那么,把剩下的功劳往老狐狸那里一推,又有什么打紧?
“想不到沛王殿下那些天马行空的练兵方式,居然是英国公教的!”
这个讨人嫌的声音一入耳,李贤立刻抬头往人群中望去,可不是李义府?正咬牙切齿于这家伙的阴魂不散,他便看到李弘在那里向自己打眼色。不用说,刚刚李义府肯定又给他上了什么眼药!他就搞不懂了,这家伙怎么就那么嚣张,一点都不知道收敛一下!
众目睽睽之下,李绩即便是再好的性子,面对这种质疑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他微微一笑,上前对李治和武后行了一礼,然后便慢条斯理地道:“用兵之道,有正道有邪道有诡道有人道,李相并非带兵之人,又怎知沛王殿下演练的这阵法就是以前没有的?陛下,娘娘,殿下练兵有功,臣不过是稍加点拨,不敢居功。只是殿下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孝心,臣向陛下和娘娘道喜了!”
一声道喜让李治和武后全都是眉飞色舞,至于面色阴沉的李义府,自然就成了可以忽略的对象。趁热要打铁,李贤哪里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不待李治嘉奖,他便顺势又笑嘻嘻地行了一礼:“父皇,这演练女兵,只是儿臣送给父皇的第一件贺礼,儿臣和五哥一起翻遍了古书典籍,又由儿臣从外头找来能工巧匠,还有另一件贺礼要送给父皇!”
逢年过节过生日,李治都要收礼,可以说都收礼收得手软嫌烦了。毕竟,年年岁岁都有这样的花头,纵使有一时的花样,也不可能每年都花样翻新,王公大臣谁都没有那个心力。此时,原本就兴致高昂地他不禁大笑道:“想不到弘儿和你如此有心,好了,既然要送礼就不要再藏着掖着了,赶紧拿出来!”
李贤冲李弘使了个眼色,两兄弟便联袂下了台阶,向着不远处早就预备在那里的宫监使了个眼色。这一举动自然引来了上面众人的瞩目,眼巴巴望了一阵子,那边四个内侍却费力地抬出了一个木头做的大箱子,这下子更是吊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而当李弘和李贤亲自监督人把木箱拆开时,众人便全都呆了。
方底,圆扶手,高弧度的靠背,荷叶形托首,看到这个,李治便第一个疑惑地问道:“这……怎么有些像胡床?”
听到胡床这个称呼,李贤登时嘿嘿笑了起来:“非也,父皇,这不是胡床,这是太子五哥和儿臣为父皇特制的坐具。”
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李治好奇地坐上去一试,果然,整个后背贴合度极佳,再加上距离正好的弧形扶手,竟是前所未有的舒适。一向有风眩病的他把头靠在托首上,闭目养神了一阵,竟是不想站起来。
李贤也不去打扰李治的兴头,悄悄地溜到了武后旁边,涎着脸低声道:“母后,虽说不是您的生日,可儿臣和五哥也预备了给您用的礼物,过会儿臣就直接给您送过去!”
眼见文武百官都在看着那东西啧啧称奇,武后不禁伸手在李贤的头上敲了一记:“小小年纪鬼主意却多,得了,母后领你们的情就是!”
PS:求推荐票啊,快要过年了,大家就投个票给我好过年吧,推荐和点击相比那个惨淡啊……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不得不说,从明天开始,更新大概要慢一点,从前两天开始,头就晕得厉害,连原因都查不出来。一来是要过年,二来人不舒服,所以只能把更新暂时放慢。我请假向来不多的,看过我老书的读者应该都知道,实在抱歉!
送给李治的贺礼讨了不少夸奖,而送给武后的贺礼同样不例外。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已经步入了不惑之年,对容貌很是注重的武后?
所以,摩挲着那木质的大梳妆台,又在李贤的指示下打开了一个个抽屉,赏玩着特制胭脂水粉和一些小玩意,武后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最后破天荒地连连点头夸赞不止。
底下的兄弟两个互相对视了一眼,李弘固然是松了一口气,李贤却是心中兴奋。花了这么大力气,不就是为了讨好一下他这两位至尊爹娘么?否则单单只送了礼物给李治,却忽略了武后,搞不好他这位母后嘴上不说,心里却存下了疙瘩,那就得不偿失了。送礼全套,没来由落了个不是那就郁闷了。
可惜啊,他不会做什么劳什子的玻璃,否则若是妆台上用玻璃镜子而不是铜镜,他赚钱可就要海了。算了算了,做人不能得陇望蜀,他这个沛王只要能舒舒服服混下去,做个亿万富翁总归是没问题的,何必想那么多?
果然,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武后一高兴,他和李弘立马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其一,李弘以后可以出宫访察民情——李贤的理解就是奉旨出公差游玩,他这位太子哥哥终于是苦尽甘来了;其二,训练出来的那些宫女很好,以后全都归李贤使用,另外可抽空再训练一批,自然,这又正中李贤下怀;其三就是答应了李贤的要求,若是薛仁贵回朝陛见,则请来教授箭术。
出了武后宫,一向在外太子做派十足的李弘乐地蹦了两下,然后狠狠挥舞了一下拳头。旁边的李贤咧嘴一笑,忽然想起早先的事,便勾肩搭背地把李弘拉到了一边。
“开始你给我打眼色那回,究竟李义府那家伙说了什么?”
提到这事,李弘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就是你来的时候听见的,这家伙说什么事有反常即为妖,横竖就是不怀好心!这家伙真是铁了心搅局,不能再让他这么嚣张下去了!”
同感!李贤附和地点了点头,暗幸自己早就做好了一应准备,还为此顺顺利利地把李绩拉下了水。当然,李绩那个老狐狸同样不是好应付的,为此,他少不得还得玩弄一下弄虚作假的功夫。眼下他和老狐狸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李绩别想撇开他!
他正想着如何再讹诈李绩一把,忽然听到耳边又传来一句:“对了,六弟你送给父皇的那玩意……不,是椅子,能不能给我弄一把?当然,你这回白送给我一个功劳,我不会亏待你的,东宫新近有人送来了一把上好的弓,我臂力不够留着没用,使普通的弓就行了,你既然在练习射术,我就转送给你,怎么样?”
嘿,这位太子哥哥如今开窍了,知道什么叫做等价交换!
李贤心中一乐,一张椅子最重要的就是值钱的好木材,但不管怎么说,良木易得,良弓难求,算起来他还是赚了。想到这里,他便大力地拍了拍李弘的肩膀:“五哥,既然是兄弟,放心,三天之内我一定给你送一把过来。不过你可得注意些个,别招来了那几位的唠叨,否则于太傅那一关可是不好过的。”
“说的是。”李弘不禁苦了脸,但很快就眼睛一亮,“这样好了,干脆再送于太傅一把椅子,这样我也能落下尊师之名……啊呀!”他猛地想起,东宫除了于志宁这样一位太子太傅之外,还有太子少师太子宾客若干,个个算起来都是他的师傅,要是厚此薄彼,说不定会落下更大的麻烦,一时间他只得拉下脸又去求李贤。
“六弟,帮人帮到底,你干脆帮我多弄几件行么?”
多弄?我这可是都要卖钱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白送怎么成?
虽说心中直犯嘀咕,但是李贤却知道李弘这个东宫太子不比他,用钱没那么方便,再说,贺兰周那里做出的成品全都是用的最好的木材,价钱算不得便宜。不过,如今用的人还仅限于皇宫,名气是打出去了,但广告效应还不够,既然如此,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好吧,看在你是我五哥的份上,于太傅加上其他那些人,我再给你六件!”见李弘一瞬间兴高采烈,李贤微微一笑,又搓动拇指食指中指作了一个招牌式的动作,“五哥,这剩下的我可就记帐了。”
“好好好!”心情大好的李弘不再像往日那样斤斤计较,一口答应了下来。两兄弟又互相嘀咕了一会,这才分道扬镳。李弘回自个的东宫,而李贤却惦记着宫外的营生,回去换了一身衣裳就准备出宫。然而,在宫门口,他却撞上了一位不速之客。
“沛王殿下今天可是大大出了一会风头啊!”
胖胖的身材,头发花白了一大半,眼睛笑得都眯缝了起来,那圆脸怎么看怎么透出一种奸猾的味道。李贤只瞥了一眼就犯了嘀咕,这不是和李义府关系很铁的许敬宗么?
“原来是许相!”
许敬宗是太子少师,李贤虽说不知道这究竟是偶遇还是有心撞上,因此自然不敢缺了礼数。一阵寒暄之后,他正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却不料许敬宗又笑吟吟地开口了。
“话说太子殿下和沛王殿下今日送给陛下的礼物确实是别出心裁,这样奇特新巧的设计,怕是不出几日就要传遍天下了。以前我就从皇后娘娘那里多次听说殿下天资聪颖,果然是名不虚传,我等老人怕是没多久就只能望殿下项背了!”
这老家伙不阴不阳说这些什么意思?
李贤看着许敬宗那张笑吟吟的脸,心中疑惑越来越大。这许老头比李义府做人低调,老奸巨猾的程度自然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许敬宗有一样特点是名扬四海的,那就是爱财!当然,许老头是生财有道,并不像李义府那样四处索要贿赂,其贪财指数虽高,但还是有所收敛的。
“许相……”
他话还没说完,许敬宗便抢过了话头:“殿下既然要出去,我这马车宽敞,不如上车详谈如何?”
上车就上车,小爷我斗过的老狐狸不止你一个,还怕你不成?
PS:在上海今天是小年夜了,不知道全国各地怎么样。预祝大家过个好年啊,嘿嘿,推荐票砸来给我当压岁钱吧!
李贤虽然没有和许敬宗正面打过交道,但是对这位册立武后赫赫有名的功臣,同样是如雷贯耳。现如今他和李义府有矛盾,许老头是准备调停呢,还是准备横插一杠子?
上了马车,他立刻感到一阵惊叹。他自个那辆马车已经经过了精心改良,里头的陈设算是奢华了,想不到这许老头也会享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小小的车厢中有书有画有美酒有清茶,就差没有一个红袖站在旁边添香了。
李贤老大不客气地坐了一个位子,许敬宗又坐定之后,马车便动了起来。许敬宗不说话,他也乐得闭目养神,反正今天找上来的是许老头自己,他急什么急?
“今日殿下将那张……唔,椅子送给陛下的时候,说是和太子殿下一起请能工巧匠设计的,不知道蓝图出自谁手?要说如今虽然满朝大臣尽用胡床高墩,但如这种设计的我却从来没有见过。今日这风头一过,只怕明天满城王公都要趋之若鹜了。”
这许老头说话还真不拐弯!
李贤不禁想到了贺兰周当初看到那张蓝图时的反应,心中暗道了一声姜还是老的辣。许敬宗既然打开天窗说亮话,他就自然而然地漏了一点口风:“许相说的是,这东西比胡床和高墩凳子坐着都舒服,再说又显着尊贵,流行开来那是肯定的。父皇那张椅子是特制的,除此之外,我还做了好些,准备看看样子卖出去小赚一笔。”
看到许敬宗的脸一下子僵在那里,李贤心中不禁暗自得意。士农工商,眼下商人的地位是最最低下的,虽然长安洛阳的商人大多数都是依附于权贵门下,但那些每年笑纳了大笔钱财的官员却绝对不屑于提到买卖之事。可他不管,他是沛王不是太子,再说胡闹的名声早就传扬出去了,有什么好怕的?
“殿下果然是非比寻常!”许敬宗好容易迸出这句话之后,又稍稍顿了一顿,不多时又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如今年纪大了,那些胡床高墩坐着都不舒服,倒是想老着这张脸向殿下讨要……”
“哈,许相既然需要,直说就是,区区一张椅子我还是送得起的!”李贤顿时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许敬宗是太子少师,原本就是李弘送礼名单上的人,再说,李弘已经打了欠条,他这回竟又是借花献佛送人情。见许老头的皱纹一条条全都舒展了开来,笑得如同一朵花似的,他没来由觉着一阵古怪。凭许老头这花花肠子,不会这么快满足吧?
“殿下的好意我就先谢过了,不过……”许敬宗这回停顿得久了一些,仿佛在斟酌什么说辞,“我有个旧日奴仆,在长安洛阳也有些产业,专为各王公大臣的府邸置办家具,我倒是想和殿下商议一下,如果可以……当然,殿下那里倘若还有成品,我可以让他高价收购。”
看过贪婪的,没看过这么贪婪的家伙,这老狐狸简直是抢钱!
李贤心下暗怒,但一想到上回一不留神没把握好尺寸,结果和李义府闹得不上不下,又有些警惕。李绩那个老狐狸虽然狡猾,毕竟还算是正人君子,可这位可不一样,能和笑里藏刀的李义府媲美的家伙,能是省油灯?不过,要把吃到嘴里的肥肉吐出去,他也决计不干!
“啊呀,原来许相是说这个。”他惋惜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可惜晚了,我当初为了给父皇母后一个惊喜,没敢找外人,只能找了姨娘旧日的一个奴仆贺兰周,是他一手包办请的匠人。外婆和母后一直都托我照应烟姐和敏之,所以嘛……”
看到许老头那张明显大失所望的脸,李贤苦恼地以手肘支着脑袋,忽然一拍巴掌道:“咳,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许相改日让那个家仆去五福客栈找贺兰周商议一下,这事情还不简单么?忘了和许相说了,母后那里我也送了一个妆台,可是讨了母后不少赞赏!”
许敬宗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看得李贤心里直犯嘀咕。他还一直以为这老头天生眼睛小的,原来竟是都被一脸的肥肉遮盖了。一听说能赚钱就能警醒成这样,老奸巨滑四个字只怕还轻了!
“闻听殿下一向爱花,我家里头名花异草实在不少,殿下既然出了宫,何妨到我那里去看看?”
我怎么不记得自己喜欢那些花花草草?李贤被这句突兀的话噎得一愣,见许敬宗的眼睛又恢复了刚才的大小,眨巴着流露出几许狡黠,顿时恍然大悟。
这老狐狸,为了钱财能够把女儿嫁到蛮荒之地去,眼下肯定又准备用美色诱惑这一招!只是……为什么不去,这主动权如今可是掌握在他手里,再说了,凭他这个年纪,貌似还弄不出什么既定事实让许老头赖上他吧?
既然打定主意要会会老狐狸的招,李贤自然便一口答应了许敬宗的提议。因此,原本在大街上兜圈子的马车立刻回到了正规路线,直奔淳化坊许宅。说了这么多废话,要是起先不绕路,只怕这会他和许敬宗都在皇宫和许宅之间打三个来回了。
和李绩的宅邸一样,许敬宗这宅邸同样是富丽堂皇——能够达到宰相这个位分上,即使没钱置办宅子,朝廷总归会给你一座像样的,否则若是堂堂宰相住陋室,那就丢了天朝大国的脸面了。而相比李绩宅子里那些家人军人似的素质,李贤站在许宅中放眼望去,只见一片姹紫嫣红,端的是百花盛开——全都是绮年玉貌的年轻侍女。
而当好几个袅袅婷婷的妖娆女子上来搀扶许敬宗的时候,口称老爷的时候,李贤已经彻底找不出形容词了。同样是一把年纪,李绩的侍妾他也曾经看到过,但就没有像这几位这么夸张的,那个最小的怎么看似乎也不超过十六岁吧?
老牛吃嫩草,这许老头真有那么好身子骨?就不怕闹出什么丑闻么?
PS:除夕拜年,顺带讨要压岁钱,嘿嘿……
宫中佳丽看得多了,因此,等闲即使是在百花群中,李贤依然是应付裕如。如果只是美貌侍女愿意帮你揉捏肩背再加上递水果斟酒倒茶,这应该是很美妙的,但是,似乎是在许老头的授意下,这些女子的手有日益向不规矩发展的趋势,他便有些忍不住了。
“啊咳!”
他借着咳嗽拂落了一双正渐渐伸向他大腿根部的手,心里着实把许敬宗骂得狗血淋头。看这幅做派,这些人估计不是调教一天两天了,可想而知平日许敬宗待客的模样。出姬妾享客原本是这年头达官显贵很平常的举动,但是,他却不是那些甘之如饴的人之一。
“许相,你刚刚说要我赏百花宴,我怎么连一朵花都没看见?”
此话一出,他就看到许敬宗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后拍了拍巴掌示意那些侍女退下。这人一走,那些若有若无的丝竹之声顿时全都没了,就连准备酒菜的仆役也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绝对是训练有素。
“殿下如今年岁日长,开府建宅的日子也不远了。殿下乃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的爱子,人手自然是不缺的。而以殿下的身份,他日必定会获赐大宅,到了那个时候……”
说到这里,许敬宗忽然停了下来,而闷头喝酒吃菜的李贤则头也不抬,自顾自地扫荡着美酒佳肴。直到半晌没听见下文,他方才抬起头来,这下可好,对面竟然没人!
东张西望之后,李贤几乎把眼珠子都瞪了出来也没看见许敬宗的人影,不由嘀咕这六十多岁的老头居然和年轻人一样敏捷。正寻思许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时,他只听一阵环佩叮当声,紧接着,旁边的小门就出来了两个盛装的少女。
只见两人面目极其相似,左边的少女纯白褥衣,淡紫长裙,身材微胖;右边的少女则是一身绛衣绛裙,身材偏瘦。她们全都没有梳发髻,如云秀发只是长垂肩头,别显少女的纯真风情,但是,两人的表情却都有些怪异。
这些年李贤在宫里接触最多的就是女人,所以不管怎么装扮,年纪多大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从这两个少女的脸蛋和身材尺寸来看,年龄绝对不超过十四岁。问题是,她们是谁?
“许嫣拜见殿下!”
“许瑶拜见殿下!”
听到这两个娇柔的声音,再看到两张几乎可以说是铁青的脸,李贤心中的疑惑就更大了。两个少女的装扮和刚刚那群侍女姬妾全然不同,而且举止中也流露出了几分贵气,大约不是平常出身。
要说大唐最最不缺的就是政治斗争,从李渊建国到现在,被贬的被杀的官员不知有多少,所以往日的高门贵女沦落微尘的也不在少数。再说了,这年头奴仆往往都随主人姓氏,这两位虽说自称姓许,但天知道和许敬宗究竟什么关系。不过,这摆出的脸色是给谁看的?要她们出来待客这事情似乎和他李贤没有关联吧?
他正忖度着想要发问,那位自称许嫣,稍稍年长一些的少女便在李贤左手处坐了下来,用银壶斟了一杯,又将自己面前的酒盏斟满,然后举杯说道:“爷爷有事不能久陪殿下,所以就由我们姐妹代劳了!”
爷爷!这……她们是许敬宗许老头的孙女?
李贤几乎没有把眼珠子瞪出来,他真的被吓到了。这年头确实女性开放,问题是,还不至于开放到作爷爷的把俩孙女弄出来招待贵客吧?就算他是沛王,可许敬宗是谁?那是太子少师,同东西台三品,监修国史的宰相!天哪,这世界真的乱套了!
看到他呆愣愣的神情,另一边的许瑶忽然重重冷哼了一声,然后忽然把手中的帕子一甩道:“姐姐你还道他是爷爷?他为了一个女人,把爹爹赶到岭外那么多年,好容易把爹爹弄回来当个县令,爹爹却又去世了,可怜我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绝情绝义的爷爷!”
真的假的?
李贤有些疑惑,转头去看许嫣,只见这一位姐姐脸上强装的镇定完全无影无踪,眼眶中的眼泪还在打转,眼看就要忍不住了。此时,他对两人的身份再无怀疑。
他只知道许敬宗是册立武后的功臣,至于贪财之类的奇闻轶事还是几个宫女多嘴告诉他的,至于其它的事情,他就真的一无所知了。不过,这姐妹俩如果说的是真的,那许老头还真是有人品问题。和这种家伙合作,多长一个心眼还远远不够,起码要多两个。
“殿下别听小妹胡说,爷爷对我们很好……”
许嫣这句转圜还没有说完,便立刻被许瑶一口打断:“都这个时候了,姐姐你还帮那个死老头说话?奶奶死的早,他满屋子侍妾也就算了,偏偏看上了一个婢女,还花了大心思给她改姓虞,捧在手心当作了夫人。结果倒好,那贱人欲求不满找上了爹爹,三番五次穿帮了,他不但逐了那个贱人,还上表告说爹爹不孝,贬去了岭南,生生送了爹爹的性命!如今就连大哥也不能幸免,被老东西上表逐去了岭南,又把我们视作家伎一般弄出来待客,这样的人,你还叫他爷爷?”
好嘛,一口一个死老头老东西,这个许瑶还真是口无遮拦不管不顾!李贤心中咂舌之余,对许敬宗的人品更有了深刻的认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许敬宗第一条第二条全都没做好,居然一本正经地干着治国平天下的大事,真真是……算了,这事情和他没关系,反正他也没打算遂了许敬宗的设计。
李贤重重咳嗽了一声,终于把两人的目光拉回了自己身上,只是,一个怒目而视如金刚,一个梨花带雨如林黛玉,这种感觉真是不同凡响。他二话不说长身立起,潇潇洒洒地躬身一揖道:“两位小姐请告知许相,我也有点事情,不便在此久留,就此告辞了!”
在四道炯炯的目光中,他转身扬长而去——否则他能干什么,去管许老头的家事?笑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没看他父皇也压不住他母后么,他有什么资格去管许敬宗的超级八卦!
PS:大年初一,正式拜年,继续要红包!这两天根本没空码字,所以大家包涵一下哈!
李贤的如意算盘终究还是落空了,他刚刚提脚出了厅堂,立刻就看到许老头笑眯眯地站在那边廊下,捋着胡须冲着他直乐,那表情怎么看怎么显得猥琐。
这死老头居然把俩孙女当作筹码扔出来,实在是无耻到家了!不过说起来,现如今当官不无耻,想要回家卖红薯可能也没机会,直接就拉去岭南,一辈子别想回来!
暗骂了许老头几句,他便收拾了一下脸上神情走上前去:“我刚刚想到还有些事情要办,只能下次再期待许相这盛情招待了。”
他特意加重了“盛情”两个字的口气,眼睛也在瞟着许敬宗的脸色,谁知这老狐狸愣是没露出任何破绽。
“殿下要走?哎呀,我只是刚刚离开一会,其实是让她们预备去了!沛王殿下昔日为了一个胡姬仗义出手大闹安康楼痛打武三思,这事情整个洛阳城都传遍了,其实,那些小酒肆中哪有什么真正的美人,倒是我这里有几个来自西域的真正顶尖舞者,那跳起胡旋舞来,才能说得上是真的天魔乱舞,啧啧……”
这死老头咬准了他贪美色这一条是不是,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有,这巴巴地把安康楼三个字提出来是什么意思?要说这老头多精明的家伙,还会不知道安康楼已经给洛阳令封了?
“这看跳舞是要有心情的,只是我如今心情不好,即便是真的天魔之舞,我也不想看。”
李贤索性耍起了无赖,年纪小就是好,少年老成能得大人夸奖,没事的时候装装乖巧还能糊弄一下父母,就是耍赖,谁能说他的不是?这不,对面的许老头一下子拉下了脸,装不出那幅荣宠不惊的样子了!
“殿下今天没兴趣也没关系,只要喜欢,以后随时可以来,我这大门随时敞开欢迎!”
这句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委曲求全的话说出来,李贤心中一凛,虽然仍是顶着那张满不在乎的脸,心中却掂量起了这老头。许敬宗是贪财没错,只是,这家伙不管怎么说都是宰相,要是放出风声做什么事情,只怕巴结的人会直接从淳化坊排到皇宫门口,压根不必对他低三下四,他又不是太子!可是,要不是为了钱……
见许敬宗又恢复了笑眯眯的神情,李贤甚至想去揪揪那一把胡子,看看这能否使许老头的脸垮下来。终究,他还是掂量了一下自己的皇子身份,打消了这种念头。
他正思量该怎么应对许敬宗的话,却只见旁边有一个中年汉子一溜小跑地奔了上来,那圆滚滚的身躯格外显眼。从他这个角度看去,那满身的肥肉随着跑动一颤一颤,每一步落下,那地下的石板都要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似乎连石板都不堪重负了。
“拜见相爷,拜见沛王殿下!”
李贤还没开口相询,不防胖子上前纳头便拜,忖度这光景,他立刻恍然大悟。要是没猜错,这家伙怕不就是许老头刚刚说过的那个旧日奴仆了。
许敬宗这下子就没那么客气了,下巴微微一点嗯了一声,那胖子方才爬起来规规矩矩地站着。此时,许敬宗方才向李贤介绍道:“这就是我先头和殿下提到的人了,他叫骆方,自从销了他的契约放出去之后,他因为脑子还算活络,便自个开了点小买卖。”
小买卖?李贤打量了一下那满身肥肉,心中很是表示怀疑。要养成这样一身肥肉,估摸着不是一两年功夫就够的。再说了,这肥头大耳,也不知吃了多少好东西,许老头开始也说了为王公大臣家里置办家具,就这点营生,至少也是腰缠数十万贯的主!
那胖子搓着手指赔笑道:“许相说,殿下献给陛下的那坐具着实是设计精巧,因着小人手下有不少匠人,一直都给各家王公定制这些物事,所以便来向殿下讨教一二。”
这事我先头不是说清楚了么?
李贤转头去看许敬宗,见这老头满脸高深莫测的笑容,登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但一想到先前许敬宗莫名的安康楼三个字,他不禁又动了心。
他原本就没打算吃独食,营销路子全都是贺兰周想的。如今许老头带挈这个胖子横空出世,显然是要横插一杠子,既然如此,退一步也无妨。前提是,许老头总该有所表示才对!
“这事情嘛不是不能商量的……”
“小人愿意出钱二十万贯!”
冷不丁被这个声音打断,李贤不由得斜睨了胖子一眼。要说是从前,说不定他这个没有商业头脑的人大喜过望就答应了,但现在不同,他不是穷光蛋,他是千万富翁,手下还有贺兰周这么个打理产业的职业经理人!二十万贯,二十万贯给小爷我塞牙缝都不够!
“这无缘无故拿你二十万贯,别人还以为我这个沛王讹诈良民。”他摆手阻止了那胖子的阿谀,忽然笑道,“既然你是生意人,贺兰周知道吧?这件事你尽管和他去说,就说是我答应让你入股一份。详细的事情我不懂,你们都是方家,自己去定个章程不好么?”
见这胖子一瞬间脸色刷白,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李贤顿时犯起了嘀咕。难不成,这家伙原本就在贺兰周那老头的手下吃过亏?
“啊咳!”
旁边适时响起了许敬宗的一声咳嗽,紧接着,这一位竟慢条斯理地往长廊那一头走去。而李贤接到对方丢过来的一个脸色,便慢吞吞地跟了上去。至于那胖子是否留在这庭院中吹风,那就不干他的事了。
到了一个僻静的去处,他便看到许老头转过身来。紧接着,就只听这一位就叹道:“殿下和李义府的误会,我也听说了。义府为人高傲,有时难免不会做人,这一点,我就替他赔个不是。唉,他虽然当初有莫大之功,可若总是这么不知收敛,难免将来……”
这话听着像是替李义府赔罪,可最后一句似乎又不像。李贤暗骂一声狡猾的死老头,刚想开口敷衍过去,耳畔又飘来了许敬宗的一句话。
“安康楼的事情中间多有波折,洛阳令那边只怕也是两面为难,这样吧,我想想办法,也好全了殿下的心愿。”
这下子李贤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许老头这个人情卖得绝对不小,要说只是为财打死他都不信!可要不是为财,卖这个人情又是为什么?
PS:拜年拜年,红包红包,嘿嘿
李贤当然不可能拒绝许敬宗明明白白的示好,他眼下算是想明白了,架梁子之前首先得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得暗地里使绊子,以后就是给他一千个一万个机会,他也不会傻乎乎地当面去揭李义府的短。
不过,既然结下了冤仇,帐还是要算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有的是时间!如果他没记错,李猫似乎也蹦跶不了几天了,到时候,他绝对不介意来一个雪上加霜!
许敬宗卖了好,他当然不会再摆脸色给那个胖子骆方看,直截了当地把人带去给了贺兰周,然后丢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就扬长而去。至于两人在他背后要怎么合计怎么绞尽脑汁互相拉扯,那就不干他的事了。
人生多美好,哪能把大好光阴全部浪费在这种扯皮上?
先前的演练大获成功,再加上用礼物糊弄住了李治和武后,他的行动就愈发自由了起来。武后大笔一挥,又拨来了一百个宫女和女童,他却懒得再次亲力亲为,把先前敕封红骑尉和绿骑尉的十个宫女和女童全部调拨了过去做首领,这下子就连阿萝和蓉娘也轻松了不少。
躲得过宫里的麻烦,李绩的督促他却不可能躲过去。要学兵法自然非一日之功,但是,不知道李绩忽然发了什么疯,一连三日,竟亲自放下身段来陪他真刀实枪地演练。旁边的李敬业和程伯虎固然是羡慕得眼睛发光,可站在场中接受指导的李贤却只差没有哭爹叫娘了。
以往李绩教导他的时候,都是由一个心腹家将演练招式,即便是点拨那也是纠正居多,从来没有亲身喂招的。所以尽管他知道这一位不是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羽扇纶巾型军师,但一向认为李绩好汉不提当年勇,一身功夫肯定也荒废得差不多了。
他现在只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廉颇未老他都不懂,这下可是撞在枪口上了。
用一个标准的鹞子翻身躲过直扎胸口的那一枪,李贤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到那明晃晃的枪尖直奔面门,顿时脸色发白。外头的人不清楚,可是他这设身处地地挡了十几招,哪里看不出来李绩压根就是招招动了真格,没有半点指导的意味,那种扑面而来的杀气第一次让他感到了什么叫恐惧。
以剑对枪,他哪来的那个实力!
这一寸短一寸险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按道理他当然应该抢攻上去,可是,李绩身上看起来处处都是破绽,偏偏那枪用得神乎其技,纵有破绽他也根本没办法。正当他有些神思散乱的时候,手中的剑上忽然传来重重的一击,震得他手腕发麻。一不留神,那长剑就铿然离手,然后,他就看到了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李绩手腕微颤,只见那长剑就在枪尖上滴溜溜直转,那锋刃还在日光下反射出灿灿利芒。那长剑每转一圈,他就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心中不由得念了一千声一万声。
有没有搞错,要炫技也换个地方吧,那利刃眼下就在他头顶上转悠,要是一下子失手砸了下来,他还要命不要?此时此刻,他完完全全忘记了,腿长在他自个身上,他完全是可以走开的。
“好!”
一声响若暴雷的喝彩忽然响起,差点没让心志被夺的李贤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过他总算借此清醒了过来,一阵风似的脱离了威胁范围,然后便狠狠朝得意洋洋的程伯虎瞪了一眼——好什么好,别以为你会耍斧头了不起了,有种你去试试看李绩的枪!
李绩微笑着轻振手腕,那剑立刻飞出去数丈,剑尖朝下地扎在地上。而那犹自微微颤动的剑柄旁边,则是面色发白的李贤。刚刚那呼呼风声传来的时候,他差点连呼吸都停止了。虽说是虚惊一场,他却仍旧在心里狠狠骂了一通,这师傅要折腾徒弟,也不应该是这么一个折腾法吧?
“伯虎,你来!”
程伯虎听到这声,顿时喜出望外,他也不谦逊或是客气两句,拎着那巨大的斧头就大吼一声跳进了场中。这才是一场真正短兵对长兵的对决,旁边的李敬业看得连连叫好,而李贤在眼花缭乱了一阵子之后,终于看出了端倪,差点没骂出声来。
这算怎么回事?刚刚和他对战的时候,李绩是一点余地也不留,就差没杀得他屁滚尿流了,眼下对程伯虎却处处留着地步,这不是有心厚此薄彼么!当然,他得承认,程伯虎那家伙的武力值确实比他高!
所以,当程伯虎得了夸奖笑嘻嘻,而李敬业上场没多久同样狼狈不堪,被修理得满头是包黯然离场时,李贤终于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然而,当李绩说出接下来的一句话时,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伯虎还算勤勉,你们两个实在太不像话了!从明天开始,训练加倍!”
一句训练加倍让李贤脑门子直冒冷汗,再看看身边的李敬业,同时是脸色发苦好不到哪里去。此时此刻,两人怎么看旁边咧嘴傻笑的程伯虎怎么不顺眼,却苦于李绩在场而不好发作。所以,等到李绩提着长枪一走,李贤便朝李敬业丢了个脸色,两人忽地扑上去以左一右将程伯虎挟持在了中间。
“得了便宜不准卖乖,请客!”
虽然受到敲诈,但程伯虎仍然是兴高采烈,这和他身边的李贤李敬业正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正当三人照例骑着高头大马招摇过市时,前方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锣鼓声。
“安康楼重新开业大吉,摆开擂台喜迎天下豪士!”
安康楼重新开了?
李贤看了李敬业和程伯虎一眼,只见这两位同样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不禁更觉得奇怪。但转念一想许敬宗当日承诺,他不由佩服起了这许老头的办事效率。
短短五天就摆平了这么一桩让他头痛万分的案子,不愧是能量巨大的宰相!想到这里,他突然嘿嘿笑了起来,然后便感觉到四道火辣辣的目光落在了脸上。
“好你个六郎,能量不小啊!”
“说话算话,我老程服了你!”
李敬业这句话固然让李贤喜滋滋的,但程伯虎自称老程差点没让他摔下马来。倚老卖老也得看年纪,似乎这老程两个字,应该是那位退休的程老爷子的专利吧?
PS:初三了,长假已经过半了,大家趁着放假好好休息哈,不过切忌别暴饮暴食,嘿嘿!
另外,三位朋友发的祝福我早就看到了,但是,直到今天才发现xun524居然发的是一条价值100块的头条祝福,实在是感动得……毕竟,看完一本书都不要那么多钱!谢谢大家的支持,为了省钱,还是把祝福发在书评区吧!再一次地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洛水河畔的安康楼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热闹,非但热闹,前面还搭起了一个高高的台子,只差没有在上面挂上拳打三江脚踢四海的标语了。
但即便如此,李贤还是感到一阵目瞪口呆。不管是谁被关在大牢里严刑拷打了好些日子,出来之后都会收敛几分,毕竟,对头可是还没倒台,哪有像这位胡天野这样大大方方开张露面的?远远望着那位高台上略显消瘦却精神奕奕的胡天野,他不禁在心里头打了个大问号。
随便找了个人打听了一下,李贤这才得知搭起的那个台子确实是个擂台,只是比的不是刀枪棍棒,比的只有一样——箭术。
这年头民间并不禁武,不管是刀枪棍棒还是弓箭,草民百姓只要有钱全都可以买,只有一样是只准军队配备的,那就是弩。所以,在开张的时候摆擂台比箭术不犯法,更不会招来衙门的人。当然,射箭不比其他,需要宽敞的场地,所以擂台虽说不大,但比试箭术的场地却不小。至于彩头,则是亮闪闪的一百贯钱。
那黄灿灿用绳子串好的一百串钱摞在盘子里堆得老高,看上去格外诱人。只不过,这年头有闲钱练武的大多是有钱人家的子弟,一百贯钱虽然不少,但却不值显摆一回,所以几次三番就只有一些短打扮的年轻汉子想要搏一搏运气,只可惜大多数人根本没射过箭,有的根本拉不开硬弓,有的拉开弓射出去的箭软绵绵无力,总算有一个人射到了靶子,却离着那红心还有十万八千里。
李贤看着倒是觉得手痒,但问题是,他在别的地方没人认识,可在这里就算得上名人了。他和李敬业程伯虎刚刚站定,就有伙计过来悄悄打了招呼,他自然不好意思再上去搅局。看着那上去尝试手气的人惨不忍睹的箭法,他几乎差点去用手遮眼睛。
终于,在一堆庸手的蹩脚表演之后,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汉排开人群跳进了场中,二话不说拿了一把硬弓,然后在一旁的箭囊中抽出一根羽箭,轻轻松松张开了弓。只听嗖的一声,那离弦之箭正中靶子。虽说未中红心,但只差了半指,算得上是箭术不错了。
李绩虽然不是最擅长箭术,但平日也教了李贤几招。而李贤平日偏重练剑,可每天也会花费一个时辰练习射箭,如今差不多就这水平。看那汉子一身短打扮面相粗豪,李贤心知对方不是什么富贵出身,能有这水准着实不易,因此便带头叫起好来。
他一叫好,程伯虎自然是随之起哄,而李敬业虽然瞧不上这点水准,但亦随之拍起了巴掌。他们这三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这么一叫好,四周围观的人顿时个个附和,一时间喝彩声雷动,什么百步穿杨之类的贺词全都往场中灌去,倒是把那个大汉闹得红了脸。
当喝彩声稍稍止歇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响起:“百步穿杨可不止这点水平!”
李贤闻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衣着还算朴素,但眉眼间却有些倨傲,身边也没跟着大人。他正观察的时候,旁边冷不丁撞来了一个手肘:“六郎,这家伙看起来有点来头,要不你和敬业大哥上去会会他?”
不用看李贤也知道这是程伯虎,这家伙人太冲动,当初练习射箭几个月也没有任何进展,最后索性一门心思练斧。而他李贤和李敬业兼职练箭,水平也是半斤对八两,说不上多高明。
“你可别小看了人!”李贤浑然不觉自己也是小孩,很是肯定地说,“没听说过江湖有一句俗话么,和尚道士还有女人小孩最不可轻视,指不定高手就在里头!”
“什么俗话,我没听说过,我不信!”李敬业听到这两位对话,也挤了过来,“我们仨练了这么多年,全都加一块还抵不上爷爷。这家伙不过十二三岁,能练出什么了不得的箭术?”
见一旁的程伯虎也在那里摇头,李贤不觉兴起,脱口而出道:“那我们打赌,我赌他今天肯定赢!要是我输了,你们之前的欠账一笔勾消!”
这赌注顿时激起了程伯虎和李敬业的豪气,几乎异口同声地答应道:“要是输了,之前的欠账加倍!”
听到这一说,李贤自然是满口答应,立刻策马往前赶了几步找了个好位置。而这个时候,那个说话的少年已经进入了场中,却没有选取安康楼提供的弓箭,而是取下了背上那个长长的包袱,展开那层重重包裹的布之后,赫然是一张造型独特的弓。
“是柘木!”李敬业喃喃自语了一句,见李贤回头看他,立刻改口道,“就算是用柘木弓,最终还是得看箭术高低,说不定他连弓都拉不开!”
李贤没李敬业那么好的眼力,所以只觉得那是一把好弓,此时听到柘木两个字,便知道自己赢了大半,嘿嘿一笑便不去反驳李敬业,抱手站在那里看热闹。只见那少年取了弓,然后上前在桌子上摆的箭囊中抽出三根箭,转身略一瞄准便弓成满月。
三支箭间隔极短,说是连珠箭也毫不夸张,最最难得的是,三支羽箭正中靶心不说,而且全都挤在最最中央的一块,箭尾仍在微微颤动。
看到这个结果,李敬业和程伯虎不禁面白如纸,双双想到了他们那数目可怕的欠账,而李贤虽说兴高采烈,但在听到四周再次喝声如雷,又看见起初那个汉子满脸垂头丧气,而那少年却略显得意时,忽然灵光一闪。抢在胡天野去取那一百贯钱之前,他猛地喝了一声。
“且慢!”
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时,李贤便撇下面面相觑的李敬业和程伯虎,笑嘻嘻地下马进入场中,上上下下打量了那少年好一会。
那少年被李贤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怵,最后不禁回瞪了一眼:“怎么,你也想和我比试比试么?”
李贤啧啧了两声之后,却三两步过去把刚刚那个大汉拖了回来,忽然开口向那少年问道:“敢问尊兄这箭练了几年?”
那少年已经有些警觉,却仍然答道:“五年!”
“这位大哥,你练了几年?”
那大汉沮丧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拣了旁人用坏的竹弓,没事就使使,练了十几年了!”
“这位大哥要为了生计奔忙,一向练习时用的又是最次的竹弓,你用的却是最好的柘木弓,而且还是天天练习,若是赢不过他岂不是怪事?”看到那少年的脸涨得通红,李贤立刻趁热打铁地又加了一句,“你师傅或是你长辈教你练箭的时候,应该是为了让你战场扬威,不是为了和人争强斗狠吧!”
李贤小小年纪用这种倚老卖老的口气说话,不远处的李敬业和程伯虎虽然是笑得前仰后合,场边围观的百姓却觉得大有道理,一时间,支持那大汉的人不禁纷纷起哄。倒是那汉子没有料到这个看起来像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小孩为自己讲话,尴尬地挠挠头道:“我本来就不如这位小哥高明,赏钱本应该是他的。”
然而,他这话不说倒好,一说出来,那少年的脸色顿时更加不好看了。旁边的李贤觑着那光景,心中更有了判断——这家伙必定是武将世家出身,而且家教必严。眼珠子一转,他便忽然笑嘻嘻地怂恿道:“用箭射靶子不过是普通功夫,倘若你能够再露一手,想必旁观的人都会心服口服,到时候传扬出去,也就没人会说你仗着一点小本事压人了!”
胡天野原本不明白李贤为何莫名其妙出来搅局,此时总算品出了一点苗头,遂客客气气地上前拱手道:“这位公子好俊的箭术,我这安康楼重新开张大吉,想不到遇到了这样的高手!若是能再展身手,这里这么多人,必定为公子大大扬名!”
先是被李贤质疑争强斗狠,然后又被人怂恿再露绝艺,当外头的喧哗声越来越高时,少年登时沉不住气了。他用征询的目光扫了四周一眼,却发觉自己一个随从都没有带,不由万分为难。可是,当对上李贤那双促狭的眸子时,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终于完全冒了出来。
“露一手就露一手!”
看到胡天野依照那少年的话吩咐人去忙活,李贤心中顿时乐开了花。以他现在的身份,还怕什么架梁子?若这少年是个平民,那就让李敬业程伯虎兄弟帮个忙弄到李宅里头去;要是这少年真是武将世家出身……嘿嘿,他转眼间就能又多一个伴读了!对于这方面的要求,无论他父皇还是母后,可是从来都没有刁难过他。
小子,你箭术越高明越好,最好拿出压箱子的本领出来卖弄一下,让我好好见识见识!
很快,场中便竖起了一个高大的木头架子,上面赫然悬吊着一串铜钱。李贤极目望去,只见那绳子不过是普通穿钱的绳子,而那铜钱不过十来个,由于挂的高再加上此时还在刮风,那绳子竟在左右晃动,似乎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难不成,这不是百步穿杨,而是百步穿“扬”?
这个时候,就连刚刚还躲在远处看热闹的李敬业和程伯虎也忍不住了,把马丢给随从看管便双双进入了场中,又和胡天野打了招呼。大难不死的胡天野哪里不知道正是这三位帮了他脱难,根本不会在乎这点小事,连忙殷勤地打了招呼。
忖度了一下距离,再瞥了一眼那兀自摇曳不止的铜钱,李敬业不禁咂舌道:“这么托大,他真能办得到?要是搞砸了,只怕待会非得被人喝倒彩不可!”
“怎么,敬业大哥你不信?”李贤又打量了旁边满面狐疑的程伯虎一眼,诡异地一笑道,“要么,你和伯虎大哥再和我打个赌?”
一听到又要打赌,李敬业和程伯虎不禁勃然色变,最后同时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一向话语不多的程伯虎更是心有余悸地道:“还打赌?再打赌我非得把裤子都输给你!他娘的,六郎你小小年纪贼精明,你说他能成,那肯定成!以后我要再和你打赌,我……我他娘的就……”
见程伯虎甚至语无伦次了起来,李贤很有一种放声大笑的冲动。打赌么自然就是赌的眼光运气胆量,可惜李敬业和程伯虎胆量是有了,这眼光和运气实在是不咋的。仗势欺人不过瘾,能够像他这样把人吃得死死的,那才叫过瘾!
这时,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少年便再次出场了。这一回他没有用安康楼提供的箭支,而是从刚刚包裹柘木弓的布包里摸出了一支箭,而在看到这支箭时,李敬业忽然看了李贤一眼,然后低声对程伯虎道:“幸好我们这回聪明没和六郎打赌,那小子用的居然是雕羽箭!”
李贤没注意旁边两个人在嘀咕着咬耳朵,他的全副精神都集中在那个弯弓搭箭的少年上,心中暗自背诵着李绩传授给他的射箭口诀,然后一一作了对照,越看越动了心思,暗自发誓一定要把人弄过来。
正当他盘算不止的时候,那少年终于射出了惊艳的一箭。只见那箭支横跨百步,不偏不倚地正中那悬挂铜钱的绳子。只听叮咚一声,百十来个铜钱就砰然落地,散落得满地都是。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四周一瞬间彩声不断,而李贤更是眼睛瞪得老大。
他眼力还算不错,刚刚那箭射中绳子的一幕他正好完全看到了。这家伙不是一般性的聪明啊,射中的不是最最上头悬挂在架子上的那根绳子,而是这一串绳的绳结。所以一箭射去,一串钱才会四散落在地上,而不是一整串砸落下来。
那少年在喝彩声中眉飞色舞神采飞扬,继而婉拒了那一百贯钱,却在胡天野的再三邀请下进了安康楼。见此情景,李贤不禁摩挲了一下下巴,心中异常得意。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这不,他还没有说话呢,胡天野就顺顺当当安排好了。眼下要做的,就是去会会这位神箭少年了。
拉着李敬业和程伯虎进了安康楼,李贤便在胡天野的亲自指引下,一路来到了三楼最靠里的一个包厢,这里早就拉上了厚厚的帷幕。他笑嘻嘻地掀帘进去,立刻就看到了一张愕然的脸。
“这位尊兄,刚刚我出言相激,只因一时见猎心喜,还请不要见怪。”李贤最会说的就是场面话,而这句话一完,他立刻把李敬业和程伯虎扯上前来,“这位是英国公的长孙李敬业,这位是卢国公的长孙程伯虎,刚刚就是他们撺掇我让尊兄一展身手的。”
不等瞠目结舌的李敬业和程伯虎有所反应,他便笑嘻嘻地向那少年抱拳问道:“我是沛王李贤,敢问尊兄名姓?”
一通报名结束,对方那个少年原本愕然中带着一点恼怒的脸色终于变了,最后连忙站起来回礼道:“在下薛讷,家父左武卫将军,铁勒道行军副总管薛仁贵。”
李贤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不是吧,这是老薛的儿子?难不成他遇上的竟是传说中的薛丁山?
PS:外头鞭炮震天响,上海这里正在迎财神,不知道其它地方怎么样。不管如何,祝大家新的一年财运滚滚来!难得冲一回新书榜,大家砸票支持一下,拜谢拜谢!
那少年报了名,李贤固然是激动得眼睛大亮,就连李敬业和程伯虎也双双惊呼了一声。原本这两位全都是武将世家子弟,并不怎么在意别的将领,但是,薛仁贵是什么人?
李贤自从拜在李绩门下之后,一直在关注大唐的那一堆名将,更是悄悄打听薛仁贵的各种战绩,没事就拿出来和李敬业程伯虎吹嘘。所以,程李二人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得知了老薛三箭定天山的光辉事迹,自然也变成了差不离的追星族。
李贤一早就把名字报出来,顺带着揭开了李敬业和程伯虎的身份,就是为了削弱刚刚激将的影响。此时,看到对面这一位很有些拘束,他哪里不知道人家在顾虑什么,但仍然顺势在旁边坐了下来。一向和他没规矩惯了的李敬业和程伯虎则更不客气,一屁股占据了对面的两个位子。一时间,六道目光全都往薛讷的脸上扫去。
薛讷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看过,鼻尖上已经冒出了汗。若是寻常人敢这样看他,他早就气急败坏打过去了,可是,对面那位刚刚已经把名字报了,那是沛王,可不是普通寻衅的百姓!一时间,他分外后悔今天自己的逞能,若是让老爹知道了,恐怕逃脱不了一顿家法!
“薛将军神射天下闻名,想不到薛大哥也有这样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法!”
李贤端详了一会,心里头着实庆幸自己今天眼光高明,然后便把一顶高帽子送了过去。果然,薛讷立刻红了脸,连连谦逊不止,而李敬业和程伯虎早就看多了李贤的这种把戏,各自在心中暗叹不止。
又是一个即将被骗上贼船的!
“对了,薛大哥如今在洛阳城常住么?”
“是……啊,不是。”头一次面对李贤这样身份的人物,薛讷不是寻常的紧张,说了一半便连忙改口,“听说大军大败铁勒,大军要班师回朝了,爹爹也可能回来,所以我和娘就到洛阳来住一阵子。”
李绩那老狐狸这回总算没有骗他,薛仁贵确实是要回来了!
李贤心中舒畅之余,看到对面的薛讷拘束得不成样子,不禁挠了挠脑袋。刚刚只想着一下子镇住对方问出来历,谁知道这个自信满满的神箭少年这么不经吓。奇怪了,当初李敬业和程伯虎跟他认识没多久就全都放开了,现在又不是在宫里,用得着这么战战兢兢?
“薛大哥……”
“沛王殿下勿要如此客气,我万万当不起!”薛讷这下子再也忍不住了,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深深一揖道,“今日几乎因故冒犯殿下,殿下不怪罪已经是我之大幸,不敢再叨扰殿下!家中还有要事,请恕我先告退了!”
在李贤愕然的目光中,薛讷竟如避瘟神一般匆匆离去。他前脚刚走没多久,李敬业和程伯虎就双双捧腹大笑了起来,李敬业更是夸张得把桌子敲得砰砰响。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六郎你居然有吃鳖的时候,看看那个薛讷,居然被你这幅作派吓跑了!”
李贤原本就郁闷,听到李敬业这种嘲笑更是气急败坏,刚拿起一个杯子想砸过去,随即灵机一动,连忙掀帘出去叫来一个随从,低声嘱咐了一阵。回转来之后,见到程李二人还在那里笑个不停,他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还笑!要不是你们两个不配合,会把人家吓走!告诉你们,要是到时候这个薛讷找不到了,我就把你们送过去给太子五哥当伴读!”
一句不是恐吓的恐吓却立刻让李敬业和程伯虎停住了笑声,脸上同时露出了惊惧的神色。上回李贤开玩笑地把他们送过去给李弘当了一天伴读,结果在于志宁关于为臣之道的长篇大论狂轰滥炸下,他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天不怕地不怕不假,但是,这种事情领教一次就够了!
“六郎……沛王殿下,我们这不是和你闹着玩么?”李敬业咳嗽一声,一把将还愣在那里的程伯虎拖了过来,“殿下你说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绝不含糊,这下成了吧?”
李贤哼了一声,随即狠狠瞪了两人一眼,便率先出门。才走到一楼,他就看见胡天野领着一个汉子过来,仔细一看,赫然是刚刚那个箭术不错的大汉,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六公子……”
李贤瞥了刚刚下场的哈蜜儿一眼,微微一笑后便摆了摆手。虽说许敬业帮着把安康楼一群人都捞了出来,但这样的公开场合,他和胡天野自然还是少说一句是一句。
“胡公就不必多说了,大家心里有数就行。对了,这位大哥的箭术不错,你找个人送他去英国公的宅邸。如果他们问你,就说是敬业大哥要的人。”
见胡天野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而那个大汉则是满脸的莫名,他也不解释,点点头便扬长而去。倒是李敬业又被当作枪指使了一把,唉声叹气地摇摇头,无可奈何地拖着程伯虎跟上。好容易看到李贤出丑,结果不一会儿就被扳转了回来,他不得不自认倒霉。
一帮人上马走了一阵,李敬业便渐渐感到方向不对,策马上前问道:“我们这是去哪里?”话一出口他便忽然眼睛一亮,“难道六郎你准备来个直闯薛宅礼贤下士,然后把人请回来?”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李贤白了一眼,心中渐渐有了一点谱。薛仁贵虽然战功赫赫,但是,和程咬金李绩这样的开国功臣终究还是不能相提并论的,而且,看薛讷刚刚那个模样,似乎还有什么难言之隐。既然如此,不打听清楚就把人弄过来,搞不好会惹麻烦。
他先头已经不知就里惹上了李义府,可不能在没摸清楚情况之前再犯什么错误了。皇子身份用处不少,但也不是处处都能无往不利的。
对了,薛讷这个名字怎么叫怎么别扭,还不如薛丁山呢,又好听又好记,要不,他到时撺掇薛讷把丁山当作表字?
PS:不好意思,连续当了一周的两k党……本周尽量更新,可是春节还没完事情就又多了起来,实在无语了,我真是天生劳碌命,唉
由于先前派去的那个随从顺利跟上了薛讷,因此,李贤一行很快找到了薛宅。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从外头看去,这座宅子不但称不上光鲜,反而显得很是寒酸。
李贤当然不会带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闯进去,老远就留下了大部分随从,而自己则是和李敬业程伯虎两人站在巷口张望。据他所知,薛仁贵如今是左武卫将军,河东县男,虽说不过是一个男爵,但总归是一个高级将领,没道理家人混得这么落魄。
“六郎,还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去了,找到了地方就好,这样子看上去古怪得紧,还是打听清楚一下再说!”
做出这样的决定之后,李贤便带人折返,在路上和李敬业程伯虎分道扬镳,自个回了皇宫。次日一清早,他照例来到了李宅,尚未来得及去见李绩,就被匆匆赶来的李敬业拉到了一边。
“你知不知道,薛仁贵出事了!”
李贤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大跳,立刻紧张地反问道:“薛仁贵出了什么事?”
李敬业一幅唉声叹气的样子,四处张望了一下方才低声道:“昨儿个回家之后我就让人去打听了一下,怪不得那个薛讷那幅模样,原来是铁勒那边出事了。薛仁贵三箭定了天山不假,但是,接下来他却干了一件不得了的事。铁勒那边打了败仗之后,十几万士兵全都投降了,结果,薛仁贵居然下令坑杀战俘,事情已经捅到了朝廷,那帮子大臣已经闹翻天了!”
坑杀战俘十几万!
李贤脑际轰然巨响,他只知道薛仁贵征东薛丁山征西,知道这薛家父子声名赫赫,其他的一概不知道。好家伙,当初白起长平一役坑杀赵军四十万,如今薛仁贵居然也一下子坑了十几万人?一想到一大堆活人被坑杀的情景,他不由一阵头皮发麻,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所以我才说,薛仁贵惹上了大麻烦。”李敬业咂巴了一下嘴,露出了惋惜的神情,“否则以他的功劳,回来之后必定加官进爵少不了。这回可好,别说功劳,只怕要被那些人弹劾得灰头土脸。对了,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李贤自个也在心里问自己,要搁汉武帝那会,杀个把人算什么问题,卫青霍去病哪一次发兵打匈奴不是杀个万儿八千的,可现在不一样!他从没见过的那位便宜爷爷李世民是各族共尊的天可汗,而他老爹李治是天可汗的儿子,这仁义的面子还是要的。换言之,出了这种破坏民族和平大义的行为,搞不好薛仁贵就会被当作靶子推出来。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忘说了,也是关于薛仁贵的,不,应该说是关于西征军的。这回铁勒大捷之后,大军劫掠了好几个部落,上至将领下至兵卒,抢了不少各族女眷,结果吓跑了原本有意投降的好些部落,西征的最大目标也因此落空。要说前头坑杀俘虏的事情还有情可原,这事就了不得了。我还打听到,似乎好些人弹劾的本章都已经写好了,就等着大军归来砸上去。”
这世界上怎么烦心事全都一块来了!
李贤当然知道李敬业所谓的消息来源必定是李绩,对于这位师傅非得喜欢拐弯抹角传递来传递这种消息,他一直觉得很是费解。此时,他头痛之下恨不得把李绩这个老狐狸抓来质问一通——作为现如今军方名副其实的第一号人物,你事事撒手是怎么回事?
虽然心里在暗自骂娘,但不代表李贤真的敢去这么做,所以,考虑再三,在等来了程伯虎之后,他便拉上了两人直奔薛宅。为了避人耳目,他一个随从也没带,这薛家怎么也不可能是龙潭虎穴,再说了,李敬业和程伯虎那两把刷子,面对一般小蟊贼足够了。
敲门的工作自然还是由程伯虎完成的,这一位砰砰砰地砸上去,李贤几乎差点用双手去捂耳朵,心中暗自祈祷薛家的门结实一点。好半晌那大门终于打开,扑面而来的却是一句喝骂:“谁这么没规矩,门是这么敲……”
话才说了一半,搁下另一半就全堵在了嘴里。应门的赫然是薛讷,看清了外头这三位之后,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时竟是关门也不是,开门迎客也不是,站在那里动弹不得。老半晌,他方才想起自己的失礼,慌忙退后两步下拜。谁知趁着他退后这工夫,李贤带着李敬业程伯虎立马闯了进去,一把将人扶了起来。
“薛大哥,这又不是朝堂,又没有外人,你非得拜来拜去干什么?”
见李敬业已经知机地掩上了大门,李贤便赞赏地眨了眨眼睛,但心中的疑团就更重了。这薛家再寒酸,也不至于连门房都请不起。另外,在外头觉着这房子已经够寒酸了,如今进来之后更觉得空间狭窄,根本不像是官员宅邸。
薛讷在李贤的寒暄下,终于招架不住了,匆匆告罪一声便奔入内宅,不多时,他便扶着一位两鬓斑白却腰板硬朗的老妇出来,旁边还跟着两个侍女。
“薛柳氏拜见沛王殿下!”
这薛柳氏三个字一出,李贤哪里还会不知道这是薛仁贵的夫人,连忙上前搀扶了一把:“薛夫人不用多礼,我只是昨天遇到薛大哥,觉着一见如故,所以今天便找了过来。”
“沛王殿下昨天和犬子见过面?”薛柳氏斜睨了旁边满面通红的儿子一眼,这才笑道,“这孩子回来没和我说起过,不过怎敢劳动殿下到这陋宅来,若是想见他,传一句话也就成了!”
面对这样一位爽朗的长辈,李贤顿时有些为难。他最喜欢和老狐狸打交道,因为那很有成就感;而面对程伯虎李敬业这些同辈,欺压起来也格外有趣……但是,在这柳氏面前耍花枪,那他是不是太卑鄙了?
“我们搬来才几日,屋里零乱,实在不是待客的地方,还请殿下稍等一会,我已经让人去收拾了。这孩子不懂事,要是他早说昨日见过了殿下,好歹也有个准备……”
“薛夫人,其实,我是听说了薛将军的事情,所以才来的。”
李贤终于还是决定单刀直入,但是,看到对面母子俩勃然色变的表情,他不禁怀疑,这母子俩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想不到殿下如此有心。”
薛柳氏站在那里叹息一声,无奈地摇摇头道:“当初外子投军是我撺掇他去的,指望他能够扬威沙场闯出一点名堂来,结果他确实是做到了,更送了全家一场富贵。所以,我辗转得知了铁勒那边发生的事,只得从长安赶到了洛阳,想看看能不能设法……”
这薛柳氏居然真的知道了薛仁贵的危机,耳报神好快啊!
李贤自个都是刚刚才知道,此时不免暗地咂舌,正想开口说些什么,里头的侍女便来报说屋子已经收拾好了,在薛柳氏的邀请下,他便和李敬业程伯虎一起踏入了房间。
不是不像样,而是太不像样!
瞥了一眼四周简单的陈设,李贤断定这薛家确实是匆匆赶来什么准备都没有。可是,就算有人弹劾,他倒不相信朝廷会真的加罪于薛仁贵。败军之将不可言勇,而凯旋归来的军队不赏功劳,反而要先追究罪责,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再说了,路上李敬业已经和他提过,此次西征的主将似乎不是薛仁贵,那么,一个副将没来由要背那么大罪名吧?
坑杀俘虏是很可怕,但他又没亲眼见过!再说了,唐军劳师远征,再无法确认降军是否会再叛的情况下,留着是祸害,坑杀这条路虽然残忍,但最保险。要说抢掠诸部,那不是有主将管束么,似乎也不该完全由薛仁贵去负领导责任。
想归这么想,但李贤自忖是一个不管事的皇子,所以只能不痛不痒地安慰了几句,末了不经意地提起羡慕薛仁贵的神射,将来若是大军归来,少不了要请教,顺带着大大夸奖了一番薛讷的初生牛犊精神。他一边说一边偷窥薛讷的脸色,见这一位尴尬得无地自容,心中暗自好笑。
要是他这么夸李敬业和程伯虎,那两位肯定会乐得上天,看来以后得注意,不能让薛讷给那两位带坏了!
“薛夫人,其实我今天来,还有另一个目的。”想清楚了所谓薛仁贵大危机没什么大不了的,李贤便老大不客气地把真实目的兜了出来,“敬业大哥和伯虎大哥都是我的伴读,当然,这伴读只是一个名义,平时我都当他们是我的兄长。”话还没说完,他便感觉到四道火辣辣的目光射在了脸上,立刻警告似的回瞪了李敬业和程伯虎一眼。
你们两个老实一点,要是把事情搅黄了,别想我会放过你们!
眼色使完之后,他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继续自己的游说:“我一向都很敬仰薛将军神射,也曾经和父皇母后提起过,倘若薛将军归来,我想让薛将军教授几手箭术。谁知昨天巧遇薛大哥,又见到那精准的箭术,着实仰慕得紧。薛大哥将门虎子,倘若可以,我想禀明父皇母后,请薛大哥来当我的伴读,如今薛将军尚未归来,所以我想先征求一下薛夫人的意见。”
这一通话中可谓是高帽子不断,旁边的李敬业和程伯虎固然是暗地里撇撇嘴,但听在其他人耳中,那滋味可就不同了。
李敬业的爷爷是英国公李绩,程伯虎的爷爷是卢国公程知节,全都是开国功臣,比起薛仁贵这个小小的河东县男自然是风光多了。而李贤这个沛王亲自过来提出此事,更是不同寻常的面子,一时间,包括薛柳氏在内,所有目光就全都落在了薛讷身上。
薛柳氏怎么也没有想到儿子竟然有这么大的机缘,但转而却严厉了起来:“你昨天带着弓箭出去,难道在人前卖弄了?”
看到薛讷一下子脸色发白,李贤暗叹好厉害的家教,连忙上前劝道:“薛夫人,我都说了这是机缘,若是没有昨天那巧遇,我也不会见识到薛大哥的神射不是?”
李贤这么一插话,薛柳氏自然不好当着外人的面教训儿子,但仍是狠狠瞪了薛讷一眼。只是,这虽然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她却不敢轻易答应,忖度了半晌,她忽然想起李贤说要请皇帝皇后做主,心头顿时豁然开朗了起来。
“殿下看中了讷儿是他的福气,臣有臣道,只要陛下和娘娘同意,我们全家哪有不同意的道理。我只是担心如今朝中物议不断,万一……”
虽说薛柳氏话只说了一半,但李贤最会察言观色,当然知道那后头半句没吐出来的话是什么,当下便笑道:“薛夫人放心,我明白。这样吧,我如今一直都和伯虎大哥敬业大哥在英国公那里学习武艺,若是薛大哥愿意,不妨也加入,这样大家也好有个伴。等到事情平息下去,我再去和父皇母后明说如何?”
李贤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事情会平息下去,薛柳氏不免有些惊讶,至于旁边的李敬业和程伯虎对视了一眼,同时耸了耸肩。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哪怕李贤是说薛仁贵回朝还会加官进爵,他们也不会感到怀疑和奇怪。
见那边薛柳氏和薛讷在用眼神打着商量,李贤便笑咪咪地坐在那里摩挲着下巴,心里异常得意。有这个沛王的身份还真是好用啊,一出马便是手到擒来,看这个光景,把这个薛讷弄过来应该是板上钉钉了。咳,薛丁山有了,这樊梨花在哪里?
“殿下如此高看,那我明日就让讷儿到英国公宅邸去!”
听到这最后一句承诺,李贤自然是大喜,恨不得立刻用一通长笑来发泄一下内心的兴奋。但这是在别人家,他不想破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良好印象,只能继续送上了一番恭维。接下来他便故作无心地请教了一下薛讷的表字,结果让他大跌眼镜。
慎言,薛讷的表字竟然是慎言!天哪,这不是明摆着让这神箭少年当个闷葫芦么?讷这个字原本就和木讷搭边,天下那么多表字不好取,干嘛非得取这么一个拗口的!算了,表字不好不要紧,古人不是还喜欢给自己起号么,大不了他让薛讷将来号丁山先生就得了!
旁边一直插不上话的薛讷忽然看见了李贤诡异的眼神,冷不丁打了个寒噤,但随即便安慰了自己一通。不管怎么说,他苦练射箭这么多年,也总算机缘不错,没有埋没不是?
PS:今天一定更新两章,最近跳票太多了,真的很抱歉,还请大家多多推荐支持一下,万谢万谢!
如愿以偿搞定了薛讷,李贤离开薛家的时候自然是兴高采烈。然而,出门还没走多远,他忽然就被左右抢上来的李敬业和程伯虎一左一右挟持住了。看到两人满脸不怀好意的笑容,他立刻想到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六郎,你刚刚在薛家说一直把我们两个当成你的哥哥,我没听错吧?”李敬业笑嘻嘻地扳着李贤的肩头,作极亲热状,手上却加重了力气,“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哪有弟弟一直追讨兄长欠账的道理?我和伯虎欠你的那些账,就一笔勾销吧!”
拿我的话来套我?
李贤翻了个白眼,一把拍落了李敬业的手,然后轻轻哼了一声:“没听说过有句俗话说得好么?亲兄弟明算账,别说你们,就是我那太子五哥,欠我的那些账也一笔笔都记着呢!没错,你们是比我大,我也一直把你们当作兄长‘礼敬’的,所以,两位若是想赖帐,以后别怪我在外头说你们以大欺小!”
听到李贤刻意加重的“礼敬”两个字,李敬业不免恨得牙痒痒的,便回瞪了程伯虎一眼。而程伯虎却也痛快,两手一摊做了个无奈的手势:“敬业你花花肠子这么一堆都奈何不了六郎,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了,似乎我的欠账可没有你多。”
看到李敬业的脸一下子胀成猪肝色,眼珠也瞪得老大,李贤心底偷笑不止。程伯虎比较老实巴交,平时吃亏反而比较少;而李敬业这种非要和他耍心计的人,反而是最最倒霉的人。所以,他笑嘻嘻地上去拍了拍李敬业的肩膀:“别忘了,最近的一笔欠帐月底就要到期了!”
看到李贤得意洋洋地扬长而去,而程伯虎也丢下他匆匆赶上,李敬业几乎想仰天痛骂一顿。他堂堂英国公长孙,不管在洛阳还是长安都是横行无忌的人物,怎么偏偏在小他那么多的李贤面前讨不了好?难道这也应了那句话么,既生业,何生贤?
李贤哪里有工夫理会李敬业的悲愤,回到李宅之后,他便看到昨天见过的那个大汉在一个仆人的指引下上前见礼,虽说礼仪还不怎么娴熟,但那种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憨厚让他非常满意。
憨厚的人好啊,作为朋友的多一点花花肠子没关系,但是,要作为忠实手下培养的,憨厚就是一种不可或缺的品质。想当初程伯虎也是个憨厚汉子来着,只可惜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最后硬生生给李敬业带坏了!
他在心里把李敬业鄙薄了一通,却压根没考虑自己是个比李敬业更狡猾的小狐狸。笑吟吟地点点头之后,他这次充分显露出了一个皇子的派头。
“想必他们也对你解说过了,我就是沛王李贤。昨天我在安康楼前看到你的箭术,虽说不能算是第一流,但能够用闲暇时间练成这样,已经殊为不易了。之所以把你找到这来,是因为我想问问你的情形,是否愿意追随我。”
那汉子哪曾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见到如此尊贵的人物,听李贤咬文嚼字这么一堆,仅剩的一丁点镇定顿时飞到爪哇国去了,结结巴巴了好一阵子还没有吐出一句囫囵话。好半晌,他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粗声粗气地说:“小人……小人陆黑,家里就一个人,平常靠着打零工过活。小人……小人不会说话,以后殿下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真是个爽快汉子!
李贤本能忽略了李敬业和程伯虎的戏谑目光,上前准备把人拖起来,可这一用力方才感到沉沉的,拽了一把竟是一动不动。到了最后,他只得开口让其自己起来。
他没有开府建宅,这样一个人又不好弄进宫里去,但是,他也不放心把人扔在李敬业这个狡猾家伙的手里。所以,看见旁边的程伯虎似乎对陆黑的魁梧身量很有点兴趣,他灵机一动,便对程伯虎笑道:“伯虎大哥,有没有兴趣为你的三板斧找个传人?”
这个出乎意料的建议让李敬业瞠目结舌,而程伯虎歪头打量了陆黑半晌,竟爽快地点了点头:“好,我就收下这个徒弟了!”
李贤正想对不知所措的陆黑解说几句,忽然有仆人过来说李绩找他,他心里一嘀咕,便关照程伯虎好好当这个便宜师傅,一边思量将来让薛讷顺带教授几手,一边朝李绩的书房走去。
一进书房,瞥见那张标准的老狐狸脸,李贤立刻打叠起了全副精神。要说当徒弟的当到他这个份上绝不是一丁点倒霉,凡事没人帮衬得劳心劳力不说,这当师傅的还时不时丢出点难题来为难考验一下,要是换一个人,早撂挑子不干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把笑容放在了脸上:“师傅有何吩咐?”
他等了老半天也没见李绩说话,不由得疑惑地往李绩脸上直瞅,见李绩目光炯炯地正在看他,他不由心中怦怦直跳,却没有闪避目光。
自从摊上武后这位彪悍的母亲之后,他练出的最大本事就是说谎不眨眼睛,别说李绩这样程度的直视,就是在他母后似乎直透人心的目光下,他也从来没有败阵过,怎么会发怵?
也不知对视了多久,李绩方才收回了目光,转头往书架上扫了一眼:“你上回送来的那本失传兵书我都看过了,着实是令人大开眼界。听说今日你去了薛家,想必也已经把薛家人说动了,我是不是要恭喜殿下如虎添翼?”
这老狐狸怎么始终话中有话?
李贤轻描淡写地嘿嘿一笑,就当是默认了。他如今也学乖了,面对李绩这个老狐狸,话还是少说几句的好,免得留下全都是把柄。
李绩又转头看着李贤,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西征的事情敬业应该都对你说了,不知你对此有何看法?”
李贤心中一突,看李绩的目光不像是开玩笑,顿时低头忖度了开来。李绩这明显是考校,那么,他该怎么回答,该答到什么程度,那就值得斟酌了。李绩平日基本上是将他当作了天才,问题是,这回李老头期待他这个天才干什么?
PS:第二更,求推荐……
“功可抵过,过不掩功。”
干脆利落地吐出这八个字之后,李贤便不再说话,只是拿眼睛看着李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李绩的眼神倏然一变,而且没有再变回原先那种古井无波的样子。
“坑杀十余万人,又纵容士卒烧杀抢掠,致使西征功亏一篑,你居然认为薛仁贵过不掩功?”
准备充足的李贤哪里会被这样的质问驳倒,当下便反问道:“请问师傅,此次西征铁勒,谁是主将谁是副将?”
不等李绩接口,他便立刻自己接上了话头:“薛仁贵三箭定天山,功名远震铁勒诸部,这等大功足以抵下他的所有过失。我大唐军纪严明,我倒不信主将不下令,他敢坑杀战俘,他敢下令烧杀抢掠。后者还可以理解为私欲,至于前者,按照我大唐律令,似乎就连主将也没有资格下令杀俘吧?”
他长长拖了一个音,忽然就不说了。正如他预料的那样,李绩并没有追问,而是沉默了一会。正当他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只听对面猛地传来了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
李贤被李绩这阵笑弄得莫名其妙,就算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也不必这么夸张吧?这种事情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心里有数就好了,要是李绩真的问起来,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你能够看准这些,不枉在我这里学习了这几年武艺和兵法。”李绩轻轻捋了捋下颌的长须,微微颔首道,“如今朝中议论纷纷,所有的弹劾却只是针对薛仁贵一人,却把主将郑仁泰抛在了后面,实在是好笑得紧。要说薛仁贵当初怎么也是陛下的救命恩人,此番大功又是天下皆知,再加上你刚刚说的那个因素,陛下是不会因此而责罚他的。”
救命恩人?李贤闻言有些好奇,却不敢拿来问李绩,只得把满肚子疑惑先藏在心里。李绩既然说他父皇李治不会降罪,他当然相信,这样看来,他很快就能把薛讷的事情和李治武后提一提了。
心里打着如意算盘,他不免就有些心不在焉,没看见李绩的眼神有变。正当他想象着自己将来拉弓射箭一箭双雕的时候,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句话。
“我听说,几天前你应邀到许敬宗家里做过客?”
李贤一下子惊醒过来,一抬头看李绩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顿时暗自咂舌于老狐狸的耳目灵通。虽说李宅外头一幅门可罗雀的样子,其实老狐狸不动声色却是什么都知道,真真是狡猾到家了。
“没错,师傅你还真是消息灵通!”李贤可不会硬生生白吃亏,笑嘻嘻地加上了一句,“既然师傅你知道我去了许家,我在里头干了些什么你也应当知道吧?”
“啊咳!”
李绩被李贤一句话噎得气结,最后只能用招牌式的咳嗽蒙混了过去,心中暗叹半辈子戎马几十年官场,却碰到这么一个古灵精怪不按常理出牌的李贤。
虽然胸闷不已,但是,他在狠狠瞪了李贤一眼之后,还是告诫道:“李义府这个人虽说笑里藏刀,但如今他官职日高,人又狂傲,反而并不足惧。相反,你和许敬宗打交道却得小心,此人能够逐长子长孙于岭外,嫁女于蛮夷,心性和常人大有区别,你若是小看了他,将来只怕是要吃苦头。”
这话就带上了深切的关心成分。而李贤站在那里老半晌也没有反应过来。原因很简单,以前李绩几乎次次都是给他出难题,否则就是爱理不理,很少有这样入骨三分的指点。因此,他在恍然大悟之后,便毕恭毕敬地弯腰深深一揖。
“多谢师傅指点!”他一抬眼瞥见李绩笑容满面显然心情不错,立刻打蛇随棍上地涎着脸道,“我年纪小不懂事,以后若是再遇到这样的勾当,还请师傅多提醒我几回。否则若是我被人算计堕了师傅威名,自个心里也过意不去不是?”
李绩捋胡须的手一下子僵在那里动弹不得,一时间哭笑不得。最后,他只得狠狠瞪了李贤一眼,无可奈何地道:“你只要将来少惹一点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关上书房大门从小路走出这个院子,李贤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其实他刚刚在房间里就很想笑来着,但是为了不刺激到李绩的情绪,他硬生生忍到现在。只可惜这是在李宅而不是皇宫,他不敢太过畅快地大笑,因此肚子有隐隐酸痛的趋势。
等到整理好了情绪,他一来到演武场就把李敬业拉到了一边,满脸严肃地询问所谓的薛仁贵对他老爹李治有恩究竟是怎么回事,结果遭到了一个大白眼。
“不是吧,你是陛下的儿子,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知道?还好意思说仰慕薛将军!”李敬业难得找到这样的大好机会,自然狠狠嘲讽了一番,直到李贤快要暴走,他这才得意洋洋地解释道,“当初陛下刚刚即位的时候,大雨三日不止,结果导致山洪暴发,水都淹到了玄武门。薛仁贵那时驻扎宣武门,冒死登门框向皇宫大呼,所以算是救了陛下一命。”
李贤听得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他还以为至少是战场上单骑救主之类的功劳,谁想到是这样离奇的事,连水淹玄武门都来了!
“至于当初薛仁贵成名的那一遭就更加戏剧性了,白袍小将带双弓,方天画戟出无敌,直到现在,听说高丽还在那里传唱这童谣。太宗皇帝一喜之下,他便从布衣一路直擢中郎将,他守玄武门也是从此而来的。”
经李敬业这么一说,李贤心中的好奇就更盛了。说起来也真是可惜,他可以随处乱跑的时候,薛仁贵已经早就派出去打仗了,竟是到现在都缘铿一面。真不知道这薛仁贵是怎么一幅威风凛凛的样子,能让后人编出那么多小说戏剧来。
上回薛讷的神射就已经让他大开眼界了,薛仁贵那驰名中外的神射究竟是什么光景?如果他真有这方面的资质,能够学到精髓,那弯弓射大雕的典故,大约就要换主角了吧?
要回长安了!
这是李贤从李宅回到洛阳皇宫的当天晚上,从武后口中得知的消息。对于长安或者是洛阳,李贤并不觉得谁强谁弱,但是印象中对洛阳似乎更加亲切一些,原因很简单,他在长安的时候还小,没能够出宫四处晃悠一下,欣赏大唐盛世风情。反正不是回去了就没机会回洛阳,以后他要是长大了,哪里不能去?
看到武后的表情似乎不是很愉快,李贤当然不会去挑衅母后的神经,挑了几件外头的趣事说着取乐,但看到效果几乎相当于零,他就不敢再坐下去了,干净利落地找了个借口开溜。似乎在印象中,武后一向更喜欢洛阳而不是长安,不知道是否因为政治方面的考量。
因为要准备大队人马回长安的事宜,因此即使是李绩这么一个不管事的宰相也不免忙活了起来,自然没空时时刻刻监督三人练功。不过,由于先前被教训得灰头土脸,再看到程伯虎在那里嘿咻嘿咻抡着斧子苦练,李贤和李敬业大受刺激,竟全都比以往多加了几分力气。
所以,次日薛讷匆匆赶到李宅演武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幅热火朝天的场面——程伯虎一个人练斧练得虎虎生风,硕大的沉重斧头就好像是没重量似的,一招一式有板有眼毫不沉滞。而一旁的李敬业和李贤则双双战成一团,剑来剑往好不激烈,从他的角度看去,竟不是什么花架子,分明是真正的对战。
“薛少爷!”旁边的家仆见薛讷脸色怔忡,便笑着提醒了一声,随后又解释道,“薛少爷以后就习惯了,沛王殿下和我家少爷、程少爷在这里都不分上下,更不喜欢别人没事就拘束着,就是我们这些下人也不必时时刻刻想着行礼。”
不拘礼节么?
平常对上李敬业的时候,李贤向来都是应付裕如,但今天却觉得有些吃力。闪过搠胸一剑的时候,他几乎惊出一身冷汗——李敬业这是干什么,玩真的也不必玩到心跳吧?当他跳出圈子想要喝骂两句时,却只见李敬业丢下手中宝剑哈哈大笑了起来,这笑声自然更让他莫名其妙。
“伯虎,我赢了!我就说,只要我出全力,没来由会输给六郎!一百贯钱,你可别忘了!”
“神气什么神气,有本事你以后次次都把六郎赢下来!”
看到程伯虎愤怒的眼神,李贤终于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敢情李敬业竟是和程伯虎用今天的输赢打赌来着,怪不得今天这家伙这么拼命——在战场上玩玉石俱焚还差不多,平常演练要次次这样,他不还得被吓出心脏病来!
赶明儿一定要好好治理一下这家伙!
他狠狠瞪了李敬业一眼,忽然瞥见场边多了一个人,定睛一看顿时大喜过望,回剑归鞘便匆匆奔了上去,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
“薛大哥!”
刚刚那一幕薛讷全都看在眼里,直到此刻还没有消化由此带来的惊吓。李敬业和程伯虎在称呼上有所不敬也就算了,刚刚李敬业那拼命的进攻中,如果差之毫厘,只怕就会带来可怕的后果。天哪,这三个家伙全都疯了么?
脑子中转着这样的念头,薛讷根本没看到李贤已经跑到了自己面前,更没有听到那一声叫唤。直到被人推了一把,他方才恍过神来,立刻看到了眼前那张笑嘻嘻的脸,几乎下意识地拜倒下去。
这一次李贤学乖了,一把就拽住了薛讷的胳膊,然后摆了摆手把那个家仆赶了下去。忖度这光景,薛讷应该来了又一会子,大概看见了他和李敬业的那场“精彩”对决,这脸色发白估计也是吓出来的。
“薛大哥可是看到了刚刚的那一场?那都是我们闹着玩的!”李贤哈哈大笑地拍了拍薛讷的肩膀,虽然他眼下最小,但是论身高,他只比薛讷矮半个头而已,这老气横秋的动作做起来毫不困难,“你以后就会慢慢习惯的,对了,薛大哥除了弓箭之外,平常还用什么兵器?我可是听说,薛将军的方天画戟乃是一绝!”
“爹爹说我不适合用方天画戟,所以教我的是枪。”虽说从和李贤的数次交往来看,这位沛王确实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架子,但是薛讷还是有些本能地拘束和紧张,“爹爹说,这战场上弓箭只能及远,一旦近战还是要靠本身的兵器。只是用枪同样需要从小习练,所以我只是学了个皮毛。”
皮毛?这小子不是在谦虚吧?不过薛仁贵自己用的是方天画戟,教儿子的却是枪,也不知道教的是什么样子。
当下李贤便叫来了程伯虎,笑嘻嘻地撺掇薛讷和程伯虎比试一场,顺带着又提起了上回李绩和程伯虎对战的情形,特意强调李绩的枪法出神入化。这下子薛讷立刻来了兴致,二话没说便答应了下来,至于最最好斗的程伯虎巴不着有这个机会,拎着斧头便立刻上场。
由于长枪携带不便,因此薛讷往日只是弓不离身,此时看到旁边兵器架子上应有尽有的各种长枪,眼睛顿时大亮。千挑万选之后,他最终取下了一支亮银枪,挑出了几朵枪花热了热身,便走进了场中。此时,程伯虎已经不耐烦了。
李贤兴致勃勃地站在场边观看,相比上回李绩的指导战来说,这才是真正考较本事的对决。果然不出他所料,两人甫一交手便是互不相让,程伯虎是一门心思要抢上去缩短距离,而薛讷的一招一式无不是为了拉开距离发挥长枪的优势,场中但听见程伯虎的怒吼和薛讷的叱喝,他越看越觉得心头激荡,恨不得亲身下场去试试。
“步法不错,尚得轻灵稳健的要旨,臂腕的力量是差不多了,腰腿力量还不足,扎枪还不到潜龙出水,离着中平还差不少。”
听到这个评价,李贤不由得转过头去,只见李绩赫然站在身后,双目熠熠有神,时不时颔首点头。见此情景,他眼珠子一转便计上心来,李绩的枪法似乎在他们这些人当中找不到传人,既然如此,何妨撺掇老狐狸去调教一下薛讷?
PS:各位情人节快乐……
激战正酣的薛讷和程伯虎压根没注意到旁边的李绩,因为稍不留神就可能被对方抓到了空子。不同于程伯虎那种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薛讷却是越打越心惊,毕竟,亮银枪虽然长,但主要靠的还是臂腕和腰腿的力量,而程伯虎扛着这么大的斧头却始终能保持这样的攻势,这力量也未免太可怕了!
斗了百来个回合之后,两人终于精疲力竭,主动放缓了招式,最后两两收势退到一边。薛讷一边大口大口喘气,一边打量着对面的程伯虎,却见这一位推金山倒玉柱一般把斧头往旁边一扔,随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累死了!”
程伯虎这一坐,立刻便有仆人上来递上毛巾凉水等物,而薛讷正从旁边的仆人手中接过这么一份,就听到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薛大哥果然好身手,能够在伯虎大哥这样的攻势中不落下风,果然是将门虎子!”
李贤看到薛讷手忙脚乱地准备行礼,连忙摆了摆手,又指了指旁边的李绩,径直脸不变色心不跳地掰着瞎话:“师傅刚刚在场边看了很久了,对你的枪法很是赞赏,说是难得的少年英杰!”
倒是李敬业已经习惯了李贤的这种做派,站在程伯虎身边满脸好笑地瞧着自己爷爷的反应,嘴上还轻声和程伯虎交流着。而程伯虎却一向嗓门大,灌了一肚子水之后总算缓过气来,立马对薛讷竖起了大拇指。
“厉害,除了英国公,我就没见过谁的枪那么灵动的!人家说那个什么……龙出水,大约差不多就是这个架势!以后我们每天都来这么一场!”
“小子薛讷,拜见英国公!”
薛讷终于醒悟过来,慌忙上前见礼。这一次李贤当然没有拦着,无论是年纪资历还是其他,李绩受这一礼不冤枉,更何况,只有行了这一礼,他接下来的戏才好唱不是?
“小小年纪就能练成这样,确实不易。”李绩一边说一边斜睨了旁边的李贤一眼,见其兀自低头思量,显然在动着什么鬼主意,不觉摇了摇头,“我听敬业他们说,你的箭术也相当可观。不过,箭术固然是需要长时间的磨练,枪术也同样需要勤学苦练,你一个人要通习这两样,只怕你爹从小督促你很严。”
“是,我爹在教导我武艺的时候,确实很严格……”
见李绩问,薛讷答,一个颔首,一个点头,简直配合得天衣无缝,李贤便悄悄往旁边退开了两步,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提议又吞了回去。李绩这样的老狐狸其实并不容易入彀,他当初之所以能对老狐狸连战连捷,一来是因为以有心算无心,二来则是因为这个皇子的身份,当然,最最重要的就是,他李贤的天赋确实不错,否则李绩绝对不会收他为正式弟子。
看这光景,他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果然,当薛讷提起应李贤的邀请,日后会时常来李宅的时候,李绩便笑着点了点头。而这一次,他没有指点几招就立刻回书房,而是在兵器架上挑出了一把镔铁枪,随手舞动了一下便用枪尖指了指李贤道:“来,让我看看你这几天有什么长进!”
李贤没料到李绩会突如其来出这么一招,差点没一下子咬到了舌头。上回灰头土脸的情景他当然记得,如今当着薛讷的面,难不成还要再丢一回脸?还不止薛讷,程伯虎身边那个满眼放光的家伙,不是他刚刚收的手下陆黑还有谁?
不管这么多,拼了!
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抛出了脑海,他猛地拔剑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横跨一大步,朝李绩当头劈了下去。说时迟那时快,就当他的剑势已经快接近李绩面门的时候,只见枪影一闪,他结结实实地感到剑上传来一阵莫大的阻力,待想抗拒时却已经被推出数尺。就是这么一丁点差池,他的周身上下就赫然被枪影笼罩,虽然他竭力把剑舞得密不透风,但只能被动防守,根本找不到半点进攻的缝隙。
“好,比三天前有长进,但还远远不够!”
听到李绩的这一声大喝,李贤心头一振,随即就生出了一股不服输的情绪。和老狐狸斗智他次次都能不落下风,可这斗武他次次都只有吃亏的份。虽说没什么实质性损失,但是也太憋屈了。
他一边竭力格挡那犹如水银泻地一般的攻势,一边拼命寻找着可资利用的空隙。终于,他发现李绩的右手忽然一滞,枪势不可避免地带出了一个小破绽。
此时不进更待何时!
他左脚横跨一步,右脚随即上前,猛地抢进了那枪影之内,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忽然伸出左手去挟那枪身,右手的剑趁势就递了过去。
铮——
一声金铁交击的长鸣之后,他踉踉跄跄退出了好几步,几乎一屁股栽倒在地。刚刚那一下子眼看就要成功,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么长的枪在李绩手中用出来却有鬼神莫测之效,刚刚那一招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缩枪法,要是在战场上谁给他来这么一下子,他就真的没命了!
他这时才发现四周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回头一看方才发现场边几个人全都是张大了嘴站在那里,程伯虎和李敬业倒还好些,薛讷却是几乎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不错不错,总算摸到一点剑术门道了!”
摸到门道了?李贤只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再一想刚刚打头的一剑和最后的一剑,似乎都有些一往无前的气势,莫不是……
“所谓用剑,只有得身剑要旨,方才算是摸到了门道。我幼年习剑学枪,虽说剑术不及枪术精,当年却也好歹是没有几个对手的。”大约是说到武艺的关系,李绩流露出几分自得的情绪,耍弄了一个漂亮的收枪势,便笑吟吟地点了点头,“无论是用枪用剑抑或是射箭,精气神缺一不可,你们几个好好体会吧!”
看到李绩将镔铁枪交给一旁的仆人,慢腾腾地转身离去,李贤还有些发愣,然而下一刻,两个黑影就突然扑了上来,左边的李敬业便恶狠狠地道:“不公平,爷爷今天只指导了你一个就走了!”
程伯虎也在旁边羡慕地补充了一句:“就六郎你运气最好!”
李贤见场边的薛讷仍旧若有所思地站在那里,顿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李绩是指导他不假,但是,耍弄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枪术似乎还有另一层意思吧?
对于洛阳来说,黄昏到午夜宵禁之前,自然是一天中最最热闹的时候。无论是酒肆食铺还是客店,全都是熙熙攘攘的人头,有钱的人寻欢作乐,没钱的人凑个热闹,自然,在这样的热闹之下,总有些许不和谐的音符。
李贤从来没有想到,穿上普通的衣服步行上街,居然会遭遇到小偷——他坐在高头大马上招摇过市的时间太久了,这使得他几乎错误地认为,没有什么小偷会不长眼睛地找上他。刚刚他要不是反应得快,那装满了金银钱的钱囊只怕是要被人摸走了。
他可是从来不带那种沉甸甸却没什么购买力的铜钱,钱囊中的钱差不多总值个数百贯,要真是丢了,他非得气炸了肚皮不可!
“臭小子,竟然敢偷我的钱!”
此时,抓着那只骨瘦如柴的手,李贤两眼喷火。那倒霉的小偷只比他矮半个头,虽然被擒,但眼睛仍旧骨碌碌直转,显然不是个初哥。若不是这个时候李敬业等人全都将他围在当中,他敢肯定,这穿着家常旧衣,就像个平常少年似的小偷一定不会这么老实!
“六郎,把人交给我!”程伯虎摩拳擦掌地上前一步,露出了一个凶悍的笑容,“我倒要看看是谁调教出来的人,居然偷到我程爷爷头上来了!”
程伯虎出马,李贤便顺理成章地撂开了手,见李敬业一脸看好戏,陆黑则是鄙薄地皱起了眉头,唯有薛讷有些不解,他便笑嘻嘻地解释道:“伯虎大哥能耐大着呢,以后要是出门丢了东西全都可以找他。”
而那个小偷听到一个程,再听到伯虎二字,立马本能地打了个哆嗦,求助的目光瞥来瞥去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最后干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各位公子行行好,小的上有老下有小……”
“呸,这种话我都听腻了,个个被抓住的偷儿都这么说!”程伯虎当然不吃这一套,恶狠狠地问道,“说,你上头是谁罩着?”
“我……”
正在李贤看热闹看的高兴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突兀的声音:“程大少!”
回头一看,李贤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不是当初害得他和程伯虎差点陷身贺兰别庄的燕三还有谁?话说程伯虎当日去找这家伙算账,他也忘了询问下文,谁知这家伙还敢蹦出来!
“师傅!”
什么,这家伙叫什么?
如果说刚刚李贤的目光还只是喷火,那么现在就干脆像是刀子了。好嘛,上次是这燕三耍了他们一记,这回可好,干脆上徒弟了!
程伯虎闻声回头,随即也露出了咬牙切齿的表情:“上次我去兴师问罪的时候你不在,如今竟然主动蹦出来了!敢情他是你的徒弟,好啊,子债父偿,他是你徒弟,也和你儿子差不多,老燕你要是不给个交待,就算你师傅和我家老爷子有交情,也休想躲过这一回!”
众目睽睽之下,燕三似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上回实在对不住,我只是一时手痒,谁知道拿错了东西露了行踪。既然程大少你们没事,那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惦记在心上嘛。倒是我这个徒弟,咳咳,他的来头其实不小……他可是正正经经姓长孙的!”
长孙!
一句话引起了诸多联想,李贤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死掉的长孙无忌,正当他想要再问的时候,忽然只觉得眼前微风一闪,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见燕三手上赫然拉着一个人,已经跑出去老远,还有闲暇回头挥手打招呼。
这该死的家伙居然耍诈!
李贤几乎没一下子暴跳如雷,转而却感到怀里似乎多了一样什么东西,顿时大吃一惊。要知道这燕三可是标准的神偷,刚刚离他这么近,要是真的顺手牵羊偷走了什么东西,那乐子可就大了。到时候总不成让官府帮他这个沛王去抓贼吧?
然而,等到他把手伸进去的时候,掏出来的却是一支金簪。只见簪首精雕细琢着舒展自如的云朵,周围是八个圆托,当中镶着红宝石绿宝石等等,看上去格外富丽华贵,绝对价值不菲。燕三一个男人怎么也不可能买这种东西,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这又是那个家伙不知从哪里顺的!
李敬业凑上前来打量了一下,忽然笑嘻嘻地说:“这样式我曾经见过,似乎是之前皇后娘娘赐的,各家宰相都分到了一对。我家那一对我敢保证还在,不知道是哪家宰相那么倒霉,被燕三这么一个大飞贼光顾了!”
这东西是武后赐给宰相家女眷的?
李贤吃惊之余又端详了两眼,愈发觉得这东西出自内造的可能性很大。正当这时,他的眼睛忽然瞥到了不远处的两个人影,确切地说,应该是两个少女。
前头那个人气急败坏,后头那个则似乎有些惊慌失措,那相似的脸庞看上去异常熟悉,不是许家那对姊妹花还会有谁?他瞥了一眼手中的金簪,再看看不远处的两女,登时觉得一阵有趣——天下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吧?
他刚刚将簪子重新塞回怀中,目光就和对面的许瑶打了个照面,很快,那一位便拉着姐姐直冲了过来,对着他劈头盖脸地问道:“喂,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可恶的小偷?”
除了李贤之外,其他人都是面面相觑,就在刚才,这里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可恶的小偷来着。而他们也都是第一次看到这对姊妹花,若不是顾及到她们可能是名门之女,李敬业几乎就要吹口哨了。
李贤和许敬宗达成了交易,此时自然没必要再避讳这对姊妹花,当下便笑容可掬地问道:“两位许小姐被偷了东西?”
“是啊,这个胆大包天的偷儿居然敢偷我们的簪子!要是给我抓到他,看我不把他千刀万剐!”
看看妹妹咬牙切齿的模样,再看看姐姐满脸惶然,李贤不得不在心里感慨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然而,正当他寻思着怎么体面地送回东西时,忽然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一根云形金簪在地上弹了几下,最后静静地躺在那里,而簪子的一边站着许嫣许瑶姊妹,另一边则是呆若木鸡的李贤。
PS:关于李贤的年龄……这么说吧,大家不要去对年表了,我自己一早就对过了,不得不给他加上了几岁,现在就算少年好了
李贤绝对不信天下有这么巧的事,他刚刚明明记得把簪子藏进了怀中,怎么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掉出来,而他思来想去也只想到了一个可能。
先前燕三溜走的时候绝对在他衣服上做了什么手脚!
但是,这现在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面对一双正在喷火的眼睛,他该怎么蒙混过去。旁边的李敬业和程伯虎不用指望,这两个家伙不给他添乱就已经是万幸了,至于薛讷和陆黑,似乎也不适合作为帮衬的对象。说来说去,这次竟要他自己一个人孤军奋战!
许瑶面色不善地盯着李贤,丝毫不顾背后许嫣的提醒:“这支金簪怎么会在你手里?莫非你和那个小贼认识?”
小贼?那个家伙分明是个贼头贼祖宗,要不是他耍阴招,怎么也不可能惹出这么多事情!
李贤正想解释,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他为何要解释?东西是燕三留下的,即便是偷来的又怎么样?他和这贼头的账还没算清呢,这东西不过是利息!当下他镇定自若地弯腰把东西捡了起来,在许瑶面前晃了一晃。
“你说这是你的簪子?”
“没错!”
“可我只知道这是别人送给我的!”他慢条斯理地把东西揣进怀里,理直气壮地说,“这金簪天底下又不是只有这一支,据我所知,各家宰相的女眷都有一对,许二小姐一口咬定这是你的,似乎有些武断吧!”
哼,要是态度好一点,他当然也就顺势把簪子还回去了,就是再贵重的金簪他也见过,还不在乎这种女人戴的东西。可对面这丫头非要一幅凶巴巴的样子,那就别怪他强词夺理了!
“你……”
许瑶闻言顿时气急败坏,可一个你字之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此时,倒是她背后的许嫣见机得快,一把将妹妹拉了回来,便上前盈盈施礼:“殿下,小妹太过没规矩,说话不成体统,还请殿下恕罪!其实一支簪子本没有什么,但它是皇后娘娘赐给爷爷的,爷爷给了我们姊妹一人一支珍藏。平日我们也不敢戴,谁知道……”
“姐姐,你和他啰嗦这么多干嘛!”许瑶气冲冲地拉开了许嫣,登时抢过了话头,“平常这种好东西哪里轮得到我们姊妹,全都被老头子的那些姬妾分光了!他眼里只有那些莺莺燕燕,哪里有我们!要不是爹爹死了,那死老头会善心大发?今天要是东西丢了,回家之后不知老东西要怎么折腾我们!总而言之,今天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旁边的李敬业和程伯虎终于品出了滋味,对视一眼差点没笑出声来。敢情这是许敬宗的孙女?好嘛,这个小的实在够彪悍的,一口一个死老头,要是许敬宗听到,非气炸了肚子不可!本着看好戏的心理,李敬业一把将莫名其妙的薛讷和陆黑拉到了一边,把大片的地方让给了那边横眉竖眼的两位。
老头子——死老头——老东西……
即使是李贤,此时头上也是一根根的青筋。他很怀疑,像许瑶这样的性格,平时在许敬宗面前是什么样子的,温文尔雅作淑女状?笑话,怎么可能!再看看旁边那位姐姐已经是急得直跺脚,他更是觉得有意思,这一双姊妹花的性子可真是南辕北辙啊!
他也不去看满脸怒色的许瑶,径直对许嫣问道:“许大小姐,这路上人来人往难免有匪类,你们两个出来怎么连个随从都不带?”
“其实……”
“呸,那些下人全都去奉承家里头那些大大小小的狐媚子了,谁顾得上跟我们?照着那死老头的意思,要不是还指望我们能够换到大堆聘礼,说不定连我们一块都逐到岭南去!”
“你住嘴!”
见许瑶愈发口无遮拦,许嫣顿时再也忍不住了,一口喝住了她,眼泪登时簌簌落下。这下子李贤倒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从袖子中掏出手帕递了过去——自打有了贺兰烟这个跟屁虫之后,他就从来没忘了备一块帕子,谁知道如今贺兰烟不在身边还能派上用场。
许嫣本能地接过,只擦了一下便觉得有些不妥,情不自禁地透过双手缝隙瞥了李贤一眼,双颊立刻飞上了两朵红云。好容易压下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她便还回了帕子,又深深施了一礼:“实话不瞒殿下,其实丢失那支簪子的人是我,小妹是怕我回去遭责骂,方才把她那支给了我。刚刚满大街找那个小贼,其实也只是抱着万一的侥幸,毕竟,这金簪价值不菲,大约小贼也将它换了钱。小妹出言无状,我在这里代她赔礼了!”
人家好声好气地道歉,李贤自然更加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搀扶了一把,却浑然没注意自己碰到少女的胳膊时,对方的脸更红了些。
“我只是和你们开个玩笑而已,刚刚这里是跑过去两个贼,还想偷我的东西,结果被我识破抓了个正着,还从身上搜出了这个,只可惜被那两个家伙跑了。”李贤脸不变色心不跳地撒起了弥天大谎,又从怀中取出了那支金簪递了过去,“原物奉还,这样一来,你们回去就不会有事了。”
许嫣顿时又惊又喜,连忙双手接过谢了又谢,而旁边的许瑶却在那里嘀咕了两句,最后在姐姐的强拉之下,方才不情不愿地上前勉强行礼道谢。
闹过了这么一阵,李贤方才向两姊妹介绍了其他人,就连陆黑也没有落下。而这个憨厚的汉子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闹了个大红脸不说,还险些把两姊妹搞错,差点闹了笑话。而薛讷也不如李敬业程伯虎那般经历多多,相见的时候也显得有些木讷,哪里有当初百步穿杨神箭少年的风采。
两姊妹拿回了簪子,李敬业便笑嘻嘻地相邀同游。对于这个提议,许嫣有些犹豫,而许瑶却表现得很爽快。
“也好,多了你们这些保镖,再有小贼也不怕了!”
对于李敬业的花花肠子,李贤自然是知之甚深,原本是无可无不可,但听了这一句差点没立马翻白眼。保镖……这天底下除了他父皇母后,大概谁也没有这样的保镖阵容吧?
李贤不得不承认,这许家两姊妹还是很有得看的。虽然她们及不上贺兰烟天生丽质和与生俱来的妩媚风流,但还是流露出一种青春亮丽的风情。当然,大的性格还好,至于小的那个性子太彪悍了,谁要是敢娶回家,必定会上演一场货真价实的野蛮女友,他可是敬谢不敏。
所以,李敬业在那里巧舌如簧地献殷勤,他便袖手站在最外围和薛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一点没发觉自己这群人已经成为了路人瞩目的焦点——一群相貌堂堂的少年当中夹杂着两位美貌少女,自然是极其吸引眼球的。
女人上街,头等大事自然就是购物,即使是荷包并不充实的许氏姊妹自然也不例外。看到伊人囊中羞涩,李敬业自然是免不了在旁边帮衬了几个,几贯钱换来了好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很是博得佳人一粲。
李贤看着李敬业忙前忙后,心中不免恶意揣度这家伙腰包里还剩多少钱。李绩治家严谨,虽然并不禁子侄跑到风月之地去,但李敬业每月的零用就是数百贯,偏偏这家伙还常常充阔佬,结果往往是入不敷出。
看到程伯虎也是一幅袖手旁观的模样,他不觉有些惊讶。要说好色,这李敬业程伯虎两个人着实有得一拼,程伯虎看上去憨厚,但只要是瞅准的绝对不会放手,这洛阳那么多酒肆烟花地,不少地方都有专为这程家大少留着的包厢位子。当他终于忍不住上前问了一句的时候,却得到了一个让他大跌眼镜的回答。
“敬业平时精明,今天压根就是在犯傻!”程伯虎没好气地耸了耸肩,就差没翻白眼了,“那个姐姐每逢在买东西的时候都会偷瞧你,谁知道你就像个木头似的不领风情。至于那个妹妹,分明是在宰冤大头呢!要我说,敬业这回绝对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呃,许嫣有偷瞧他么,他怎么没看出来?李贤疑惑地摸了摸下巴,一抬眼便看到对面投过来两道火辣辣的目光,想要定睛细看时,伊人却立刻扭过了头。看到这光景,他哪里还会不信程伯虎的断言,心中不禁暗自嘀咕了起来。
他一向不信什么一见钟情,和许嫣说的话加在一起似乎也不到十句,没来由就擦出什么火花了吧?他斜睨了旁边的程伯虎一眼,忽然又生出了另一个念头。
这家伙平时都是一幅大大咧咧的样子,怎么遇到有些事就特别聪明,别是一直扮猪吃老虎糊弄他吧?看来以后他可得小心,别阴沟里翻了船,到时一辈子英名可就全砸了。
“姐姐,你看这耳环,好别致!”
一声咋咋呼呼的嚷嚷后,许瑶硬是把许嫣拉到了一个小摊旁边,看到李敬业紧随其后,李贤等人自然而然地也聚了过去。和南市中众多的摊贩一样,这里卖的也是一些手工的饰品,只是和其他地方用各种染色的珠子镶嵌饰物不同,这里的镶嵌物全都是一颗颗圆滚滚的红豆。
看到有生意上门,那小贩连忙上前招呼道:“这是正宗的相思子,费了老大的功夫才从南方运过来的。这南市上仅此一家,别家全都没有,各位好好挑挑,送给意中人是最好的!”
一听说相思子,别说许氏姊妹两眼放光,李敬业等人也都来了兴趣,就连薛讷也低头在里面翻翻捡捡。李贤起先还不怎么在意,但随即想到在家中守孝的贺兰烟,歪头一想他似乎没送过多少哄人的玩意,索性也加入了其中。这煞是可爱的小东西送过去,到时候小丫头一定会眉开眼笑吧?
很快,他就选中了一对耳环,一条漂亮的项链,还有一串造型可爱的饰物,而一问价钱,他不由愕然——就这么非金非玉的东西,居然要十贯!直到这个时候,他方才发现和其他临街的摊贩不一样的是,这个摊子就是在一家店门口,而店铺上头的牌匾赫然是相思子三个字。
小贩误以为李贤没钱,当下便撇撇嘴道:“这外头卖的全都是最最便宜的,里头还有好些经过精加工的珍品。小号开张这一个月,洛阳城谁不知道这相思子独此一家!既然要讨爱人欢喜,几个钱算什么!”
李贤如今囊中殷实,两天前贺兰周刚刚给了他不少利钱,按照他的话来说,要是他还算没钱,天底下就没几个有钱人了。因此他冷笑一声就丢下手中的东西转身进店,至于其他人则是面面相觑了一阵子,许瑶一把抓着许嫣紧跟而入,如此一来,其他人自然是纷纷跟了进去。
掌柜见一下子来了这么一帮客人,慌忙上前相迎,一口一个少爷小姐,招呼得殷勤周到。几句话下来,李贤肚子里的气也渐渐消了,和一个没眼色的伙计计较什么!
色泽红如珊瑚,颗粒饱满壮实,即使是李贤这么一个外行也能看出好来。耳坠、手环、项链,配饰……他一口气选了十几件,末了便示意那掌柜打包,眼睛也不眨一下地付了两百二十贯——当然,他是不可能带那么多铜钱在身上的,自然是用金银钱抵充作数。而他这边刚刚付账,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娇柔的声音。
“殿……六公子,我的钱不够了,能否向你借三十贯?”
李贤回头一看,见是面红耳赤的许嫣,再看到李敬业在那边苦着脸,差点没笑出声来。刚刚在那里逞能,现在可好,关键时刻掉链子没钱了!三十贯钱他不在乎,只是能够顺带寒碜李敬业一把,他自然不会拒绝。
他瞥了一眼许嫣手中的东西,却是两对精致的耳环。正想对掌柜分说什么,却见斜里冲出一个人影,风风火火地说:“喂,顺带也借我四十贯!”
借你?凭什么?
李贤看到许瑶那幅理所当然的样子就来气,接过许嫣手中的盒子递给掌柜,付清了账之后便笑吟吟地交还给了她,拍拍手便往外头走,压根没往许瑶瞥上一眼,他的钱还没多到扎手呢!
“你……喂,你如果喜欢我姐姐,怎么也得先讨好了我再说!”
光天化日之下乍听得这么一声,李贤脚下险些一个踉跄。回头看到许嫣死命拽着许瑶,恨不得去掩妹妹的嘴巴,他顿时笑出声来。
他戏谑地朝李敬业努了努嘴,无所谓地道:“要借钱,麻烦去找你未来的夫君!”
“贤儿,这……这都是送给我的?”
一身孝服的贺兰烟看见李贤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大堆东西,脸上不由得又惊又喜。守孝当中的她自然不能再如以往那样佩戴金玉饰物,但是,这样的东西自然仍然喜欢。更何况李贤送了她全套,样样都是精致小巧。
“那当然,不送给你我还能送给别人么?”
李贤刚刚付账后和李敬业几个打了个招呼便直奔贺兰宅,最初心里还有些发虚,毕竟,他似乎有十几天没来看过小丫头了。结果一进门非但没听到埋怨,反而是看到了一张欢天喜地的脸。还是小丫头好,比那个刁蛮丫头强几百倍都不止!
“真是太好了,我早听他们说,这东西是……”贺兰烟脸上闪过一丝红晕,转而低声道,“如果是心爱的人送的,就代表相思之意。说来这豆子的名字真好听,相思子,真是贴切得很。贤儿,你帮我戴上好么?”
这种要求李贤怎么会拒绝,自然是乐意效劳。小丫头的玉颈白皙嫩滑,那个造型别致的项圈一戴上去,更衬出了几分娇艳,至于一对耳环就更不用说了,挂在耳垂上煞是惹人喜爱。李贤起先还只是摩挲着那只耳环,最后竟情不自禁地抚上了贺兰烟的耳尖,一种滑腻轻柔的触感顿时让他心中一热。
“贤儿……”
听到这声动人魂魄的娇吟,李贤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放下了手,然后轻咳了一声岔过话题:“话说这被誉为相思子的红豆,我倒想起了四句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咦?”脸上犹自带着红晕的贺兰烟眼睛大亮,一把抓住了李贤的袖子,喜上眉梢地问道,“这首诗我从来都没有听过,是贤儿你自己作的么?”
那可是王维的名句,如今应景儿拿来当作附赠品倒是不错!
李贤见贺兰烟一幅兴高采烈的样子,自然不会否认。只不过,他以往从来没干过剽窃的事,此时自然还有些心虚,连忙告诫道:“这是送给你一个人的,你可别往外头说。到时父皇母后要是知道了,没来由让我天天吟诗作对,我可没那工夫。”
看到贺兰烟点点头满口答应,也没有再追问,李贤便松了一口气。而贺兰烟热孝在身,他也不好在贺兰宅多留,嘱咐小丫头自己保重便起身离开。至于贺兰敏之是否在,他压根没理会。他从小和这位表哥不对盘,要不是韩国夫人吩咐,还有小丫头在当中,他才懒得管。
走在路上,他方才想起今天没有看到外婆荣国夫人杨氏,心中忖度她大概是进宫了。回宫换了身衣服,他照例转去武后宫,才到门口便被阿芊拦了下来。
“沛王殿下,您现在可不能进去,皇后娘娘正在见外臣呢。”
“外臣?”李贤心中一阵奇怪,随口问道,“难道不是外婆在里头?”
“殿下忘了,荣国夫人昨天就去道观祈福了。”阿芊抿嘴一笑,看看左右无人,便低声道,“娘娘正在见李义府李相爷。”
李义府!李贤心中一突,眼珠子一转便故作不解地问道:“母后平常在前朝不是常见李义府,怎么偏偏今天在自个宫里头召见?”
“还不是为了殿下你。”阿芊脱口而出道明了原委,随即似乎有些后悔,连忙提醒道,“殿下上回的孝心让娘娘很是高兴,再加上荣国夫人帮衬了几句,娘娘才决定提点一下李相爷。这都是奴婢无意中听到的,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闻听武后召见李义府是为了自己的事,李贤立刻留上了心,满口答应后便转身离开。这边离开了武后宫,那边他又从另一个少人问津的僻静处偷偷溜了回去,很快便进了一个小院子。这里不是别处,正是为前头煎茶送水的地方。觑着四周无人,他便窜入了茶房之内,笑嘻嘻地看着正在忙碌的两个人。
那两人忙着烧水,又要碾茶筛茶,一时竟谁都没有注意到屋子中多了一个人。足足过了许久,其中一人冷不丁一回头,这才看到了李贤,登时大吃一惊。
“沛……沛王殿下?”
这一声喊出来,另一个人立马也转身过来,两人慌忙下拜,还没完全跪下去就被李贤一手一个扯了起来:“这又不是大庭广众之下,拜来拜去做什么!我刚从母后那里出来,里头有客我不便进去,你们可曾进去送过茶?”
他这位母后向来喜欢饮茶,只是这要求也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的。眼前这易文易武两兄弟就是因为煎得一手好茶,才得了这么一个好差。而李贤和这两位的缘分则更加久远,原因很简单,这两个人正是他向李弘提及,由他那位太子哥哥推荐给武后的,说是引路人也不过分。
宫中无不透风的墙,再说李贤和李义府不和更不是秘密,所以,两兄弟面面相觑了一眼,弟弟易武便悄悄出去望风。这时,哥哥易文才低声道:“殿下,小人刚刚进去只停留了一小会,没听到娘娘说起有关殿下的事,倒是娘娘对李相爷说,凡事要懂得收敛,其他的话小人就没听见了。”
见李贤一怔,他连忙补充道:“那时四周一个人也没有,这些话除了李相爷,小人保证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厚赏了易文易武两兄弟,李贤便施施然地回到了自己宫里头。结恩施恩之后更得不时给点甜头,这是他从武后那里学到的,所以压根不担心两兄弟会泄露,除非他们是不要命了。
何谓收敛?
玩味着这两个字,李贤一个人躺在床上,不由得嘿嘿笑了起来。李义府能够在朝廷嚣张跋扈,还不是靠的这家伙当初支持册立他母后的功劳?
只可惜这家伙一味的树敌不算,还招惹到他这个沛王头上了。他李贤别的本事也许不济,唯独这糊弄老妈的保命本事不得不精,他倒要看看李义府接下来是否会收敛。虽说这回武后只是点到为止,但如果有下次,胜败就很难说了!
李义府,立后那点恩情是不能帮你一辈子的!
准备了月余的移驾终于开始了。
洛阳到长安的距离并不远,但是,浩浩荡荡绵延数里的大队人马这么一开动,自然是了不得的大事,沿途官民惊动无数不说,就连盗贼也是蠢蠢欲动。
仅仅是起行前两天,便有不少宫女内侍等丢了东西,李贤身边管钱的阿萝更是好一阵紧张,天天睡觉几乎都睁着眼睛,唯恐丢失了钱财。饶是如此,第三天她还是哭丧着脸前来回报,说是妆盒中的首饰被人偷走了几样。与此同时,蓉娘临睡前放在桌上的玉镯也不见了。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这些层出不穷的窃盗伎俩让李贤瞠目结舌之余,也同样让他恼火。然而,当他气冲冲地去找随行护卫的几个将军时,对方却一摊手,给出了一个不是回答的回答。
“沛王殿下,并非我等不尽心,而是每次移驾,即使护卫再周到,总是免不了有小贼作祟。就算是陛下和娘娘身边,也发生过这样失落东西的小事。陛下和娘娘有言在先,只要不出大乱子,目前还是只能以严防为主,至于追查盗贼的事情,便须得由各地官府接手了。话说回来,这一次可是比上一次移驾好多了。”
上一次移驾……他总算想起来了,上一次移驾的时候,似乎他母后视若珍宝的一串珍珠项链差点丢了!
盛世之下盗贼横行,这都是什么世道!
“六郎你的意思是说,有小贼偷了你身边宫女的东西?”
程伯虎神色古怪地盯着李贤瞅个不停,最后意味深长地瞄了李敬业一眼:“敬业,看到没有,六郎堂堂皇子都丢了东西,你也没什么好丢脸的!不就是丢了一把普通的剑么,反正你家就算缺别的也不缺兵器,再换一把就得了!”
看到李敬业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再听到程伯虎这么一说,李贤脸上的表情顿时精彩极了。他还只是身边人丢了一点首饰之类的小玩意,这李敬业居然连宝剑都被人偷了,这也实在太夸张了吧?要是换作往日,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嘲笑打击的机会,但这回他却攒眉深思了起来,最后不禁问了一句。
“这年头的盗贼怎么如此猖獗?”
李敬业丢了随身兵器,此时心情不佳,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不丁哼了一声:“长安洛阳哪年不处死上百个小贼,可这杀鸡儆猴有个屁用?关中大片地方,盗贼没有万儿也有八千,每年还有不少流民当了盗贼,这队伍只有多没有少,不猖獗可能么?要是让我抓到那个该死的小贼,我非活剐了他不可!”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李贤心中直犯嘀咕,见程伯虎一脸无动于衷坐在旁边,心念一转便上去推了一把:“洛阳城里头你头面大,如今在外头能不能也想想办法?如今路上还没走到一半,要是再这么下去,指不定还会引来小贼光顾!”
程伯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粗声粗气地道:“这又不是洛阳,我哪来的那么多办法?”
“敬业的宝剑都丢了,你总不成想让自己的板斧也被人偷去当废铁卖了吧?”
李贤话音刚落,便看见程伯虎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心中顿时暗地偷笑,脸上却依旧一本正经:“那些随扈的军队办不到的事,要是我们能够办成了,到时候,你怎么都会名声大噪不是?以后人人提起程大少,都得竖起大拇指夸一声!”
程伯虎心底瓷实,但并不算笨,李贤的激将法他也察觉到了几分。只是程家人天性就是好冒险讲英雄主义,此时他豪气大发,自然免不了又拍起了胸脯。
“好,既然这样,我去想想办法!”他瞥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李敬业和笑吟吟的李贤,忽然又补充了一句,“既然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们两个总得帮衬一下。还有,薛小子呢?这时候没来由还让他避嫌吧!”
由于薛仁贵以及西征大军的问题朝廷上直到现在还缠夹不清,因此薛讷至今还是身份不明,当然不像程伯虎和李敬业那样可以名正言顺地混在李贤身边。但一接到李贤的口信,他丝毫没有犹豫便立刻赶了过去。这些天混下来,他和李贤三人已经熟了,少了些拘束多了点义气,再加上薛柳氏乐见其成,自然不会拦着他。
“殿下……呃,六郎!”看到李贤拿眼睛瞪他,他立马改了称呼,“六郎你真的准备对付盗贼?这些人来去如风,就算扈从军队不少,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很难抓住这些人。再说,就算逮着一个两个,只怕也没有多大作用。”
别看名字叫薛讷,在女人面前也有些木讷,但这家伙的脑袋确实比较好使。不像李敬业尽知道耍小聪明博取小姑娘芳心,没继承多少老狐狸李绩的神机妙算!
“用兵当然不行,否则父皇母后早就派兵扫荡,更不会每次移驾全都提心吊胆。”等到薛讷坐下,李贤便笑嘻嘻地道,“如今我们如果来一招请君入瓮,然后再来一招釜底抽薪,保准能够找到突破口。”
这话说完,薛讷不禁和李敬业面面相觑,后者便忍不住问道:“这请君入瓮是什么意思?”
呃,一时口快,居然忘了来俊臣如今还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窝着呢!
李贤只得打了个哈哈蒙混过关,胡乱扯了几句别的。不多时,程伯虎回转了来,脸色很不好看:“燕三那个家伙不知道死哪里去了,我家里那几个人说,这城里头的营生和城外头的营生不一样,都是不同的人指着吃饭。要是多些日子还能联络别人想想办法,但要是现在就想把盗贼一网打尽,那是痴心妄想。他娘的,老程我还没这么窝囊过!”
痴心妄想四个字让李贤也沉下了脸,心中异常气恼。除了李义府,他长这么大还没吃过亏,虽说不是他丢了东西,但阿萝和蓉娘是什么人?再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万一再一次让那些小贼在太岁头上动土,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冷场的气氛自然是有些古怪。
李敬业张了张嘴想要嘲讽几句,但一看对面两个的脸色,立刻闭上了嘴。文的他玩不过李贤,武的他玩不过程伯虎,没必要同时惹上这两位。至于薛讷则更插不上嘴了,要说单打独斗,他在四人之中数一数二,但要说到耍诈用诡计,到目前为止,他连程伯虎都赶不上。
程伯虎气呼呼地坐在那里,李贤却在那里反反复复想法子——这种事情,不管是老狐狸李绩还是许敬宗都帮不上忙,更不可能去找李弘或是他那父皇母后。在地方官面前他这位沛王当然还能派点用场,问题是,在眼下这种情势下,那帮地方官全副精神都在迎驾上,盗贼固然是要查的,但谁会现在着手?
正当他想得脑袋都痛了的时候,大门忽然被人推开,紧接着兴冲冲地奔进来一个人。那标志性的魁梧身材分外显眼,自然是李贤目前的光杆手下陆黑。
李贤还没发问,这一位便大声叫道:“沛王殿下,听说李义府李相爷丢了东西,正在那里暴跳如雷训斥人呢!”
李义府?他也丢了东西,这么巧?
李贤在愕然之后忽然放声大笑,而李敬业和程伯虎对视一眼,也同时嘿嘿笑了起来。倒是薛讷并不知道李义府这位宰相遭了贼和这三位有什么关系,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堂堂宰相遭了贼光顾,这传扬出去,实在是一桩老大的笑话。李贤联想到李义府此时气急败坏的模样,突然站起来大手一挥道:“既然有这种事,我们也去看一趟热闹吧!当然,最好站远一点,别招惹了这位李相爷的怒火。”
远远看见了宰相临时居住的那一排屋子,李贤就听到了一个暴怒的声音。就他几次三番和李义府打交道的情况来看,这位别号李猫的宰相多半是笑里藏刀,鲜有这样怒气外露的情形。
“你身为县令,居然放任盗贼横行,该当何罪?你可知道,昨夜那盗贼居然窃取了一封机密公文,倘若落入别有用心的人手中,你区区一个县令能够承担后果,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自己的项上人头?三天之内,哪怕是掘地三尺,你也得给我把那个小贼找出来!”
望着那个不停点头哈腰的官员,李贤心中暗自可怜他。能够名垂青史的强项令不少,但是,因为顶撞了高官而贬官甚至掉脑袋的强项令,大概从来没有人统计过吧?以李义府如今的声势,就连他这个沛王都还不能正面招惹,这个小小的县令确实是有得倒霉了。
眼见李义府气冲冲地拂袖而去,那官员方才用袍袖擦拭了一把额上冷汗,唉声叹气地转身走出。冷不丁一抬头看见李贤几人笑吟吟地站在那里,他不禁大吃一惊。
“沛王殿下!”
李贤点了点头:“韩大人,李相究竟是丢了什么东西,这样大动肝火的?”
那官员正是弘农令韩全,听到李贤发问,他便哭丧着脸答道:“下官也不是十分清楚,只是李相爷火烧火燎地派人叫了下官过来,说是什么机密公文丢了。殿下,下官为了御驾过境,已经是把衙门里所有的差役都派了出去,能用的办法全都用了,可是这盗贼原本就难防,谁知道他什么不好偷,居然偷到了李相爷头上!”
“那小偷当然不长眼睛,别说李相,就是沛王殿下和我还不是一样丢了东西?”
对于自己的随身兵器被偷,李敬业早就窝了一肚子火,此刻听见这县令韩全口口声声全都是李义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立刻冷冷丢出了一句话。这下可好,那原本就是满头冷汗的韩全更是打了个寒噤,不禁偷偷瞥了李贤一眼。
李贤大手一挥,一幅大度的样子,脸上压根不见半点怒火。“我丢的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倒是敬业被贼偷去了要紧家伙。那是英国公送给他的宝剑,价值不菲不说,意义更是非常。所以我倒是想问一句,弘农以前可有这么多窃盗的案子?”
大约是想到李绩和李义府同时迁怒的灾难性后果,韩全的脸色更加难看,索性不管不顾地倒起了苦水:“不瞒殿下说,下官到这弘农也已经是第三年了,以前虽然不能说路不拾遗,但至少是没那么多盗贼出没。可是,自从三个月前抓了个飞贼之后,这满城之中就一直没消停过,这次御驾来了竟然变本加厉。”
抓了个飞贼就满城风雨,还有这种事?
李贤心中嘀咕,一抬头就看见李敬业和程伯虎也在那里眉来眼去,便知道这两个好事的也来了兴致。此时就连薛讷也按捺不住好奇:“难不成韩大人抓住的这飞贼有什么玄机?”
韩全认识李敬业和程伯虎,但并不认识薛讷。不过他却明白,能够跟着一位皇子的,总归不是等闲人物,当下便赔笑道:“下官也想过这个关键,说实话还差点想放了他,来一个放长线钓大鱼。可按照我大唐律例,窃盗是重罪,更何况他偷的是柳家一串价值万贯的珍珠项链,而柳家并非寻常富户,背景深厚,一而再再而三要求下官报上刑部将其处决,所以下官造次不得,唉!”
柳家?李贤歪头想了老半天,也没想出朝廷中有哪位高官姓柳的。柳爽倒是曾经当过宰相,只是如今早被他母后给整死了。除此之外,似乎没听说有什么姓柳的“杰出”人物。
他没想出来,另一边的李敬业却开口发话了:“我记得李相倒是有个女婿叫柳元贞的。你说的柳家,莫非是李相的那个儿女亲家?”
又是李义府!
李贤心中一突,不禁多看了李敬业两眼。看不出来,李敬业这家伙平时小聪明居多,对于朝中人物居然也记得清楚。他现在想起来了,李义府确实有个女婿叫柳元贞,他还派人去查过。据说是个翩翩美男子,不过在钱财上却同样贪得无厌。
“李大少说的是,正是李相爷的儿女亲家。”韩全自忖绝对没法在短时间内找到李义府丢失的东西,兼且认为宦途一片黯淡,竟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如今让我上哪里去找那劳什子的机密文书?这官我是做不长了,从来得罪李相爷的人都没好下场,我索性回去等着罢官杀头算了!”
PS:推荐推荐……仰望中
罢官等同于杀头,这在时下是屡见不鲜的事。连宰相也往往如此,更不用说韩全一个小小的县令了。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李贤说不定就袖手旁观了,但既然是李义府的事,他那股子劲就立刻冒了出来。
再说,他实在很好奇,李义府丢失的所谓机密文书,究竟是一件什么玩意?为什么那偷儿放着金玉珠宝不偷,偏偏要去拿这种没有价值的东西?
“韩大人,事情既然已经出了,说什么没用的话岂不是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我倒是对那个关在牢里的飞贼有些兴趣,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韩全闻言不禁瞠目结舌,这堂堂沛王殿下去看一个飞贼干什么?正在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李敬业又添油加醋道:“韩大人,如今你既然无计可施,何妨让殿下帮你想想办法。若是真的不行,有沛王帮你在陛下和娘娘面前说说情,指不定还能有些效用。”
这前头一句对于韩全来说毫无意义,他都解不开的结,这几位公子哥能有什么办法?但是,这后面一句一入耳,他立刻喜上眉梢——谁不知道皇后娘娘最宠爱沛王,几乎是言无不听计无不从,倘若真有李贤帮衬几句,他的性命总是能保住的。
“既然殿下要去,下官立刻带路。只是那地牢不比其他地方……”
“不碍事,你只需小心一点,别让人瞧见我们就行了!”李贤一口打断了他的话,心里却想起了上次探监的情形。一回生两回熟,怎么他就像是和监牢有说不清的缘分似的?
弘农县衙在整个县城里头算不上什么大建筑,就连门前的石狮子看上去也不大精神。为了避人耳目,韩全特意带几人从侧门而入,到正堂之后还要叫人奉茶,却被李贤摆手止住了。御驾那大队人马不可能一天到晚停在这里不动,这时候哪有时间闹客套虚文?
韩全见李贤态度坚决,连忙一个人下去安排,而李敬业和程伯虎则双双耸了耸肩在旁边坐下,陆黑则自觉出去望风。剩下一个薛讷站在李贤旁边满腹狐疑,见此时是个空子,便开口问道:“六郎,这李相爷被贼偷去了东西,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不错不错,这薛讷大有长进,知道不说你而改称我们了!
李贤点了点头,便朝旁边的李敬业打了个眼色。当下李敬业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样子,最后嘴里却只迸出了一句话:“简单来说,就是六郎和我们当初和李义府有些龃龉,所以他倒霉我们高兴,你明白吗?”
薛讷闻言吓了一跳,见李贤在那里附和似的点了点头,更是觉得不可思议。李义府可是皇帝皇后的宠臣,而李贤是皇子,这两拨人怎么会没来由结下冤仇?他自小受的家训就是不卷入无谓的争斗,一时间颇有些踌躇。
看到薛讷脸色变幻不定,眼神也有些不对,李贤眼睛一眨便冷笑道:“要不是李义府主动惹我,我才不会吃饱了撑着算计他!等到御驾回了长安,你爹爹和西征大军大概也要到了。你大概不知道,弹劾你爹爹的人当中,李义府正是起劲的那个。”
韩全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屋子几个人大眼瞪小眼,登时心中有些忐忑,连忙上前报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李贤立刻领头站了起来,程伯虎紧随其后,倒是李敬业转头看了一眼有些呆愣的薛讷,上前拽了他一把。
“六郎鬼着呢,放心,我们不会掉了下风!凭李义府那德行,就像是兔子尾巴,长不了。男子汉大丈夫,婆婆妈妈像什么样子,有点担当好不好!”
薛讷被李敬业激得脸色通红,狠狠瞪了对方一眼便大步跟了上去。倒是李敬业被刚刚那凶狠的一眼吓了一跳,呆站了片刻才微笑了起来。
爷爷说的还真是没错,薛家人天生就是血性汉子。请将不如激将,上回李贤用过了激将法,这回他再用,效果同样不差!
弘农的牢房和洛阳没什么区别,阴森潮湿恐怖,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霉臭的味道。李贤早有准备,陆黑是在底层厮混大的,这点子气味更是不算什么,而李敬业三人则是第一次光顾这种地方,脸色全都有些不太好看。
和当初的胡天野一样,这个失风被擒的飞贼同样受到了特别待遇,被单独关押不说,人还被镣铐上锁在一个立柱上,根本动弹不得。只见其上身**,前胸上伤口错综密布,李贤一眼望去,竟还瞥见了几处焦黑的伤痕,鼻子还隐约闻到了一股腥臭,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殿……六公子,就是他了。”韩全回过头来,脸色颇有些不自然,“他到案之后在公堂上大放厥词痛骂柳家和李相爷,结果柳家硬是指认除了珠串之外还有其他珠宝也丢了,所以严刑拷打到现在。这牢房中的狱卒不少都收了柳家的贿赂,下官刚刚颇费了一些功夫才安排妥当。”
李贤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从刚刚的情形来看,这韩全应该是不知道他和李义府那点芥蒂的,怎么现在似乎隐隐朝着那个方向走?要说这韩全一下子变机灵了,可能性不大啊!
这番话声音不小,因此那个被锁在柱子上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一双黯淡的眼睛忽然就有了神采,蠕动了一下嘴唇想要说话,但最终还是沉默了下来。
李贤思来想去不得要领,只得又问道:“你说柳家被偷的珠串价值万贯,难不成是合浦珠?”
“下官只是看了一眼就被柳家拿回去了。那珠串虽是证物,但他们说这是送给李相爷的,所以下官自然不好留难。”韩全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每颗珍珠都有这么大,浑圆饱满,绝对是上品。”
“上品?就是贡品也未必有这么大的珍珠!”
那个锁在柱子上的人冷不丁冒出了一句话,然后又冷笑连连道:“李义府是天下第一贪,柳家何尝不是吃得嘴上流油!光是卖官所得,至少是这串珍珠的十倍百倍!”
卖官!
这句话让李贤心头大振,而李敬业和程伯虎同样是两眼放光。李义府卖官的传闻他们听到过不少,奈何这种事情向来做得隐秘,所以几乎抓不到实证。在高兴之余,李贤忽然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他母后警告李义府收敛,是否不单单是为了他那件事,而是另有玄机?所谓的收敛,会不会指的就是这卖官?
韩全已经是吓得面如土色,正想开口斥喝时,忽然看见李贤等人脸色有异,又想到来之前那人的警告,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吞了回去。
李贤心中盘算了一下,虽说觉得这卖官一事未必就能扳倒李义府,但不试一试他也确实不甘心。当下他慢条斯理地踱步上前,在那人面前数步远的地方站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吴……我凭什么告诉你?”
“不说就算了!”李贤又在他身上扫了几眼,心中猛地一动,紧接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回头就招呼了一声:“好了,这闲事我们也不管了,大家回头睡大觉去。到时候再和附近的折冲府打个招呼,等御驾过去后派兵来剿匪,反正我和敬业丢了东西,不找出来就不算完!”
李贤一把拽了薛讷往回走,李敬业程伯虎自然紧跟其后,倒是把韩全撂在那里不上不下满脸惶然。直到出了牢房,薛讷方才来得及丢出了心底的问题:“六郎,你怎么忽然就撒手不管了?”
李贤白了薛讷一眼,见李敬业也有些莫名其妙,反倒是程伯虎似乎有些明白,当下也不解释,径直一言不发地往外头走。这下没走几步,后头便传来了一个声音:“六公子,六公子请留步!”
后面越是叫得大声,李贤越是不理不睬,结果韩全最终追了上来,一把拦在他面前,气喘吁吁地道:“六公子不是说要见他,怎么见着了反而……”
“你以为我是傻瓜?随便找个人也想糊弄了我!”李贤死死地盯着韩全的眼睛,恨不得一巴掌打烂了那张脸,“我倒是想知道,究竟是哪位高人指点了你,居然用出这种大变活人的招数!我刚刚说过的话全部一笔勾销,你自个去应付李相吧!”
“六公子……殿下!”情急之下,韩全一把抓住了李贤的袖子,恨不得跪下来哀求,“下官并非故意欺瞒,而是迫不得已……那个飞贼……下官也是刚刚知道在那么严密的看守下,那个飞贼居然硬生生失踪了。几个狱卒个个都叫苦连天,谁也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人失踪了?
李贤一下子愣了神,心头虽然恼火,但刚刚那股子暴怒的冲动却渐渐消了。他就说嘛,一个已经得罪了李义府的县令居然还敢在他面前耍花枪搬弄是非,简直是不要命了。虽说富贵险中求,但这种把戏是没法长久的。刚刚要不是他近距离瞧着那人身上的伤有些不地道,说不定就被蒙骗过去了。
“那是谁让你演这么一出戏的?”
“是……是……”韩全脸上露出了万分为难的神色,直到发觉李贤神情不对,这才连忙解释道,“下官得知人死了之后惶然无措,结果正好一位故友过来。下官和他一说之后,又担心犯人失踪会让李相爷更加迁怒,所以就鬼使神差地出此下策……但是,下官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虽然人是假的,但刚刚借他的口所说的话,绝无半字虚言!”
这韩全刚刚得罪了李义府,又丢了柳家窃案中的犯人,狗急跳墙想出这么一招,倒是有些急智。只不过,竟敢算计到了他李贤头上,要是不警告打击一下,以后人人仿效,那岂不是他总得被人当作枪使?还有,那所谓的故友又是从何而来的?
“你那个故友姓甚名谁?”
“这……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请殿下随下官来。”
重新回到了刚刚那个院子,韩全又把李贤一行人丢在了正堂中,自己则再次消失了。自从明白刚刚被人骗了,李敬业的脸色就很不好看,又遭了程伯虎几句嘲笑,最后干脆站了起来:“六郎,这个弘农令怎么看都靠不住,你若是要查,干脆我回去派家将,也比在这里听这家伙口舌如簧却没一句真话好!”
派家将?李敬业难不成准备打破李家一向保持中立的惯例?那敢情好!
李贤霍地站了起来,那点子好奇心完全被兴奋盖了过去。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撩拨李绩的底线,眼下李敬业要帮忙浇上一把火,他又怎么会拒绝?
“好,这可是敬业你说的!”
话音刚落,他便瞥见韩全带着一个人进了院子,而那个人影怎么看怎么眼熟。好嘛,累得他两次去探监的家伙这回全都到齐了,那个满脸堆笑的中年人,不是洛阳令王汉超还有谁?
“下官王汉超拜见沛王殿下!”
李贤心里还记挂着上回李绩利用王汉超给自己下套的往事,当下便老大不客气地问道:“你放着好好的洛阳令不当,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不瞒殿下说,下官这洛阳令已经任期满了,该改注他官了。”王汉超刚刚还满是笑容的脸一下子耷拉了下来,沮丧之色尽显无遗,“下官听说,李相爷放话要让下官去岭南当刺史,所以此番随驾,也想看看这任命能否动动。”
岭南?刺史?李贤愕然片刻,登时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李义府这分明是打击报复!他就知道,那只李猫不会因为许老头横插一杠子就轻轻放过此事,原来竟是迁怒到这王汉超身上来了!
“虽说下州刺史好歹也是正四品下,可下官的洛阳令即使只有正五品上,怎么说也比岭外那种不毛之地强百倍。只是李相爷一句话,旁人怎敢反驳,下官昨日去求见了许相爷,结果……”王汉超说着便抬头觑看了一下李贤的脸色,然后嗫嚅道,“许相爷倒是指点了下官一句,说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李贤神色倏然一变,心中大骂许敬宗狡猾。这许老头轻飘飘一句话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还真真是滑不溜手的老狐狸!
虽说李贤恼火许敬宗的袖手,但总算这老家伙进一步摆出了中立的态度,所以他并没有十分气馁。谁都知道当初李义府发家也有许敬宗带挈的一份,要是他对付李义府的时候许敬宗忽然跳出来,那麻烦就大了。
一位宰相还是两位宰相,一个红人还是两个红人,这不是量的差别,而是质的差别!
他瞅了一眼王汉超和韩全,忽然觉得这俩人的境遇极其相似。同样是卷入了某个案子,同样是得罪了李义府,当然,后者比前者更加倒霉,王汉超还可以到岭南去当刺史,而韩全搞不好就是直接流放岭南或是掉脑袋了。
“一个大活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不见,必定有人接应,可见外头闹腾的这帮盗贼和你抓住的这个人有莫大的联系。先是偷了李义府亲家的东西,然后干脆偷到了李义府本人身上,胆色可嘉。”
李贤一边说一边本能地一根根掐着手指,而旁边的李敬业见状立刻低声嘀咕了一句:“又有人要倒霉了!”
李敬业这句嘀咕声音极轻,只有程伯虎和薛讷听清楚了,程伯虎嘿嘿咧嘴一笑,薛讷则是有些不明所以。
而王汉超和韩全听见李贤那最后一句大有深意的话,彼此对视一眼,全都装起了糊涂。只要能够让他们平安无事地脱劫,这位沛王别说是激赏一伙盗贼,就算是把黑的说成白的也不打紧!
正当一伙人坐在那里各怀心机地想主意时,外头忽然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个仆役,口中还大声嚷嚷道:“大人,刚刚有人送来一封信,让大人转交什么程大少。那人还说只要能够照章办事,必定能够解城中盗祸!”
李贤刚想开口发问,那边程伯虎便霍地站了起来,三两步抢上前去一把夺过那信,二话不说便撕开了信封。他正在用那粗大的手指掏出信笺准备看的当口,冷不丁瞥见了李贤的眼神,动作立刻慢了下来。最后,他干脆走到李贤面前,爽快地连同信封一起递了过去。
这一系列的动作让王汉超和韩全瞠目结舌,好容易韩全才反应过来,急忙用眼色示意那仆人退下。而李贤却也不忙着看信,笑嘻嘻地扯着程伯虎走到了李敬业薛讷旁边,四个人就凑着脑袋一起看了起来。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人我救走了,东西也在我手里。我现在带着人躲在城东崇清观里,程大少不妨带你那些朋友一起来。千万别带太多人,否则我就躲了。知名不具。”
知名不具!
看到这四个字,程伯虎咬牙切齿不说,李贤更是心头大恨。什么知名不具,除了那个神出鬼没的燕三还会有谁!这家伙是越来越横了,阴了他两次还不够,这回干脆劫牢劫到县衙里头,是不是下回还准备游一回皇宫大内?
李敬业和薛讷对视了一眼,心头也感骇然。当下李敬业便问道:“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李贤恶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现在就去!”
啪地一声吓着了王汉超和韩全,韩全自忖乃是本地主官,使劲吞了一口唾沫便小心翼翼地问道:“沛王殿下,这信上都说了什么?”
李贤把信折好了往怀里一揣,又招呼了其他人一声,然后把陆黑拉了过来,微微颔首道:“韩大人,若是有事我会让他来和你联络。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望着一大群人扬长而去,韩全一时目瞪口呆,好半晌才转头用求助的目光看着王汉超。而这一位说出的话让他又喜又忧。
“韩老弟,这位沛王的行事旁人没法看懂,你我就等消息吧。英国公是他的师傅,许相爷看起来也和他关系不浅……至于我们能做的事,实在是太少了!”
城东是大片灰扑扑的平房,聚居着大片平民。若不是因为皇帝御驾停留的关系,街头很少看见有什么行人,他们这批人肯定会显眼十分。走在时时扬尘的土路上,众人依旧眉头紧皱,纷纷拿袖子遮挡尘土。
崇清观夹在一大堆民居中间,乍一看去给人一种灰头土脸的感觉。李贤站在门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写有崇清观三个字的牌匾上,与此同时,程伯虎当仁不让地上前去敲门。但这一次,他只是擂了一拳,那手蛮力就没了用武之地。
大门应声洞开,里头的情景一览无遗。往日应该是道门清静之地的院子中间燃烧着一堆柴火,火烧得很旺,隐约还能听到一些干柴崩裂的噼啪声。火堆边围坐着几个人,眼尖的李贤一眼就瞥见了燕三那张可恨的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程大少果然来了!”
听到燕三这个声音,李贤更是气得牙痒痒的。都这么久了,他才不相信这家伙会不知道他的身份,之所以咬着程伯虎,还不是为了留下地步?
李贤不高兴,程伯虎更是怒气冲冲,大步上前劈头盖脸地质问道:“燕三,你究竟捣什么鬼!我可没那么好的气性三番两次给你耍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要是放不出屁来,就吃我老程三斧头再说!”
此话一出,李贤顿时暗自痛快。他堂堂皇子固然不能没事出去打架,李敬业程伯虎却是洛阳二虎,尤其是程伯虎脾气最是爽直,要是惹火了他,轻则骂娘,重则拿出兵器实打实拼一场。有其孙必有其祖,当日程咬金什么风采可想而知。
程伯虎话音刚落的当口,陆黑立刻递过了那把斧头,他举重若轻地接过挥舞了两下,便虎着脸站在那里。恼火爱剑被窃,李敬业也顺势按下佩剑机簧拔出了剑,至于薛讷则看了看李贤表情,随即取下了背后柘木弓,右手更拈住了三根羽箭。李贤站在最后面,却只是环抱双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倒想看看对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PS:差点忘了,任怨大叔的《武道乾坤》刚刚上传,听说乃是神机同志定的书名,44拍板定案。他的书一向慢热,个人一向感觉不错的,大家不妨支持支持!
“程大少,别那么冲动嘛!先前两回我只是开个小小的玩笑,你大人有大量,何必放在心上?”
剑拔弩张的态势一出,火堆旁边的人顿时坐不住了,头一个站起来打圆场的便是燕三。李贤见他一面安抚程伯虎,一面却在瞄着自己这一边,心中不禁暗自好笑,干脆不去看他,只是细细打量了一下其他人。
除了燕三,火堆旁还有四个人。其中一个少年赫然是当日摸他钱囊的小贼,此时眼睛还在贼溜溜四处转悠,另一个少年年长几岁,脸色苍白憔悴,身上看起来似乎还带着伤,大约就是刚刚脱了牢狱之灾的那个飞贼了。
剩下两个人则似乎有点年纪了,一身青色外袍,看上去普普通通毫不起眼。在这种场合下依旧镇定自若,目光丝毫没有游移之色。这样的人若是扔到大街上,绝对是一抓一大把的普通人,谁会想到居然也是能够飞檐走壁的飞贼?
燕三等了老半晌也没看到一帮人有放手的意思,干脆光棍地走上前去,就像没看到那斧刃闪亮的锋芒似的拉住了程伯虎的左手:“程大少,我们燕子门和你程家的交情不是一天两天了,再说,我今次可是好心好意下帖子相邀,还有重要的物事送给你。啧啧,这斧头拿着太重,先放下好了,大家心平气和,有什么事说不开的?”
程伯虎一向就是吃软不吃硬,被这两句话一说,顿时发不出脾气,只能朝李贤投来了一个求救的目光。
李贤看到燕三没事人似的,还伸手在程伯虎的斧子上来回摩挲啧啧称赞,一时间除了在心中大骂这家伙脸皮厚之外,也不好再一直把黑脸装下去。他来这虎穴可是为了李义府那桩事情,要真的闹僵了就不好收场了。还有,这燕三刚刚说什么燕子门,难道这几个就是所谓的燕子门?
当下他朝李敬业和薛讷做了个手势,然后又给程伯虎打了个眼色。程伯虎早就憋不住了,此时立刻粗声问道:“老燕,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只问你一件事,李义府丢了的机密文书是不是你偷的?”
“没错!”燕三答的干脆利落,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晃了晃,没等其他人看清楚便立刻收了起来。
“我师弟看不惯柳家的霸道,也没想偷他家的东西,只是存心戏弄,闹得柳家好几天鸡犬不宁。他小孩子心性不知好歹,最后一天去的时候看到了那串珠子想偷来送给二师叔,结果失手被擒。我原本也只是想捞出人来算了,谁知道他在牢里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我自然只好找李相爷出那口气。结果阴差阳错,被我拿到了一件好东西!”
好东西?
李贤心中大为意动,这下不会有错了,所谓的机密文书肯定只是李义府的借口。不过,这燕三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居然敢冲着李义府报复,还堂而皇之地把人从监牢里弄了出来。见程伯虎等人面面相觑,他略一盘算,便打消了继续让程伯虎打头阵的念头——这种事情还是他亲自上阵比较稳妥。
“你知不知道李义府是谁?”
他一句话出口,见燕三愣了一愣,立刻把脸沉了下来,就差没有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了:“他是当朝宰相,如今更是红得发紫,我上次惹了他都没好结果,你凭什么以为他这回会善罢甘休?就算没人知道是你干的,你在洛阳那么大的名头,不怕没人把你卖了换钱!”
燕三仿佛是头一次听人这么训斥,一直到最后李贤说完,他依旧是呆在那里。那两个中年人反应很平静,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而旁边两个小的反应就大了,那个号称燕三徒弟的少年捏着拳头,忽然冲了上来,满脸的气急败坏。
“李义府怎么了,他只是宰相又不是天子,再说他卖官贪赃天下皆知,只要我师傅把偷来的东西公诸于众,陛下肯定会罢他的官!”
李贤原本就没打算诈燕三的话,此刻看到这少年跑出来自然是正中下怀。他故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冷冷反问道:“你也说了他卖官贪赃天下皆知,那么他为什么现在还是宰相?”
“这……这次不一样!”那少年被李贤轻蔑的态度气坏了,脱口而出道,“这次他居然要暗害朝廷大将,如果陛下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他!当初长孙无忌权力那么大的宰相都倒了,李义府算是什么东西……”
这回没等到他把话说完就醒悟到了话说得过头了,而一旁的燕三脸色数变之后,终于忍不住称赞道:“人说沛王殿下诡计多端,我打过两次交道还没看出来,谁知道今天还是着了道。好,我燕三认栽,就像殿下说的那样,这种东西我留着没用,送给殿下也没什么关系。只是,殿下需得帮忙平息此事余波!”
刚刚那少年说暗害朝廷大将,李贤登时浮想联翩,首先跃出来的名字就是薛仁贵,但想想又觉得不像。以李义府这个家伙的为人,区区一个副将的薛仁贵还没那么大面子。所以,听到燕三肯拱手交出书信,他自然是喜出望外。至于那最后的要求虽然难办,也不是一定办不到的,须知他手里可还攥着弘农令韩全。
他刚想一口答应下来,转念一想却觉得不对。看到燕三把东西掏了出来,他也不伸手去接,而是袖手冷笑道:“你说得倒是轻巧,轻飘飘一封书信就想让我帮这种忙?好,就算一封信能够抵消这些,我问你,敬业被偷的宝剑和我两个侍女丢失的财物是怎么回事?”
燕三顿时尴尬了起来:“这些都是小事……”
“世上无小事!”李贤一口就把话堵了回去,瞥见那个少年回身往道观里溜,似乎有去取东西的架势,他立刻又补充了一句,“丢的东西泼出去的水,没有白白收回去的道理,敬业你说是不是?”
这招牌式的讹诈一来,李敬业立时精神百倍。平时遭殃的都是他和程伯虎,好容易有机会用到别人身上,他怎能不乐,立刻在那里连连点头。
“没错,除了你们把东西还来之外,这赔偿自然是少不了的!”
望着对面几张呆若木鸡的脸,李贤心中异常快意。两次被人戏耍的场子终于有机会找回来了,除了他之外,他就不信燕三能找别人平息这次的事情。那些痛恨李义府的大臣固然会拿着那信当至宝,但要庇护几个盗贼,估计就没人肯干了!
金珠宝贝?神兵利器?陈酿美酒?奇巧珍玩?
总而言之,燕三无论说什么,李贤都在那里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身为皇子,这些东西只要他肯张口,要什么没有?再说,他如今既然有了钱,还往家里扒拉这些没用的东西干吗?
“那殿下究竟想要什么?”
前两次见到燕三,这一位都是嬉皮笑脸没个正经,如今看到对方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李贤顿时嘿嘿一笑:“既然你的东西我都看不上,那么很简单,你欠我一个人情。”
人情!
李敬业一听到这两个字,心里不由得一个哆嗦,立马望了程伯虎一眼。而程伯虎则是差点抓不住斧子,就连薛讷亦是本能地打了个寒噤。而这一幕自然瞒不过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燕三,见着三位公子哥如此反应,他哪里不知道人情债不好欠,立刻就打算拒绝。可这话还没有出口,话头却忽然被人抢了过去。
“那就算我们欠一个人情好了!”说话的是一个体格瘦高的中年人,只见他满脸堆笑,哪有刚刚的冷淡,“我们虽然是江湖人,但同样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殿下不用担心我们会赖帐!”
李贤原先已经准备应付一番扯皮,乍一听到这句话,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正在这时,他忽然感到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转头一看却是程伯虎。他还没反应过来,这位虎背熊腰的仁兄就三两下把他拖到了一边,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六郎,你撞大运了!”
这话什么意思?李贤此刻着实糊涂了,见程伯虎似乎还要卖关子,不禁暗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就在几年前,这还是个典型的五好青年,比陆黑还老实憨厚,如今硬生生被带坏了。心念一转,他就没好气地道:“好了,有话快说,大不了我在你的帐上划掉一笔!”
程伯虎嘿嘿一笑,这才低声道:“看燕子门那两位老家伙的样子,似乎要和你搭上什么关系。听我家老爷子说,当初他和燕三那个师傅也就是无意中撞上的,这都是些一等一的大贼头,别看身份见不得光,其实大有用场。总而言之一句话,你吃不了亏。”
吃不了亏?那你说这话怎么像是唯恐东西卖不出去的托!
李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仔细揣摩揣摩,却觉得自己确实吃不了亏。民不与官斗,这是自古至理,更何况,他要是吃了亏,不会三倍五倍找回场子?想到这里,他也不客气,笑眯眯地从燕三手中接过——其实更应该说是抢过那封信,然后又大剌剌地点了点头,当着众人的面展开一看,扫了一眼便揣进了怀里。
此时,他感到脸上好几道目光扫来扫去,知道定是李敬业程伯虎薛讷一心想看出端倪,可愣是老半天不动声色。事情既然都解决得差不多了,李贤瞥了一眼西下的夕阳,有意无意地漏了两句便带着众人出了崇清观。
来的时候一伙人气冲冲的,回去的时候却是皆大欢喜。等回到临时的下处,程伯虎第一个按捺不住了:“喂,六郎,这里总不用担心了,快拿出来看看,我都快憋死了!”
李敬业同样好奇得很,紧跟着追问道:“没错没错,这到底是给谁的信?”
李贤没去理会两人的猴急,而是转头去看薛讷。直到把对方看得发毛,他方才笑道:“放心,这里头的内容和你爹没关系。你爹是西征,这里头牵扯到的是东征军。”
东征?
李敬业和程伯虎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有些不明所以,倒是薛讷松了一口大气,然后也露出了琢磨的表情。李贤也不点破,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三个人冥思苦想,心中却把反反复复想着这封信的内容。
是找个妥当的渠道交给老爹李治,还是直接用来要挟李义府,或者干脆去走一下母后路线?
似乎都不妥当,他那位父皇似乎还念着一点旧情,不至于现在就对李义府怎么着;他母后的心思更是如同海底针,最好少打主意为妙;难不成,好端端的机会就只能用来要挟李义府?他虽说干惯了讹诈这种事,但就这么对付李义府也太窝囊了!
正当他想入非非的时候,李敬业忽然一拍大腿,猛地叫了一声:“我说呢,东边有什么大将需要李义府那家伙陷害的!难不成是刘仁轨?”
李敬业这家伙记性真不错啊!
看到程伯虎恍然大悟,薛讷若有所思,李贤不由得多瞅了李敬业两眼。原本还觉得这家伙没继承老狐狸李绩的满肚子心计,现在看来,李敬业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否则又怎么会记得柳元贞,如今又能联想到刘仁轨?
“没错,就是前头我们和李义府结怨那件事的源头了——刘仁轨就是当初审理毕正义案的主官,因为李义府的陷害,花甲之年发配到高丽从军,谁知道顶替王文度之后,竟连战连捷,如今在高丽声威赫赫,说是名将也不为过。”
李贤说着便轻轻屈指弹了弹手中的信,嘿嘿笑道:“这封信是李义府写给刘仁愿的,说什么刘仁轨身为罪人却手掌兵权,有怨望之心,让刘仁愿伺机杀了他。”
“可是原本是百济那边留守的刘仁愿刘将军?”
这一次首先开口的却是薛讷,话一出口,他就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他,不觉有些退缩,但仍旧鼓起勇气问道:“刘将军素有贤名,怎么会做这种事?”
李贤收起了笑容,若无其事地耸耸肩道:“贤名有什么用,将在外还需受朝廷节制,李义府在最后说得清清楚楚,若是他不从,就说他多留兵众于异域,谋据海东,企图造反!”
造反!
听了这句阴恻恻的话,李敬业程伯虎都免不了感到一阵凉飕飕的,尤其是薛讷反应最大。毕竟,李绩如今是军方第一号人物,不太需要再亲身披挂上战场,程咬金更是已经退休了,可是,他可不一样,他老爹薛仁贵如今还活跃在战场上呢!
因此,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霍地站了起来:“将士在外血战沙场,怎么能让李义府这种人为所欲为!”
一群热血少年青年的义愤填膺的结果是什么?
薛讷这么恪守上下的人都拍了桌子,其他人接踵而来的反应就可想而知了。程伯虎伸手去拿斧子却掏了一个空,索性捏起拳头嚷嚷道:“没错,这种阴人我老程决不会放过他!”
“有了这书证,铁证如山,李义府要是还能逃出生天,我李敬业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看到这种情形,李贤顿时有些头痛,恰在此时,他又听到了这么一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声音,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不禁恶狠狠地吼道:“那你现在就把名字倒过来写得了!”
全场皆静。李贤一边庆幸自己把陆黑放出去望风了,一边狠狠瞪了一眼李敬业:“李义府是在信上说要刘仁愿杀了刘仁轨,可是这又怎么样?大军在外,最怕的就是兵变,就拿西征军来说,哪天没几个御史弹劾,说主将图谋不轨,要朝廷大力节制的?就算父皇质问李义府,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只怕是倒打一耙的机会居多。”
“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贤当然不会错过程伯虎这句嘟囔,没好气地摇了摇头:“策略,各位,要讲究策略!”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不免开口问道:“话说回来,上次惹李义府的人是我,他后来三番两次针对的人也是我,敬业和伯虎你们不过是捎带的,怎么反而比我更起劲?”
李敬业的回答很是理所当然:“我和伯虎是你的伴读,他没把你放在眼里就是没把我们俩放在眼里,就是没把李家和程家放在眼里!好歹我们两家也是凌烟阁功臣,他李义府算什么东西!”
而程伯虎的回答更是彪悍:“没错,我家老爷子当初听说我是六郎你的伴读,也说过什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类的话。总而言之,就是你受人欺负,我们大家一起上!”
好吧,算这两个家伙有义气!李贤瞥了薛讷一眼,见其脸涨得通红,激动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别的情绪,哪里不知道人家在犹豫什么。李敬业程伯虎毕竟和他多年交情了,不比薛讷后顾之忧重重,身份上也差了一截。当然,什么人说什么话,刚刚那话要是换成了薛讷说,那就怎么听怎么假了!
当下他便上去重重拍了一下薛讷的肩膀,笑嘻嘻地道:“别这么愁眉苦脸的,放心,这件事我既然揽下了,就不会让李义府得逞!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种事得慢慢计较!”
大话说出去了,但李贤知道在目前这件事上,他并没有多少时间。御驾之所以在弘农停留几天,只是因为武后和荣国夫人杨氏的要求,在时下的氏族大姓中,弘农杨氏仍然占据着一个相当显赫的地位。他那位外婆出身杨氏,嫁人守寡之后却没有借到杨氏多少光,上次回并州风光过一阵,这一回再顺道风光一阵也是常理。
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等到人都走了,李贤立刻换了身衣服出门,直奔李弘的住所。一进大门,他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看差点没拔腿就走——这个白胡子白发的老头,不是太子太傅于志宁还有何人?
“于……于大人!”他一口气喘上来,立刻笑容可掬地行礼,“这么晚了于大人才给五哥讲完课,实在是辛苦辛苦!”
于志宁却没有说话,而是死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直到他心头发毛,这一位学问名满天下的太子太傅方才回礼,然后又捻了捻胡须微微一笑。
“我听说沛王殿下拜了英国公为师,武艺娴熟,就连兵法谋略也学了不少,实在是令人欣慰。太子好学,想必再过几年我也要力不从心了。殿下乃陛下和娘娘的爱子,重武轻文不免偏颇,他日有机会,我倒想当一回殿下的师傅,殿下到时候不要嫌弃才好。”
这于老头是开玩笑还是当真?
李贤的脸几乎一下子垮了下来,就连于志宁什么时候走也没觉察到。他最怕的就是那些大道理,反正他不想坐天下,更不想去学那些所谓的治平之术帝王之术。于志宁难道是头壳坏了,放着好好的太子太傅不做,纠缠他这个沛王干什么?
“六弟,六弟!”
李贤冷不丁被一串声音惊醒,抬眼一看方才发觉是李弘,再一看自己赫然堵在李弘那个院子的门口,外头还有好几个内侍打扮的人在那里等候,顿时有些尴尬,自然免不了又在心里把于志宁埋怨连连。要不是这于老头说出这么一通吓人的话,他至于这么狼狈么?
“五哥,不好意思,刚刚见了于太傅,结果……”
“我就知道!”不等他说完,李弘便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你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东宫那几位师傅,没错吧?”
知道你也不用说出来!李贤心下恼火,见四周几个内侍在那里偷笑,不禁狠狠瞪过去一眼,然后便拖着李弘进了屋子,又把其他内侍宫女都赶了出去。
“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兄弟说话,李贤自然直截了当:“上次李义府的事情你忘了没有?”
“好好的说那只李猫干什么!”李弘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要不是你说先让他逍遥几天,我绝对不会放过这家伙!你知不知道,上回我送给几位师傅的椅子,他居然拐弯抹角找人向我要。听说后来还是许敬宗送了他一把,哼!”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不过看他这位太子哥哥的模样,心里也是憋了一肚子火气。小人得志便猖狂啊,看看人家许老头,虽然恶评不断,可总不会这么招摇过市嚣张跋扈!
“五哥,今天我来,就是和你……”
李贤正想好好地把事情原委说清楚,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叩门声:“太子殿下!”
李弘微微一怔便坦然上去开门,李贤在旁边探头一看,只见是一个内侍模样的人,便以为是李治或是武后召见。谁知这内侍伸头在屋内瞟了一眼,然后就像猫一样灵活地窜了进来,反手便关上了门。
“小人打听到了,李相爷确实为了迁祖坟而动用民工,听说高陵县令张敬业昼夜操劳,竟为了这件事死在工地上。事情都让李相爷按了下去,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李贤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看李弘的目光便有些不一般——他这个哥哥不哼不哈的,居然也知道暗地里派人访查!
PS:强力推荐任怨新书《武道乾坤》,书号180860。我看过存稿,嘿嘿,不得不说,老任的新书还是慢热型……以下是链接,大家自行点击进去支持一下哈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武道乾坤》
三言两语打发了那个小内侍,李弘一回头就看到李贤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只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只是气不过,所以就让人去查了查,谁知道随便打听一下,这李义府就有这么多劣迹。六弟,你……”
李贤直勾勾地盯着李弘,直到对方避开自己的目光,他才嘿嘿笑了一声:“五哥,想不到你如今也学会这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了!”
“只可惜这些未必有用。”
出乎李贤的意料,李弘非但没有因为他这两句话而志得意满,反而露出了沮丧的神色:“上回于师傅讲课的时候,我曾经觑了个没人的空子,提过李义府贪贿的事,结果于师傅差点失手砸了杯子,一连好几天都没有缓过神来。我几次三番地打听,这才知道当初于师傅也吃过李义府的亏,怪不得除了教课之外,很少对朝政发表什么意见。”
被李弘这么一说,李贤顿时想起于志宁除了东宫太子太傅之外,虽说兼着宰相,但和李绩一样不怎么管国事。再想想这位除了当过老爹李治的师傅之外,已经跟过两位废太子,他立刻就释然了。于志宁在学问上固然是一丝不苟,但经过这么多曲折,一把年纪还要在政治上充当标杆,自然是不可能的。
“于大人也有于大人的苦衷,五哥你怎好强求?”李贤安慰了一句,忽然想起于志宁刚刚那些没头没脑的话——这于老头不是因为吃了李弘这一吓,所以才不愿意当这东宫太傅吧?要真是那样,这李弘就真的把他害惨了!
“对了,你可知道李义府今天丢了一份机密文书?”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一入耳,李贤登时一个激灵警醒了过来,连忙问道:“五哥你怎么知道的?”
李弘奇怪地看了李贤一眼:“李义府下午去见了父皇母后请罪,这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听说母后大为震怒,已经下令弘农令韩全三天内抓到盗贼,否则就要归罪于他!”说到这里,他便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怒色,“韩全身为弘农令,不能治好一方之地,确实有罪。可李义府作为宰相,居然让人偷去机密公文,更是罪不可恕!”
话音刚落,李贤便插了一句:“五哥难道不觉得奇怪,如果是飞贼行窃,李义府那里肯定不乏金珠宝贝,偷一封不值钱的公文干什么?”
“呃?”李弘一愣之后猛地重重一拍巴掌,“没错,除非是敌国谍探,否则普通小贼绝对不会干出这种勾当。可是……”
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不由得在房间中来来回回转圈圈,到了最后却依旧不得要领。看见李贤笑眯眯地坐在那里,他心中一动,连忙在李贤对面又坐了下来:“莫非六弟你知道什么内情?”
“我问你,李义府对父皇母后说丢了机密公文,可曾说丢了什么公文?”
李弘猛然间恍然大悟:“我那个时候正好向父皇母后问安,结果只看到李义府在那里免冠叩首涕泪交加,一面请罪一面指斥弘农令韩全,单单没有说丢了一份什么公文!没错,真的要找,不说丢了什么文书,让韩全到哪里去找?”
“说得对!”李贤虽说本不知道韩全如今处境这么糟糕,但早就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如今自然是顺势说道,“五哥,实话告诉你,早上李义府训斥韩全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这件事我早知道了。只不过,后续的事情并不像你知道的那样,韩全并非无能,那个飞贼他已经抓到了,文书也找回来了。”
“哦?”
这下子李弘彻底糊涂了:“那他为什么……”
“很简单,东西若是还给李义府,韩全未必会有好下场。”李贤耸了耸肩,随后从怀中取出那封信递了过去,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撒起了弥天大谎,“这是韩全拿回来的李义府失物,五哥你看了之后就明白了。”
一封言简意赅的信,李弘翻来覆去足足看了三四遍,脸色从白转青,由青转黑,但却硬生生地在爆发边缘忍住了,但人却早已站了起来,脚下的步子又急又快,几次差点撞到了墙。最后,他忽然停下了步子,倏地转过身来。
“六弟,你现在就带我去见韩全。如果事情属实,我现在就去禀奏父皇!”
对于见韩全这一点,李贤当然不会拒绝。但是,这个时候亲自去禀奏李治却绝对不行——至少在扳倒李义府这件事情上,李弘不适合冲在前头。否则就算真的成功,李弘今后的日子就难过了,连带着他也会倒霉。
最完美的主意是,既让李治厌恶李义府,又让李义府失了武后的欢心,这个时候他们兄弟才适合出场,而要做到这一点可不是普通的技术活,他只是有些算计,还没那个把握。
“见韩全自然没有问题。但是,五哥你亲自禀奏父皇就免了。”见李弘张嘴要反对,他立刻一眼瞪了过去,“父皇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就只有这么一份孤证,到时候李义府若是说动母后,你说父皇会相信这样东西还是相信你?就算东西证明是真的,李义府要是死拼到底,说自己一心为国,只是为了怕刘仁轨在外心怀怨望因而拥兵自重,因此才出此下策,你说父皇会不会相信?”
李弘被这一连串问句问得目瞪口呆,站在那里愣了好半晌,方才艰难地吐出了一句:“六弟……究竟你是哥哥,还是我是哥哥?我怎么觉着你好像比我大十几岁似的!”
这回轮到李贤发愣了,但他总归比李弘心理老成,一瞬间回过神来自然是狠狠回瞪过去一眼——早知道就活该让你去碰钉子,然后我等着李义府自然倒台不就完了!
李弘禁不住李贤凶狠的目光,最后干脆举起了手:“行了行了,我听你的还不成么?”他一边摇头一边嘟囔,“父皇什么都好,就是耳根子太软……”
耳根子太软?李贤听到这一句,禁不住翻了个白眼。他父皇李治哪里是耳根子太软,根本就是反复无常!今天可以拉着你的手对你掉眼泪,明天就可以立刻赶尽杀绝……算了算了,子不论父,他小心点将来别中了套就好!
PS: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完了!
失魂落魄的韩全回到县衙时,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切都黯淡无光。他哪里能想到,李义府居然会如此大动干戈,直接把官司打到了御前?当帝后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他身上时,他简直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韩老弟,事情怎么样了?”
他茫然抬头,看见王汉超一脸焦急地看着自己,心里更是一片苦涩,就连摇头的动作仿佛都僵硬了:“李相爷奏明了陛下和娘娘,如今是陛下亲口定下了期限,限我三天之内抓住盗贼,并找回丢失的文书,这不是大海捞针么?”
王汉超一听这话,立刻连脸都青了。别说如今人手根本就不够,就算够了,这要找到盗贼也是难如登天。三天……就是三十天也不见得能够查出一个所以然来,可这偏偏是皇命!想到自己即将远赴岭南那种蛮荒之地,韩全这位故友说不定连命都难保,他只觉得悲从心来。
“看来你我还真是同病相怜啊!”
垂头丧气的韩全闻言长叹了一声:“同病相怜……王兄你运气可比我好多了,一去岭南至少还有归期,哪像我是否能看到三天后的太阳还未必可知!”
两个人望着天上皎洁的月光,一口接一口地叹气,在那无比痛心的悲叹声之下,就连四周的鸣虫也仿佛被那种愁云惨雾镇住了,全都止息了叫声。良久,王汉超终于在死人和活死人的较量中败下阵来,猛地振作了一点精神。
“沛王殿下那边还没有传出口信来,韩老弟,你还是有机会的!”
韩全只顾着唉声叹气,对王汉超的安慰毫不动容:“什么机会,沛王殿下终究年纪还小,我原本就不该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
话音刚落,王汉超便听到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转头一看,只见一个仆役匆匆奔了进来,口中直嚷嚷道:“大人,您提过的那个黑大个来了,说是奉命来送信的。”
黑大个?王汉超见韩全还愣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登时顾不上这位故友,赶紧吩咐那仆役将人带进来。等看到人之后,他见果然是陆黑,连忙满脸堆笑地问道:“这位小兄,不知沛王殿下……”
陆黑却不理他,他是直肠子,来的时候李贤吩咐他把东西交给韩全,他眼里自然只有一个韩全。他也不管韩全什么反应,径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往人家手里一塞,然后**地逐字背诵道:“殿下说了,只要韩大人看了信,待会不要说错话,那这次的事情就化解了。要是到时候韩大人不配合,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帮不上忙。”
说完这些,他弯腰行了礼,自顾自地转身离去,一句客套话也没有。
被晾在旁边的王汉超却并不生气,见韩全仍然发愣,他不禁气不打一处来,上去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别愣了,赶紧看看殿下都说了些什么!”
韩全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抽出信笺,才看了第一句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两下又看了一遍,他立刻拽了王汉超一把:“你看看,这上头说的……”
“找到了,居然找到了!”
不用韩全提醒,王汉超站在旁边自然看得清清楚楚,口中甚至禁不住喃喃自语了起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抬头对视了一眼,慌忙立刻往下看。通篇读下来,两人只觉得心里直冒凉气,手足全都是一片冰冷。
使劲吞了一口唾沫,韩全压根没注意自己拿着信笺的手正在那里瑟瑟发抖,说出来的话又急又飘:“王兄,我真的要照着这信上的话去做?”
要是按照这上头的话去做,他必定是得罪死了李义府。可要是不这么做,他就铁定没命。李义府编排罪名的本事天下第一,那些前人的下场他是熟得不能再熟了,更何况如今官司已经打到了御前?
不单单是韩全面如土色,王汉超自己也感到心脏一阵阵抽搐,那股子后悔劲就别提了。岭南就岭南,反正又不是不能回来,要不是他多嘴给韩全出主意,怎么会惹上这么一摊子麻烦事?如今可好,下水容易出水难,他就是想独善其身也难了。
“干!”
他几乎用浑身的力气迸出这个字,脸色亦变得恶狠狠的:“眼下反正都已经得罪了李义府,要是不这么干,你三天后就得掉脑袋,我到时候就得卷铺盖去岭南!李义府的手段你又不是没见过,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反正我是霉星高照,你是霉运当头,不如赌一把!”
韩全被王汉超恶狠狠的语气激得浑身一激灵,几乎下意识地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李贤带着李弘悄悄进了县衙,一看到王韩两人就吓了一跳。怎么才半天不见,这两位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看上去有些杀气腾腾的?
李弘是太子,出门不像李贤这么方便,今天是用尽了花招方才得以溜出来,因此甫一落座就直截了当地问道:“韩全,李义府那份文书你看过没有?”
李弘虽然年少,但已经监过一次国,再加上平时都是被东宫那些人以未来皇帝的方式调教,这话说出来顿时威势十足,听得旁边的李贤心中暗赞。他见韩全王汉超似乎有些意外,便立刻给了两人一个眼色。都这个时候了,还犹豫个什么劲?
“回禀太子殿下,臣看过!”韩全咬咬牙上前,把心头那些包袱全都丢开了,“臣既震惊又痛心,但更多的则是惶恐,所以不敢……”
“没什么不敢的,明天你就直接去禀告父皇!”李弘不容置疑地挥了挥手,“你只需照实说,既不要夸大也不要肆意攻击李义府,只需把书证呈给父皇,然后请罪就行了!父皇自有判断,你无需担心!”
“王汉超,你既然恰逢其会,明日也一起去,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把握更大。只要事情顺利,你也不必去岭南了。”
看到韩全王汉超犹如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李贤心中不禁觉得这俩家伙很可怜。王汉超当初是霉星高照,韩全如今则是霉运当头,当然,富贵险中求,只要能过了这一关,指不定两人就全都翻身了。
安排好了这件事,直到回了居处,李弘依旧兴奋得脸色通红,仿佛这样一来李义府就会直接倒台似的。倒是李贤没有那么大把握,李治看李义府有点不顺眼,这是他早就看出来的,但是,老爹会不会这么快拿下李义府,他就没法确定了。摊上武后这样一位母亲,他哪里敢说什么大话,一下子风云斗转都有可能。
再三嘱咐李弘回去不要露出声色,他便回到了自己那个院子,才跨进大门,他就看到一个白衣人影背对着自己站在树下,那熟悉的轮廓一入眼,他哪里会认不出人来。
“烟姐!”
“贤儿!”
转身过来的贺兰烟又惊又喜地叫了一声,立刻三两步奔了过来,近前时却停了下来,娇嗔地一跺脚道:“成天就不知道在哪里乱转,都不知道来看我和外婆!”
李贤尴尬地挠了挠头,从洛阳回长安这段路,贺兰烟自然和荣国夫人杨氏以及贺兰敏之在一起。他和杨氏倒是祖孙和谐,无奈贺兰敏之这家伙似乎天生和他不对盘,因此他实在懒得去面对那张脸,当然不免冷落了贺兰烟。
话虽如此,以他的手段,要哄人还是很简单的,尤其是贺兰烟面上刁蛮,实际心地单纯,他只不过花了些小意,又许下了不少承诺,立刻让她变得笑盈盈的。他从来不在贺兰烟面前说那些烦心事,便把李敬业程伯虎薛讷的趣事拣了几件来说,更是让小丫头笑开了。
“李敬业鬼主意再多,怎么斗得过贤儿你?你可得把那个薛讷看好了,当初程伯虎多老实的人,硬生生地给李敬业带坏了!”
贺兰烟说着便噗嗤一笑,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编贝似的牙齿,忽然想起了今天来的另外一件事,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浓了:“我今儿个早上去见姨父和姨娘的时候,正好在院子里撞见一个人站在树下头吟诗。你是不知道,我那两个侍女还算是见过世面的,结果当时就脸红扑扑的,眼睛全都不肯放下。幸好没别人看见,否则这脸就丢大了!”
吟诗?这年头文人雅士全都好这一手,不过真要比起来,谁比得过他肚子里的唐诗三百首?诗仙诗圣都还没出世,他李贤要是有心,这诗集只怕早就天底下人人一册了!还有,谁那么没眼色,在贺兰烟面前卖弄什么诗才?
贺兰烟看着李贤转动着眼珠子,忽然促狭地把脸更凑近了上去:“那个人宽袖大服一表人才,眼若晨星面貌俊朗,举止更是优雅有度,你知道我那两个侍女暗地里称呼什么?她们说,纵使天上仙人也不过如此,都说他是谪仙呢!”
这小丫头有完没完?
尽管知道贺兰烟分明是在撩拨他,但李贤还是感到一阵阵恼怒——这当着自己的面对另一个男人大加赞美,也太过分了吧?当下他眼睛一白,没好气地道:“你那两个侍女既然这么爱慕人家,干脆嫁过去算了!”
“可惜啊,她们两个不过庸脂俗粉,配不上人家!”贺兰烟故作惋惜地叹了一声,见李贤脸色已经有些发青了,顿时笑得更欢了,忽然伸手在他的脸上捏了一下,然后便飞快地跑开了,临到院门口方才转头作了个鬼脸,“别吃飞醋了,那个人是姨父才任命了几天的秘书少监上官仪,论年纪人家足可当我爹爹有余,嘻嘻!”
上官仪!
李贤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恨得牙痒痒的,但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贺兰烟如今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婀娜多姿,虽然少却了韩国夫人当年风情万种的成熟风韵,但多了几分少女的亮丽娇媚。听说上门提亲的人都好几拨了,结果全都被他那位外婆挡下了。
说起来这大唐别的没有,偏偏俊男美女一个不缺,就拿朝堂上那些当官的来说,全都是一个赛似一个的美男子,就连李义府也是一副好皮囊。这上官仪常常参加宫中宴会,他没少见过,虽然已经不年轻了,但论风度仪表确实是翩翩君子,当然,翩翩君子不见得是真君子。
想不到,上官仪已经成秘书监了!这一当上皇帝的御用秘书,上官仪大约离宰相不远了。可如今中书省是李义府,门下省是许敬宗,一个管诏令下达,一个管诏令封驳,差不多算是他母后的左膀右臂。李治要是准备让上官仪当宰相,那么,明天韩全王汉超大概会顺利一点。
这一天是既劳心又劳力,因此他回到房间倒头就睡。正当他梦见一个女子背对着自己吟诗时,忽然被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惊醒了。满心不耐烦的他翻了个身准备继续好梦,背后却被人猛地推了几下。
“六郎,六郎!”
听声音好像是李敬业……算了,不理他!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睡!韩全王汉超去见陛下都一个时辰了,直到现在还没出来,李义府在外头等得不耐烦,听说那两个人在面圣,一个劲地命人通传,上官仪似乎挡不住,我已经让我家老爷子去帮忙了!”
李义府?李贤满身睡意一下子被驱得干干净净,赶紧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见床头前除了李敬业还有程伯虎薛讷,他顿时感到一阵头痛——这一有事就火烧火燎地直闯他卧室,算是怎么回事?
三两下把三个大男人赶走,又叫来侍女帮忙梳洗穿戴整齐,他这才走出去问了个究竟。原来,这三个义愤填膺的家伙一宿没睡,李敬业程伯虎更是把家将全都撒了出去监视李义府,结果就闹出了现在这一出。
“一听说韩全和王汉超去面圣,我就知道一定是六郎你的主意,所以急忙把我家老爷子弄过去了。”李敬业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脯,突然低声道,“那件事情我不敢瞒着我家老爷子,可全都告诉他了,这事伯虎也知道。”
拉上程伯虎干吗,不就是怕我追究么?李贤没好气地瞪了李敬业一眼,心中却早就料到了。刘仁轨虽然本身是文官而不是武官,但刘仁愿可是名副其实的开国功臣之后。这么大的事情,李绩这个军方第一号人物怎么能不管?就算不能正面管,侧面遮风挡雨总还是能办到的。
既然是皇帝皇后临时驻驾,那么所住的院子自然是弘农最好的,这原本是一家富户腾出来的房子。李治这些天精神好,虽说在路上仍然是事必躬亲处理政务,而武后因为再次怀孕不耐劳累,自然而然地放了手。于是,韩全和王汉超在面圣的时候,就遇到了无人干扰的大好机会。
他们在里头是机会好了,但外头等着的李义府则满心不是滋味。他也算得上是耳报神灵通,韩全王汉超进去没多久就有人给他通风报信,谁知匆匆赶来竟被拦在了外头。这还不算,当他要去见武后的时候,偏偏上官仪忽然出现,硬是拉着他讨论昨天刚刚作的一首诗。好容易告一段落的时候,李绩忽然横空出世,又和他说起了高丽战局。
能够在众多官员当中杀出一条血路做到宰相这个位子,李义府当然不是傻瓜,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妙,更后悔浪费了时间。上官仪如今不过是秘书少监,他刚刚若态度强硬地拂袖而去自然不打紧,可是,李绩如今一来,这局势立刻就不同了。
李绩是谁?司空,同中书门下三品,军方头一号人物,论资格只怕还在许敬宗之上!如果说他李义府和许敬宗是当年册立武后的功臣,那么,正是李绩一句话让皇帝彻底没了后顾之忧,这功劳绝对不比他李义府小!而且对方句句话都是冠冕堂皇,他连指斥对方拖延时间的机会都没有!
许敬宗进入院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诡异的情形:李绩在那里滔滔不绝地讲着高丽战局,李义府一边听一边抓耳挠腮,至于旁边的上官仪在一旁的树下吟诗。清晨的日光照在这三人身上,给三人全都镀上了一层金色,中间的李绩犹如金甲神将,上官仪宛若谪仙下凡,至于李义府则只能看到一脑门的油汗。
老奸巨滑的他嘿嘿一笑,见三人都没有注意到自己,便迅疾无伦地退后两步,忽然转身出了院子。按照道理,他是应该去帮李义府一把,只不过这李义府太不会做人,上回他亲自开口,这家伙还是推三阻四不肯配合,让他多费了老大的劲。
要不是他许敬宗,李义府哪里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心头轻松的许敬宗眯缝着眼睛,心中回味起了昨夜那具青春无暇的**,顿时微笑了起来。都说新罗婢只是手脚麻利滋味不佳,但昨天那个还真的是绝品,嗯,以后有必要和管家打个招呼,再有这样的极品,不管花多少钱都得买下来!
有钱不花,那不是守财奴么?
李贤已经和李敬业三人在远处观察好一会了,他眼见许敬宗进了院子没几秒钟又退了出来,但走在路上似乎还有些得意,心中便嘀咕了起来。上次许敬宗帮了他的忙不假,但这并不代表着许敬宗和李义府之间真有什么实质性矛盾。那么,这许敬宗在李义府最需要帮忙的时候溜之大吉,这又是什么意思?落井下石?
他不禁转头对李敬业问道:“你能肯定师傅和上官仪已经把李义府拖住了?”
“那当然。我亲眼看到上官仪和李义府在那里讨论诗文,然后我就撺掇我家老爷子进去了。”李敬业也在那里琢磨许敬宗的奇怪表现,最后实在弄不明白,“这许敬宗尽在花园里头晃悠算怎么回事?”
李贤等人所处的位置是整个花园的最高处——这不像是后世的假山园林,没有水池假山,放眼看去全都是各式各样的牡丹,算得上是货真价实的花山花海,端的是富丽祥和。许敬宗兜了一整个圈子,愣是没看见他们这些人。这不是许敬宗老眼昏花,而是因为他压根心思就不在赏花上。
看到许敬宗开始兜第二个圈子,李贤便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该出去打个招呼,正准备行动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此时,他终于见识到了许敬宗的灵活身手和老当益壮。
只见许敬宗猛地一回头,待分清楚声音的方向之后,立刻飞快地朝那个方向奔去,略显臃肿的身躯丝毫没有一点沉滞。而眼看就要冲进门的一刹那,他却忽然一个疾停,探出脑袋往里头张望了一下,又立刻缩了回来,那身手毫不拖泥带水,一点不像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李贤见状立刻打消了刚刚的念头,连忙安抚了蠢蠢欲动的李敬业程伯虎薛讷,小心翼翼地透过缝隙观察着许敬宗的反应。此时此刻,他分外希望手头能够有一个望远镜,那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考验目力的极限了。
李贤看不清楚,许敬宗却看得清清楚楚。饶是他一大把年纪历经三朝,却还是被里头发生的事情给吓了一大跳。只见李义府赫然揪着上官仪的衣领,脸上怒色尽显,而旁边的李绩虽然在劝解,但那副姿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尽力的模样。
起因很简单。早上韩全和王汉超进去面圣的时候,上官仪正好在场,而在听说了整件事之后,他立刻被李治赶了出来,充当门神的角色。一直都以君王赏识为最高目标的上官仪从来没有想到,千载难逢的良机会从天上直接砸到了他的脑门上——凭李治现在对他的信任,只要李义府一倒台,他就是铁板钉钉的宰相,而且还不是徒有虚名的宰相!
然而,论诗文,朝堂之上号称文采一流的许敬宗上官仪也敢并肩,可在充当门神这一方面,他实在没有多少招数,所以最初只能搬出压箱底的本领,一个劲地和李义府讨论诗文。李绩的出现分担了他的压力,因此他一时高兴,在树下又即兴作了一首诗,结果,原本就已经满腹火气的李义府终于忍不住了。
“上官仪,你有完没完?你究竟是吟诗,还是奉命拦着我?”
上官仪一向注意仪表,哪曾有过这般狼狈的模样。好在他的力气不比李义府小,奋力将其推开之后,怒声斥道:“你堂堂宰相竟然在这种地方动手,实在是斯文扫地!我就是奉旨拦你,那又怎样?”
这句运足中气的话分外响亮,不单单是李绩李义府听得清清楚楚,外头的许敬宗一字不拉,就连李贤等人也隐约听见了七八成。此时此刻,李贤再也顾不上隐匿身形,赶紧从另一边溜了下去——这种热闹一出,怕是事情要闹大了。
上官仪的怒吼足可刺破云霄,而李义府的脸色则阴沉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至于李绩则是干脆退后了几步,把大片地方让给了这针锋相对的两位。正是这退后的几步,在战场上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的他冷不丁看见了那边的许敬宗,一愕之后忽然微笑了起来。
几乎是李绩发现他的当口,许敬宗就看到了李绩面上的笑容。忖度片刻,他便立刻笑咪咪地离了藏身之处,不紧不慢地进了院子。他看也不看那边吹胡子瞪眼的两个人,径直对李绩拱拱手道:“英国公来得早啊!”
“哪里哪里,许相不也是早早就来了么?”
两人彼此相视一笑,而在成功占据了许敬宗刚刚藏身之处的李贤看来,这两个老狐狸的笑无疑是别具深意,怎么看怎么可疑。他正在那里探头探脑,背后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见是李敬业等人,他连忙瞪了一眼,然后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别都凑在这里,赶紧找个人去望风!”
此话一出,李敬业程伯虎都很不情愿,两人推推搡搡了一阵,最后,猜拳输了的程伯虎只能不情不愿地出去望风,李敬业和薛讷则躲在李贤身后,悄悄地往里面张望。
李绩和许敬宗摆明了袖手旁观,这大大出乎上官仪和李义府的意料。而李义府将近五年宰相当下来,一时的震惊之后,立刻恢复了过来。
他把手一背,似笑非笑地看了上官仪一眼,冷笑一声道:“上官大人说是奉旨拦我,这倒好笑了。我是宰相,有急事面君,你将我拒之于门外,若是耽误了事情,你小小一个秘书少监能够负责?陛下无缘无故必不会拦我于门外,定是有人进谗!”
言罢他一把推开上官仪,竟是往里头直闯而去,而李绩和许敬宗却仍然像没事人似的,丝毫没有上前阻拦的意思。看到这一幕景象,外头的李贤三人全都呆住了。
正在这紧要关头,只见内门嘎吱一声被人打开,两个内侍低眉顺眼地守在门两边,紧接着,只见李治在一个内侍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脸色异常平淡。在他的身后,韩全和王汉超则是亦步亦趋地跟着,眼睛全都看着地上。
瞥了一眼庭院内的四个人,李治的口气颇有些严厉:“大清早的,你们在这里争吵什么?”
不等上官仪回答,李义府立刻抢前一步行礼,声音响亮非常:“陛下,臣要弹劾秘书少监上官仪,臣一早有要事求见陛下,可是他既然矫诏将臣拦在门外,还口出厥词侮辱微臣!臣身为宰相却为其藐视,如何能领袖群臣,还请陛下还一个公道!”他一边说一边抬头看了韩全和王汉超一眼,阴狠的眼神就像刀子一般。
韩全和王汉超全都低着头,根本没看见李义府的眼神警告,但是李治就不同了。居高临下的他正好把整个院子尽收眼底,因此眼皮禁不住跳动了一下,目光从李义府转到上官仪,又从上官仪转到了李绩许敬宗。
眼见李义府恶人先告状,窝着一肚子火的上官仪顿时忘了李义府是武后力挺的宠臣,行过礼后就理直气壮地辩白了起来:“陛下如今虽不在宫中,但既然住在此处,就和行宫无异。李义府身为宰相却公然硬闯,分明是藐视尊卑法度。不单如此,他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扭打微臣……”
“够了!”
听到这一声如同暴雷一般的怒喝,无论是正准备滔滔不绝的上官仪,还是想要开口反讽的李义府全都吓了一跳,到了嘴边的话全都吞了下去。就连外头的李贤也没防备老爹会忽然发难,心中暗地咂舌——谁说他父皇没有帝王威势,这下不是都显露出来了么?
由于刚刚确实扭打了两下,所以李义府和上官仪的官袍都有些凌乱。李治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人一会,这才沉声发话道:“你们都是朝廷重臣,如此仪态若是让外人看见成什么样子?上官仪,朕是让你在外头阻拦求见的人,却并没有让你阻拦李卿,你何须如此?”
见上官仪瞠目结舌,李义府得意洋洋,李治紧跟着又重重加了一句:“上官不日就要迁同东西台三品,即将和李卿同列。哪怕只是看在朝廷同僚的份上,李卿公然扭打,视朝官体面为何物?”
这下子别说李义府懵了,外头偷听偷窥的李贤也懵了。虽说知道李治赏识上官仪,但他哪里想得到,老爹居然趁着这个机会说即将任命上官仪为宰相,而且是一棒子敲打了两个人。谁说他老爹懦弱无能,谁说他老爹天生惧内?看看里头那呆若木鸡的两个人,全都被震得无话可说了!
李义府上官仪还在呆愣的当口,善于察言观色的许敬宗终于站出来打圆场:“陛下所言不差,你们俩如此争吵,若是让外官看见,岂不是引为笑话,又怎么对得起陛下和娘娘?”他刻意加重了娘娘两个字,又朝李义府打了个眼色,而后便捻着胡须笑道,“小民百姓亦知道家和万事兴,两位便各自消消气吧!”
这时候上官仪方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即将荣登宰相,那股自矜自贵的心思顿时占据了上风,李义府的失礼和狂妄顿时被他丢到了九霄云外。
“陛下所言极是,臣刚刚确有不当之处!”
一个解决了,其他人的目光自然都集中到了李义府身上。尽管许敬宗站出来给了暗示,尽管皇帝已经把话撂出来了,但李义府为相之后大多数时候都顺风顺水,就是吃亏也立刻找回了场子,何曾受过这样的闲气?向四周望了一眼之后,除了笑眯眯的许敬宗,他找不到任何其他可以倚赖的人,再瞥见韩王二人,心头怒火登时噌噌又冒了上来。
“陛下,不知臣丢失的那份机密公文,弘农令是否已经找到了下落?”
这句话仿佛在好不容易平静的水面上又丢下了一颗石子,一时间,除了许敬宗不明底细之外,李治上官仪李绩全都脸色一变,就连外头的李敬业和薛讷也同时眉飞色舞。至于李贤就更不用提了,眼睛大亮的同时更把耳朵竖了起来。
李义府既然自己撞在枪口上,且听听后事如何吧!
场中一片寂静。
这个时候,即使是刚刚竭力回避的韩全和王汉超,也不禁抬起了头,用一种难以名状的目光望着前头的天子。适才在里面应对李治问答的时候,在重重逼问下,两人险些把持不住把矛头指向了李义府,好在最后硬生生刹住了车,没露出太大破绽。
“李卿丢失的文书,弘农令韩全已经找到了。”李治的口气很是漫不经心,他从旁边的内侍手中接过了那份书信,在手中轻轻弹了两下,“此事虽然是弘农令有失职守,但李卿自己也有不小心之处。既然是重要的东西,就应当保管好了,否则哪一日再来这么一趟,却未必见得有韩全这样能干的人了!”
好高明的老爹,竟然当着李义府的面称赞韩全能干,完完全全堵住了李义府的嘴!心头兴奋不已的李贤一下子捏紧了拳头,正准备细细再听的时候,眼睛忽然瞥见前方窜出了程伯虎的身影,拼命地在那里挥舞着双手。
见到这个情形,李贤顿时知道情形有变,连忙想往后退。谁知身后的李敬业和薛讷全都挤在那里想看热闹,他根本动弹不得。眼见程伯虎已经在那里比划出了抹脖子的姿势,他不敢再犹豫,死命转过身推了身后两人一把。
“不想死的就赶紧走!”
李敬业惊觉得快,看薛讷还没什么反应,连忙拉着他往后退了几步。见李贤二话不说撒丫子就跑,他顿时醒悟到有人来了,扯了一把薛讷赶紧跟上。三人刚刚回到原来的地方藏好身子,程伯虎便气喘吁吁地加入了进来,一屁股往旁边的地上一坐。
“皇后娘娘来了!”
这句话足以证明一切问题,一帮人面面相觑了一会,李贤头一个扒开花丛往外看去。果然,只见不远处在一队内侍和宫女的簇拥下,施施然朝这边走来的盛年丽人,不是他母后还有何人?尽管隔着老远的距离,又有花丛遮挡,但他还是隐约觉察到武后的阴霾,一颗心不禁怦怦跳了两下。
眼见得武后把一群内侍宫女都留在了外面,自个进了院子,他猛地有一种口干舌燥的感觉。如今他老爹已经在里头把话说开了,他这位母亲一进去,会不会上演一场彗星撞地球?这种节骨眼上,躲在这种地方虽说保险,但也太令人心痒了!
这边李贤发呆,程伯虎顿时不干了:“喂,你们三个刚刚看热闹看够了,也给我说说,里头究竟怎么回事?”
李贤哪里耐烦去解说这些,一把拖过李敬业,示意他分说清楚,自己则在那里继续往下张望。无奈院门口内侍宫女堵得严严实实,里头的情形什么都看不见,再加上李敬业说得口若悬河,他更是什么动静都听不到,急得连连跳脚。正当他心急火燎的时候,眼睛终于瞥见了一个救星的人影。
赫然又是前呼后拥,但中间的人全副公服的行头,那一举手一投足四平八稳不急不徐,哪里像他不是懒懒散散就是风风火火,可不是他那位太子哥哥?不过,能够撑到这个时候才这样正式地登场,他这五哥的耐性还真好!
李弘哪里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别人眼里,虽说人没有来,但是,他却一直记挂着这里的场面。所以,当得知自己的母后往这里来,他立马换上了全套行头带人出发——这是万无一失的借口,虽说父皇说过出门在外不用时时刻刻问安,但是,他若是正好瞅准了父母都在的时候赶去,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跨进院门,他便看见李治和武后并排而立,左边是许敬宗李绩,右边则是李义府上官仪,至于李治左后方则是低垂着头的韩全王汉超。他扫了一眼之后便上去问安,然后又大大方方地还了众人的礼,随即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这是他从李贤那里学的,多听少说,缄默是金。
院子当中的人多了,说话的反而更少了。事实上,自从武后刚刚出现开始,大多数人仿佛都变成哑巴了——李绩是装聋作哑,上官仪是噤若寒蝉,许敬宗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连一直盼着救星的李义府也因为李治时不时摩挲着那封书信,心中不免有些惊惧,更不知道从何说起。
要是李治拿着那封信质问他,他当然可以理直气壮地反驳辩白,甚至给人扣帽子泼脏水。无奈面前的天子绕来绕去只埋怨他身为宰相却粗枝大叶,其他重话一句没有,这顿时让他郁闷非常。辩白吧,那是不打自招;可要是放任这种情况继续,那岂不是等于他认输伏低了?
“好了,不过都是些小事,用不着这么郑重其事!弘儿回去读你的书,其他人也散了吧!”
李治随口吐出一句话后,又把手中的信递给了武后,漫不经心地道:“宰相那里文书太多,皇后让李卿小心些也就是了,横竖以后还有上官能帮他一把,不用他事事劳心劳力。唔,弘农令韩全缉贼有功,回头让吏部看看你的任期,此次随驾之后,如果差不多就调河南府吧。王汉超……朕倒是记得你的名字,洛阳令干得还算不错,也用不着换地方,同样在河南府任职也就是了。朕乏了,上官,进来给朕念几首诗吧!”
三言两语把事情全都安排好了,李治便提脚回了屋子。而上官仪则连忙跟了上去,经过武后身边的时候不忘弯腰告罪了一声,韩全和王汉超就跑得更快了。至于李绩和许敬宗哪里还会多留,一人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倒是李弘反应最慢,瞅见自己母后拿着信狠狠瞪着李义府,方才感到不对,慌忙硬着头皮道:“母后,儿臣也先告退了!”
见武后没空理他,他连忙拔脚开溜,等到出了园子方才虎了脸。花费了这么大工夫却没碰到李义府一根头发,虽说这是李贤早就提过的,但他还是感到一阵阵恼火。
“五哥!”
他前脚刚刚踏入自己的院子,就听到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回头一看登时大喜。他也顾不上周围有人,上去一把拽住李贤,匆匆把他拉到了屋子里,又把其他人全都轰了下去。
“六弟,你说说,这究竟叫什么事!”
“五哥,我不是和你说过嘛,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PS:有个事请大家帮忙,朋友的书《天劫医生》正在冲新书月票榜。对于十八号上架的他来说,本来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机会,但他还是靠自己冲上了新书月票第六,周二一天就现写更新了几万字。如果大家正好有月票空余,能不能支持一下?他以前还有好些书,一直都是勤奋的作者,我替他谢谢大家了!链接请看下方……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http://www.cmfu.com/showbook.asp?bl_id=172272
http://www.cmfu.com/showbook.asp?bl_id=172272
《天劫医生》
李弘讲得郁闷,李贤却听得眉飞色舞,就差没拍巴掌称赞叫好了。
和稀泥的本事很多人都有,但是,像他老爹这样能够掌握好分寸,和得如此漂亮精彩的,还真是不多见。他可以保证,李治肯定已经对李义府存下了芥蒂,只是还没打算现在将其拿下。但是,从他准备提拔上官仪当宰相这一点来看,李义府的好日子就确实不远了。
“喂,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
被人重重拍了一下肩膀,李贤立刻从沉思中惊醒过来。见李弘满脸不得劲地站在那里,他一愣之后便笑嘻嘻地道:“五哥,我不是和你说过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母后都亲自去了,父皇总归要给母后几分面子。有一句老话说得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且耐心些。”
李弘毕竟年轻,一直以来就是受着太子的教育,人人都把他当作大人,所以李义府先是背地里耍了一回手段,然后当众让他下不了台,再又是没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因此他一时把那些大道理全都丢在了脑后,只想着好好治治李义府。
刚刚在李治那里被泼了一盆冷水,如今李贤又这么说,他顿时有些意兴阑珊,口中恨恨地嘀咕道:“李义府根本没当我是太子,他眼里只有母后!”
对于李弘的话,李贤心中也深表赞同。李义府眼里只有武后,这固然能够博得武后的赞赏,只不过,这也同样是这家伙的命门!
回到自己的住处,他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一遍,见李敬业程伯虎薛讷还在那里意犹未甘,只得用和打发李弘同样的办法敲打了一番。好容易把人都送走了,他方才一下子扑倒在了床上,大大地打了个呵欠。
虽说他只是幕后总策划,上场演出全部没份,就连观众都轮不上,但还真是累啊!
然而,上天注定他没法好好睡觉。抱着蓉娘按照他的要求特制的枕头,他才睡了没多久,冷不丁就感到有一只手在脸上轻轻摩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只是瞟了一眼就差点从榻上蹦了起来——那个笑吟吟看着他的成熟丽人,不是他母后还有谁?
“母……母后?”
他使劲吞了一口唾沫,心中大骂起了那些下人。看武后这架势都不知道来多久了,怎么就没人把他叫醒?万一他刚刚得意之余说了什么梦话,那不是什么都完了么?
虽然是大白天,但由于这年头的窗子透光性不好,因此室内的铜灯依然点着。按理说这根本不至于增加什么热度,可李贤就是觉得后背心全都是燥汗,恨不得立刻用凉水来个痛快。小睡过后的脑子仍然是迷迷糊糊的,他只能用手指悄悄掐了一下大腿,以便让自己能够清醒一些。
“大白天睡大觉,还真是贤儿你才会做出来的事!”
武后一身宽大的绛红大袍,里头的洒金长裙束在胸前,恰恰衬托出了茁挺的酥胸,外头的红衫翻领上则绣着金彩纹双凤,别显高贵成熟。李贤正打量着那非同一般的装扮,只觉得耳朵被人拎住了,一抬头看见武后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顿时又一阵尴尬。
“母后,我只是困了随便打个盹……”
“你若是真敢从昨晚一觉睡到这个时候,我早就一盆凉水把你浇醒了!”
这句玩笑话吓出了李贤一身冷汗,觉得耳朵上一松,他连忙一骨碌坐正,赔笑着问道:“母后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我也好让她们准备一些新鲜玩意招待。”
听到新鲜玩意四个字,武后顿时莞尔:“就你鬼主意最多,新鲜玩意层出不穷,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笑着摇摇头之后,她便放下了手,起身环视了一下整个房间,忽然感慨道:“昨日我陪你外婆去她当日旧居看了看,只感慨沧海桑田,转眼之间,你外婆老了,我也老了,倒是你们这些小的一个个都长大了,以后还有的是时间。”
李贤越听越觉得这话中有话,连忙涎着脸上前笑道:“母后若是老了,这宫中的女人还有谁年轻?就连父皇也说过,母后是一天比一天年轻动人。”
一句话把武后说得哑然失笑,不免又在李贤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要说弘儿少年老成,样样都和你差不离,偏偏就是及不上你这张嘴。就连你父皇也被你糊弄了,上回他还曾经说过,若不是你比你五哥晚生了两年,凭你的资质,当皇太子其实也满够格的!”
这是什么话!
李贤只觉得浑身汗毛根一下子全都竖了起来,见武后满脸戏谑,这才觉得自己多心了:“母后,这太子劳心劳力,每天要应付那么多功课不说,规矩又大,我没五哥那个本事,操不来那个心。我只求能够学一身好武艺,逍遥游遍天下就好。”
话音刚落,他就又遭到了一个白眼:“凭你堂堂沛王,就算不会武艺也有人护着,你哪里是逍遥游遍天下,那根本是逍遥打遍天下!”
“还是母后知道我。”李贤尴尬地挠了挠头,忽然想起薛讷如今还名不正言不顺地挂在那里,连忙趁机提了出来,“母后,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说。英国公刚刚收了一个徒弟,他是左武卫将军……”
“薛仁贵的儿子,是不是?我早就知道了!”武后没好气地摇了摇头,见李贤满脸惊愕,便轻轻拍了拍手,很快,门外的阿芊便托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
李贤抬眼一看,只见盘子中赫然是一套赭色袍服,旁边还有一块金质腰牌。看到这些,他微微一愣,然后立时大喜过望,连忙起身拜了下去:“多谢母后成全!”
“你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那点鬼心思我还会不知道?”武后一把将李贤拽了起来,随手指了指盘子,“拿过去赐给人家,衣服是我特意令人按照他的尺寸赶制的,至于腰牌则是以后给他进宫用的。”
她抖开了那袍服,随手扔在了榻上,只见下面赫然是一柄短刀,虽然看上去黑漆漆的别无纹饰,但李贤只瞥了一眼就知道不是凡品——宫中的珍藏要是有普通货色,那就是怪事了!
“薛讷既然是练武出身,想必兵器都用惯了趁手的,宫中虽然也有不少名弓名枪,却未必适合他使用,所以挑来拣去就选了这把防身短刀,总之可以留个纪念。”
说到这里,武后顿了一顿,这才告诫说:“薛仁贵的事情如今尚未解决,我和你父皇也不便给他什么名义,更不便直接赐给他什么东西,所以就交给你了,也好让你结恩。毕竟,他和李敬业程伯虎不同。”
武后说一句,李贤点一次头,听到最后着实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只不过,他还有最后一个心愿未了,此时心痒难耐,索性一并提了出来:“母后,那薛讷字慎言,我觉得实在不好,您是否能……”
“那字是人家长辈起的,我怎么好轻易改动?”武后一口就打了回去,见李贤眼巴巴地看着她,她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道,“字不可轻易改,如果你不喜欢,让他自己取一个别号就是!”
PS:强推了,明天开始争取一天三更,虽然比不得人家一天上万那种字数,但对我来说已经没法子了,因为这本书写得很慢……
为了今天的事情,不止是李弘耿耿于怀,就连侥幸脱得大难的韩全王汉超也为之心中惴惴。今天武后虽然没对他们说一句重话,但是,李义府的深仇他们算是彻底结下了。从今往后,除非李义府死了,否则他们怕是一辈子没法睡好觉。
“唉,这样的铁证如山,陛下怎么偏偏还放了李义府一马!”
回到县衙的书房中,韩全忍不住连连唉声叹气:“今天李义府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此人是有仇必报的性子,陛下虽然这次保下了你我二人,可是,谁知道以后如何?”
逃脱了岭南之难,又得以留在河南府旧地,王汉超心中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不得不面对这个巨大的麻烦,要说心烦意乱并不亚于韩全。今天在场的人除了皇帝皇后太子之外,外加三位宰相和一位未来的宰相,这样的豪华阵容,他一个小小的洛阳令什么时候见识过?
忽然,他猛地想到了一点,不由得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你发现没有,今儿个沛王殿下没来!”
“呃?”韩全先是一愣,随后仿佛如梦初醒般地连连点头,“没错,我说我怎么寻思着怪异呢,敢情是少了这位殿下?要说此次穿针引线的人都是他,若不是他找到了那封信,我立刻就是死路一条,你也得马上卷铺盖上岭南。对了,这人情……”
说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瞥了王汉超一眼,见对方目光中也流露出一丝惊惧,禁不住苦笑了起来。这回承了这么大的人情,却没有把事情办成,将来要还上可就难了!话说回来,这位沛王殿下真的还没有成年么?
然而,当这两位费尽心机想要再和李贤见上一面,也好讨一个主意的时候,却意外得知了一个消息——沛王李贤嫌跟着大队人马太过气闷,已经随李绩先行快马回长安去了!
此时此刻,李贤正在大道上打马飞奔,心情异常舒畅。而随着他一起上路的除了李敬业等人之外,小丫头也女扮男装地加入了进来。
此次李绩受了皇命先行回去准备,他一听到消息立刻去涎着脸求了武后,结果吃了几句训斥之后,这件事就这么成了事实。当李治和武后将他托付给李绩,并且特意嘱咐让他暂时先住在李宅的时候,他明显看到老狐狸的脸在抽搐。
至于小丫头的紧紧跟随则是荣国夫人杨氏的功劳,她在李治武后面前轻飘飘一句话,李治便提出贺兰烟也算是李绩的弟子,如今因为丧母而心情郁结,也请李绩一并关照一下。
后面一群少年兴高采烈,李绩就高兴不起来了。这也让他照应,那也让他关照,他可是堂堂的英国公,朝廷大将,不是孩子王!
一路上,李家家将只见到家主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全都小心翼翼不敢上去搭话。而李贤则借这个机会大打随和牌,到了最后李绩身边除了两个心腹家将之外,其他人全都和李贤等人混在一起取乐。而小丫头的绝世姿容哪里是男装能够掩住的,一颦一笑自然而然迷倒众生无数。
由于马背颠簸,因此李绩的打算被破坏得一塌糊涂,原本快马加鞭只需两日的路程,他愣是在路上走了四天——赶路变成了游玩,很少有单独出远门机会的李敬业等人自然是乐不可支,几乎什么都是好玩的。他虽然早已没了年少轻狂的兴致,但在旁边看到孙子李敬业大呼小叫百无禁忌,紧皱着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不说,微笑也渐渐多了起来。
由于御驾仍在后面,李绩乃是微服回来,因此进入长安城门的时候,守门的兵卒一看路引顿时吓了一跳,急急忙忙让路放行。一行人风驰电掣一般地到了李宅门口,早有得了口信的李府家丁迎候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恭迎李绩回府。
看到大群家丁之后,门里头忽然又冲出两个少年,都是十多岁的年纪,李贤顿时用征询的目光瞥了一眼李敬业,后者却压根没留意他,跳下马上前抱起那个小的,笑嘻嘻转了一圈,方才放下人,又摸了摸大的脑袋,一副长兄的派头。
“那是敬业的两个弟弟!”程伯虎朝李贤努努嘴,也从马上跳了下来,“大的那个叫李敬猷,小的那个叫李敬真。”
李敬业的两个弟弟?那凑一块不是赫赫有名的造反三兄弟,再加上骆宾王阵容就基本上全了!
李贤心中嘀咕了两声,随即笑吟吟地跳下了马,然后绕到另一边去搀扶贺兰烟。见他如此细心,小丫头脸上顿时喜滋滋的,利落地下马之后便掏出帕子帮他擦去了额上的汗珠,这个亲密的动作其他人习以为常,李宅中刚刚出来的一群人顿时全都看住了。
李绩见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的一对,当下轻咳了一声,却没有点明李贤的身份,随即领头进了宅子。倒是李敬业吃两个弟弟死缠不住,便把两人拖到一边警告道:“那是沛王殿下,我可告诉你们,没事别去招惹他!另一个则是沛王殿下的表妹,皇后娘娘的外甥女儿,别没事老往人家脸上瞅!”
“大哥,你不在长安城,不知道我和三弟如今的名气!”李敬猷年轻气盛,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别说那些比我们小的,就是比我们大上个几岁的家伙,哪个不是对我们俯首帖耳,如今我们可是赫赫有名的长安双塔呢!看在他是沛王殿下的面上,我和敬真不会和他计较!”
李敬业听得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眼见两个弟弟笑嘻嘻地上去和李贤打招呼,他顿时忍不住在心里哀嚎了一声。长安双塔……呸,他和程伯虎还洛阳双虎呢,在李贤那里吃亏的次数还少么?这两个弟弟不知天高地厚也就算了,别带挈他倒霉就好!
“见过沛王殿下,贺兰小姐!”
李贤正在享受贺兰烟的柔情蜜意,猛地听到身后传来这么一声,不由得回过了头。见是李敬业的两个弟弟笑眯眯地站在后头,四只眼睛像瞧西洋镜似的在他和贺兰烟身上瞟来瞟去,心中不禁奇怪。
李敬业怎么说都还算聪明人,难道就不怕他三两下把这俩小家伙给骗进去了?
PS:每章字数是少,如果我有以前的速度,那么,决不会用现在这样的更新方式更新的,实在抱歉。难得一次熬夜到十二点,大家用推荐和点击收藏支持一下吧,万分感谢!!!!另外,朋友胜己的新书《天劫医生》正在冲新书月票榜,一本十八号上架的书能够冲到第四,足可见他的人品。如果有vip月票的朋友,麻烦帮忙支持一下,万分感谢!!!!!
链接:http://www.
http://www.cmfu.com/showbook.asp?bl_id=172272
纨绔子弟,简称恶少,在长安城的范畴内,最具代表性的开国元勋之家中,无论是家教好还是家教差,都免不了出几个恶少。一直以来,李绩都以其严谨治家著称,但是,他将另外两个孙子留在长安城好几年,这隔着老远的管束自然就不那么顺当了。
所以,看到李敬猷李敬真两兄弟只顾着和贺兰烟搭讪,反而把他这个沛王晾在一边,李贤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恼火的意思,反而拉着薛讷在李宅中四下转悠。从上到下,从家将仆人到厨房里头的厨子厨娘,他全都笑嘻嘻地去打了招呼,把大多数人弄得一愣一愣的。
薛讷,不,如今应该叫薛丁山了,他身穿那身赭色的袍服一直跟在李贤的后面。自从那一天李贤神神秘秘地把他叫去,又是送袍服短刀,又是给腰牌的举动过后,无形之间进一步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他老爹薛仁贵原名薛礼,这仁贵两个字乃是字,可唐人向来喜欢称字不称名,薛仁贵自然是字比名更响亮。现如今薛讷自个也觉得那薛慎言三个字怎么听怎么别扭,再加上李贤一撺掇,他几乎是没怎么犹豫就听了建议,在字慎言之外,自号丁山,如此一来,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薛丁山。
带着薛丁山一大圈转回演武场,李贤就看到李敬业和程伯虎在那里擦拭兵器,贺兰烟在旁边笑盈盈看着,李敬猷李敬真两兄弟却已经在场中练了起来,你来我往打得好不热闹。他只瞥了一眼,便看出这俩人花架子表演的成分居多,顿时没了兴致,上前去瞅了瞅兵器架子,又抽出几样试了一下,更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这里的玩意和洛阳李宅的兵器简直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好看是好看了,只是无论材料还是工艺都不怎么样,换句话说,全都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见李敬业和程伯虎也对上面的东西没有任何兴趣,埋头专心致志地擦拭着剑和斧头,他便笑嘻嘻地转身过去,指了指场上的兄弟俩一眼:“敬业,你那两个弟弟的武艺加在一起,似乎还抵不上你一半呢!”
李敬业刚才被这两个小的气得够呛,此刻听了这话,顿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他们还说是长安双塔呢,差点没笑掉我的大牙。这点功夫给我填牙缝都不够,早知如此,就应该让爷爷把人带到洛阳去好好调教,没来由放纵了他们!”
放纵?你和程伯虎当年也不是什么好料吧?
李贤心中暗笑连连,再抬眼看时,李敬猷李敬真已经是各自收了兵器,得意洋洋地下了场来。当哥哥的笑嘻嘻地向众人点了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冷不丁看见了程伯虎的斧头,眼睛顿时大亮。
“伯虎大哥,早听说你如今改练了斧头,陪我们兄弟练两手怎么样?你放心,我们有分寸,伤不了你!”
这下子不单单是李贤瞪大了眼睛,就连李敬业薛丁山也差点没把下巴掉下来,反倒是作为当事人的程伯虎一时还没有反应。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忽然响起了一个银铃般的笑声。
李贤转头一看,见是贺兰烟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不禁对她眨了眨眼睛。趁着那两兄弟有些莫名其妙的当口,他便在程伯虎的肩头重重拍了一下,然后抱着双手耸了耸肩:“不是我看不起你们,凭你们这两手,如今肯定不是伯虎大哥的对手。不用比了,免得伤了和气。”
程伯虎比李敬业小三岁,如今虽然窜得比李敬业还高,但李敬猷李敬真仍然记得当初程伯虎在李敬业手下捉襟见肘的情形。听李贤这么说,纵使是原来还在看热闹的李敬真也忍不住了:“不比过怎么知道,当初我和二哥联手,可是次次都赢了伯虎大哥!”
听到有人拿他的旧日战绩出来说事,这下子程伯虎终于恼了,拎着斧头便霍地站了起来:“好好好,我老程就陪你们俩过上几招,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今非昔比!”
“且慢!”
旁边的李敬业根本阻拦不及,正在那里直跳脚的时候,李贤慢条斯理的一句喝止好不容易让他松了一口气。然而,这颗心还没放下,紧跟着的第二句话差点没让他背过气去。
“既然是较量,那没有一点利物怎么行?伯虎的时间可是金贵,没时间陪你们空耗!”
请将不如激将,尤其是李敬猷兄弟年轻气盛,哪里像吃尽苦头的李敬业那样没事总防备李贤几手,此时无疑像一点就炸的炮仗似的,横眉竖眼满脸火气。
“好,那就赌一百贯钱,要是我们赢不了伯虎大哥,这钱就归你!”
“一百贯算什么?”李贤一下子把话头接了过去,皮笑肉不笑地又扔了一句话出来,“要赌就赌大的,要是你们赢了伯虎,我就给你们一万贯钱。要是你们输了,就给我一万贯钱,怎么样?”
一万贯!那是什么概念?
李敬业面如土色的同时,李敬猷李敬真却同时眼睛大亮,几乎没有犹豫就立刻齐齐点了点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击掌约定之后,两兄弟便和早就不耐烦的程伯虎一起下了场,李贤自然拉着贺兰烟在场边看热闹。比斗还没开始,他就感到胳膊被死死拽住了,回头一看,不是咬牙切齿的李敬业又是谁?
“你干吗非得和我那两个傻弟弟打这么大的赌!伯虎不出三招,他们必定趴下,你这不是欺负人么?”
“敬业大哥,花钱买教训,不吃亏!”李贤拍了拍李敬业的肩膀,脸上充满了同情的笑容,“你那两个弟弟不吃个大亏,将来凭那种脾气是要倒大霉的。你应该感谢,让他们吃亏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我!放心,一万贯钱是很多,分个十年八年还都不要紧!”
一万贯还个十年八年不打紧,可是,你小子会让他们只上当这一次么?
李敬业望着跃跃欲试的两个弟弟,一时间有一种不忍再看的感觉。早知道如此,他自个拉下脸狠狠教训他们两个一顿也就是了,干吗非得让李贤这个魔星抢了先!难不成他们李家三兄弟,就只有被人**的份么?
什么叫摧枯拉朽,什么叫不堪一击,什么叫惨不忍睹……
短短的一眨眼功夫,场边的所有人都充分体会到了这一点。程伯虎的第一招拍飞了李敬猷手中的剑,第二招砸断了李敬真的短枪,第三下平推则让两人全都摔了个四脚朝天。之后,他瞥了地上目瞪口呆的两人一眼,随手把斧头往肩上一扛,然后丢下了一句话。
“你们两个要想超过我,再苦练二十年还差不多!”
“程大哥真棒!”
下场之后的程伯虎听到贺兰烟的这句赞赏,顿时骨头都轻了六两,把李贤把他当枪使的事情也全都丢到了九霄云外。他冲着小丫头嘿嘿笑道:“那俩小子还以为我是以前那个不经打的,谁知道我已经不是那个……那个吴下阿蒙了!”
虽说程伯虎的胜利早在李贤的意料之中,但是赢得这么顺顺当当,这立刻让他对李敬猷李敬真的战力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
李敬业虽说在武力值上天分不够,如今已经被他赶超过去了,至少这脑子还是挺好使的。可这两位是典型的文不成武不就,要是这么下去,那发展方向就是典型的恶少,以后就算当了官也不是什么好主!
旁边的李敬业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本着当哥哥的原则,他只得到场中将两个弟弟全都拉了起来,然后便沉下脸警告道:“学了几手三脚猫的功夫就知道炫耀,如今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就连爷爷也对伯虎的身手赞不绝口,凭你们两个就想挑战,真是不自量力!”
“这话大哥你怎么不早说!”李敬猷气急败坏地一跺脚道,“要是早知道伯虎大哥这么厉害,我和三弟怎么也不会这么傻!现在可好,一万贯钱,你让我和三弟到哪里去弄!”
“早说,凭你们这两个犟头犟脑的小子,我早说你们会听?”
李敬猷和李敬真顿时哑口无言,垂头丧气地走回来之后,两人认命似的对视一眼,老二索性豁出去了:“我和三弟没那么多钱,不过沛王殿下放心,我们李家人不会赖账,我一定会还上的!”
李贤没有答话,而是上上下下地又看了两人一次。这一回,李家老二老三不像刚刚那么笃定了,心中七上八下不说,脸色也很有些紧张。
“一万贯虽不是个小数目,但看在敬业大哥的份上,我不会成天逼在你们身后追讨,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李贤一句话说完,见面前两个家伙同时松了一口气,忽然又笑嘻嘻地补充道,“不过,愿赌服输,放贷还有利息,你们总也得留下点什么才是。”
这话说得匪气十足,除了李敬业程伯虎深悉他的心性,早就见怪不怪,就连旁边的薛讷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更不用说李敬猷兄弟两个了。
“听你们大哥说,你们两兄弟号称长安双塔?”
大败过后被人搬出了这个绰号,李家老二老三就算脸皮再厚,这个时候也有些挺不住了。用心有余悸的目光扫了一下扛着斧头的程伯虎,李敬真便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这都是外头的人胡乱叫的,有伯虎大哥……我们哪敢称什么长安双塔!”
吃一堑长一智,总算打掉了嚣张气焰,看来这俩兄弟还是可以救药的!李贤眼珠子一转,便和颜悦色地问道:“那长安城中除了你们两个,还有谁家的子弟最出名?”
说起这个话题,李敬猷李敬真顿时来了劲,立刻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了起来。李贤起先还只是略略点头听着,听到后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真是阵容强大,几乎一网打尽凌烟阁功臣,敢情家家都有纨绔子弟,家家都少不了恶少横行!
夔国公刘弘基的孙子刘亚,蒋忠公屈突通的孙子屈突仲翔,他姑姑临川郡长公主的儿子周晓,程伯虎的堂弟程伯方和程伯献……这些人全都聚齐了是什么光景?那整个一恶少团伙啊!
总算盼到李家老二老三说完,李贤正想再问几句别的,谁知李敬真立马又加上了一句:“大哥,伯虎大哥,这屈突仲翔最是可恶了,仗着他脑子聪明身强力壮,平时拉着一批人,次次斗鸡打架都要耍诈,实在不是玩意!”
李贤的嘴角一阵抽搐,再看旁边的贺兰烟,只见小丫头已经忍不住蹲下去偷笑了,顿时无奈地耸了耸肩,登时把目光转向了李敬业。李敬业和程伯虎两个人的鼎鼎大名在洛阳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对外战绩更是无往不利,想不到这两个弟弟号称双塔却只会说嘴。
果然是龙生九子,个个不同!
他正在这里感慨的当口,李敬业终于被两个不成器的弟弟气得恼羞成怒,大喝一声道:“全都给我住嘴!”
“看看你们都什么样子,斗鸡,打架……你们还会不会干点别的!他屈突仲翔会耍诈,你们难道就不会么?就算爷爷的计谋你们没学会,这拳头总归还长在你们自己手上,不知道和他硬干么?狭路相逢勇者胜,凭着我们李家的名号拉一帮人,这还用得着我教?”
李贤起初听那教训觉着还好,但越听到后来越感到大汗淋漓,最后差点没一下子栽倒过去。好嘛,教训弟弟和人家来硬的,敢情这就是李敬业这个当哥哥的经验?有其兄必有其弟,上梁不正下梁歪,真真一点不假!
“没错,斗智不成就斗勇!”程伯虎本就是大嗓门,此刻放下斧子往旁边的磨刀石上轻轻一磕,立刻就是一道深深的白色印子,“既然我和你们大哥一起回来了,这打架的事情就包在我老程身上,我就不信谁能干得过我的三板斧!”
“伯虎!”李贤不得不出声提醒了一句,见程伯虎怏怏退了回来,他这才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程伯虎真把板斧当成了口头禅是不是,怎么什么事情都往身上扛?
“债暂时欠着不要紧,我最近要办几件大事,你们既然没事,就帮忙打个下手吧!”
既然没有别的办法,李敬猷兄弟俩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下来,心中还犹自算计尽快把欠债还上好脱离苦海,根本没有注意到李敬业在那里低头叹气。
上贼船易,下贼船难,尤其是他这两个傻弟弟,根本是自个往圈套里钻,自愿被骗上贼船的!
PS:胜己新书《天劫医生》正在冲新书月票榜,大家如果有月票的请支持一下!咳,这家伙是平凡心的马甲……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http://www.cmfu.com/showbook.asp?bl_id=172272
http://www.cmfu.com/showbook.asp?bl_id=172272
天劫医生
斗鸡,摔跤,打马球。
前两者是时下贵族少年当中最风靡一时的游戏,至于最后一种的要求最高。要打好马球,要有好马,要有好鞠杖,但是,最最重要的却是参加比赛的人自己要有一手好马术,外加一手好技术。所以,当屈突仲翔派人送帖子送上门来,邀请李敬猷李敬真兄弟一起打马球的时候,李家老二老三顿时如同泄气的皮球似的,满脸的沮丧。
摊上这样两个弟弟,李敬业的憋气就甭提了。三言两语打发了人回去,他转身就恨铁不成钢似的教训道:“不就是打马球么,人家都上门下战书了,你们还这么缩在后头!你们两个也有手有脚,怎么会怕了他屈突仲翔!”
对于李贤来说,看着李敬业训人实在是一种新鲜的体验,因此,他乐得和贺兰烟站在后头。在李绩的地狱训练下,他几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马背上度过的,所以这马术自然精进。只不过,在洛阳的时候看人家打马球的机会不少,他自己却没有亲自下场过,此时瞥见那邀请的帖子,他颇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头。
老大的责骂让李家老二老三全都苦了脸,相互对视了一眼,老二李敬猷便倒起了苦水:“大哥,你不知道,那马球比赛又不是白白参加的,一场的赌注少则上百贯,多则近千贯。屈突仲翔又会耍诈,有一回,我好容易找到不少高手参加,不想临上场的时候,我那些人全都反悔跑到他那里去了,害得我白白损失了八百贯钱……”
“停!”李敬业终于感到不对劲了,他倏地上前一步,恶狠狠地质问道,“你们每月零用钱不过一百贯,这八百贯是怎么回事?”
这还用问么?本事不大口气不小,而且又喜欢打赌,这两位肯定不知道打多少白条了!望着面如土色的两兄弟,李贤不禁想到了李敬业程伯虎当年的惨状,脸上笑意渐浓,随即便轻咳一声圆起了场。
“敬业,他们如今还年轻,自然有些冲动,不就是欠了人家的债么,没什么了不起的,我替他们还上就是了。至于输给人家就更没关系了,我们替他们找回场子也就行了!”
李家老二老三感激涕零的同时,李敬业却有些脸色发青。天地良心,要是李贤真的这么好心,他就不会次次吃鳖了!
由于李绩的归来,李敬猷李敬真正担心还不上帐房的亏空而担心,所以,李贤答应帮他们清偿债务,他们顿时忘记了先前还欠了一大笔账的事实,一边卖力地解释马球赛对方要出场的一帮人物,一边吹嘘自己的鞠杖怎样无坚不摧无往不利,屁颠屁颠地在前面引路。
而当两人打开仓库的门时,和当年参观李绩的武器库一样,李贤同样倒吸了一口凉气。马球自吐蕃传入中原,时下最为风靡,宫中每年都有好几场马球友谊赛。当然,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结果就是,吐蕃的马球高手几乎次次都横扫中原群英,看得他次次火冒三丈。
而这仓库里各式各样的鞠杖足足有上百根,从朴实的到花纹华丽的,各种长短尺寸的应有尽有。他可以肯定,这样一仓库东西要是搬出去卖,李家老二老三的欠账肯定就全部还清了!
李敬业看到李贤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唯恐他又打什么歪主意,连忙解释道:“爷爷当年也打过马球,那时入京述职陪太宗皇帝打马球之后,时不时会赏赐鞠杖,这些东西就是那时候来的。”
李贤也不答话,上前随便拿起一根掂量了一下,然后又从旁边捡起了一个鞠球,抛了两下更是暗地咂舌。这马球可不像皮球,中间是空心的,轻飘飘不说更是难以控制方向。他可没有什么人马如一之术能够如臂使指地控制坐骑,一次不练习就想上场大杀四方,那是痴心妄想!可是海口已经夸出去了,到时候必定要拉上一支队伍出去应战,该到哪里去找人呢?
他还在这里想主意,那边程伯虎却当仁不让地分派起了活计:“这马球我老程打过两场,容易得很。算上六郎、敬业、我还有薛小子,外加敬猷敬真两个,这就有六个人了,再拉上几个当备用不就结了?”
李贤见程伯虎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禁不住直犯嘀咕。程伯虎李敬业薛丁山的马球打得怎么样,他不太清楚,但是,自个的事情自己知道。他可是从来没有摸过鞠杖,更不知道上场之后是否会出什么状况。至于李敬猷李敬真兄弟两个根本就是败军之将,岂可言勇?正当他想得脑袋生疼的时候,耳边又钻进来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
“你们还少算了一个人!”
他扭头一看,只见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跳了出来,只见她一身胡装贴身紧裹,头上仿照男子样式用金冠一束,显得格外窈窕多姿,看得李家老二老三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贺兰烟却不管别人怎么看,径直走到李贤身边,笑吟吟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贤儿,我的骑术也不错,我也参加好不好?”
什么,小丫头也要凑热闹?在他的印象中,似乎她没有打马球的经验吧?还有,韩国夫人刚刚去世没多久,小丫头就上场打马球,这要是让某些人看见了,闲言碎语还不得翻了天?
见李贤没有立刻答应,贺兰烟转而想到自己如今仍在服孝期间,脸色便有些黯然,但随即有了主意:“贤儿,不如这样,当初我娘闲着没事,曾经拉过不少人打马球取乐,那些人有些还在洛阳,但不少如今应该还在长安。要不我找几个人过来?她们可都是出自各家名门,算得上是马球场上一等一的高手!”
好主意!李贤一瞬间眼睛大亮,这年头不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既然如此,这娘子军上场自然一点问题都没有。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在一群美貌女子面前,李敬业这些人怎么也会卖力好好表现不是?
再说了,哪怕场上赢不了,他还不会出阴招么?那个屈突仲翔既然不是什么省油灯,也就别怪他的小动作了!
对于大唐开放的风气,李贤一向深有体会,然而,当他真的看到贺兰烟请来的一大群助拳人时,还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不单单是他,李敬业和程伯虎同样是目瞪口呆,更不用提站在那里大张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李家老二老三了。
这是一套怎样的豪华娘子军阵容——尉迟恭的孙媳李焱娘,殷开山的孙女殷秀宁,秦琼的重孙女秦无熙,虞世南的孙媳傅燕蓉……最后还有一位令人意料不到的人物——屈突仲翔的姐姐屈突申若!
一群娘子军在场中纵马热身,不时挥起鞠杖击球,场外的一群李家仆人早已是看得瞠目结舌,而李敬业程伯虎两只色中恶虎却还有空在那里啧啧讨论着这些花中绝色。李贤和贺兰烟站在另一边,望着那些英姿飒爽的女人,他甚至有一种回归现代的感觉。
这其中有熟透的已婚少妇,也有刚刚长成的少女,但是,从整体年纪来说,这其中哪怕是最小的一个也比他大好几岁,贺兰烟竟好似是这些人当中最小的一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想而知。自己几乎看着长大的小丫头,如今也似乎有心计了!
场中一共有十几号人,他正在那里摩挲着下巴沉思,耳朵忽然传来一阵痒痒的呵气声,紧接着,鼻间就闻到了一股如兰似麝的轻香。一扭头,就看到小丫头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贤儿,你说我找的帮手怎么样?我可告诉你,虽说是女人,可她们当初还赢过宫里那些御用马球高手。尤其是申若姐姐,一杆鞠杖指哪打哪,是头号得分手呢!”
头号得分手……李贤心中着实觉得荒谬,看到小丫头一幅炫耀的样子,他不由得伸手出去捏了捏她的鼻尖:“好,这一次是烟姐你的头功!不过,屈突申若是屈突仲翔的姐姐,让他们姐弟俩对仗,到时候不会出问题吧?”
贺兰烟被这个亲昵的动作惹得俏脸微红,打落了李贤的手,她方才没好气地撇了撇嘴:“申若姐姐才是家里真正说一不二的人,屈突仲翔算什么!不是我说,到时候只要她一出马,屈突仲翔必定乖乖认输。他要是敢惹申若姐姐,回去之后有他的好果子吃!”
认输?这可不行,看来,这奇兵得留在最后,否则要是把人给吓跑就不合算了!这些恶少虽然不是什么人才,但是,他们可全都是有头有脸的家里出来的,以后多少还会有个官职,拉上这么一大批打手,得空了好好调教一下,照样能派上用场。
场中的娘子军似乎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一声尖厉的唿哨之后,大多数人都停了下来。李贤拉着贺兰烟准备上前招呼,却只见一个骑在一匹通体无杂毛的骏马上的女子忽地调转马头,风驰电掣一般朝他们这边驰来,正是屈突申若。临到近前时,她一个漂亮的翻身,潇潇洒洒地落下地来,那马去势不减,竟是自个往另一个方向奔去了。
“贺兰,这就是你念念不忘的沛王?”
屈突申若大步走上前,上上下下打量了李贤两眼,不等他反应过来,忽然伸出右手在他的脸颊上捏了一下,又意犹未尽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年纪轻轻就知道抓着贺兰不放手,果然有点眼光!不过长得还真是俊俏,差不多配得上贺兰。可惜你太小了,否则姐姐我说不定也得和贺兰抢一抢!”
李贤还是第一次被女人吃豆腐,再听到最后这句话,心头不禁一阵异样。他抬头看去,只见屈突申若一身大红色的胡装,将身体的玲珑曲线凸显无遗,而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则显然带着几分胡人血统。见她唇角含笑眉目嫣然,还故意挺了挺胸脯,他不由得心中一阵悸动,竭力不让自己的情绪表现在脸上。
真是尤物啊!丰腴之外流露出的那股风情,真不知道要迷倒多少男人。像这样的成熟女人,怎么可能到现在还嫁不出去?
“申若姐姐!”贺兰烟从屈突申若的举动中回过神来,立刻狠狠跺了跺脚,“你干吗和贤儿开这种玩笑,追在你后头的男人已经不少了!”
“那些狂蜂烂蝶,谁理会他们!”屈突申若仿佛是驱赶苍蝇一般挥了挥手,一脸的无所谓,反而又在贺兰烟的肩膀上拍了两下,“贺兰你青春年少,这长安第一美女可是要被你占去了,姐姐我占两句口头便宜又有什么打紧?不过你可得把他看住了,他如今还不至于那么烫手,可等到以后就说不定了,她们可是个个都睁大眼睛瞪着呢!”
屈突申若这么扬长而去,李贤见贺兰烟立刻拉下了脸,还不安地在场中扫来扫去,登时哭笑不得。好么,请神容易送神难,如今小丫头敢情担心起这些了!眼见四周的一双双的眼睛已经看得发直,他不禁摇了摇头,就连李家那两个小的也目不转睛,足可见美人关难过。
“要不是屈突姐姐要求太高,早就嫁人了!”
听到贺兰烟低声嘟囔了一句,李贤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她一手拉着来到了场中,然后被她介绍给那些来头一个比一个大的少妇少女。从始至终,小丫头拉着他的手就没有松开过,饶是如此,他依然感受到了那一道道含义各不相同的目光,硬生生憋出了一身汗来。
没有女人缘是一件很可悲的事,但是,太有女人缘同样不是什么乐事!
他硬着头皮认完了所有人,然后就把和屈突仲翔比赛马球的事情说了一遍。话音刚落,就只见屈突申若满不在乎地笑道:“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我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放心,我们这些人出马,一定打得他落花流水连裤头一起输了!姐妹们,你们说对不对!”
“对!”
听到这整齐的高喝,李贤强忍擦汗的冲动,笑容可掬地劝阻道:“申若姐姐,你们既然是奇兵,倘若早上场,对方望风而逃,哪里有你们显威风的机会?所以我的意思是,前半场让李敬猷李敬真他们上,你们后半场再上。只有力挽狂澜,才能显出各位姐姐的本事,不是么?”
一句姐姐叫得众女大悦,看李贤的目光顿时更加炙热了。至于倒霉的李敬业他们被归为炮灰,那就完全不关李贤的事了——孙膑兵法还有上驷对下驷这种招数呢,杀手锏自然只能放在最后才有最大的杀伤力!
屈突仲翔最近很无奈,由于御驾回京的关系,不少家里的大人都回来了,因此拉上一大帮人就能横行长安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而因为各家都要考较子弟的功夫或是功课,他那些狐朋狗友全都叫苦不迭,所幸他的父亲早就去外地上任了,不会被拘得连溜号的时间都没有。
他对姐姐一向畏之如虎,因此一见她出门,他立刻命仆人拿着帖子往各处召集人,结果十几个家人跑了一上午,最后到他家里集合的人只有四五个。看着那七零八落的景象,再想想往日的应者云集,他不由得怒从心来。
“怎么就你们几个,其他人呢?就算他们老子娘考较功课,也不会天天都躲在家里不出来吧!”
周晓看了看其他人,见大多都是垂头丧气,自个也忽然叹了一口气:“仲翔,他们不是被爹娘逼得出不来,而是因为两个煞星的缘故。英国公回来了,李敬业和程伯虎当然也回来了,这两个家伙当年就不好惹,如今听说李敬业越发狡猾,程伯虎的板斧更是赫赫有名,他们怕欺负了那两个小的惹出这两个大的,所以全都泻了气!程伯方和程伯献最怕他们那个堂兄,自然更不敢出来!”
说到李敬业和程伯虎,屈突仲翔也忍不住有些胆寒。这两人分开来他一点不在乎,无奈李敬业程伯虎俨然一体,同进同退,他那时没少吃亏。而这俩人在洛阳的恶名他也隐隐听说过,他可没兴趣拿血肉之躯去试那板斧是不是锋利。
不过,想到李家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战书,他不禁又得意了起来:“放心,只要我们不是和李家那两个小子打架,李敬业程伯虎就算再有本事,也惹不到我们头上来!我约了李家那两个小的打马球,谁不知道他们的水平糟糕得很,到时候只要定下一条赌约,今后就是李敬业程伯虎,今后见着我们也得绕道走!”
一听说李家人答应了打马球,一帮人立刻精神大振,摩拳擦掌好不得意。要说打马球,长安城除了宫里,还真的找不出几个比他们更拿手的,他们家的那些长辈中倒是有一些好手,可谁愿意降低身份来和他们赌斗?李敬业程伯虎再有能耐,还能在马球场上打架?
“好,这回就让他们铩羽而归!”
随着周晓的一声大喝,一群恶少顿时哄然而散,纷纷去找那些躲在家里的同伴,人人心里都存着一个豪情万丈的念头。洛阳二虎又怎么样,只要他们长安群狼齐心协力,还会怕了他们?就算他们是恶少,但同样是有追求的!
比赛的场地设在了程家老宅,一来是因为程咬金退休养老,这里宽敞,二来则是因为程咬金三个儿子都已经各自有宅子了,程伯虎在这里算得上老大,借个场地没有任何问题。而对于李贤来说,在这里比赛的最大好处就是——凭着程伯虎的面子,没人敢把屈突申若这些奇兵的存在透露出去。
虽说这等于失了大半地利,但是,屈突仲翔很了解对方的虚实,所以根本半点不怵。直到比赛时间之前一个时辰,他方才拉着浩浩荡荡十几号人来到了程家老宅,个个都是马球鞠杖齐备。等到看清了对方要下场的人,他只想仰天大笑一番。
除了李敬猷李敬真两个败军之将之外,就只有李敬业程伯虎,外加两个不认识的少年,一看李敬业程伯虎拿鞠杖的姿势,就不像是马球高手。那么即便另两个再强,整个团体也算不得什么,照这么看来,他赢定了!
球场早就布置好了,而奇兵娘子军也早就在场地另一侧的屋子中好茶好点心地供着,所以,李贤原本打算在地上做手脚的打算全都没有付诸实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伎俩就不用拿出来显摆了。
练习了几天,他欣喜地发现,自己在马球上很有天赋,无论是控马还是俯身击球,他在屈突申若的教授下,竟然比打了好几年马球的李家老二老三强得多。因此,本来不打算亲自上场的他在屈突申若三言两语一撺掇之后,立刻改变了主意,和马术绝佳的薛丁山携手登场,把李家老三的名额挤了下去。只不过看那小子松了一口大气的模样,显然他是做了一件好事。
这一次两边的赌约很简单:输的一方除了要拿出一千贯之外,以后见到赢的一方还得绕道走。
随着鞠球被高高击到了空中,两边的对战正式开始了。而真正到了这马球场上,李贤方才发现平时演练的那些全都是狗屁,除了薛丁山还勉强和他心意相通之外,李敬业和程伯虎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高手风范,笨手笨脚浪费了他创造的好几次良机。当程伯虎再次一杖将球击飞之后,他不禁暗地在心底发誓,再也不把球传给那两个碍事的家伙了!
眼看沙漏里的沙已经所剩无几,而己方却被对方打了个五比零,至今一球未得,李贤不由得满腹火气。眼看着球往自己飞来,他立刻策马迎上,轻伸右臂用鞠杖将球往空中一磕,将球击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正是薛丁山的方向。见小薛心领神会地拍马追上了球,对方则分了两个人上去包夹,他猛地一夹马腹,飞一般地朝对方的球门那里奔去。
嗖——
小薛不负众望,终于在人群中把球击向了他这个方向,他心头登时大喜,连忙策马狂奔。就当他的鞠杖堪堪碰到球的时候,旁边忽然窜出一道黑影,紧跟着,他便感到有人在他的左腿上狠狠蹬了一下,腿上立刻传来一阵剧痛。
看清是屈突仲翔耍诈截走了自己的球,他立感火冒三丈。一时气急之下,他也来不及去管腿上是否伤了,立刻疾追上去横马撞去。只听一声响亮的嘶鸣,他那匹凶悍的坐骑终于发挥出了彪悍本色,竟是狠狠给了对方那匹马一蹶子,而球也正好出现在了他的眼皮底下。
这下他可不会错过机会,连忙俯身挥杖击球,只听扑通一声,球应声入洞。同一时间,屈突仲翔再也控制不住马,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黄沙地之下,那张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此时,上半场的时间刚好结束。
PS:本书大概三月上架,准备着月票的朋友如果方便,还请去支持一下朋友平凡心的《天劫医生》。十八号上架的书冲到新书第三,毕竟是不多见的,足可见他的勤奋,嘿嘿。只是请求帮忙,仅此而已,呵呵。
眼见屈突仲翔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爬起来,李贤方才感到脚上一阵剧痛,低头看时,却只见左腿马靴上方的裤子已经破了,上头还鲜血直流。虽说往日和李绩对练的时候免不了有些磕着碰着,但是,吃这种暗亏他还是第一次。
他正在这里恼火的时候,却只觉得面上火辣辣的,定睛一瞧,只见屈突仲翔正死死盯着他,那目光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这时,他才发现屈突仲翔的那匹马也同样横在地上挣扎,似乎伤得不轻。
屈突仲翔好容易才吐干净了嘴里头的沙子:“你的马居然撂蹶子踢了我的马,这是犯规!你赔我的马来!”
心中火大的李贤哪里会惧怕对方喷火的目光,照样怒瞪了回去:“这马撂蹶子是本性,如果这算犯规,那你背地里出阴脚踢人,算不算严重犯规?我还没让你赔偿我的损失呢,你居然还要我赔你的马?”
看到这边情势颇有些剑拔弩张,李敬业和程伯虎立刻策马奔了过来,一看到李贤那皮开肉绽的左腿,两人立刻紧张了起来。李敬业一把拉住了想要发飙的程伯虎,斜眼瞟了瞟屈突仲翔,忽然冷笑道:“屈突仲翔,你倒是有本事啊,明的不成就玩阴的!要是沛王殿下受伤的事让陛下和娘娘知道了,就算你家老爹也护不住你!”
李敬业这回声音颇大,不单单屈突仲翔听得清清楚楚,就连场上其他人也都听得分明。一时间,刚刚捋起袖子想要上来助阵的屈突军团其他人顿时傻了眼,一帮人全是暗自叫苦。
“这不过是刚刚擦了一下而已,哪里是我存心伤人!”屈突仲翔嘴上虽然还强硬,心里却着实慌了,最后更忍不住嘟囔道,“再说,我怎么知道他是沛王殿下!”
“敬业,别没事拿名号压人!”虽说受了伤很恼火,但李贤却不满李敬业这一招以势压人,立刻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看着屈突仲翔道,“球场上以胜败论英雄,和其他无关。就算犯规,你我各一次,也算扯平了。上半场我们输了,下半场我们一定赢回来,你不妨洗干净脖子等着。”
屈突仲翔毕竟是少年心性,起初的惴惴然一过,这最后一句话顿时让他大怒。但他不是那种只有匹夫之勇的人,见对方可供替换的就只有李敬真和旁边一个绝色少女,他眼珠子一转便动起了狡黠的心思:“殿下就真的如此有把握?若是你们下半场输了呢?”
李贤见对方上钩,便装作毫无心机似的脱口而出道:“要是输了,连带我在内,我们这些人以后就给你当一年跟班!”
“好!”屈突仲翔心中大喜,唯恐李贤中途反悔,连忙追加了一句,“要是我们输了,我们这些人就全都给殿下你当一年跟班!”
他一边说一边大手一挥,竟是立刻有仆人捧了笔墨纸砚过来,竟是要当场立文书。让李贤当跟班他固然不敢,但是,能捞到李敬业程伯虎两个人追随左右,日后他岂不是大大风光?
看到这架势,李贤立刻心里有数,这种活计对方肯定干过不止一次。当下两边写成了文书,他率先在上面签字画押,紧接着的一帮人连忙依样画葫芦。
中场休息的时候,屈突仲翔看到对面那帮人犹如没事人一般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由得心中奇怪,渐渐有些后悔。刚刚只顾着占便宜,却没察觉李贤如此自信满满必有凭恃,可是,长安城要说打马球,除了御用那批高手,能够胜过他们的人确实很少啊?可如今御驾还没有回来,即便是沛王,也应该没办法才对!
另一边的李贤则正在裹伤,要说屈突仲翔那一下无影脚还确实不轻,脱下马靴卷起裤脚一看,小腿上部的皮肉破了老大一块,鲜血淋漓,好在他肌肉结实没伤得太重。看到这个情形,贺兰烟自然大为心痛,一面用白盐水清洗伤口,一面在嘴边轻声嘀咕道:“待会一定让申若姐姐好好教训这小子,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吃亏不过是平常事,下半场赢回来就是了!”
这几年因为练武,李贤自然免不了受伤,虽说他宫里有人伺候,但贺兰烟几乎次次都要亲自动手帮忙,所以此时此刻李贤习以为常,照例和小丫头谈笑风生。这一幕看在旁边的李家兄弟二人眼中,除了艳羡之外,又多了几分其他的感受。
李家老二就把李敬业拖到了一边:“大哥,这沛王殿下一向就是如此?”
李敬业瞥了旁若无人的那对人一眼,一时间会错了意思:“贺兰对他一向死心塌地的,不论场合都是这样,要说我和伯虎都不止羡慕过多少回了!”
“不是,我是说沛王殿下刚刚受的伤!”
“伤?”李敬业一愣之后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拍了拍李敬猷的肩膀,他忽然语重心长地眨眨眼睛道,“二弟,看来我以后真还得好好操练操练你。六郎跟着爷爷练武,起头的时候哪天不是鼻青脸肿的,这点小伤算什么?”
下半场的铜锣敲响的时候,李贤早就包扎好了伤口,此时重新穿起了那身大红外袍,装束整齐准备上阵。他一个人骑了马徐徐入场,在屈突仲翔等人奇怪的目光中,他拿出口中的竹哨吹了一长二短三下。下一刻,场外顿时传来了阵阵马蹄声,紧接着,一大团红云便风驰电掣一般地冲进了场。
等到大片烟尘散开的时候,屈突仲翔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目,登时面如土色。那个神采飞扬高踞马上浑身一片火红的女子,不是他姐姐屈突申若还有谁?在这种巨大的冲击下,他的心里只想到了四个字——自寻死路!
屈突申若带着大批娘子军耀武扬威地在场中疾驰了一圈,最后便在李贤身后停了下来。她刚刚就听说李贤受了伤,此时不由朝他的左腿瞥了一眼,随即用大有深意的目光扫了扫屈突仲翔。
“小弟,我倒没看出你的胆子不小啊!这下半场,就让姐姐我陪你们好好玩玩!”
随着她的这一声,一群娘子军顿时高高掣起了手中的鞠杖,齐齐娇喝了一声。众美环绕之中,李贤赫然看见,对面的屈突仲翔军团全体脸色刷白。
PS:于烟罗新书《最后一个神仙》,她的书一向轻松幽默,这回在轻松幽默之余又加了几分现实气息,很不错的新书。
链接:http://www.
http://www.cmfu.com/showbook.asp?bl_id=182558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http://www.cmfu.com/showbook.asp?bl_id=182558
http://www.cmfu.com/showbook.asp?bl_id=182558
《最后一个神仙》
虽说是第一次和屈突申若等人配合,但由于李贤那些技术都是这些娘子军手把手教出来的,因此几个回合下来,他不但没感到生涩,反而觉着得心应手,对她们的骠悍更是有了深刻的认识。
勾球,追击,掩护,时间差……一样样战术在四个女人的联袂演绎下,别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场面变成了一边倒之后,场边的观众已经变成一边倒的态势,全都在为屈突申若等人喝彩加油,而这又使得这帮娘子军更是神采飞扬,变本加厉地玩起了花式。
当屈突申若用一个漂亮的燕子抄水,将球准确地打入了球洞时,尽管还有那么一点时间,但屈突仲翔等人再也没有继续打下去的勇气。差距太大了,短短一个下半场,他们就被打了一个十比零,士气自然而然低落到了极点。其实技术倒是其次,最最重要的是,在马术和配合上,娘子军比他们强得太多了。
瞅准李贤离着还远的空档,屈突仲翔忽然策马靠近屈突申若,满脸不服气地问道:“姐,我可是你弟弟,你干吗帮他们!”
“帮你?”屈突申若眉眼含笑地看了弟弟一眼,忽然伸手在他头上重重敲了一下,“什么时候你能够像沛王那样给我带个弟妹进来,我肯定帮你!至于这次,贺兰难得求我一回,再加上那位沛王我看着顺眼,就算你小子倒霉吧!”
被自己的姐姐如此奚落一番,屈突仲翔顿时欲哭无泪。看到人走了,他身后的周晓只得上前拍了拍友人的肩膀:“仲翔,谁知道会碰见你姐姐,算了,这次我们就自认倒霉吧!”
看到一群人垂头丧气地走过来,再看到李家老二老三的眉飞色舞,李贤不由得吁了一口气。这回要不是小丫头搬来了救兵,那是肯定输了。打马球可不是打架,不是几天练习就能够扛下来的。虽说有些胜之不武,但只要是赢了,管他什么手段?
“沛王殿下,这回我们输了,既然都立了字据,我们当然不会赖账!”
屈突仲翔虽然认输,表情却仍然有些咬牙切齿,因此刻意忽略了旁边欢呼雀跃的李家老二老三。输给堂堂沛王没什么丢面子,可是要输给这两个没用的活宝,他以后就不用混了!
“哈哈哈哈!”见对面一帮人全都是脸色铁青,李贤忍不住哈哈大笑,笑过之后立刻摇了摇头,“那赌约不过是开开玩笑,你们不用放在心上。要说马球,若是没有申若姐姐她们帮忙,我们就输了,所以你们没什么好丢人的。以后若是有闲,我倒想向各位请教请教马球的功夫!”
这帮公子哥平日全都是做惯了“赶尽杀绝”的勾当,哪次不是逼得李家老二老三上窜下跳,因此这时早就做好了任人摆布的准备。李贤这几句漂亮话一说,屈突仲翔第一个瞪大了眼睛,才想道谢却又觉得拉不下脸,但他身后的其他人就没那么矜持了。
“沛王殿下客气了,以后有事请一定叫上我们!”
“是啊是啊,只要殿下一句话,我们一定到场!”
“我们绝对随叫随到!”
就连周晓也拍着胸脯许下了承诺:“今后殿下如果有什么事但请吩咐,只要是能做的,我们一定当仁不让!”
别人都表态了,屈突仲翔怎么也不好再保持沉默,可是,他正想也随便说两句,却有人抢在他前头发话了。只见一身大红的屈突申若笑容可掬地拍了拍李贤的肩膀,派头落落大方。
“殿下不必和我这个弟弟客气,输了就是输了,让他当跟班也是瞧得起他!以后若是我这个弟弟惹出什么麻烦,尽管来告诉我,我自然会好好收拾她!就是这些个小子,他们家里的娘亲姐妹我也全都熟得很,我还能帮忙管教一二!”
全场顿时呈现出一片诡异的寂静,就连李贤也不自觉地悄悄退后了一步。人说大唐是中国最最开放的年代,他还不太相信,现在他完全信了。这屈突申若豪爽恣意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大姊头。如果谁娶了这么一个女人……不对,只要惹上这么一个女人就太可怕了!
然而,他越是不想和屈突申若拉上关系,对方却偏偏不放过他:“殿下,我听说你在洛阳训练了一支娘子军,令行禁止好不威风,听着我怪心痒的。如果可以,殿下能不能和皇后娘娘说一声,送我们姐妹几个?当然,如果难办的话,就请殿下教教我们如何训练也成!要是秋冬打猎的时候带着这么一群人出去,想必一定是极好的!”
这屈突申若果然是武将世家出身!三句话不离本行!
李贤才想开口,却不料其他女人也立刻鼓噪了起来,个个都用一种令他极度胆寒的目光望着他。这个时候,他又怎么能说自己当初只是一时兴起,为了糊弄李绩外加他的父皇母后,并不是真的有那令行禁止的本事?
这时候,他忽然感到耳后一热,紧接着,贺兰烟刻意压低的声音便传了进来:“申若姐姐帮了你那么大忙,这点要求你就答应了吧!再说,她在长安手面打得很,各处女眷她都熟,如果你真的要斗倒李义府,以后她还能帮你好多忙呢!”
李贤立时一个激灵醒悟了过来——他怎么就忘了,大唐女权主义高涨,高官向来有惧内的毛病,而且往往官当得越大越是怕老婆。这夫人路线向来是古今智士用计的突破口,如今机会自个送上门来,错过可真的是可惜了!
在众女炙热的目光下,他满面笑容地打了个哈哈,终于爽快地应承了下来:“各位姐姐既然这么说,那我岂有不效劳的道理?等我身边的人到齐了,我一定帮忙!”
一群恶少眼见没自己的事了,一个个蹑手蹑脚地就想溜,谁知他们还没走出多远,猛地听到背后传来了一个犹如附骨之蛆的声音。
“话说殿下既然连那些柔弱宫女都能调教好,其他人自然更不在话下了。如今既然要在长安呆一段时间,不如把他们这些人全都组在一起好好训练一下,也免得他们只知道声色犬马,顺带正好让我们看看殿下的本事!”
这句凉飕飕的话一出来,李贤只觉得不远处那些人全都僵在了那里,就连李家老二老三也是一脸惶然。而屈突申若仿佛没有感到这句话带来的风波,兀自笑得灿烂。
预告:明天出去一整天办事,早晚各更新一章,对不住了。话说回来,我可怜的存稿正呈几何状下降,天哪……
李义府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那天被李治一阵忽悠过后,他原本指望武后会帮忙,谁知武后在看了信之后立刻将他狠狠训斥了一番,到头来,他丢失的那封信还是没有拿到手。
要是换成往常,他肯定会变着法子折腾当地的地方官,但韩全已经是在御前挂了号的人,他若是贸贸然出手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而这些都不是最大的问题,最严重的问题是,上官仪似乎是贸足了劲,处处都和他针锋相对。
御驾既然是一路缓缓而行回长安,自然免不了在一些风景优美的地方稍稍停留,而这个时候,大臣自然而然需得作诗相和。李义府在文采上虽然略逊许敬宗,但做出来的诗一向以富丽堂皇著称,但是,如今多出一个抢风头的上官仪,他的诗顿时又落后了一名。
许敬宗因为是元老重臣,因此哪怕那诗及不上上官仪,李治总归会给点面子评为魁首,上官仪占了第二,李义府自然而然只得屈居第三,至于其他宰相位居何列,他根本懒得去注意,他唯独在意的是被上官仪占了上风。
这一日,因为一首咏秋诗,两位宰相和一位准宰相再次打起了擂台。虽说是应制诗,考的却也是急才,而李义府恰好昨日在见武后时正好想到了一首,此刻立即抢在了前头。
“金微凝素节,玉律应清葭。边马秋声急,征鸿晓阵斜。关树凋凉叶,塞草落寒花。雾暗长川景,云昏大漠沙。溪深路难越,川平望超忽。极望断烟飘,遥落惊蓬没。霜结龙城吹,水照龟林月。日色夏犹冷,霜华春未歇。睿作高紫宸,分明映玄阙。”
上官仪一向被李治称作是文思敏捷才华横溢,哪里甘心被李义府抢去了风头,眉头一皱便立刻高声吟道:“殿帐清炎气,辇道含秋阴。凄风移汉筑,流水入虞琴。云飞送断雁,月上净疏林。滴沥露枝响,空蒙烟壑深。”
对于一向享受特殊待遇的许敬宗而言,是否在最后一个和诗并不重要,横竖他年纪最大资格最老,自然没必要和年轻人一般争抢。因此,他只是看着上官仪和李义府相对瞪眼,自己却一直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捋胡子看天,直到最后方才缓步踱到了李治身边。
“秋深桂初发,寒窗菊馀菲。波拥群凫至,秋飘朔雁归。月荚生还落,云枝似复非。凝宸阅栖亩,观文伫少微。圣敬韬前哲,先天谅不违。”
三人作完,剩下的大臣自然是一个个紧跟着奉上了自己精心炮制的诗,供李治武后品评。在这种事情上,武后向来笑吟吟地任凭丈夫做主,因此对李义府的眼神完全是视而不见——不过是做诗小事,若是因为这种事情和李治顶起来,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许卿这一首秋暮言志,寓情于景,的确是上上之作,上官这一首华丽婉媚,功力也相当不凡。唔,李卿这一首也相当不错。”
一圈品评下来,轮到三位宰相的时候,李治便道出了这样一番话。上官仪固然是兴高采烈,许敬宗同样也是笑容满面,只有李义府强笑着应了,心中却有些咬牙切齿。
正在大家欢宴笑谈的时候,外间忽然有内侍前来,双手呈上了几封书信。按照重要性排列,分别是李绩报的平安,还有李贤和贺兰烟的家书。
李治扫了一下李绩的信,自然放下了心思,随手把贺兰烟的信递给了武后,自己拆开了李贤的信,只看了一眼便笑了起来:“这贤儿还真是会胡闹,上回操练了宫女,如今倒上起了瘾。你还记得屈突通的那个孙女么,就是打马球相当出色的那个?”
“臣妾当然记得,马球场上她可是威风得紧。”武后对李贤的胡闹已经见怪不怪了,此时不禁莞尔,“难不成贤儿又招惹了人家?她可似乎比贤儿大十岁呢!”
“这倒不是!”李治闻言哑然失笑,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丫头虽然是女人,却有乃祖的武风,竟想让贤儿帮她训练一批侍女,将来好去打猎,当然,大约也有炫耀的意思。不单单是如此,听说她一声令下,各家那些不务正业的子弟全都被她集结到了李家。虽然李卿没在信上说什么,大约心里正叫苦不迭呢!”
“竟有此事?”这下子武后不由得惊讶了起来,她生性好强,如今闻听屈突申若一个女孩子如此威势,禁不住有些好奇,“那贤儿可降得住他?”
帝后两人说话并没有避着下面的群臣,因此不少人便议论纷纷了起来。上官仪对此并不在意,许敬宗则是眼中闪过一丝微光,稍稍皱了皱眉,至于李义府则是满脸阴霾。对于众人的脸色变化,坐在李治武后下首的李弘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暗自存下了心思。
“放心,我们那个儿子,你还怕他会吃亏?”李治笑着把信递给了武后,忽然心中一动又把贺兰烟那封信从妻子那里要了过来。拆开一看,这一惊却非同小可,呆了好半晌,他终于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一笑不单单是武后莫名其妙,就连其它臣子都面露愕然。
“哈哈哈哈,朕在这里品评诸卿的绝妙好诗,想不到烟儿快马送来了贤儿的一首佳作。妙,果然是妙,朕且念给各位听听!”
言罢他便长身而立,朗声念了出来:“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弹了弹信笺,李治心情大好,口气中自然而然带出了几许戏谑:“想不到,贤儿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佳作!不过,把这样一首诗送给贺兰,还真是应了《诗经》的一句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皇帝如此称赞,底下的群臣自然不会吝惜溢美之词,大堆的奉承顿时不经大脑脱口而出。而远在长安的李贤当然不会知道,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贺兰烟已经把他转手卖给了李治。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当李贤看到那硕大的招牌上赫然是龙飞凤舞的这二十个字,嘴角顿时一阵抽搐。再看旁边的小丫头一脸得意,他哪里会不明白究竟是谁捣的鬼?
“我问过贺兰周,他说相思子虽然运输不易,却着实是一桩好买卖,所以我便拿出了十万贯钱,让他帮忙进货,又在长安城盘下了好些铺子。我想来想去,还是贤儿你那首红豆辞最最贴切,果然前两天一开张就是日进斗金。对了,因为那十万贯脂粉钱上次是姨父给的,所以这回我把你那首诗给他看了!”
什么,这首诗已经给他老爹李治看了?
李贤闻言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见贺兰烟满脸心虚,他只得在心中哀叹了一声。剽窃几首赫赫有名的诗词没什么关系,反正他脸皮厚,那些赫赫有名的诗人词人也还没出世。可问题是,他不需要留一个文采出众的名声!
于志宁那个老头上次的话绝对不是开玩笑的,要是招惹来这样一尊大佛,那他今后的苦难就大了。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胡闹的名声大一些不要紧,但要是别的名声大了,指不定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麻烦。算了算了,让人知道也无所谓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李贤怕过谁来?
和贺兰烟一起进了店,他却没有看到想象中的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不禁疑惑地瞅了旁边的小丫头一眼。很快,贺兰烟便凑在他耳朵旁边低声道:“这也是老周说的,这年头价钱越高,别人越是趋之若鹜。能到这里买东西的全都出自大家,所以里头一共有十个房间,专门接待大家女眷,一般都接受定制,也免得她们为了什么好东西争抢起来,惹出没必要的麻烦。”
李贤闻言暗自点头,好一本生意经,韩国夫人真是留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理财高手!
一个小伙计见有人光顾,慌忙迎了上来,此时,后面的帷幕一掀,紧接着传来了几个女人的说话声,其中一个异常熟悉。还没等他分辨清楚,一个女人就打头走了出来。那鲜艳的大红外袍,那风情万种的笑容,可不是屈突申若?
一看到李贤和贺兰烟,屈突申若眼睛一亮,转而便往后招呼了一声,遂笑吟吟地走上前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人一会,她便冲贺兰烟眨了眨眼睛:“这里的货色可比洛阳那边齐全,而且还可以依样画葫芦定制。贺兰,既然让他陪你到这里来,你可得好好选选!”
话音刚落,门内又传来了一阵笑声,随后闪出了好些人。李贤略略一数,只见六七个人全都是上回见过的,心中不由暗自叫苦。他虽说答应了屈突申若她们,但一直借口练武太忙而把事情拖着,如今被人撞见自己带着贺兰烟出来闲逛,只怕是待会这一关不是这么好过。
果然,几个女人一上来就把他和贺兰烟围在中间,个个都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目光瞧着他,然后便左一个又一个地调笑起了贺兰烟。除了屈突申若之外,其他女人大多都已经嫁作人妇,因此几句玩笑话把小丫头说得脸色绯红,最后终于发飚了。
“哼,你们再胡说八道,以后就别想买到这些别致的相思子,这铺子可是我开的!”
贺兰烟一句话出口方才察觉到自己露了馅,偷瞥了一眼李贤,随后便气鼓鼓地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心中却着实惴惴。而几个女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屈突申若便露出了一个大有深意的笑容。
“我还寻思谁能在东市西市盘下那么大的门面,敢情是贺兰你的手笔。看来我刚刚说错了,既然你是幕后的大老板,那么干脆换个法子,你送相思子给他就得了!虽说历来都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偶尔来个翩翩少年淑女慕之不也是美谈么?”
这下李贤终于招架不住了,他很怀疑,要是他再保持沉默,屈突申若还不知会胡说八道些什么。瞧瞧旁边那一个个盛年女子,全都笑得乐不可支,满脸戏谑分明是在看好戏!
“啊咳!”他重重咳嗽了一声,好容易把那些笑声压了下去。然而,正在他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后面的帷幕又被人掀了开来,当先出来的是一个中年妇人,而后面跟着的则是一个掌柜的男子,满脸都是奉承的笑容。
“李夫人放心,您要的我一定尽快送过去,绝对不会误了事!”
一声李夫人,李贤立刻想起了这个看上去有些面熟的妇人是谁——他和这位当初在武后宫中的某次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可不是李义府的夫人?因为屈突申若等人挡在他身前,因此对方似乎没有看到他,他眼珠子一转,也就顺势拉着贺兰烟往角落里一躲。
这边那位宰相夫人看到外边这么多人,脸色便微微一变,等到发现屈突申若的时候,立刻挤出了一丝笑容:“怪不得我听说这家店如今声名不小,居然把各位也惊动了,可曾挑中什么喜欢的么?”
李贤冷眼旁观,只见包括李焱娘等人在内的众女全都不说话,便把目光转向了屈突申若。而这一位依旧是笑容满面,还冲李义府夫人点了点头:“不过是姐妹们来挑选一些小玩意,倒是让李夫人见笑了。啊呀,我们姐妹阻了你的路,实在不好意思!”
李义府夫人原本就不想和这些长安城中赫赫有名的女人有什么牵扯,谢过之后立刻匆匆离去,压根没有注意到在场的还有别人。而她前脚一走,傅燕蓉便嘿嘿冷笑了一声:“还真是夫贵妻荣啊,听说他们一家全都是敛财的第一把好手,只要看上的全都往怀里搂,这位李夫人的本事同样不小!”
听到这一句,联想到刚刚屈突申若举重若轻地打发了那位宰相夫人,李贤顿时多看了这位大姊头一眼。只见这一位柳眉一挑,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和她计较什么,没来由折了大家的身份。李家骤贵,又不知道收敛,倒霉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PS:晚上一章估计起码得九点以后了,马上就要出门了,大家多包涵……
“贤儿,贤儿?”
埋头只顾着想心思的李贤猛地被一阵叫声惊觉,恍过神来之后,方才醒悟到自己已经是坐在车里,而且早就和屈突申若等人分手了。他原本以为那只是个大姊头似的彪悍女人,谁知倒还有心细如发的一面,明里能够笑脸面对李义府的夫人,暗里却明白李家骤贵不知收敛维持不了多久,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